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天使的号角(出书版)》作者:[美]杰夫里·迪弗【完结】 > 《天使的号角》作者:[美]杰夫里·迪弗.txt

第二章 地下人.2

作者:美-杰夫里·迪弗 当前章节:147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7:57

他很清楚地知道,警察一定会非常仔细地搜查。

第一批警察正在靠近大门。

他轻松地转身,走向电梯口。他停下脚步,然后尽可能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仔细打量着大楼索引,好像对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毫不关心。仿佛他只是个普通患者,来找医生去痣或是做结肠镜检查。

他开始疯狂地思考。这栋大楼有十层或十一层高。大楼外墙上会有消防用的安全楼梯吗?可能性不大。这种安全楼梯已经不常见了。可能会有消防通道,出口往往会设在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如果有的话,警察一定守在那里。这是肯定的,他们拔枪准备着,等着这名罪犯出现。

然后他发现一行小字,标注着门诊大楼六楼有一间医生诊疗室。

比利·海文思考了一会儿。

很好,他决定了。他离开了楼层索引的位置,这时,第一批警察进入了大厅。

你必须做到随机应变……

23

朗·塞利托慢慢走进上曼哈顿综合医学中心的大堂。电梯来得特别慢——已经有四个人在很不耐烦地等着。他想:病人总是没耐性的[1],然后回味了一下这个文字游戏的趣味。他打算走楼梯去地下室,袭击案就差点发生在那里。要不是探员阿米莉亚·萨克斯发现了危险并及时阻止,要不是莱姆和普拉斯基之前调查出犯人踩过点的可疑地点,他们现在很可能就不会在追缉嫌犯,而是在调查又一宗凶杀案了。

朗挂在脖子上的警徽拍打着他的肚腩。他把博柏利大衣搭在手臂上,快步走着。快得都快喘不过气了。

他妈的那么多节食食谱,哪一次有效过?

还真的要多运动啊。

以后再说吧。

来到地下室,朗走进心脏病加护病房区,至少走了十几米才来到要找的那间病房。房门外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一个拉丁裔、一个黑人。他往病房里一看,看见病床上躺着一个身形瘦削、满头白发的男性患者。也许是因为脸上皱纹的原因,他看起来很颓丧。床边坐着一位大概五十多岁的优雅女士,她穿着保守的藏青色套装,搭配一条厚实的不透明的丝袜以及一条鲜亮的丝巾。女人的一张长脸面无表情,那双绿色眼睛正慢慢扫视房间。视线扫过正站在走廊的塞利托,绕了一圈又回到病人身上。她那双红润的双手正下意识地把一张纸巾搓成碎屑。床的另一边坐着一个年轻的金发男子,看相貌大概是女人的儿子。

塞利托冲门口守卫的警察们点了点头,二人给他让出一条道。

塞利托低声问:“萨克斯探员呢?”

“她一直陪着警卫——医院的警卫,直到急诊室医生赶来。这会儿估计在走廊和房间那边搜证呢,就是嫌犯攻击她和警卫的地方。她已经搜证过嫌犯追踪那位被害人——那位女士的现场了。”说完他朝病房里点了点头。说话的这位警员制服名牌上写着:苏亚雷斯。

“是毒药吗?”

“八是[2]。”

“八是?”塞利托学着他的口音说。

这名年轻的警员没有听出塞利托嘲笑的口吻,接着说道:“八是的。嫌犯从储物室还是哪儿搞来那个瓶子,朝她和警卫丢了过去。瓶子碎了,里面的东西溅了警卫一身。那个警卫以前也是个警察,从第十九分局退休了。”

“萨克斯探员没有受伤。”他的搭档补充道。这位的名牌上写着威廉姆斯。

“瓶子里装的什么鬼东西?”

“医生还没确定。但一开始他们说,可能是强酸之类。”苏亚雷斯说。

“他妈的,强酸?”

“八是,后来发现可能是些防腐剂吧。”

塞利托问道:“医院现在戒严了吗?”

“全都封锁了,没错。”

苏亚雷斯漫不经心的口吻惹得塞利托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明白过来,补充道:“是的,长官。不过他们很确定嫌犯就在隔壁大楼里。萨克斯探员亲眼看到他沿着两幢大楼之间的通道逃逸,这条通道只会通往一个地方,就是门诊大楼。”

“紧急勤务小组认为他还在里面?”

苏亚雷斯说道:“除非他速度真的非常快,才能在封锁前逃走。袭击一发生,萨克斯探员就立刻向上通报,大厦各层的出口随即就关闭了,最多也就两分钟吧。他能逃走的概率极小。”

“嗯,两分钟。”塞利托抻了一下他皱巴巴的领带,好像这样能把领带抻平一样。接着他放下领带,取出破旧的笔记本,走进病房。

塞利托简单介绍了下自己。

床上的男人说:“我是马修·斯坦顿,门口不是应该有警卫吗?”他那双深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塞利托,好像在责怪门外警员故意开门把这个变态放进来。

塞利托可以理解,可他也有任务在身。“我们会改进的。”显然并没有解答男人的疑问。说完他转头向着那个女人:“你是……”

那男人不客气地回答:“她是我的妻子,哈莉特。这是我儿子,乔希。”

年轻男人站起来跟塞利托握手。

“你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什么事吗?”他转头问哈莉特。

马修抢着回答:“她从那条走廊过来看我,然后有个……”“先生,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妻子回答吗?”

“好吧。我已经在跟我的律师联络,之后我肯定会提出诉讼的。”

“好的,先生。”说完,塞利托冲哈莉特扬起一边眉毛。

“我……我还没回过神来。”她说。

塞利托完全没有想笑的意思,可他还是勉强挤出笑容,宽慰她,“没事的,慢慢来。”

哈莉特看起来有点呆滞,解释说他们夫妇在几天前带着儿子和外甥才来到本市。他们本来也没想好是来纽约还是去迪士尼乐园。考虑到圣诞快到了,最后还是来了纽约。昨天,在去史瓦茨玩具店的路上,她丈夫突然感到心脏有点不适,来到医院才知道是轻微的心脏病。今早她来医院探视,走在走廊时,突然听到警员在大喊站住,或者其他什么的。

“我完全不知道有人跟在后面,他完全没发出声响。然后我一转身,天啊,就看到他站在我后面。警官,你认为他是,他是打算攻击我吗?”

“这个我们还不清楚,斯坦顿太太。你对他的描述,很符合我们在调查的另一宗袭击案的嫌犯……”

丈夫插嘴道:“那你们警察干什么去了?也不提醒大家,就让同样的事再次发生!”

“马修,拜托。换个方式来看,警察也救了我啊,你知道的。”

那个男人没再出声,可是看起来更加愤怒了。塞利托暗自祈祷他别再来一次心脏病。

“你……你说的另一宗袭击案是怎么回事?”哈莉特有些犹豫地问道。

“不是性侵,是凶杀案。”

她听完,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起来,浓妆之下的皮肤也变得更加苍白。“哎,是连环杀人犯那种吗?”手上的纸巾被搓得更碎了。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你可以形容一下那个人吗?”

“我尽力,但我只看到了他几秒钟,他马上就戴上面具,抓住了我,然后逼我转身。”

塞利托已有几十年访问证人的经验,也很清楚地知道,就算脑筋最清楚的人也常常记不全整个案发经过,或者会同错误的信息混淆。尽管如此,哈莉特的描述也算相当具体。她描述了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白人男性,穿着深色外套,大概是皮衣,还有手套,一顶黑色或深蓝色的针织羊毛帽,下身是深色裤子。他身形精瘦,不过脸挺圆的,这让哈莉特感觉他是个俄罗斯人。

“几年前,我丈夫跟我去过圣彼得堡,也留意到那边青年的长相,都是圆头圆脸的。”

马修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那边也有罪案,可都是一些小偷小摸,不像这里,竟还有人潜入医院作案。”

“这边的水准是高一点。”塞利托回应道。然后接着说,“那个男人的长相……看起来是斯拉夫人?还是东欧人?”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吧,反正我们只去过俄罗斯。啊,还有,他的眼珠是很浅很浅的蓝色。”

“他有疤痕吗?”

“我没有看见,我还记得他有刺青。在他的手臂上,红色的。不过因为他穿着外套,我也看不清楚。”

“头发呢?”

哈莉特眼睛转而望向地下。“他很快就把帽子拉下来了,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

“他有说什么吗?”

“他只是小声告诉我别动,否则就要伤害我。听不出来有什么口音。”

问到这里应该可以了。

年纪,身形,眼睛颜色还有圆脸。俄罗斯或斯拉夫人,还有穿着特征。

塞利托用对讲机联络上鲍尔·霍曼,纽约警队紧急勤务小组的头儿,负责医院里的搜捕行动。他报告了犯人的长相特征以及最新的线索。

“收到,朗。现在我们已经封闭了整个办公大楼。相信他还没有逃出来,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安排了人手疏散附近的街道。完毕。”

“我回头再联络你吧,鲍尔。”塞利托也懒得说通信的术语。他从来都没说过。不是因为职级较高,而是因为资格较老。

他转头对着哈莉特·斯坦顿和她那个依然怒气冲冲的丈夫。他可一点都不像刚得心脏病的样子,看上去健康得很。也许是常年户外活动,他的脸看上去饱经风霜。可能心脏病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心情变差吧。塞利托倒是同情起哈莉特来,毕竟她给人感觉相当不错。

考虑到第一宗袭击案的嫌犯和受害人毫无关联,所以眼前的情况也很可能如此。不过塞利托还是问了她:之前是否见过嫌犯?在来医院前有感觉自己被人跟踪过吗?又或者她和她丈夫被列为袭击目标,是因为钱财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最后一个问题让哈莉特苦笑了起来。不,她解释道,只是来纽约旅游的普通工薪阶层,现在假期也被毁了。

塞利托最后还是要了她的手机号和在纽约住的酒店名,临走之前也没忘祝她先生早日康复。哈莉特表示感谢,马修则板着脸点了点头,拿过电视遥控器,转到历史频道,把音量开得很高。

离开病房后,塞利托的对讲机突然震天响:“所有人注意,六楼内科医生办公室发生袭击,搜查小组正在赶往现场。旁边的上曼哈顿综合医学中心高层有化学物质泄漏,具体物质不明。除有防毒面具的人员外,其他人员立刻撤离。”

“浑蛋!”塞利托喘着粗气骂道,一边飞快地顺着走廊跑出医院。他抬头望着左手边的门诊大楼,一边从腰带间拿起对讲机,小跑过去。

“鲍尔?”他有点喘不过气,“鲍尔?”他又喊了一声。

“是你吗?朗?完毕。”

“是,是,是我。我刚听说了袭击,怎么回事?”

这个前陆军训练官脆声答道:“我也是二手消息。说是那个嫌犯想偷医生办公室的外科手术服,被人发现了,他就开了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洒在地板上,跑了。”

“会不会是甲醛?跟他攻击阿米莉亚的那瓶一样”

“不,这次很严重,很多人呕吐,晕厥。到处都是烟雾,肯定是有毒的。”

塞利托想了想,问道:“你知道他下毒的是哪一科的诊疗区域吗?”

“我可以查查看,我现在在一楼楼层导览这边,我找找看。”过了一会儿,他说,“六楼只有一个医生办公室,独占一层楼。”塞利托问道:“是整形外科医生吗?”

“是的,等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正在搜捕的不明嫌犯此刻脸上缠着绷带,和你正在疏散的其他病人一起,正从消防楼梯撤离。”

霍曼停顿了下,说道:“该死!好吧,我们会把他们带到大堂,集中查证身份。缠着绷带的人都不准出去。多谢提醒,朗。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能在十分钟内抓到他。”

24

莱姆的轮椅在高清显示屏前转来转去。自他们收到嫌犯在门诊大楼六楼释放有毒气体的报告,已经过去差不多四十分钟了。

屏幕连着紧急勤务小组的摄像头,实时显示门诊大楼正门和后面住院区大楼的情况。

门铃响了,托马斯走过去开门,一阵风吹进来,然后是一串熟悉的沉重脚步声,莱姆知道,是塞利托来了。

啊……

塞利托转过转角,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脸色有些阴沉。

“好了。”莱姆尖酸刻薄地挖苦道,“我就奇了怪了……”

“好啦,林肯。”塞利托脱下他的博柏利风衣,“那只是……”“我刚刚说,我只是觉得奇怪。难道就没人想到吗?一个都没有?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通报有毒气体泄漏的不是医护人员,而是嫌犯自己?大家就这么相信了,然后开始排查脸上缠着绷带的病人?”

“林肯,别说了。”

“就没人去检查下那些戴着牙医防护面罩的人?就是刺青艺术家也会戴的那种面罩。或者是那些穿着连体工作服的人。他就这样装扮成急救人员,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我们现在知道了,林肯。”

“所以当时就没人想到啊,直到——”

“你他妈说够了没!”

“——现在才反应过来——”

“林肯,你有时候真挺招人烦的。”

莱姆知道,但他一点都不在乎。“现在大理石山附近的搜捕行动怎么样了?”

“大理石山的主干道,那一区每一站公交和地铁都设了检查点。”

“目标对象是?”莱姆继续问道。

“任何三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都不放过。”

莱姆收到邮件提醒,打开一看,是刑侦组的简·伊格尔斯顿发来的。他们根据哈莉特·斯坦顿的证词,合成了嫌犯画像,一个看上去明显是斯拉夫人的男子,不苟言笑,额头很突出,长着一对连心眉,极浅色的眼珠让他看起来格外怪异和可怕。

莱姆本来不觉得人的善恶会反映在外貌上。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张脸背后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

另一个显示屏亮起,阿米莉亚·萨克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莱姆,你在吗?”

“在,在,萨克斯,你说。”这台电脑原本是用来跟其他城市的执法部门开视频会议用的,有时也用来审讯嫌犯。还被莱姆用来和新泽西表弟的孩子们打视频电话,这家人算是跟莱姆最熟的亲戚了。不过主要还是靠萨克斯,会给他们念故事书和讲笑话。有时萨克斯也和帕米拉打视频电话,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

莱姆想知道,她俩吵架之后,还会不会再这样闲聊了。

萨克斯说:“结果怎么样了?真的被他逃脱了?”

莱姆瞪着塞利托,翻了个白眼说:“是,他跑了。但我们从人质那边获得了很清晰的描述。”

“那个警卫恢复得还好吗,萨克斯?”

“勒容的眼睛需要继续治疗,其他都没问题。他被甲醛和睾丸标本击中了,这让他可很不高兴。”萨克斯微微笑了下,“当时太黑了,我看到地上有一些皮肉,还以为嫌犯泼的是强酸,把他的肉都融化了。但他没事了。现在,朗,跟我说说搜捕的情况吧?”

塞利托向她解释道:“我们已经在大理石山范围内的公交站和地铁站布满眼线,尤其是一号线。当然他也可以坐出租车,但我相信他应该不会愿意跟出租车司机一对一接触。根据那位刺青专家的说法,他不是本地人,所以他大概也不懂得坐黑车。我们猜他大概率还是会选择公共交通。”

莱姆眼角瞄到萨克斯在点头,然后看到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闪烁卡顿。网络太差了。

画面突然又清晰了。

只听到她说:“他应该会往东边走,然后搭乘地铁。”

“对,我也这么觉得。”

莱姆说:“说得有道理。”接着对塞利托说,“立即安排你的人去查四号线。还有B线和D线。那边已经是布朗克斯区的中央,他不可能跑得更远了。”

“好的,我这就去布置。”塞利托转身就去打电话。

萨克斯问道:“莱姆,我发现有一点挺奇怪的。”

“什么?”

“医院有好几十间让他藏身的储物室,为什么他偏偏要去那间储物室呢?”

“你认为呢?”

“他之前去过那里,我估计他是想把哈莉特·斯坦顿带去那里刺青。”

“为什么?”

“那里就像是个人皮博物馆。”她接着形容了一下容器里保存的人体组织标本。

“皮肤。当然了,就是他迷恋的东西。”

“是的。除了外部器官、脑部,有将近一半的容器装着体表组织。”

“你这是在宣讲什么暗黑心理学吗,萨克斯?我不确定这有什么帮助。我们已经知道他对人皮有特殊爱好。”

“我只是猜想,他曾在那里待过更长时间。不仅仅是为了密谋凶杀去踩点。可以这么说,就像去当代艺术博物馆观光的游客一样,纯粹被那个地方吸引。所以我还在那里走了三次格子。”“哈,这样运用心理学还挺合适的。”莱姆说。

25

比利低着头,快步朝布朗克斯的地铁站走去。他搭乘地铁前往曼哈顿南部,回到他的工作室,回到他的玻璃盆栽身边,回到安全和舒适之中。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医院走廊里发生的一幕,以及阿米莉亚·萨克斯的形象……一想起她,比利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毕竟他一直想尽办法了解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以及关于林肯·莱姆的一切。

她是怎么找到他的?这个问题不太准确。

林肯是怎么找到他的?她很优秀,毫无疑问;但莱姆更胜一筹。

好吧,怎么找到的?详细步骤是怎样的?

嗯,他之前去过那家医院。也许他就是在那里沾上了一些证迹。尽管他极尽小心,还是在克洛伊·摩尔的尸体边留下了一些痕迹。

所以警方派萨克斯到医院,是为了阻止他发动另一次袭击?不。比利判定,警方不可能预判他会在那个时候回去。萨克斯去医院,只是为了问问有没有医务人员看见过符合他们描述的嫌疑人。

他的思绪萦绕在阿米莉亚·萨克斯身上……从某种程度上,她让他想起可爱女孩。她美丽的面庞,她的发丝,她那双热切的、坚定的眼睛。他知道,要控制女人,有些要靠讲道理,有些要靠权威和命令。还有一些,你永远无法控制她们。这就会出问题。

想到她苍白的皮肤。

夹竹桃室……

他想象着阿米莉亚身处夹竹桃室中,躺在沙发上,躺椅上,那爱的座位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想象着血液流淌在她的皮肤上。他尝到过其中滋味,闻到鲜血的气息。

但现在,姑且忘记这些。

另一个词跳进他的脑海:预判。

如果莱姆算到了医院的事,那他也很可能算到他会从这条路线逃逸。他不禁加快了脚步,这条路人很多。折扣店,餐馆,手机店,还有电话卡商店。主要客户群体是工薪阶层,预支薪资,全市最低价。

到处是人:带孩子的父母,把孩子包得像袜子玩偶一样严实,在刺骨的寒冷和冰雨中行走。青少年却无视寒冷,或者说他们可能根本感觉不到冷,只穿着薄薄的外套,牛仔短裤,或者是装饰着假皮草的花哨外套。光着腿穿高跟鞋。动个不停,一刻也不消停。比利差一点就撞上了一个玩滑板的孩子。

他恨不得把那个小孩从滑板上拖下来。但他顷刻之间就滑远了。再说,比利也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就现在的状况来看,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他继续向东逃逸。他发现沿途也有不少皮肤艺术——这是比利对于刺青的说法。这一代出没的人群大多阶层较低,种族混杂。不少人在皮肤上刺字,大多是手写体。常见的有《圣经》选段、诗歌和各种宣言。根据比利的观察,最有代表性的当属马丁·路德·金了。也有些来自《古兰经》或者大鲨鱼奥尼尔。有些大到差不多是72号字,很显眼。但更多小到几乎要用显微镜才能阅读。

无论是那些长得像黑帮成员和毒贩子的男子,还是疑似娼妓的女人,身上的刺青似乎都有十字架。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迎面向比利走来。他深色皮肤,体格庞大,较比利稍微矮一些。比利盯着他脸颊和太阳穴的疤,几道交叉线条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他注意到比利的目光,放慢脚步,最后停了下来,冲他点点头。

“嘿。”他微笑着打招呼。也许他发现比利很欣赏他的疤痕刺青了。

比利也停下脚步。“你的刺青很酷。”

“哟,谢了。”

这是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地区的传统刺青方式,先割出线条,再敷上刺激性的植物汁液,让伤痕肿起,从而形成永久性的纹路。疤肿有几种目的:表明是某个家族或部落的成员,彰显某种社会或政治地位;另外也可能用来纪念人生转变的里程碑,比如成年或结婚。在某些非洲文化中,疤痕刺青也可能象征着性能力高超和性欲旺盛。实际上,疤痕本身也是一种性感带。女人的疤痕刺青越多,就越适合结婚。因为这意味着她更能忍受分娩的痛苦,可以孕育更多后代。

比利一直很欣赏疤痕刺青,但自己没有尝试过。这个年轻人脸上的刺青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像交错的藤蔓和锁链一般。非洲的皮肤艺术主要是几何图形,很少描绘动植物或人像,也从不用文字。比利几乎难以抑制自己的冲动,想伸手去抚摸那个图案。还好,他忍住了。

年轻人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比利,目光中混合着好奇和暧昧。最后,他看了周围一圈,然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压低了声音问道:“哟,你要褐仔吗?月亮石?糖粉?要哪种?”

“我……”

“你有多少钱?我算你便宜点。”

毒贩子。

恶心。

片刻之间,对于疤痕刺青的欣赏转化为了厌憎。他几乎觉得这个男人背叛了自己。精美的皮肤艺术也遭到玷污。比利想在他脖颈里扎上一针,把他拖进小巷,用白蛇根草或毒芹汁在他身上刺几个字。

但比利很快意识到,这件事再次证明了“皮肤法则”的正确性。毫无疑问。就像物理法则一样,不应该影响他的情绪。

他失望地笑了一下,绕开这个男人走远了。

“哟,我给你算便宜点!”

又往东走了一个街区,比利回头看了看。没什么可疑人物跟在后面。他走进一家服装店。用现金买了一顶洋基队棒球帽和一双便宜的帆布鞋。他戴上帽子,换了鞋。没有急着扔掉旧的鞋帽,因为警察可能搜查附近的垃圾桶,找到这双带有他指纹的巴斯牌皮鞋。趁店员没注意,他把一只鞋丢进了清仓减价的货堆,另一只放在一排放满类似鞋子的货架后面。然后他走出这家店,继续前往自己的目标——可以搭乘地铁回到运河街的地铁站,回到安全之处。

比利低着头,观察着拥挤的人行道地面。好脏,到处都是椭圆形的狗屎和一块块口香糖污渍。周围还残留着泥泞的融雪。

但没人朝他的连体工作服、工具包以及他本人看上一眼,在内心好奇:这就是在苏荷区杀了那个女孩的男人吗?就是那个在大理石山的医院里差点被围捕和枪杀的男人?

他再度加快脚步,吸入充满汽车尾气的冰冷空气。他肯定不会搭乘一号线,这列地铁会途经大理石山,距离医院太近了。

他花了好几天研究纽约市交通系统,最后决定去东边一点的车站,虽然这样就要在这令人不适的天气里走更多路,遇到更多令人不适的人。

哟,我给你算便宜点……

这种人到处都是。人群越来越密集,其中很多购物者,比利认为,他们都是想趁圣诞节前商场打折来囤礼物的。这些人都穿着深色衣服,破烂又邋遢。

莫罗博士的猪人,狗人……

有些警车从身旁驶过,往大理石山开去。没有一辆停下。

比利喘着粗气,胸口隐隐作痛,终于走到地铁站入口。这一站地铁不是地下的,而是在高架上。他刷了地铁卡,镇定自若地爬上陡峭的楼梯,来到站台上。潮湿的寒风席卷而来,让他下意识蜷缩起身子。

比利把帽檐又压低了一点,换了副不同镜框的眼镜,又把灰色围巾拉高、遮住嘴巴。这里太冷了,这么做看起来再自然不过。

比利搜寻着周围警察的踪迹。下方的街道上没有闪烁的警车顶灯,人群中和站台上也都没有穿制服的警察。

可能——

等等。

他注意到月台上距离他大概十米远的地方有两个穿大衣的男子。其中一个正往他这边看,跟同伴说着什么。

那是两个白人,穿着保守的服装,厚重的大衣底下是白衬衫和领带。站台上大部分乘客都是黑人或拉丁族裔,穿着也要随便得多。

便衣警察?这是他的第一直觉。他们不一定参与了搜捕行动,可能只是来这里调查贩毒团伙的,但听到警报后,相信自己遇到了那个地下人。

其中一人打了个电话,比利感觉他肯定是在跟林肯·莱姆汇报。毫无缘由地,比利就是相信这个警察是莱姆的朋友和同伴。

一辆地铁呼啸而来,距离站台还有不到一百米。那两人交谈了一些什么,在寒风中艰难地朝比利走来。

他已经够谨慎了,在逃离门诊大楼时也足够机智。难道就要因为这样的机缘巧合被抓住吗?因为两个凑巧在附近的警察?

比利周围没有出口。如果他逃跑的话也来不及。跳下去怎么样?

不,这里距离地面有七米高。他会摔断骨头的。

比利决定蒙混过去。他有一张市政府雇员的证件,临时骗骗人还行。但如果有人打电话到市政府查验,一下子就会露馅。他还带了真实的身份证,但严格来说,拿出来就违反“改造诫令”了。

你应该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是这本身当然也行不通。只要用对讲机或者手机问一声,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他只好继续犯罪。他打算假装没注意到那两个男人,等他们走到身边时转过身对他们微笑,然后趁其不备把其中一人或两个人一起推到站台下。然后趁乱逃走。

这个计划糟透了,笨拙而危险,但他心意已决,别无选择。

两个男人距离他更近了。他们冲他微笑着,但比利一点儿也不相信他们有什么好意。

列车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他想看清这两人腰间是否有配枪,但他们没有解开大衣纽扣。他又看了看出口,计算着时间和距离。

准备好。那个个头比较大的,先推他——林肯·莱姆的同伙。

列车几乎就要到站了。

二人中的高个子,也就是要先一步去死的那个,跟比利对上了眼神,冲他点点头。

等会儿,等会儿。再过十秒钟。八,七,六……

比利的神经绷紧了。

四,三……

那个男人微笑着说:“埃里克?”

“我,呃,我没听清?”

“你是埃里克·威尔逊吗?”

列车进站了,呼啸着停了下来。

“我?我不是。”

“哦,嘿,你看起来跟我们以前一个同事的儿子一模一样。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事。”

那人转身走开了,走进人群涌出的列车。

比利也走进地铁车厢,在可以听到他们二人交谈的距离之内找了个地方站着。

然后他意识到,他们就是看上去的样子,商人,刚在上城谈完生意,准备回麦迪逊大道的办公室写会议纪要。

列车启动了,一路摇晃着、呼啸着,向南行驶。

很快,他们就来到曼哈顿,列车钻进了地下。

地下人又回到了他的世界里。

搭乘地铁有风险,但至少可以把风险降至最低。而且显然他这个选择是明智的。他没有坐一号线,或是东边一点的四号线,甚至是B线和D线,而是走了好几里路到阿勒顿大道乘坐二号线。他可以想见,肯定有人——当然,是林肯·莱姆——会吩咐警察搜索附近的地铁站。但就算是纽约市警局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全城搜捕。所以他希望可以经过这么一通猛走,逃过这次追捕。

显然他成功了。

列车往南疾驰时,比利在心中说:你不是唯一会预判的,莱姆警监。

26

嫌犯11-5先生非常内行,林肯·莱姆再次感慨。

他操控轮椅,来到证物检查台前面。梅尔·库柏和萨克斯正在检查从医院拿回来的证物。

尽管她彻底搜查了走廊、门诊大楼和“人皮博物馆”,但在这宗对哈莉特·斯坦顿袭击未遂的案件中,他们得到的证物少得可怜。

没有指纹。他太机警了,手指始终没有触碰哈莉特(皮肤上可以采集到指纹)。看来他要么是抓着她的衣服,要么是隔着自己的袖子触碰她的肌肤。而且在逃出试图进行攻击的地下室之后,进入标本室之前,他戴上了乳胶手套。而且不是乙烯基涂层手套,这种材质会呈现出特殊的纹路,从而成为呈堂证供。

但跟上一次不同,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有时间穿上鞋套。因此,萨克斯采集到一些很不错的静电鞋印。

十一码,巴斯牌皮鞋。不过就算他穿着一双十一码的巴斯牌皮鞋,并不意味着他的脚就是十一码。

根据鞋印上的磨损情况,虽然有时候可以推断出关于体重和体态的细节,但这次也没有太大帮助。而且莱姆心想:这个重要吗?他们已经知道他的体重和体态了。

萨克斯在地板上的鞋印周围用滚筒采了样,想看看是不是能找到什么证迹。但梅尔·库柏说,分析结果显示:“有很多英伍德大理石,还有更多清洁剂和医疗物质。就是那些当初引导我们去医院的证迹。这次又多了清洁剂,但其他就没有什么了。”

她在标本室里还找到了一些特殊的证迹,气相层析/质谱仪分析结果是聚二甲基硅氧烷(硅灵),这种物质常用于化妆品、工业润滑剂,还有食品加工,用以防止产品结块。有趣的是,硅灵也是橡皮泥的主要物质。莱姆也想到了这一点,但经过一番思考之后,他判定,这种玩具应该不在这位不明嫌犯的计划之内。

“我认为他是在控制斯坦顿太太的时候沾染上这种物质的。”萨克斯说道。作为一名五十多岁的女性,斯坦顿太太的妆还挺浓的。萨克斯拿出手机,打通了斯坦顿太太给她的手机号,向她通报了查案进度,问到了她常用化妆品的品牌名。随后她找到化妆品牌的网站,查到硅灵其实是她所用粉底的主要成分之一。

这条线索断了。

也没有其他证迹或纤维。

萨克斯把这些新的发现写在白板上,说道:“还有一点。我看到他有一个刺青,就在他……”她皱了皱眉头,“是的,左手臂,一个动物之类的,也许是条龙。就是那本惊悚小说里写的那样,《龙文身的女孩》。红色的文身。”

“没错。”塞利托看了下他的笔记本,补充道,“哈莉特·斯坦顿也说他有个刺青。但她没看清是什么图案。”

“有关于毒药的证迹吗?他打算用在被害人身上的毒药?”普拉斯基问库柏。

“根据阿米莉亚搜集到的证迹,没有任何毒药的痕迹。”

“我想我们可以假设,他把他心爱的毒药都好好保管着,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才会动用。”莱姆再次感到好奇——为什么选取这种作案方式?毕竟现在很少有人用毒药作为武器了。虽然过去几百年里,下毒杀人的方式十分常见,但现在早就不流行了。这主要因为十九世纪中叶,英国著名化学家詹姆斯·麦什发明了一种检测手法,可以检测出人体组织中的砷。而检测其他有毒物质的手段也随之面世。许多害死老婆的丈夫和贪婪心急的财产继承人,曾经以为医生会把死因误判为心脏病发、中风或其他疾病;但在早期刑侦人员的侦查之下,他们都被关进了大牢或是送上了绞刑架。

与此同时,有些物质诸如常用于汽车防冻剂的乙二醇,还是会被一些不幸福的妻子拿来毒害丈夫。国土安全部也担心恐怖分子会利用各种有毒物质作为武器。从可以萃取出蓖麻毒蛋白的蓖麻籽,到氰化物,再到毒性最强的物质肉毒杆菌(用于医美的肉毒杆菌注射物极其微量)。只要几公斤肉毒杆菌,就能杀死地球上的所有人类。

然而毒药难以携带,又很容易被发现,而且在使用时也难以控制,更别说还有毒害到下毒者自己的风险了。

为什么你如此热爱毒药?莱姆在心中向不明嫌犯发问。

梅尔·库柏打断了他的沉思。“在医院,我们差点就抓到他了。你认为他会收手吗?”

莱姆哼了一声。

“意思是不会?”

萨克斯帮他翻译:“意思是不会。”

“我们只需要思考。”莱姆说,“他接下来会在哪里动手?”他控制轮椅来到白板前,“也许,答案就在这里。”

上曼哈顿医疗中心

被害人:哈莉特·斯坦顿,五十三岁

-游客

-未被伤害

不明嫌犯11-5

-细节参照前一犯罪现场

-左手臂有红色刺青

-俄罗斯或斯拉夫裔外貌

-浅蓝色眼睛

-没有口音

-十一码巴斯牌皮鞋

-没有指纹

-曾在医院标本室逗留(“人皮博物馆”)证迹

-没有发现有毒物质

-硅灵

#但很可能来自哈莉特·斯坦顿的化妆品

27

“普罗旺斯2”里人满为患。

自从《纽约时报》发布了餐厅评选结果,这家位于地狱厨房(即曼哈顿克林顿地区)的小餐馆就生意兴隆,顾客们拼命想挤进吵闹、混乱的餐馆里,享用融合美国南部和法国南部两种料理风味的美食。

炸鸡佐酸豆与炖蔬菜。

蜗牛佐玉米粥。

看似不可思议,但风味绝妙……

餐馆南边是一处仓库,北边是一幢时髦的玻璃幕墙办公大楼。而这家餐馆则是中城西南部的典型建筑:房龄超过百年,歪斜的地板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天花板是手工捶制的锡板。每一间狭小的隔间之间低矮的过道和餐馆的墙壁都由喷砂砖砌成,这让室内的噪声更加嘈杂。

室内灯光昏暗,低悬的灯盏里装着昏黄的灯泡,看起来跟整栋建筑一样古老。但其实制造商并不是百年前哈得孙河畔的铁匠铺,而是韩国首尔近郊的一家工厂。

店内靠里的一张餐桌旁,年轻男女正聊得热火朝天。

“他没机会的,太可笑了。”

“你听说过他女朋友吗?”

“那不是他女朋友。”

“现在是了,脸书上更新了。”

“总之我都不觉得她算是女的。”

“哇哦,你也太毒了。”

“等到媒体发现,他就完了。我们再叫一瓶吧,那瓶夏布丽葡萄酒。”

萨曼莎·勒凡心不在焉地听着同伴们的谈笑。一来她不是很关心当地的政治。他们正在谈论的那个候选人应该选不上,不是因为他的女朋友有问题,而是因为他才华平平且目光短浅。你需要有大格局才配成为纽约的市长。

候选人们,你们都需要那种人格魅力。

除此之外,萨曼莎还一直想着自己的工作。最近出了大问题。她今天加班了,大概在八点多,也就是半小时之前才下班,从隔壁那座华丽的办公楼赶来这里跟朋友们会合。她试图抛开工作,但在如今这个高科技世界里,你其实没法真正逃离每日都要面对的烦恼和问题。当然,这个时代也有好处,那就是你可以穿牛仔裤和毛衣(夏天换成背心)。就像萨曼莎现在做的那样。你还可以赚六位数的年薪,可以去刺青、穿孔,选择弹性工作制,还可以带一只枕头去办公室,休息时趴着睡一觉。

只要你有业绩。

并且领先于你的竞争对手。

并且,该死,实在有太多竞争对手了。

互联网行业,真是块宝地。如此多的资本在这里流动,很轻易就可以出人头地;反之亦然。

萨曼莎今年三十二岁,身材丰满,一头秀发染成不羁的棕色和紫色,一双深色大眼睛如同日本动漫人物。她又喝了一些白葡萄酒,试图忘记不久之前跟老板一起开的会。这个会议令人焦躁万分,至今依然无法释怀。

别。想。了。

最后,她终于不想了。她叉起一块油炸绿番茄配凤尾鱼碎品尝,并把注意力转移到朋友们身上。他们正在笑着(除了那个正在发短信的女孩),因为她的室友——真的只是室友——拉乌尔正在讲一段关于她的轶事。他是一名时尚摄影师的助理,他们为一些想成为Vogue杂志的电子刊物拍摄。曾有一次,那个身材瘦削、留着小胡子的摄影师来他们位于切尔西的公寓接拉乌尔,当时萨曼莎穿着T恤和睡裤,头发上绑满五颜六色的橡皮筋,还戴了副非常非常严肃的眼镜。但摄影师打量了她一会儿之后说:“嗯,我能给你拍大片吗?”

“哦,你是刚接了宅女年历的活儿吗?”萨曼莎问道。

拉乌尔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说给大家听,逗得一桌子人哈哈大笑。

这真是一群很不错的朋友。拉乌尔和他最好的哥们儿詹姆斯,还有萨曼莎的同事露易丝和另一个女人,那个挽着詹姆斯的胳膊出现的女人。她是叫卡特丽娜、凯瑟琳还是卡丽娜?詹姆斯本周的金发女伴。萨曼莎悄悄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短信女郎”。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