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继续讨论政治,仿佛他们押了重注在这场选举上。路易丝试图跟萨曼莎讨论某个严肃的话题,而另一个女孩则继续发着短信。
“去去就来。”萨曼莎说道。
她站起身,踩着古老的地板向外面走去。喝了三杯葡萄酒纾解压力之后,她觉得更焦虑了。放松点,姑娘。你可以在汉普顿喝挂,也可以在五月角喝挂,但你绝不能在曼哈顿喝挂。
小酒吧里有两个家伙试图跟她调情。她无视了他们,尽管拒绝其中一个时有点犹豫。那家伙独自一人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身材消瘦,肤色苍白,昼伏夜出的那种苍白。像是个画家、雕塑家或者其他什么艺术家,她猜想着。长得算是英俊,虽然他低头时下巴显得有点短。一双目光炯炯的眼睛,向她投来锐利的一瞥。
萨曼莎把他们称为“舔狗”,想象狗舔食食物的样子。
她有点不寒而栗。因为他的这一瞥时间有点太长了,有些吓人。
他仿佛用目光脱掉了她的衣服,看透了她的胴体。
她有点后悔跟他对视,不由加快脚步,沿着逼仄而陡峭的楼梯,下到了位于地下室的洗手间。
咯吱,咯吱……
她终于逃离了那目光。
这下面黑暗而寂静,但非常干净。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感到颇为意外。改造这家餐馆的人花了很多精力,刻意营造出一种粗糙的乡村风格(没错,我们知道确切的说法是:法式和美式乡村风格),但洗手间却是纯正的苏荷区现代风。板岩墙壁,嵌入式照明,装点着观赏植物,墙上挂着几幅梅普尔索普[3]不那么怪异的摄影作品,里面没有鞭子,也没有臀部。
萨曼莎走向女洗手间,推了推门。
锁着的。她龇了龇牙。“普罗旺斯2”确实面积不大,但这世界上就不该有哪家餐厅只设他妈的一间女厕所。店老板是白痴吗?
头顶一阵嘎吱嘎吱作响,有人踩着高低不平的木地板朝这里走来。
一阵沉默。
想起了酒吧里的那个男人。
我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看他?上帝啊。长点心吧。好吗?为什么跟人调情?你已经跟同事艾略特有点意思了。虽说他不是理想型,但至少体面、可靠,还看公共电视网的节目。下次他约你,就答应吧。他的眼睛很好看,在床上的表现应该也不错。
天哪,我只是想尿尿。却只有一间女厕所?
随后,是另一阵嘎吱嘎吱作响,脚步声来到楼下了。
嘎吱,嘎吱……
萨曼莎的心怦怦直跳。凭直觉她就知道是那个调情的人,那个危险分子。
她看见一双靴子出现在台阶上。那是一双男式踝靴,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风格,透着怪异。
她微微扭头打量着。她位于走廊尽头。无路可逃。没有出口。如果他冲向我怎么办?餐馆里太嘈杂了,没有人会听见这里的动静。手机也丢在楼上了,我——
接下来她想:放松。你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厕所里还有个贱人。如果我尖叫,她会听得见。除此之外,不管有多饥渴,也没人会在餐厅走廊里强奸别人的。
应该就是有点尴尬罢了:那个瘦男人太急于求成,强行调戏她,被拒绝后恼羞成怒,但最后还是会走开的。这种事都发生多少次了?顶多骂她是个浪货。
每当有个女人看向一个男人,她就会被骂是浪货。
双重标准。如果有个男人盯着女人看,哦,这就没什么了不起了。男人都这样。
这种情况会改变吗?
等等,万一他真的是个精神病呢?手里拿着把刀?专门用来捅人?
那双目光炯炯的眼睛,看起来真像个精神病。前几天不还发生了一起谋杀——苏荷区有个女孩在地下室被杀了。
就像这种地方。该死的,我该憋着——
随后萨曼莎爆发出一声大笑。
穿靴子的人终于现身了。那是个西装革履的胖老头儿。显然是个从达拉斯或者休斯敦来的游客。他看了她一眼,冲她草草点点头,走进了男用洗手间。
她转过身,继续等在女用洗手间门口。
快点吧,亲爱的。上帝啊,你是在里面化妆准备勾引男人吗?还是趴在马桶上吐个天昏地暗?萨曼莎再次抓住门把手扭动着,提醒里面的人:外面有人等。
门把手转动了。
妈的,她心想。这门一直没锁。刚才她可能拧错方向了。
你这得有多蠢?她推门走进去,打开了灯,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紧接着,她看见里面站着个男人。他身穿一件连体服和一顶针织帽。转瞬之间,他把门锁上了。
哦,上帝,上帝,上帝,上帝啊……
他的脸烧伤了!不,是扭曲了。他头上套着黄色透明的乳胶头套,把面孔压得扭曲变形。手上戴着同样是黄色的橡胶手套。他的左手臂上,在手套和袖子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点红色的刺青图案。是个昆虫,有钳子,有带刺的腿,还有一双人类的眼睛。
“啊啊啊,不,不,不……”
她迅捷无比地转过身抓住门,但他抢先一步,双臂钳住她的身体,朝她的脖子打了一记。她感到一阵剧痛。
她拼命踢,拼命尖叫,但他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布。声音消失了。
接着她注意到厕所后面还有一扇小门,一米见方的样子,小门通往一片无尽的黑暗——那是一条隧道,通往餐馆下方更深的地方。
“求你了!”她央求道,但声音含糊不清。
越来越无力,越来越疲惫。不再感到害怕。她忽然意识到:刚才给她脖子的那一记,他给她注射了药物。在昏睡过去的那一瞬间,萨曼莎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被放倒在地,拖向了那扇小门。
她感到一阵暖流沿着腿部流淌而下——恐惧与药物的双重作用,让她失禁了。
“不要。”她低声说道。
紧接着她听见一个声音:“要。”这个声音被无限拉长,仿佛不是袭击者在说话,而是他胳膊上的那只虫子发出的声音:嘶嘶,嘶嘶,嘶嘶。
28
人皮法则……
当比利手持美国老鹰在这位最新受害者的肚皮上创作时,他回想起自己最迷恋的事物,上帝的画布。
人皮……
这也是比利的画布。他对人皮的迷恋,就仿佛集骨者对于人类骨骼系统的迷恋那般——在阅读《连环城市》这本书时,他觉得这是最有趣的地方。他很欣赏集骨者的这种狂热,但说实话,他无法理解人骨有什么好的。很显然,人体中皮肤才是更吸引人的部分,也更核心,更重要。
人骨能给你带来什么触动?什么都没有,跟人皮差远了。
在保护人体的表皮器官中,人皮是进化最完备的,远远超过蹄、指甲、鳞片、羽毛以及那些聪明而诡异的节肢动物的外骨骼。对于哺乳动物来说,皮肤是最大的器官。就算器官和血管可以靠科幻小说里发明的设备来维持运作,皮肤的作用却是不可替代的。它可以预防感染,可以防止机体过冷或过热,可以抵御病毒和感染,可以防御一切外界入侵,不管来自蜱虫还是棍棒、尖牙还是子弹。皮肤还帮助留存对于机体来说至关珍贵的物质——水。它可以吸收我们需要的光照,从而生产维生素D。怎么样,够厉害吗?
人皮。
是的,像皮革一样,精致而坚韧(眼周肌肤只有半毫米厚,而脚底的皮肤则有五毫米厚)。
皮肤的最上层是表皮,呈米色、黑色或棕色,而刺青机的针头必须刺穿再下面一层的真皮层。皮肤是再生大师,如果针头不够深入,就算你创造出全世界最美的刺青,也会如同画在沙滩上的蒙娜丽莎,终有一天会被磨灭。
这些关于皮肤的基本事实固然有趣,但对于比利·海文来说,并没有触及其真正的价值核心。皮肤会说话,皮肤会倾诉。皱纹意味着年龄和生育,老茧暗示主人的职业和爱好,色泽反映健康情况。此外还有色素沉着,那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现在,比利·海文正坐着,端详着受害者皮肤上自己的最新作品。没错,很好。
比利手作……
右手腕上的手表嗡嗡作响。五秒钟后,他口袋里的另一块手表也响了起来。有点像打盹时设置的叫醒闹钟。这也是“改造诫令”中规定的。
这主意不错。跟大多数艺术家一样,比利总是全身心沉浸在创作中。
他站起身来,借着头戴式卤素灯的灯光,在“普罗旺斯2”地下这个昏暗的空间里走了一圈。
这是一个八角形的房间,大约十米见方,周边有三个拱门,通向三条黑暗的隧道。比利在此前的调查中得知,在几百年前,这些国道是用来把牛赶往曼哈顿西区两座不同的地下屠宰场的。
健康的奶牛走一条道,生病的走另一条道。
不管走哪条道,都会被屠宰。不过病牛肉会被卖给当地地狱厨房附近的穷人,或者运去五点地区和布鲁克林肮脏的市场。而优质牛肉当然属于上东区、西区和中城的高级餐馆。
比利在踩点时把这两条隧道都走过一遍。其中一条隧道是砖墙,另一条是瓦墙,但他不知道当年两种牛分别走哪条道。
他希望自己能推断出答案,因为他想在病牛走的那条道里给这位年轻女士刺青——这听起来非常合适。但他最终决定在屠宰的地方动手,也就是这个八角形的房间。
他再次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刺青作品很完美,边界的割痕也很完美,他对此非常欣慰。在家乡的刺青店里工作时,他从来不在意顾客的反应,他有自己的标准。客人们毫无感觉的作品,可能让他心醉神迷。而当一个女孩看着自己身上的结婚蛋糕刺青(是的,这种图案相当流行)感动到泪流满面时,他可能会因为其中一个小小的瑕疵、一处小小的不完美而大发雷霆好几天。
但这件作品非常棒,他心满意足。
他很好奇,警方现在有没有破解他留下的信息。不,不可能,就算是林肯·莱姆也没那么厉害。
想起之前在医院和门诊大楼发生的意外,他决定是时候放慢进度,让他们别跟这么紧了。
比利曾用自己优美的字体写下过诫令中的一段:“要不断重新评估调查你的警方,有时候有必要在他们的调查之路上布置一些障碍。只可以针对低级警员;攻击高级警员或者政府官员会让他们加大追捕力度。”
或者,用比利的话来说就是:凡阻碍改造大业者,虽远必诛。
他打算用来放慢追捕进度的手法很简单,那些没有刺青的人会想当然地认为刺青机用的肯定是空心针头,但事实并非如此。
刺青针头都是实心的,通常好几根焊接在一起使用,墨水顺着针头流淌下来,注入皮肤。
比利还是用了一些皮下注射药剂,让受害者安静下来。他现在把手伸进工具包,掏出一个带密封盖的塑料药瓶。他小心地打开盖子,把这个棕色小药瓶放在地上。他又从一整排手术器械中挑选了一把外科手术用的止血钳,伸进塑料药瓶中夹起一枚0.25厘米针头、三十口径的注射针管——这是现有的最小型号。他小心翼翼地把针头从注射器上拧下来,又在其中注满毒药。
他捡起那个女人的手包,把针头末端扎进包扣下面的皮革里。当来现场勘查的警察打开这个手包,这枚几乎微不可见的针头便会扎进警察的手套和皮肤中。针尖很细,即使被扎也几乎不会被察觉。
当然,直到大约一个小时以后,他们就会开始发作。发作的症状十分美妙:士的宁的效力,在所有毒物中堪称最为极端和痛苦。你会感到恶心,肌肉痉挛,血压飙升,身体僵直,最后窒息。
确切地说,士的宁会令你痉挛致死。
不过这点剂量对一名成年人来说并不会致死,只会造成严重的脑损伤。
向你的追捕者播撒瘟疫。
身后传来一声呻吟。
她的意识正在恢复。
比利转向她。随着他的脑袋动来动去,卤素灯的光束在房间里不断变换着方位。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包放在地上,布置成他只是随手一扔的效果。他们会认为包里可以找到有用的线索和指纹,他希望是阿米莉亚·萨克斯本人捡起这只包。尽管莱姆才是幕后操纵者,但比利还是对自己在医院被萨克斯找到而大为光火。他还指望以后可以回标本室,但是都怪她,他永远没法回去了。
当然,就算被刺伤的不是她,也会是林肯·莱姆的帮手。
至于莱姆本人?他认为也不是不可能。他已经得知,林肯·莱姆的手臂和手已经恢复了部分功能。也许他会戴上手套,拿起这只包。但他肯定是感觉不到被针扎的。
“哦……”
他转过身,看向横陈在地面上那件美丽的人皮艺术品。象牙的底色。他用强力胶带在这块画布上方绑了一支手电筒,打开开关,凝视着她的眼睛。先是迷茫地眯着眼睛,随后流露出无尽的痛苦。
他的手表嗡嗡作响。
另一只也响了。
该走了。
29
灯光照亮了空中落下的冰雹、堆积的残雪和湿漉漉的沥青地面。
蓝色的、白色的、红色的灯光,急促地、有节奏地跳动着的灯光。
阿米莉亚·萨克斯把自己那辆棕色的都灵产汽车停在几辆救护车旁边,爬了出来。其实这几辆救护车并没有必要过来,一辆都不需要。只需要来一辆运尸车就行了,最先到达的现场警察已经宣告萨曼莎·勒凡当场死亡,她是未知嫌犯的第二名受害者。
不出意外,依然是下毒。这只是先遣警员的初步结论,但毫无疑问,出自不明嫌犯11-5的手笔。
萨曼莎久久没有回到“普罗旺斯2”的餐桌边,她的朋友们开始担心。他们找遍了餐馆,发现洗手间后面有一扇歪歪扭扭的门。一个侍应生打开门,把头探进去,立刻喘息着吐了起来。
萨克斯站在马路上,看着餐馆和周围汇集的车辆。朗·塞利托走向了她。“阿米莉亚。”
她摇着头说:“今天早上我们刚在医院阻止了他,现在他找到了另一个受害者。动作够快的,几乎是指着我们的鼻子骂:去你的。”
食客们纷纷结账离开,餐馆员工则惊慌失措。有顾客在餐厅洗手间里被绑架,然后被拖到房子下面的隧道里杀掉,他们再怎么惊慌也是意料之中的。
萨克斯心想,“普罗旺斯2”迟早要关门,只是时间问题罢了。餐馆本身,就是这宗罪案的另一个受害方。她觉得,伊丽莎白街上那间服装店也会很快倒闭。
“我马上开始调查。”萨克斯低声说道,从口袋里慢慢掏出一本笔记本。
快速反应车抵达现场后,停在了路边。萨克斯对走下车的技术人员挥了挥手。带队的是简·伊格尔斯顿,在苏荷区克洛伊·摩尔的现场也是她。其实就是昨天的事,但感觉却像发生在上个月。
这次她带了个新搭档,是一个瘦瘦的拉丁美洲人,长着一双冷静而敏锐的眼睛。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是犯罪现场调查的一把好手。萨克斯朝他们走过去:“老规矩。我先进去,调查尸体,走格子。你负责他绑架被害人的洗手间,以及所有可能的逃离路线。”
伊格尔斯顿说道:“交给我,阿米莉亚。”她点点头,萨克斯走到快速反应车后面,开始穿戴防护服、鞋套、头套和手套。当然还有N95口罩。一定要牢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摘下口罩。
铁锈……
这次还要戴护目镜。
萨克斯在套上防护服的两条裤腿时,不经意间往马路上瞥了一眼。就在餐馆所在马路的这一边,街角有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一闪而过,除了头戴棒球帽而不是针织帽之外,他看起来跟医院里偷袭哈莉特·斯坦顿未遂的不明嫌犯简直一模一样。他正在打电话,心不在焉地看着犯罪现场这边的动静。不过他的动作不太自然。
这会是不明嫌犯吗?就跟在苏荷区那样,他又回到犯罪现场窥探?
萨克斯迅速转移开视线,继续穿防护服,试图表现得若无其事。
其实嫌犯返回犯罪现场这种情况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多见,更像是那些蹩脚的犯罪剧里的陈旧套路。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绝对不会发生。特别是那些非专业的或者有精神疾病的罪犯。这些罪犯的杀人动机往往是精神疾病或情绪问题。而这位不明嫌犯11-5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假装要去快速反应车的另一边拿一副新手套,慢慢靠近了一名认识的警探,南希·辛普森。南希头脑聪明,颇有一些街头智慧,最近刚被派到中城北部的分局。她正在控制现场,指挥食客们有序撤离现场。
“嘿。”萨克斯向她示意,“南希。”
“又是那家伙?”南希低声说。她身穿一件纽约市警察局配发的风衣,竖着领子来挡风。萨克斯最喜欢的,是她那顶深绿色的贝雷帽。
“看上去是这样的。”
“全城的人都吓疯了。”辛普森说道,“关于地下室遭到入侵的报道增长了百分之百,可没有一例是真的罪案,但我们还是加强了巡逻,总得做点什么。”她挤了挤眼睛,“没人再去洗衣服了。都怕去洗衣房。”
“南希,出状况了。”
“你说。”
“不要回头看。”
“好的。怎么了?”
“有条大鱼,街角有个人,就在这个街区。他穿一件外套,戴一顶棒球帽。我希望你靠近他,但不要往他那儿看。你懂我的意思吗?”
“当然。我看到人影了,用余光看到的。他在走动。”
“靠近他,然后拦住他。准备好武器,有可能那就是嫌犯。”“就是杀人凶手?”
“就是他,不确定。我的意思是,有可能。”
“我该怎么靠近?”
“你在疏导交通,你在打电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假装在打电话。”
“要逮捕吗?”
“先检查身份证件,我随后就来。我先去准备好武器。”
“他是鱼,我是鱼饵。”
萨克斯往旁边瞥了一眼。“哦,该死,他不见了。”
那个也许是不明嫌犯的人已经不在街角,消失在餐馆旁边那幢十层楼高的玻璃幕墙大楼后面。
“我去追。”辛普森说道。她朝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
萨克斯跑到指挥中心,告诉正守在那里的鲍尔·霍曼,嫌犯可能出现了。他立刻召集六名包括紧急勤务小组在内的警员。她朝辛普森望去,只见她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萨克斯意识到,嫌犯肯定逃了。
辛普森转过身,小跑着回到萨克斯和霍曼身边。
“对不起,阿米莉亚。他跑了。可能躲进了那幢大楼里,就是街角那幢特别漂亮的大楼。也可能叫了辆车。”
霍曼说道:“我们会追查的。我们手头有昨天那个案子里不明嫌犯的画像——拼图识别系统生成的。”
她看了看那张画像,画像上明显是一张斯拉夫人的脸,长着一双浅到怪异的眼睛。
紧急勤务小组的头儿对他召集来的人下达命令:“行动,去找他。要有一个人打给中城南分局,我要一队人马沿着四十二街向西搜索,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能包围他。”
“是,长官。”
他们分头出发了。
跟去犯罪现场走格子相比,萨克斯更想跟他们一起去搜捕。但她还是穿戴好了勘查现场的装备。
防护服、鞋套和头套,最后拿起证物搜集箱。最后,她忍不住又扭过头看了一眼那条大鱼摆摆尾巴消失的街角。
萨克斯打开了餐馆的门。
30
萨克斯心怀感恩。和上次一样,她不必自己把沉重的卤素射灯搬到谋杀现场。等她赶到时,那里已经被照得灯火通明。
谢谢你们,紧急反应小组的同事。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图表找方向。图表来自莱姆那个关于纽约地下交通网络的数据库。
这个现场和上一个有颇多共同点:市政工程的下水管道,标记着“IFON”字样的黄色盒子。但两地之间也有一处很大不同。这个地方要大得多。而且她可以直接从洗手间走进去。不需要爬进圆柱形棺材,也不再有胃管。
谢谢你们……
萨克斯从泥土地面周围残余的木头围栏推断出,这里曾是一条用来运送牲畜的通道,连接着这里和地狱厨房地区的牲畜围场。她再次想起,这个不明嫌犯深受集骨者影响,而集骨者也曾选取一座废弃的屠宰场囚禁其中一名受害人,把她血淋淋地钉在地上,然后活活被老鼠咬死。
不明嫌犯11-5显然是站在了大师的肩膀上。
洗手间里的小门通往一个八角形的房间,从那里有三条通道一直延伸到黑暗之中。
萨克斯打开了音频和视频通话的开关。“莱姆,你在听吗?”“啊,萨克斯,我刚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打过来呢。”
“他可能回过现场,跟在伊丽莎白街一样。”
“回到作案现场?”
“也可能一直没离开,我看见有个人在街角窥探。鲍尔·霍曼派人去追了。”
“追到了吗?”
“还没有。”
“他为什么回来?”莱姆喃喃自语道,并没有指望有人回答。
摄像头正对着萨克斯视线的方向——幽暗的隧道尽头。在检查尸体之前,她在鞋套上绑了橡皮筋,沿着嫌犯的足迹走了一遍。他那串同样也穿了鞋套的脚印消失在其中一条隧道前。
“他就是从这里进来的吗?我看不太清。”
“看起来是这样的,莱姆。我看见前方有点光亮。”
这次嫌疑人进入犯罪现场不是通过安检孔。而是这三条隧道之一,通往从宾夕法尼亚车站驶向北边的地铁。隧道入口被坍塌的瓦砾掩埋了一大半,但还是留了足够的空间可容一名成年人钻过去。
不明嫌犯应该是从曼哈顿西边高速路那里爬下来,沿着地铁轨道走到这里,扒开出口的碎石,进入那间八角形房间杀死萨曼莎的。她呼叫简·伊格尔斯顿,向她通报第二犯罪现场和出入路径。
随后,萨克斯回到了八角形房间,受害者依然躺在房间正中央。她抬头看了一眼,被急救人员架设在那里的大功率卤素灯光照射得眯起了眼睛。“又是一支手电筒,莱姆。他这是要确保每个人都能第一眼看见尸体。”
来自不明嫌犯的信息……
和克洛伊一样,萨曼莎被戴上了手铐,脚踝也被绑上了胶带。衣服被掀起来,露出腹部,并在这里留下了一个刺青。萨克斯快速检查了一遍,同样没有明显的性侵迹象。的确,嫌犯让两位被害人都呈现出一副怪异而纯洁的样子。萨克斯觉得,这比直接进行性侵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因为他借此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悬念: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强奸了被害人,那么这个案子还可以被明确归类。但像这样算什么?
萨克斯低头盯着那个刺青。
莱姆的声音打断了周围的寂静。“‘四十’。小写字母。还是没头没尾。这次是基数,不是序数‘第四十’。这又是什么意思?”接着他试探性地补充道,“好了,没时间推测了。我们继续。”
萨克斯检查了一遍尸体,刮了指甲缝隙(这次没有采集到明显的证迹),采集了血液和体液样本以及伤口中渗出的毒液。随后又在她的全身寻找指纹。不过,显然这次嫌疑人又戴了手套。
萨克斯走了一遍格子,搜集尸体周遭的证迹,以便和远处的泥土样本与证迹进行比对。她审视着地面,得出结论:“还是穿着鞋套,没有留下鞋印。”
“他穿了双新鞋。”莱姆说道,“他把之前那双十一号的巴斯牌皮鞋扔了,估计现在正在布朗克斯的下水道里。”
萨克斯走格子时,注意到远处一面墙壁旁边有什么东西。开始她还以为是只侧卧着的老鼠。但那个东西一直没动,她又以为是老鼠啃食了一点萨曼莎的肉,中毒了,爬到远处死了。
但当她走近才发现那不是老鼠,而是一只手包。
“找到她的手包了。”
“很好,包里可能有线索。”
她捡起那只皮质手包,丢进一只证物袋里。
所有在现场搜集到的证据都用塑料袋或纸袋封存,放进一只牛奶箱里。
随后,萨克斯换用多波域光源再次检查萨曼莎的尸体、八角形房间的地面和隧道。发现不明嫌犯也曾击晕萨曼莎,并给她注射药剂。而鞋套的印迹则表明他在隧道和瓦砾堆之间来回走了好几遍。这一点有点奇怪,于是她告诉了莱姆。莱姆说,也许是因为他听见有人进来了。
也可能是因为他把装备放在入口处了。萨克斯拍了照片,又回到洗手间的小门那里,喃喃自语地向空气致谢,感恩这次搜查没有遇到任何会引发幽闭恐惧症的情形。
回到外面之后,她把证物箱交给了其他刑侦组的警员,他们也已经完成了第二现场的搜查。
简·伊格尔斯顿警探带来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嫌犯在地铁轨道和隧道入口处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在大雨和冰雹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除了在女洗手间有过短暂搏斗之外,他似乎没有触碰过任何东西。在进入洗手间时,他没有留下任何拧动螺丝的痕迹。他也没有在洗手间里留下脚印,那几十枚鞋印都是上厕所的人留下的。
冰雨不断砸在萨克斯的兜帽上,她告诉莱姆自己要关掉头戴摄像头,以免这个昂贵而精密的设备进水。
她回到车边,在后备厢车盖的遮蔽下一张张填写证物卡片,以免卡片和证物袋被雨打湿。随后她脱下防护服,把它塞进紧急应变车上的一只焚烧袋里,披上自己的皮夹克,回到街上。
萨克斯看到南希·辛普森警探正在跟鲍尔·霍曼说着什么,其他去追缉大鱼的警察正三三两两地回来。
霍曼摸着自己灰白色的平头,看着萨克斯向他走来。
“没找到,没人看见他,但是——”他抬头望了望抑郁的天空,“原本今晚也没多少人在外面。”
萨克斯点点头,走向朗·塞利托,他正跟一帮人打听萨曼莎的年纪。萨克斯向他通报了追缉不明嫌犯——或者只是个无辜路人——的结果是一无所获。塞利托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把注意力转回面前这几个人身上。他告诉萨克斯,这些是跟萨曼莎一起吃饭的朋友。不过萨克斯早已从他们的表情看出来了。
“请节哀。”萨克斯说道。其中一个女人已经泪流满面。那是萨曼莎的同事。另一个金发女人看起来焦虑不安,萨克斯猜她身上带着可卡因。管他呢。
那两个男人看起来则是怒火中烧。他们都不是萨曼莎的爱人。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悲伤的是萨曼莎的室友。
萨克斯和塞利托都问了几个问题,不出意外,他们都没听说萨曼莎·勒凡跟什么人结了仇。她是个生意人,也没陷入过什么法律纠纷。跟前男友之间也没什么纠葛。
又是一起随机谋杀。从某种意义上说,所有犯罪种类中最具有悲剧性的情节莫过于此:被随机选中的被害者。
同时也是最难破案的。
这时,一名身穿昂贵西装的男子急匆匆地向他们走来。他没穿大衣,却似乎对冻雨和严寒置若罔闻。这名男子五十岁出头,肤色黝黑,发型修剪得很细致,身高一般,但身材匀称,面容也很英俊。
“克利夫格先生!”萨曼莎的同事哭喊着,拥抱了他。
这名男子紧紧回抱了她,然后眼含热泪,向其他人点头致意。
“露易丝!这是真的吗?我刚听说。刚有人给我打电话,真的是她吗?是萨曼莎吗?她死了?”萨曼莎的同事回答道,“是的,简直无法相信。她……她死了。”
萨克斯问道:“你认识勒凡女士吗?”
“是的,是的。她是我的下属。她……几小时前我还跟她说过话。我们开了个会……就在几小时之前。”
他朝着餐厅旁边那幢晶莹剔透的大楼点点头。“就在那里。我叫托德·克利夫格。”他递上一张名片——国际光纤网络,他是这家公司的主席和首席执行官。
塞利托问道:“你能想到有什么人会有动机想要伤害她吗?她的工作中有什么敏感业务吗?有可能给她带来危险的那种。”“想不到,我们的工作只是为宽带网络铺设光纤……通信业而已,而且她也没说过任何她有危险之类的话。我想不出,她是世界上最甜美的人。聪明,非常聪明。”
那个叫露易丝的女人说道:“我想起另一件事,前几天有个女人在苏荷区被杀了,是同一个变态杀手吗?”
“我无可奉告,一切都还在调查中。”
“那个女人也是在地下室被杀的,对吗?在一条隧道里。新闻里报道了。”
萨曼莎的室友拉乌尔是个瘦骨嶙峋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有点艺术家的范儿。他开口说道:“没错,一模一样。你知道的,作案手法。”
萨克斯再次拒绝发表评论。她和塞利托又问了几个问题,不过这几个人显然无法再提供更多有效信息了。
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机。
被随机选择的被害者……
基本上,如果被害人独自遇到凶手,周围没有目击者,那就只有靠证据来揭露真相了。
而萨克斯和其他警员正在仔细打包各类证据,放进她的车里。
五分钟后,她就风驰电掣般行驶在西城高速公路上了。仪表盘上的警灯疯狂闪着蓝光,她在无数汽车和卡车之间穿梭自如。她亢奋的情绪战胜了恶劣天气带来的阻碍,借着功能强大的引擎在这场障碍赛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31
将近夜里十一点。莱姆听见萨克斯的开门声和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灌进门里的嘶嘶风声。
“啊,终于回来了。”
片刻后,她抱着一只牛奶箱走进客厅,箱子里装着十几只塑料袋和纸袋。她冲着梅尔·库柏点点头,后者看起来已经疲惫不堪,但依然随时准备开始分析。
莱姆急匆匆地问道:“萨克斯,你说你认为他可能在犯罪现场逗留?”
“没错。”
“查到什么了吗?”
“一无所获,鲍尔派了几个紧急勤务小组的年轻人去追缉,但他已经跑了。我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也可能不是他。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就是他。”她在最大的那块电脑屏幕上调出一张地狱厨房地区的地图,圈出普罗旺斯2餐厅的所在,以及街角那幢办公楼,“他朝这里跑掉了,看见了吗?这里离时代广场只有几个街区。他就消失在人流里了。我不确定那就是他,但如果不是,那也太巧合了。他看起来对调查很感兴趣。而且在伊丽莎白街的时候,不明嫌犯也回到了现场,从安检孔盖里窥视我。”
四目相对……
“好吧,我们开始分析证据吧。萨克斯,你找到了些什么?”这时,托马斯·莱斯顿口气坚决地插话说:“看看她找到了什么,不过要快点。林肯,你要赶紧去睡觉,今天已经很累了。”莱姆一脸不高兴。但他也承认,托马斯身为看护的职责就是保证他的健康与活力。对于瘫痪的人来说,身体上的一点小毛病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其中最危险的就是自主神经反射障碍——也就是由机体压力导致的血压升高。目前还不确定疲劳是不是诱因之一,但托马斯向来不会冒不必要的风险。
“好的,好的,好的。几分钟就好。”
“没找到什么特别厉害的。”萨克斯说着,冲证物箱点点头。
但莱姆心里却想着,这世上不存在什么确凿的证据。刑侦工作靠的就是一点一点的推断。他个人觉得,任何特别确凿的发现都值得怀疑:很有可能是被故意布置的。这种情形比你能想到的要多得多。
萨克斯首先拿出刺青的照片。
根据TT.高登的说法,单词上下围绕着扇形线,意味着对其重要性的强调。
这让整个刺青显得更加神秘,也更令人恼火了。
“先是‘第二’,现在又是‘四十’。这次前面没有冠词,但还是没有标点。”
他到底要说什么?从二到四十,相差三十八。那从序数变成基数是为什么呢?莱姆思索着说道:“我看,这个有点像是个地方,或者地址什么的。卫星定位系统或者经纬度,但信息还是不足。”
他放弃猜测,把注意力转回到萨克斯带回来的证物上。萨克斯选了一包证物,递给库柏。后者从里面夹出一颗棉球。
“是毒药。”萨克斯说道,“已经送了一份样本到法医办公室。但我还是想自己先开始查。开始吧,梅尔。”
梅尔把证物放进气相层析!质谱仪,几分钟后,色谱出来了。“是混合物,里面有阿托品、莨菪碱和东莨菪碱。”
莱姆正盯着天花板。他说道:“这是从某种植物中萃取的……没错,没错……该死的,到底是哪种植物?”
库柏将这个毒物的组合输入资料库,不久后得出结论。“天使的号角:也就是木曼陀罗。”
“是的,”莱姆叫道,“就是这个没错,但我知道的细节不多。”
库柏解释说,这是一种生长在南非的植物,在哥伦比亚的罪犯中特别受欢迎,他们将之称为“魔鬼的呼吸”。他们会把这种毒素吹到被害人脸上,以造成瘫痪和失忆,被害人就算没有失去意识、依然保持清醒,也会失去战斗力。
如果剂量掌握得好,被害人在几分钟内就会死亡,就像萨曼莎这样。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是法医办公室打来的。
库柏抬起一边的眉毛,望着萨克斯。“他们今晚很闲吗?要不就是你威胁他们优先处理我们的证据了,阿米莉亚。”
显然,莱姆知道是怎么回事。
打电话来的验尸官确认用于萨曼莎·勒凡腹部刺青的有毒物质是“魔鬼的呼吸”,他还补充说那是经过高度浓缩的。另外她的血液里还检测出了普洛福残留物。库柏听完后,向他表示了感谢。
萨克斯和库柏继续检测她搜集到的证迹。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对照样本中找到什么不同。这就意味着无论是从萨曼莎尸体上找到的、还是不明嫌犯在犯罪现场留下的残余物,都是这个地下牲畜围场本来就有的。也意味着无法根据这些证迹追踪到嫌犯曾去过哪里。
“因此,全他妈的没用。”莱姆低声咒骂道。
最后,萨克斯用镊子从一只塑料袋里夹出一个像手包一样的东西。“开始还以为是只老鼠。棕色的,对吧。背带就跟老鼠尾巴一样。小心点,里面有个陷阱。”她看了库柏一眼。
“有个什么?”莱姆问道。
萨克斯解释道:“这个手包在萨曼莎尸体三米多远的地方,看起来有点不对劲。我仔细看了,发现里面插着一根针。很细,我是用镊子把它夹起来的。”萨克斯又补充道,她一直很留心现场是否布置陷阱,因为纽约市警局的心理学家泰瑞·杜宾斯告诉他们,不明嫌犯可能会开始针对追缉他的警员。
“真卑鄙。”库柏一边说,一边戴上一只单片放大镜检查针头,“皮下注射针,我看是三十号的,非常细小,里面有白色物质。”
莱姆操纵轮椅凑近过来看,他锐利的双眼看见靠近手包搭扣处有一处闪着微小的银光。
库柏选了一只镊子,小心翼翼地从证物袋里取出手包。
“检查一下有没有爆炸物。”莱姆说道。虽然这并不是不明嫌犯的作案风格,但还是小心为上。
扫描的结果显示没有爆炸物,但库柏还是把手包放进一个防爆容器中,用遥控机械手打开,以防其中设置了会喷出有毒物质的陷阱。
但是并没有,唯一的陷阱就是那枚针头。手包的内容物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一段戛然而止的生命曾存在于这世上的种种痕迹,令人伤感——一张健身房的会员卡,一张乳腺癌捐款的感谢卡片,中城区一家餐厅的优惠券。还有几张孩子们的照片,看起来是萨曼莎的侄子和侄女。
至于那个小陷阱,库柏小心翼翼地夹起那根针。
“很细小。”莱姆说道,“这种针头是用来做什么的?”
库柏答道:“可以用来注射胰岛素,但更广泛地用于整形手术。”
莱姆记起来了:“他还有普洛福,很常见的麻醉剂。他有可能准备进行整形手术,以此逃脱追捕。但更有可能是他溜进了一家医疗用品商店,偷取了需要的东西。萨克斯,查查过去一段时间附近有没有类似的犯罪报告。”
萨克斯走到一边,打电话给总局,要求向全国犯罪资料中心申请查询。莱姆接着说道:“但更重要的是,他到底在这只小小的礼物盒里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也是天使的号角吗?”
库柏开始分析样本。片刻之后,他读取了结果。
“不是,比那更糟。嗯,我不该说更糟,这个说法有失偏颇。应该说更有效率。”
“你的意思是说,更致命?”莱姆问道。
“致命得多,是士的宁。”库柏接着解释道:这种毒物提取自马钱属植物,其中包括乔木和攀缘灌木。这种物质常用于灭鼠剂。在一个世纪之前,常用于毒杀;不过现在用的人少了,因为很容易被追查。此外士的宁在所有毒药中,能引发最剧烈的疼痛。
“剂量不足以杀死一名成年人。”库柏说道,“但会让受害者好几个星期都无法行动,甚至导致脑部损伤。”
不过从调查者的角度来看,这也有好的一面。因为这种毒药可以被用作杀虫剂,所以至今依然在市场上有售。莱姆向萨克斯和库柏提到了这点。
“我去查查能不能找到什么供应商。”库柏说道,“销售毒药是必须留存销售记录的。”
库柏在电脑上检索了一番,皱起了眉头。“好几十家供应商。实体商店。他只要用假的身份证和现金去购买,就不会留下任何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