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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红色蜈蚣.3

作者:美-杰夫里·迪弗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7:57

“我……发生了——”

“没事了,先生。”一名急救人员说道。

“你很好,现在安全了。”弗莱厄蒂说道。

“阿米莉亚!”他焦急而虚弱地说道。

“你感觉怎么样?”

“他给我下毒了吗?”

“看起来没有。”

一名急救人员问了他一连串问题,确认他的身体状况。他们记录下赛斯的症状。然后急救人员说:“好了,先生。我们会把你的血样送去化验,但现在看起来,他只是给你注射了一些镇静剂。我们会送你去急诊,再做几个检查。但我想你应该没事。”萨克斯说道:“我可以问他几个问题吗?”

“当然。”

萨克斯戴上手套,帮助他坐起身来,又取下手铐。赛斯一脸痛苦地放下手臂。“啊,好疼。”

“你能走路吗?”这里的犯罪现场已经被严重污染,但萨克斯还是希望可以尽可能留存证据。“我想带你去楼上的走廊。”

“应该可以,但可能需要扶一把。”

萨克斯扶着他站起身来,一只手臂托在他的腰部,摇摇晃晃地穿过地下室,爬上楼梯,到了前门的走廊。二人站在通往二楼的台阶前。

前门又打开了。萨克斯和从皇后区赶来的刑侦组成员打了招呼。负责勘查现场的是夏安·爱德华兹,一名迷人的年轻女郎,她也是刑侦组的风云人物。她的强项是化学分析,能从凶手身上查出任何细枝末节,无论是一丝细微的控制样本,还是枪击的残存物。同时,她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千万不要招惹她。

有一次,她和搭档在犯罪现场搜证,碰到凶手返回现场取自己丢下的赃物。凶手看到警察吓了一跳,他以为这位年轻的美女警察没什么威胁,就先把武器对准了那名较为年长的大块头警察。但事实证明他大错特错。爱德华兹把手伸进口袋里抓住备用的陶鲁斯点三八手枪,隔着衣服开火,连发三枪,都命中了凶手的胸部。然后她说:“貌似我们已经破案了。”但她还是无比专业地搜查了现场,因为这本就是她的职责所在。

“夏安,你负责搜查这个现场,好吗?”萨克斯说道。

“交给我。”

然后萨克斯对赛斯说道:“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吧。”

赛斯开始讲述他被袭的过程。其中一部分萨克斯已经在电话里听到了:当时赛斯站在客厅里,一名戴着面具和手套的男子打破阳台门窗进来。他们扭打起来,嫌犯用一条手臂箍住赛斯的胸部,用一支注射器刺进他的脖子。他昏了过去,醒来时就身在地下室了。那名男子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刺青枪。

萨克斯向他展示了一张美国老鹰刺青机的图片。

“对,看起来就是这把。看见我醒来,他气极了,又给了我一针。但他突然停了下来,歪着头听着什么。我看见他耳朵里有个耳机,像是有人在警示他。”

萨克斯皱了一下脸。“还没有证据显示他有同伙,也许是警方通讯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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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把所有东西都塞进背包里,跑了。接着,我就又昏过去了。”

萨克斯又询问了嫌犯的外貌特征,结果跟她意料中的一样:“白人男性,大约三十岁,我估计。还看见他是深色头发,圆脸,浅色眼睛,蓝色或者灰色。那颜色有点怪异,但我也没看清多少,他戴着黄色半透明的面罩。”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快吓死了,还有个刺青,在他……对了,在他左胳膊上。红色的,一条长了腿的蛇。”

“是蜈蚣吗?”

“可能是,有一张人脸,极其诡异。”他闭上了眼睛,打了个寒战。

萨克斯把根据哈莉特·斯坦顿的口述绘制的画像展示给他看。赛斯看了一会儿,却只是摇头。“可能是——就是这样的圆脸,眼睛也一样,但我不确定。我一直努力回想他穿了什么,但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想是深色的吧,但也可能是橘色的扎染衣服。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看到那个面罩和刺青,我都快吓死了。”

“想不通吧?”萨克斯苦笑着。

“我最好给我父母打个电话,他们可能已经听说了,我得报个平安。”

“那当然。”

赛斯颤抖着手打电话时,萨克斯给莱姆打了电话,详细地跟他汇报了一遍。“夏安在勘查现场。”

“很好。”

“半小时内她会跟你汇报。”

莱姆挂断了。

赛斯按着左手腕包扎的绷带,皱了皱脸。他的手腕撞伤了,还被手铐划了一道口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啊,阿米莉亚?为什么要袭击我?”

“我们还不确定,多年前林肯和我调查过一个嫌犯,那是我们合作的第一个案子。可能他在模仿那个人。”

“哦,帕米拉跟我说过。集骨者,对吗?”

“就是他。”

“连环杀手?”

“严格来说,还不算。如果凶手是男性的话,连环杀人案通常是带有施虐性质的性犯罪。但集骨者不是这样,这次的嫌犯也不是。集骨者痴迷于人骨,而这位则痴迷于人皮。在此之前,我们几次阻止了他的作案计划,他就开始针对我们了。他一定是发现帕米拉和我关系很密切,就开始追踪她。你只是运气不好,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这里。”

“幸好是我,不是帕米拉。我——”

“赛斯!”

公寓楼的前门猛地被打开,帕米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赛斯还没站好,帕米拉就冲进了他的怀里,撞得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你还好吗?”

“应该没事吧。”他低声说,“就是有点撞伤,还有点擦伤。”赛斯茫然而惊慌地看了她一眼。看上去,他正竭力不为受到袭击而怪罪她。帕米拉注意到了他的神情,擦擦眼泪,把粘在泛红面颊上的发丝向后拨开。

萨克斯的一只手搂住了帕米拉,随即感觉到她浑身紧绷起来,就放开手,退开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帕米拉问道。

萨克斯对她解释了来龙去脉,没有省略任何细节。帕米拉经历过那样艰难凶险的人生,这种事她承受得了。

然而,她听的时候还是一脸紧张和担忧,眼神中充满了责备,好像凶手跑来这里都是萨克斯的错。萨克斯一根手指的指甲用力掐着大拇指。

夏安·爱德华兹出现在门口,还穿着防护服,但已经摘掉了口罩和防护面罩。她用推车推着一只牛奶板条箱,里面装着十来个塑料袋和纸袋。

“夏安,情况怎么样?”

夏安皱了皱脸,对萨克斯说道:“总得先救他的命,对吧?我是说,那个储藏室的外来者可太多了,算是我碰到过污染最严重的现场了。”她笑了笑,冲赛斯眨了眨眼“可以粘一下你身上吗?”

“什么我身上?”

“嫌犯碰过你,对吧?”

“是啊,他给我注射那个鬼东西的时候,抱着我的胸部。”

爱德华兹拿出一个黏性滚筒,在赛斯指示的地方滚了一遍。随后她封存起胶带,一边走向刑侦组的快速反应车,一边喊道:“我把这些给林肯送去。”

萨克斯对帕米拉说:“你不能留在这儿了,我想你应该住到林肯家去。你先收拾行李,我会派人在这里守卫。”

帕米拉看了看赛斯,她没有说出口的问题是:我可以住到你家去吗?

他沉默着。

萨克斯说:“另外,赛斯,你最好住到朋友家或者父母家。他可能也有你家住址。你是目击证人,也有危险。”这纯粹是公事公办,并不是存心要分开这对罗密欧与朱丽叶。但帕米拉狠狠瞪了萨克斯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赛斯没有看帕米拉,开口说道:“我在广告公司有几个朋友,住在切尔西,我可以住他们那儿。”萨克斯看得出来,尽管有所掩饰,他还是流露出了对帕米拉的责备。

“希望不用太久。”萨克斯说道。接着她问帕米拉,“那你要搬来林肯家吗?”

她失望地看着赛斯,轻声说:“那我还是跟家人住吧。”

帕米拉指的是抚养她长大的养父母,奥利凡蒂夫妇。

这个选择没错。但萨克斯还是感到嫉妒。因为她言语中流露出的责备,以及她使用的字眼。

我的家人。

这其中不包括你。

“我开车送你。”萨克斯说道。

“我们也可以坐地铁。”帕米拉看着赛斯。

“他们要我先去医院。”赛斯说道,“我想还要做一些检查,之后我就住到切尔西朋友家里了。”

“那,我可以陪你。至少陪你去医院。”

“不用了,发生了这些……我想冷静一下。一个人静静,你懂吗?”

“当然,我懂。如果你想这样的话。”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她的公寓,拿起外套和电脑包,然后又出来了。他轻描淡写地抱了抱帕米拉,穿上外套,拿着电脑包走向了外面的急救人员,一起上了救护车。

“帕米拉——”萨克斯呼唤道。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帕米拉吼道。她掏出手机,给她的“家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来接。随后就进了屋。萨克斯让一名警员留在这里看守,直到奥利凡蒂夫妇来接她。那个警员答应了。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林肯·莱姆。她接了电话,说:“我这边结束了,我会——”

莱姆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她:“他又害人了,萨克斯。”

哦,不。“是谁?”

“朗·塞利托。”

43

林肯·莱姆一路畅行无阻地进入了亨特大学医学中心的特护病房。不久前,朗·塞利托被送进了这里。这里到处都是无障碍设施。当然了,医院总是得方便坐轮椅的人出入。

“啊,林肯,阿米莉亚。”塞利托多年的女友瑞秋·帕克跟他们打招呼,她站起来握了握林肯的手,又跟萨克斯拥抱了一下。她又转向托马斯,也抱了抱他。

瑞秋是个潇洒而健美的女性,只是现在已经哭红了脸。她又坐回特护病房外橘色的玻璃纤维椅子上。这间等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两台自动售货机,一台贩卖汽水,一台放满了透明玻璃纸包装的各种咸甜零食。

“他怎么样了?”萨克斯问道。

“医生说还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瑞秋又哭了起来,“他回到家,说得了流感,想睡一会儿。我要出门上班时,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我出门之后就觉得不对。不,不对,那不是流感,肯定出事了。”瑞秋是个护士,曾在创伤病房工作过。“我赶回去的时候,发现他又抽搐又呕吐。我帮他清理了呼吸道,打了911。急救人员说看起来像是中毒,问我他之前吃了或者喝了什么。他们觉得像食物中毒。但肯定不是,你们看到就知道了。”

“萨克斯,把你的警徽给他们看。去跟他们说朗正在办一个案子,涉及毒芹素、河豚毒素、浓缩尼古丁,还有一种含有阿托品、莨菪碱和东莨菪碱混合物。啊,还有次氯酸。也许能帮得上他们。”

萨克斯记了下来,走向护士站,把这些信息转告医护人员,然后回来了。

“他遭到袭击了吗?被刺青了吗?”莱姆问道,然后又解释了一遍嫌犯的作案手法。

“没有,他一定是吃进去的。”瑞秋一边说,一边抚平一头乱糟糟的褐色头发,里面夹杂着一些灰色发丝,“来医院的路上,他曾短暂地清醒过。当时他神志不太清醒,但看我的时候,好像还认得我。他的眼睛一直聚焦又失焦。而且疼痛好像非常剧烈!我想他甚至可能咬碎了一颗牙,他的牙关咬得很紧。”她叹了口气,“他说了两件事。第一,他吃过一个贝果面包,加了鲑鱼和奶酪。在曼哈顿下城的一家食品店买的。”

“应该不是在这种公众场合被下毒的。”莱姆说道。

“我也这么想,他还说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萨克斯问。

“他说了你的名字,阿米莉亚。然后说‘咖啡’。这是什么意思?”

“咖啡。”萨克斯皱起了脸,“我想起来了,在贝维迪尔的现场,有个消防员拿着咖啡分给大家。他也递给了我们。朗拿了一杯,我没拿。”

“消防员?”莱姆问道。

“不。”萨克斯沉重地说,“那是不明嫌犯11-5,穿着消防员的制服。该死的!他就在我们面前,肯定就是他,我记得他递咖啡的时候戴着手套。上帝啊,他就在我一米开外。当然了,他还戴着一个防毒面具。”

“打断一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医生是个高瘦的印度裔男子,有着浅褐色的皮肤和动个不停的手指。他眨眨眼睛,看到萨克斯右臀的手枪,又看到她左臀的警徽。接着又视若无睹地瞥了一眼莱姆的轮椅。

“塞利托太太?”

瑞秋走上前去。“是帕克,帕克女士。我是朗的女朋友。”

“我叫什里·哈拉迪,这里的毒物科主任。”

“他怎么样了?”

“嗯,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我得告诉你,他的情况不妙。他中的毒是砷。”

瑞秋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萨克斯伸手搂住了她。

砷是一种化学元素,属于类金属,兼具金属和非金属的特性,跟锑和硼一样。而且,砷的毒性非常强。莱姆心想,他们的嫌犯涉猎范围已经从植物类毒物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元素性毒物。虽然并不意味着更危险,但却因为有广泛的商业用途,所以更容易获得。不用自己萃取或浓缩,就可以轻易买到足以致命的剂量。

“我看到这里有警察在场。”现在,他开始对莱姆的轮椅产生了一些兴趣,“啊,我听说过你。你是莱姆斯先生。”

“是莱姆。”

“我听说塞利托先生也是一名警官,是你提供了那些可能毒物的清单吗?”

“是的。”萨克斯说道。

“谢谢你们,但我们很快就确认是砷。现在,我必须告诉你们,他的情况很危急。摄入的剂量太高了。受到损伤的器官包括肺、肾脏、肝和皮肤,而且他指甲的色素沉着也开始改变。也就是一般所说的白甲症。这可不是个好迹象。”

“是无机三价砷吗?”

“是的。”

三价砷是所有毒物中最危险的。莱姆对此很熟悉。他经手过两个用三价砷下毒的案子,两个案子的真凶都是被害者的伴侣——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妻子。

他还办过三个疑似用砷下毒的案子,但真相却是意外。砷有时会出现在地下水里,尤其是在压裂的地方——利用高压把岩石层压裂,以便开采石油或天然气。

实际上,纵观历史,尽管有很多砷中毒者是被蓄意谋杀,像是美第奇家族的弗朗西斯科一世、托斯卡纳大公,还有更多砷中毒的人纯粹是出于意外,比如拿破仑,可能就是在他被流放的圣赫勒拿岛上吸入了房间壁纸中的砷;拉丁美洲的革命英雄西蒙·玻利瓦尔,是因为南美洲的饮水;而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美国驻意大利大使,则是因为宅邸内剥落的油漆。而疯王乔治之所以发疯,也可能是砷中毒导致的。

“我们可以去看看他吗?”萨克斯问道。

“恐怕现在不行,他还在昏迷,等到他醒了,护士会通知你们。”莱姆注意到医生说的是“等到”,而并不是“如果”。他很替瑞秋感激他的好心。

医生活动着双手问道:“你们认为有人蓄意下毒吗?”

“是的。”

“哦,天哪。”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不再说什么,离开去接电话了。

44

一八一八年十月,一位面孔棱角分明、眼神犀利、颇有魅力的女性死于印第安纳州斯潘塞县,年仅三十四岁。

南希·林肯的死因存疑——也许是结核,也许是癌症。不过人们普遍认为,她因牛奶病而死。在十九世纪,牛奶病曾夺去数千条人命。虽然死因不明,南希之死倒是留下了一条记载:她当时十九岁的儿子亚伯拉罕,未来的美国总统,帮着父亲给她打了棺材。

牛奶病困扰医学界人士多年,直到真凶佩兰毒素浮出水面。这是一种毒性极强的醇类,奶牛食用的牧草中如果混入白蛇根,牛奶就会被这种毒素污染。

白蛇根是一种平平无奇的草本植物,很少有人用它装点花园,因此比利·海文并不喜欢用它来当素描对象。但他喜欢白蛇根有毒这一特性。

哪怕是极小的剂量也可以致命。

比利低着头穿行于中央公园的西侧。他戴着一顶嬉皮士风格的棕色短边软呢帽,身着一件长款黑雨衣,戴着手套的手上拿着一只公文包。虽然他的装扮已经和之前袭击案中的地下人截然不同,但他还是为了避开地铁里的监控摄像头,特意在哈林区艰难跋涉了一阵。

没错,他以前都选择佩兰毒素当武器,但接下来的这次袭击不需要刺青,所以他把工具都留在了运河街的工作室里。今天这种情形让他不得不使用另一种下毒方式,但效果会一样令人满意。

比利心情很不错。没错,之前那几次袭击就一直都让他很有满足感。可不,把毒素打进受害人的身体,找到那根正确的血管,精心用衬线体刻下这几个古老的英文字母:

比利的身体修改作品

那种愉悦,就像是完成工作或打扫完家务时的感觉。

但他接下来要干的这单会带来一种属于完全不同层次的愉悦。

比利轻手轻脚地走出公园,仔细观察了一下大街,看到往市中心的方向和路口都没人注意到他,也没有警察在巡逻,便继续往南,朝着目标而去。

没错,这一单不同以往。

就说一点吧,这次不用留下任何线索,只用佩兰毒素,没有伤疤,没有刺青,也没有身体修改。

而且,他也无意杀死受害者。死亡只会消弭这一身体修改的不同凡响之处。不,他要精准发挥毒素的作用,让受害者慢慢地衰弱下去。

只不过,这个人的生活将不复以往。若不使用致死剂量,白蛇根毒素会产生一些症状,其中最可怕的便是谵妄与痴呆。即将被他下毒的那个男人不会死去,却会在疯癫中度过漫长余生。

即便如此,比利还是不无遗憾:这位受害者无法感受到白蛇根毒带来的极度恶心和痛楚,林肯·莱姆脖子以下的身体都没有知觉。虽然呕吐、抽搐和其他症状也会让他不好受,但只有神经系统健全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恐怖的痛苦。

比利转而向西穿过一个十字路口,走进一家灯火通明的中餐馆,油香和蒜香扑面而来。他走进厕所,在一个隔间里脱掉帽子和大衣,穿上了工作服。

走出餐厅前,比利特地观察了一番,不管是食客还是工作人员都没注意到他。他穿过大街,走进一条死胡同。这条死胡同正连着林肯·莱姆公寓的后门。

胡同里有股刺鼻的气味。他仔细闻了闻,还挺像那家中餐厅的味道,不过还算干净。地面铺着年代久远的鹅卵石,有几处打着沥青补丁,点缀着雪泥和冰碴。紧靠着砖墙,整整齐齐站着一溜大垃圾桶。这条胡同似乎连着一座大型公寓楼和几栋联排别墅的后门,其中就有林肯·莱姆那栋。

眼看莱姆家的后门口安着一个摄像头,他假冒电工的把戏派上了用场。

他猫着腰钻进一只垃圾桶背面,假装检查电线导管哪里出了问题,就这样躲过摄像头,来到后门前。他从牙刷盒里掏出那支装着毒素的注射器,小心地把它装进口袋。

佩兰毒素是一种质地清澈的醇类,只消一瞬间就能溶解在单一麦芽威士忌里。根据比利做的功课,这是莱姆最爱的饮品。这种毒素也没有任何味道。

比利手心发潮,心脏狂跳。

据他所知,这个屋子里现在可能有十位荷枪实弹的警官正在和莱姆开会。警报白天不会开着,但他很有可能在合上酒瓶盖子的时候被抓个现行。

当场被毙也未可知。

但是要完成那不同凡响的身体修改,自然就要冒险。至关重要的任务向来如此。定下心,上吧。比利掏出一支预付费、无法追踪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一下子就接通了:“警局消防局,您什么情况?”

“有一个拿枪的人,在中央公园!他在袭击一个女人。”

“先生,您在哪里?”

“他有枪!他要强奸她!”

“好的先生,您在哪儿,具体位置在哪里?”

“中央公园西路,这是……我不知道,这是……哦哦,中央公园西路三百五十号前面。”

“有人受伤吗?”

“应该有,天啊!请赶紧派人过来。”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皮肤很黑,三十多岁。”

“您叫什么名字——?”

挂断。

大约过了六十秒,他听到了警笛声。他知道中央公园这里的二十区分局就在附近。

更多警笛声。

他估计有几十辆警车。

等警笛声更大,屋里所有人应该都顾不上看监控的时候,比利把心一横,走向莱姆家的后门。一进门,他停下脚步,四顾无人,便开始对付门锁。

过后,警察可能会看监控录像。如果真录了的话,他们会看到这位闯入者,但只会看见一个低着头的模糊身影。

而那时候,就已经太晚了。

45

“到底出了什么事?”莱姆吼道。

他和梅尔·库柏站在别墅的前厅里,大门开着。罗恩·普拉斯基也走了过去,三人一起朝街上张望着。街上挤满了警车,还有两辆紧急勤务车和两辆救护车。

蓝光,白光和红光急促地闪烁。

库柏和普拉斯基的手都按在身侧的枪边。

托马斯在楼上,可能正从卧室窗户往外看。

五分钟前,莱姆就听见窗外警笛声越来越大,急救车一辆接一辆地呼啸而过。他本以为它们只是途经中央公园西路,但并非如此。车辆在向北第二个门口急刹车停住,刺耳的警笛继续响了一阵,然后陆续沉寂下来。

莱姆边向外张望边说:“梅尔,给总部打电话问问。”

他本以为这件事和他有关,也许不明嫌犯对他的别墅发起了正面攻击。但他很快发现,公园本身才是焦点,而且也没有哪个参与行动的警官接近他的住宅。

库柏和一个调度中心的人聊了一会,挂断了电话。

“公园内有袭击案,深色皮肤男性,三十多岁,可能意图强奸。”

“这样啊。”他们又观望了三四分钟。莱姆观察了一下公园,但是冻雨又下大了,只能看到一片迷雾。强奸?他知道性欲比对金钱的渴望更加冲动,也更加强烈。但是谁能在这种鬼天气里冲动?

他设想自己也在犯罪现场,雨夹雪的天气里,估计很难寻找证据。

这时候就该朗·塞利托上场了。一般需要请莱姆出马的时候,都是他代表纽约市警察局联络莱姆。不过这位警探目前还躺在重症病房里,昏迷不醒。

莱姆把这桩强奸案——或者说意图强奸案,抛到了脑后。他,普拉斯基和库柏回到了实验室。此前,他们一直在那里分析夏安·爱德华兹警探提交的证据,就是那些在帕米拉·威洛比家的犯罪现场发现的。

证据不多,不过那名嫌犯走得匆忙,忘记带走给赛斯注射用的针头,还有一小瓶他本来要用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毒药。这种物质提取自白类叶麻属浆果,又叫娃娃眼,因为这种浆果很像人的眼珠,非常怪异。库柏解释道,这种毒素可以造成心源性损伤,简单来说,就是让心脏停止跳动。在他们这位不明嫌犯使用的所有毒素里,这算是最人道的一种了,直接毙命,不会攻击胃肠道和肾脏系统而造成痛苦。

莱姆注意到,罗恩·普拉斯基正低着头看手机。他的面孔映着微弱的蓝光。

读消息还是看时间?莱姆猜测。现在越来越多人把手机当手表用了。

普拉斯基收起手机,对莱姆说:“我得走了。”

这么说,是看时间,不是短信。

罗恩·普拉斯基在殡仪馆的卧底任务要开始了:要去看看是谁来领走“钟表匠”的骨灰,以及可能——仅仅是可能,可以多了解一些这位神秘的罪犯。

“都准备好啦?准备好做谢皮科[5]了?准备好做吉尔古德[6]了吗?”

“他以前是警察吗?还有,等等,谢皮科不是脸部中枪了吗?”

莱姆和普拉斯基那天早上花了不少时间编了一个卧底身份,在殡仪馆负责人以及来领取骨灰的人听来都说得通。

莱姆从没做过卧底,但他知道这一行的原则:化繁为简,过犹不及。也就是说,对于你扮演的角色,要做足功课,方方面面都要了解到。但出场面对罪犯的时候,戏要越少越好。在坏蛋面前横生枝节只会让自己露馅。

所以他和普拉斯基给斯坦·瓦尔西亚编制了一份履历,令他与“钟表匠”的关系看起来真实可信。莱姆看着他一整天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背诵他们编好的情况。“出生在布鲁克林,开一家进出口公司,因为内幕交易接受调查,由于与一场银行诈骗有关而遭到质询,离异,熟悉武器,受雇于”钟表匠“的一位合伙人运送几个集装箱出境,不,我不能透露他的名字,不,我不知道集装箱里装的是什么。再来一遍:出生于布鲁克林,开一家进出口……”

这会儿,普拉斯基正穿着外套。莱姆说:“菜鸟,别总想着要破解”钟表匠“的身份谜团,也别想着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呃,好。”

“如果你搞砸了,我们就永远没机会了,千万别这么想,把它忘个一干二净。”

“我……”巡警的脸放松下来,“你故意的,是不是,林肯?”

莱姆笑了:“你没问题的。”

普拉斯基轻笑了一下,走进门厅。过了一会儿,众人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风声,接着门锁合上了。他走了。只留下一片沉寂。

莱姆转头去看那箱证物,那是不明嫌犯袭击了赛斯之后,爱德华兹警探从帕米拉的公寓里搜集来的。但他的视线越过了一袋袋证物。

哎呀,那是什么?

奇迹降临。

他的视线落在后面的架子上,架子上放着法医学书籍、一堆专业期刊、一架密度梯度仪,还有……他的单一麦芽威士忌。那瓶格兰杰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托马斯通常把它藏在更高层的架子上,让莱姆够不着,就好像把糖藏在小孩子够不到的地方一样,这一点经常把莱姆气疯。

不过,看来鸡妈妈也有疏忽大意的时候。

他暂且抵御住了诱惑,把心思挪回到检查台上,那里排列着帕米拉家和地下储藏室里的证物,还有赛斯的衣物。他和库柏花了半小时一件件过目——总共也没几件。当然,没有指纹;有几根纤维,一两根头发,虽然有可能是帕米拉或者她某个朋友的。甚至有可能是阿米莉亚·萨克斯的,她经常去帕米拉家。也有微物证迹,但几乎都是和之前现场相似的痕迹。只有一样新发现的物质:在赛斯的衬衣上、不明嫌犯曾经抓着的地方发现了一些纤维。纤维来自建筑或者工程图纸。它们必然是嫌犯11-5带来的,因为赛斯是广告公司的自由撰稿人,平时用不到这类图纸。而帕米拉就更没有理由接触到了。

梅尔·库柏填了一张新的证物表,加上了新的证迹、注射器、现场照片,还有鞋套留下的脚印。

莱姆瞥了一眼稀稀拉拉的内容,很不高兴,没有任何想法。

他驾驶轮椅朝架子而去,心里想着泥煤味和威士忌的口感,浓郁但不会有太重的烟熏味。他望了一眼厨房,托马斯正在干活儿,又看了一眼库柏,他正检查现场证据。莱姆轻而易举就把酒瓶从架子上拿了下来,放在两腿之间。水晶杯子就没那么容易了,要十分小心地拎起来,放在架子上,能倒进酒的地方。

他转头对付酒瓶,通过精密的计算和操控,拔出软木塞,把酒倒进了杯中。

一指高,两指高,好吧,倒三指吧。

今天过得不容易。

酒瓶安全地回到原位,他把轮椅调了个头,回到实验室中间。

“我什么都没看到。”库柏背对着他说。

“反正目击者的话也没人信,梅尔。”他来到证物表跟前,停了下来。

酒一滴没洒。

46

阿米莉亚·萨克斯坐在中城的一家咖啡馆里,这是一家传统的熟食店,现在已经越来越少见了。眼下流行的都是那些顶着假外国名字的企业连锁咖啡厅。而在这里,你看见的是半新不旧的菜单、来自地中海国家的员工、摇摇晃晃的椅子——还有几公里内最棒的家常饭菜。

烦躁。她用大拇指掐着一根手指,但注意没掐破。这是个坏习惯,停不下来。这件事,她能控制;别的事,不行。

那么阻止帕米拉对赛斯的依赖呢?她可以吗?

萨克斯给女孩留了两条语音信息。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下了决心。但还是又打了一次电话。响到第三声的时候,帕米拉接了电话。萨克斯问她,赛斯遇袭后怎么样了。她说:“医院的医生说他没事,都没让他住院。”

显然,他没之前那么生气了,至少两个人现在说话了。

“你呢?”

“还行。”

又是沉默。

萨克斯象征性地叹了口气,问她能不能一起喝个咖啡。

帕米拉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她说反正要上班。她提议来剧院对面的这家熟食店。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掐手指,萨克斯玩起了手机。

集皮者……

她该怎么和帕米拉说,才能让这个年轻的女孩不要辍学,不要去环游世界?

好了,等一下,你不能把她当成小女孩。当然不行。她十九岁了,经历过绑架和谋杀未遂,还反抗过民兵组织。她有权选择,也有权犯错。

何况,萨克斯问自己,帕米拉的决定又能算是错误吗?

她有什么资格来评判?

看看她自己的恋爱史。高中对她而言,和所有人一样,就是在懵懂中经历一段又一段激情洋溢却不得善终的恋情。紧接着她就进入了时尚界。身为高挑又漂亮的模特,萨克斯不得不采取“来者皆拒”的方针。其实还挺可惜的,因为有几位在拍摄片场或者广告公司策划会上遇见的男性可能还挺不错的。但是追求者之众,他们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还不如一律拒绝,然后躲进车库调试引擎,或者去赛车场上与她的科迈罗SS共同驰骋。

加入纽约市警局之后,也没好多少。受够了同僚们的不断邀约、荤段子、轻佻的眼神和态度之后,她又做回了性冷淡者。纷纷遭遇拒绝之后,男警官们明白了,原来问题在这里——她是同性恋。难得她长得这么漂亮,太他妈可惜了。

然后她遇到了尼克。人生中第一位真爱,爱得全心全意,爱得心力交瘁,爱得圆满无缺,用多少表达极致的形容词都不为过。

结果呢,尼克却背叛了她。

不是常见的情爱上的背叛,那样的话萨克斯可能还好过些。

尼克是个腐败的警察,为了一己私欲伤害他人。

与林肯·莱姆的相遇挽救了她,既挽救了她的事业,也挽救了她的个人生活。不过这段关系显然也很另类。

不,以萨克斯的过往和经验,她完全没有资格教训帕米拉。但是,就好像她没法开慢车,没法在破门进入罪案现场前犹豫一样,她也没法不说出自己的想法。

假定那个年轻女孩……那个年轻女人真的会来的话。

她真的来了,终于。迟到了十五分钟。

萨克斯闭口不提迟到的事,只是站起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帕米拉倒没有躲开,不过萨克斯能感觉到她的肩膀一阵僵硬,也注意到这位年轻女子并没有脱掉大衣,只是扯下了针织帽,理了理头发。手套也摘了。不过她的意思很明显:我很快就走,不管你想干吗。

她也没露出笑容。帕米拉笑起来很美,萨克斯特别爱看她笑得脸皱起来、眼睛弯弯的模样。但此时此刻,没有笑容。

“奥利凡蒂家怎么样了?”

“挺好。霍华德给孩子们买了一只新的小狗,陪杰克逊玩。玛乔莉瘦了快五公斤。”

“我知道她在减肥,超级努力。”

“是,”帕米拉看着菜单说。萨克斯知道她什么也不会点,“朗还好吗?”

“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有意识。”

“唉,太糟了。”帕米拉说,“我会给瑞秋打个电话。”

“她肯定很高兴。”

年轻女子抬起头:“阿米莉亚,我想和你说件事。”

好事还是坏事?

“对不起,我说了那些话,关于你和我母亲的。那样说不公平。”

萨克斯倒没觉得那些话很伤人。很明显,只是些气头上脱口而出、想让对方闭嘴的话而已。她举起一只手:“没关系的,你当时很生气。”

帕米拉点点头,确实,当时她很生气。而她的眼神告诉萨克斯,她的气到现在都没消,虽然她刚道了歉。

她们周围坐着许多情侣和家庭,父母带着大大小小的孩子,裹着臃肿的毛衣和绒衣,面前摆着咖啡、热巧克力、热汤和烤奶酪三明治,他们聊天、大笑或者窃窃私语。一切看着都那么正常,跟她和帕米拉这桌的尴尬场面像是两个世界。

“但我得告诉你,阿米莉亚。我没有改主意。我们再过一个月就走。”

“一个月?”

“学期结束就走,”帕米拉不给她任何时间争论,“阿米莉亚,别说了。这是好事,是我们的计划。我很开心。”

“我只是希望你以后不会不开心。”

“反正我们走定了,离开这里,第一站去印度,都定好了。”萨克斯甚至都不清楚帕米拉有没有护照。“你看,”她举起双手,这个姿态透着绝望,她又把手放下了,“你确定你想就这么……打乱自己的生活吗?我真觉得这样不好。”

“你管不了我。”

“我不是要管你,我总能给我爱的人提点建议吧。”

“而且我不能拒绝,”冷漠的征兆,“我觉得我们最好停止联系一段时间。这一切都……我很不开心。而且很明显,我也把你气坏了。”

“没有,一点都没有。”她伸手去抓帕米拉的手,但女孩提前把手抽走了,“我担心你。”

“你不用担心。”

“我真的担心。”

“因为你觉得我是个小孩子。”

那是因为你做事就像个小孩子啊。

但萨克斯克制了一下自己。接着,她想:肉搏时刻。

“你小时候的经历很艰难,你很……脆弱,我只能想到这个词。”

“哦,又来了?我很天真?我很蠢?”

“当然不是,但你真的不容易。”

帕米拉的母亲精心策划了那场恐怖袭击之后,母女二人逃离纽约,转入地下,在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市西北的拉奇伍德,加入了一个民兵和“他们的女人”小团伙。帕米拉的人生自此暗无天日——被灌输白人至上主义思想,若有不敬行为,就要在公共场合脱裤子、挨鞭子。在民兵的家庭学校里,男孩们学习种田、田产买卖和盖房子,帕米拉作为女孩,只能学做饭和缝纫,再教给更小的女孩。

她的成长期都是在那里度过的,虽然艰难,却一直意志坚定地反抗极右翼原教旨主义的民兵组织。到了上中学的年纪,她会偷偷溜出根据地,去买“邪恶书刊”《哈利·波特》《指环王》和《纽约时报》。她也不愿接受强加给其他很多女孩的命运。当一位外行传教士要摸她的胸,看看“你的心脏是不是为耶稣而跳”时,她嘴上没说,但挥起美工刀在那人的手臂上狠狠划了一道。这把美工刀她现在还时常带在身上。

“我和你说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结束了,没有关系。”

“有关系的,帕米拉。那几年你过得很苦,它会影响你,你自己可能都感觉不到。你需要时间化解它,你也需要告诉赛斯你在地下生活的那些日子。”

“不,我不需要,我什么也不用做。”

萨克斯心平气和地说:“我想,你遇上了第一个谈正常恋爱的机会,就一把抓住了。你渴望这样的机会,我理解。”

“你理解,真是难为你了。在你看来我真是走投无路了。我告诉你,我不要和他结婚,也不想和他生孩子。我只想和我爱的人一起旅行,这他妈有什么大不了的?”

完全走偏了,我怎么没把握住局面?这和她们那天的对话一模一样,只是更不愉快。

帕米拉重新戴上帽子,站了起来。

“拜托,再等一下,”萨克斯飞速思考,“我就再多说一句,拜托了。”

帕米拉不耐烦地重重坐了回去。女招待走了过来,她挥挥手把她赶走了。

萨克斯说:“我们能不能——”

但她没来得及和年轻姑娘说完她的请求,因为她的手机响了。梅尔·库柏发来一条短信,请她立刻回莱姆的别墅,越快越好。

其实,她注意到,那不能算是请求。

信息标题里写着“紧急情况”的时候,根本不能算请求。

47

阿米莉亚·萨克斯穿着防护服、戴着手套,把莱姆家的后门检查了一遍,发现:这个浑蛋会开锁。

不明嫌犯11-5几乎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撬痕,就打开门潜入了这座房子,在莱姆书架上的一瓶威士忌里下了毒,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放在莱姆拿得到的地方。对于嫌犯在非法潜入民宅方面展现出的才华,萨克斯并不意外。他是个刺青高手,他的手肯定非常灵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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