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天使的号角(出书版)》作者:[美]杰夫里·迪弗【完结】 > 《天使的号角》作者:[美]杰夫里·迪弗.txt

第四章 地下女.2

作者:美-杰夫里·迪弗 当前章节:1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7:57

她给在酒店里的儿子乔希打了电话,让他去附近一所药房取马修的处方药。马修在出租车里沉默地坐着,盯着窗外。她觉得,他感兴趣的是那些路人,他的眼神从一群人转移到另一群。

出租车在他们的酒店门口停了下来。根据哈莉特的猜测,酒店建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左右,而且显然很多年都没有翻新整修。颜色是金色、黄色和灰色。磨损的墙面,洗得发白的窗帘,上面有拙劣的几何图形,很丑。这个地方让她想起了家乡的驼鹿旅馆。

这样的装饰,加上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和洋葱的气味,快把她逼疯了。但也许那只是对丈夫心脏病发作的失望,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他们坐电梯上了十楼,走出电梯,进了自己的房间。

哈莉特觉得自己得把丈夫扶到床上去,或者,如果他打算晚点再睡,就帮他换上拖鞋和舒适的衣服,再点些外卖。但是他挥手示意她走开——尽管带着浅浅的微笑——坐到那张破烂的书桌前,开始上网。“看,我说的吧。十五美元一天的上网费。红屋顶酒店是免费,最佳西方酒店也是。乔希在哪儿?”

“去帮你拿药了。”

“他可能迷路了。”

哈莉特把一些脏衣服放进房间的洗衣袋里,准备去地下室的酒店客人自助洗衣房。酒店服务费是她最不愿意花钱的门类,昂贵得可笑。

她停下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注意到自己的褐色裙子没有褶皱,棕色的毛衣紧紧贴着她丰满的身材,基本没有粘上毛发。基本,不过不是完全没有。她拈起几根,让它们飘落到地上。家里有三只德国牧羊犬。她把自己散乱的几缕头发用力缠绕起来,塞进一丝不苟的发髻中。

她发现在匆忙赶到医院的时候,自己戴反了银项链。现在她把项链重新戴好;但是项链的设计很抽象,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错误。

接着她做了个鬼脸。别看起来那么清高。

她离开马修,带着脏衣服去了走廊,坐电梯到大堂。大堂里人头攒动。她在前台排队等待换一些零钱。一群日本游客簇拥在他们的行李箱边,像先驱者保护着自己的女人。站在旁边的是一对似乎来度蜜月的情侣,你侬我侬。两个男人——她看得出是同性恋——热情地聊着晚上的计划。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乐手躺在那里,把脚搭在破旧的乐器盒上。一对身材肥胖的夫妇在研究地图,丈夫穿着短裤——在这样的天气里,还有那双腿!

纽约,神奇的地方。

哈莉特突然感到有人在注视着她。她很快转过身,没有看到任何人。但是,她依然有着一种不安的感觉。

在医院里发生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之后,有点疑心当然很自然。

“女士?”她听到有人喊她。

“哦,对不起。”她把注意力转回到酒店前台,将一张十元钞票换了零钱。

她坐电梯到了地下室,顺着指示牌沿着两条走廊到了洗衣房。这里光线很暗,到处是打翻的洗衣粉,散发着干衣机尾气和热棉絮的味道。就像走廊里一样,洗衣房里没有人。

她听到“咔嚓”一声,然后是电梯上升的隆隆声。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了电梯回到这一层的声音。如果那是同一辆电梯,那它刚才只是上到了一楼。

用一次洗衣粉要两美元?她真应该让乔希在杂货店买一瓶汰渍。然后她提醒自己,别像马修一样,别纠结这些小事。

那脚步声是从电梯方向来的吗?

她瞥向门口,昏暗的楼道。心跳加速了一拍,手心开始冒汗。

什么也没有。

她把衣服放进看起来最不脏的那台洗衣机里,塞进了六个硬币。

又出现了脚步声,这次声音更响了。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身着褐色皮夹克、戴着一顶绿色纽约大都会棒球帽的年轻人。他背着一个双肩包和一个帆布袋。

短暂的沉默。

然后她微笑起来:“比利。”

“哈莉特小姨。”比利·海文环顾了一下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然后走进了洗衣房。他放下了包。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像是在召唤一个孩子。

比利踌躇了一会,然后走向她,投向了她的怀抱。她的手臂紧紧环绕着他。他们的身高差不多,她大概也有一米八。哈莉特轻松地把脸凑到比利的脸前,用力吻着他的嘴。

她感到他有一瞬间的抗拒,随后就放弃了,开始回吻她,用他的唇夹住她的,尝着她的味道。不是不想,而是无法停止。

他总是这样:一开始拒绝,然后屈服……然后变得越来越强有力。他把她推倒,奋力脱掉了她的衣服。

一直都是这样。从第一次开始,十几年前。她会把这个男孩拉进车库上方的书房,夹竹桃室,在那些下午,当马修忙着天知道什么的时候,小姨和外甥有时候会这样开着玩笑。

58

通常来说,每次罗德尼·萨内克接到莱姆打来的电话时,他都在听某些可怕的摇滚乐。这点非常恼人。

“罗德尼,我开着免提。我是……能把那音乐关了吗?”

如果你能把那让人想撞墙的玩意儿也叫作音乐的话。

“嗨,林肯,是你吧?”

莱姆转向萨克斯,翻了个白眼。

萨内克可能已经半聋了。

“罗德尼,我们有个情况。”

“当然。说吧。”

莱姆向他介绍了炸弹和它们的位置:在重要的国际光纤网络路由器旁边,以及公司总部大楼下。

“天哪,这很难搞。林肯。”

“我不知道引爆计时器的情况。在其中一个或者全部被引爆之前,我们可能无法保证安全拆除。”

“你们安排紧急疏散了吗?”

“正在安排。这些是火药炸弹,不是塑料爆炸物,这点我们确定,所以应该不会发生大规模伤亡。但是对基建的破坏可能相当大。”

“啊。”

萨内克听起来似乎并不是很担心。他是正在自己的iPod上找新的歌单吗?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终于问道,似乎他的唯一目的是要填补这越来越长的沉默。

“我们应该打电话给谁?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措施?”

“对什么采取措施?”萨内克问道。

老天爷。这是怎么一回事?“罗德尼,如果,这,炸弹,爆炸。网络……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措施?”

又是沉默。“你问的是,如果炸弹炸掉了几个光纤路由器的话。”

莱姆叹了一口气。“是的,罗德尼。我问的就是这个。还有IFON总部。”

“什么都不用做。”

“可是,安全系统,医院,华尔街,空中管控,警报怎么办?天哪,这可是网络啊。某个有线网络公司雇用工业间谍来炸掉它们。”

“哦,我懂了。”他听起来好像被逗乐了,“你以为这是布鲁斯·威利斯的电影?股市暴跌,银行因为警报关闭被抢光,市长被绑架,因为网络中断?”

“呃,按照这样的思路,是的。”

“听着,有线公司对抗光纤网络,这是老掉牙的说法了,嚼过一百遍的口香糖。”

我不需要你连着用两个破段子,讲重点。莱姆心中的怒火在燃烧,但是他沉默着。

“它们不喜欢彼此,IFON和传统有线公司,但是没有人会破坏任何东西。事实上,六个月之内,国际光纤网络会买下其他有线公司,或者签授权协议。”

“你不认为它们想要炸掉IFON的路由器?”

“才不会。即使它们这么做了,或者任何人这么做,也不过是会在城市里某些零零散散的地方发生五分钟、十分钟的断网。相信我,中国黑客和保加利亚黑客每天都能搞出比这更麻烦的事。”萨克斯问:“你确定会发生的就是这些?”

“嗨,阿米莉亚。好吧,也许二十分钟。你要知道,网络服务供应商以前就想过这个问题。系统里有许多重复冗余的东西,我们把这个叫作‘减冗’。”

莱姆很是恼怒,因为这个糟糕的笑话,也因为他之前的设想泡了汤。

“最糟糕的情况下,信号会被转发到新泽西、皇后区和康涅狄格州的备份服务器上。哦,网速会变慢。你不能顺畅地在线看黄片或者玩《魔兽世界》。不过基本服务还是有的。不过我会给供应商和国土安全部打电话,给他们提个醒。”

“谢谢,罗德尼。”萨克斯说。

音乐音量变大了,电话被挂断。

莱姆坐在白板和照片之前。受挫的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他厉声说:“想法太草率了。我们推测IFON的萨曼莎·勒凡就是目标。嫌犯怎么会知道她会在那个时候去厕所,并且等着她呢?大意,愚蠢!”

传统有线网络供应商想要搞垮光纤运营商,这个想法看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牧羊人和养牛大户的对决。就像大多数阴谋论一样,听起来很迷人,最终还是垃圾。

他的视线又移向了刺青。

莱姆大声念着这些词。

他身边的普拉斯基俯身向前,“还有这些波浪线。”

“是扇贝形线。”莱姆纠正他。

“我不知道扇贝是什么,除了这是一种淡而无味的海鲜,除非你在上面浇点调料。”

“这种海鲜的壳长成这种形状。”莱姆轻声说。

“好吧,对我来说,这看起来就是波浪。”

莱姆皱起了眉,然后他喃喃起来:“TT.高登说过,这些波浪很重要,因为用了疤痕刺青。”过了一会儿,“我错了!他不是想给我们一个位置,上帝诅咒你。”他大吼。然后他眨着眼睛,大笑起来。

“什么?”萨克斯问。

“我刚刚开了一个很烂的玩笑。我说‘上帝诅咒你’。”

“什么意思,林肯?”库柏大声问道。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叫道:“《圣经》,我需要一本《圣经》。”“呃,我们这里没有,林肯。”萨克斯说。

“网上,给我在网上找一本《圣经》。你发现了某些线索,菜鸟!”

“我发现了?”

59

比利靠着墙,手臂交叉在胸前,看着他的哈莉特小姨——他母亲的妹妹——把洗衣粉加到洗衣机里。

她问:“你看到大堂里有什么人吗?我担心警察会监视我,我有这种感觉。”

“没有。我检查了,很仔细。我在那里待了一个小时。”

“我没有看到你。”

“我在观察。”比利说,“不是被观察。”

她关上洗衣机盖子。他打量着她的胸,腿,脖子。回忆……他一直在想,姨夫是不是知道他们在夹竹桃室里的时光?

从某种程度上说,马修姨夫不可能完全对他们的婚外情——随便你想怎么说——一无所知。在她不用给邻居小孩上课的每一天,两人会在下午消失好几个小时,他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

而且两人一定也有共同的气味,彼此身体的气味,香水和止汗剂的味道。

还有血的味道。虽然几乎每次偷情后他们都会一丝不苟地洗澡。

所有的血……

美国家庭第一委员会有个宗教信条。不允许成员使用避孕措施,就像他们也会制裁堕胎一样。所以哈莉特只能在每个月那个时候“邀请”比利到车库上的工作室去。只有在那时,他们才能确定哈莉特不会怀孕。比利能控制自己的反感,而且出于某种原因,那些深红色的污渍会让哈莉特更有激情。夹竹桃和血在比利·海文的脑海中永远地结合在一起。

马修姨夫可能根本不知道女性身体的这个特质。比利不会感到惊讶。

还有,如果哈莉特·斯坦顿想要某样东西,她会直视你的眼睛,让你相信一切。比利毫不怀疑,无论她在丈夫面前编造了什么故事,他都会全盘接受。

“这里会是你的艺术工作室。”第一次带着十三岁的比利参观这个房间时,她这么告诉他。房间是她亲手装饰的,在他们南伊利诺伊州别墅的独立车库上方。墙上挂着一张他为她画的夹竹桃,那是她最喜欢的花(当然是有毒的)。“这是我最喜欢的你的画。我们就叫它夹竹桃室吧,我们的夹竹桃室。”

然后她开始拽他的皮带。有点顽皮,但是很坚定。

“等等,不,哈莉特小姨,你在干什么?”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都是惊恐。这不仅仅是因为哈莉特和她的姐姐,也就是比利的妈妈,长得极像,而且哈莉特和马修还是他事实上的养父母。比利的父母死得很惨,或许也可以说很英勇。他成了孤儿,被斯坦顿夫妇收养。

“呃,我不觉得我想,你知道,做那个。”男孩说。

但这些话好像只是消失在了空气中。

皮带掉了下来。

夹竹桃室那些血淋淋的岁月也就此开始。

这次来纽约,他们两人有一次联系:比利从医院逃出来的那天,他并不是去寻找某个受害者,而是去看望他的小姨、生病的姨夫和表哥乔希。比利几乎毫无心情去满足她(和哈莉特小姨性爱的目的仅止于此),但是她坚持要他来酒店。马修还在医院,她会派乔希出去跑腿。乔希总是会听妈妈的话。

现在,洗衣机有节奏地转动着。比利问:“他怎么样?乔希说他看起来还不错,只是有点虚弱。”

“该死的。”哈莉特苦涩地说,“马修会没事的,他不可能发善心就这么死了。”

“那样倒是简单了。”年轻人附和着,“不过你原先的那个计划要更好些。”

“我想是的。”

更好的意思是,当他们在纽约完成改造大业之后,他们会一起回到南伊利诺伊州的家里,杀了马修,嫁祸给某个从奥尔顿或东圣路易斯救济厨房随便抓来的黑人或拉丁裔人。马修会成为殉道者,比利会接管美国家庭第一委员会,把它变成全国最优秀的民兵组织。

比利将成为国王,哈莉特将成为王后,或者太后。好吧,反正本来两者都是。

“美国家庭第一委员会”是全国各地几十个民兵组织之一,它们之间有着很松散的联盟。名称各不相同,但观点几乎一致:州、市和宗族(这是最好的一点)权力高于联邦权力,结束自由派媒体对宣传的垄断,完全停止对外国的援助或干预,禁止同性恋(不仅仅是同性恋婚姻),禁止跨种族婚姻,支持种族隔离(不一定是平等的),将所有移民赶出国门,建立一个笃信基督的政府,让孩子在家上学。限制非基督教的宗教活动。

许多美国人持有这样的观点,或者说是其中部分观点。但在扩大成员范围时,这些民兵组织面临的问题并不在于观点,而在于它们的掌权者是像马修·斯坦顿这样的人——年老的、没有想象力的男人,他们能吸引的只有其他那些年老又没有想象力的男人。

毫无疑问,姨夫马修·斯坦顿曾经是有能力的。他是个魅力十足的老师。他坚定不移地笃信基督和国父们的教义——至少是那些虔诚的国父。但是他从来没有组织过像俄克拉荷马城爆炸案那样的胜利。他为这一事业斗争的出击方式,就是偶尔杀掉或者弄残一个堕胎医生,放火烧掉一个诊所或国税局办公室,殴打移民工人、穆斯林或同性恋者。

但是,哈莉特·斯坦顿要比她的丈夫有更大的野心。她知道,除非能为组织带来新鲜血液,用全新的方式来传播他们的政治主张,吸引更年轻、更时髦的受众,否则这一组织会在十年内消亡。改造是她的想法——尽管是她慢慢地灌输给马修,让他以为这是自己想到的。

几个月前,哈莉特和比利躺在夹竹桃室的沙发上。她把自己的设想说给外甥听。“我们需要有个新的负责人,能吸引年轻一代。兴奋,富有激情和创意思维,熟悉社交媒体,你能带来年轻人。当你谈起规则的时候,他们会听。男孩会崇拜你,女孩会爱上你。你能让他们做任何事,你会成为这一事业中的哈利·波特。”

哈莉特相信,有很大一批美国人憎恶这个国家的发展方向,他们想要加入家庭第一委员会。但是他们必须清楚地知道外面的危险——恐怖分子、少数族裔等群体。他们需要有一个有魅力的年轻领袖来保护他们。

哈莉特和比利会是他们的救世主。

政变的原因还有一个。在家庭第一委员会现在的体制中,哈莉特只拥有有限的权力。当然,这是因为,她只是个女人,委员会创始人的妻子。比利和新一代认为,对妇女的歧视让人忽视了更重要的问题:种族隔离和民族主义。只要马修和他的同类——爱打猎、爱抽雪茄的那类人——依然掌权,哈莉特就只能处于边缘。这不能接受,比利会让她获得权力。

现在,在洗衣房里,他感到她在凝视他,他终于迎上了她的目光。两人对视的样子,和他多年来记忆中的一样。当他在她身上的时候,每一次他把脸埋进枕头的时候,她都会抓住他的头发,让他仰起头,直到他们的目光完全对视。

她问:“警察的线索现在查得怎么样?”

“我们没事。”比利说,“警察没问题。比我们预想中的表现要好,但是他们相信了你的描述——俄罗斯人或者斯拉夫人,三十来岁,圆圆的头,淡蓝色眼睛。正是我的反面。”

当阿米莉亚·萨克斯在医院“救”了哈莉特的时候,哈莉特为嫌犯画像提供了错误的描述,把警察从她的外甥身上引开。他当时不过是来看望马修,并不是到医院去毒杀另一名受害者。

比利问起了他的堂兄。他一切都还好吗?

“乔希嘛,就是乔希。”哈莉特心不在焉地回答。这基本上可以看作这对母子关系的写照。然后她大笑起来,像个女学生,“我们的纽约之行真不赖,对吧?虽然没有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但是我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心脏病发作之后,马修会被认为很虚弱。在我们回家之后,他就更容易……走了。上帝有自己的神奇之手,不是吗?”

他的小姨向前走了一步,抓住他的手臂,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抚摸着他光滑的脸颊。

洗衣机上的指示灯亮了,进入下一个程序。哈莉特专心地看着机器。比利想起来,在家里的时候,她会把衣服挂在绳子上自然晾干。他想象着他们的样子,缠绵的身体,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有时,她会把长长的晾衣绳带到夹竹桃室。

此时,他看到哈莉特的手放在头发上,发针掉了出来。她再次对着他微笑。用一种特殊的方式。

现在?她是认真的吗?

他又何必要怀疑,哈莉特小姨从来不开玩笑。她走到洗衣房门口,关上了门。

洗衣机的水声有着催眠般的节奏,这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哈莉特锁上门,然后关掉了顶灯。

60

“拆弹小组出动了。”普拉斯基喊道。

“很好。那么,梅尔,你找到了吗?”

库柏把一本电子版圣经投射到主显示器上,翻看了起来。“就像你说的那样,林肯,是在《创世记》。”

“读出来。”

“诺亚活到第六百年时,在第二个月第十七日,浩瀚深渊的泉源尽数裂开,天上的水闸都打开了,倾盆大雨下了四十昼夜。”库柏抬头说道,“这里有‘第六百’‘第二’‘第十七和’四十’。都在这里了。”

“另一本书!我要找另一本书!”

“《连环城市》?”库柏问道。

“要不然呢,梅尔?我现在可没心情看普鲁斯特,《安娜·卡列尼娜》或者是《十五度灰》。”

“是《五十度灰》。”普拉斯基忍不住反驳,回应他的是一记犀利的眼神,“我只是说说而已。难道还真的要读闲书吗。”

阿米莉亚·萨克斯找出这本犯罪书籍,打开这本薄薄的书。“要我找什么,莱姆?”

莱姆答道:“注释。我想找一则注释,关于我们针对帕米拉的妈妈夏洛特的调查,以及她的右翼民兵团体。”

当年夏洛特在纽约策划了一起爆炸案。

萨克斯阅读着那条很长的注释。其中详细说明了莱姆如何协同纽约市警察局和联邦调查局调查这起案子的。

莱姆突然大声说道:“好吧,我们这位嫌犯或许对集骨者有那么一点崇拜。但他找这本书不是为了这个,他想研究我们追缉国内恐怖组织的手段,我本来假设他精神失常。但看来不是的。”他咬牙切齿地说。

“是有什么恐怖组织雇佣他犯罪吗?”普拉斯基问道。

“可能吧,也有可能他自己就是组织成员,只有袭击目标?”莱姆指了指那些地下犯罪现场的照片,“看看这些管道,有的写着DEP,意思是环保局,自来水管。”

“没错。这些作案地点的位置,正好都是水管爆裂后淹水会造成最严重破坏的地方。”

莱姆对普拉斯基说:“谢了,菜鸟。”

“不客气,其实我还是不知道我都在做什么。”

“你认为数字周围的扇形线是波浪,不是扇形。确实,是波浪!这让我想起了洪水和诺亚方舟。现在我们想出了一个末日理论。这下思路就完全改变了。”莱姆扫视着线索白板,思绪如同窗外的冻雨般倾盆而下,“很好,很好,我们继续。”

梅尔·库柏问道:“但嫌犯是怎么知道哪里是水管最致命的爆破点呢?自来水管道分布图是机密啊。”

此刻莱姆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这种情况不经常出现。只要你搜集到足够多的事实,大多数的推理都是顺水推舟。但有时,极少数时候,在面对一大堆纷乱繁杂的线索时,你突然抓住了真相的关键。

“那根胡须——就是11-5在我最爱的单一麦芽威士忌里下毒之后,你在架子上找到的那根。”

萨克斯的眼睛一亮,接话道:“我们以为是两个案子的线索混在了一起,但其实不是。那根胡子就是嫌犯11-5闯进家门时遗落的,因为就是他在上周谋杀了那个市政府雇员。”

“目的是拿到他办公室的钥匙。”莱姆说道。

“为什么?他在哪里工作?”罗恩·普拉斯基问道。

“市政府单位,确切地说,环保局。”莱姆低声说道,“自来水供应系统的主管部门。嫌犯闯进去偷了自来水管道分布图,以此来确定在哪里安装土炸弹。啊,还有嫌犯攻击赛斯的时候,在帕米拉的公寓里也留下了蓝图的纤维。就是自来水管道分布图。”莱姆又看了一眼纽约市地图。他指了指三号供水隧道,那是纽约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公共工程计划,也是全世界最大的供水管道之一。隧道本身在地底很深的地方,难以摧毁。但它还有众多分支管道,遍布全市。如果这些分支管道爆裂,几千万吨的水就会冲进中城区和下曼哈顿,造成的灾难性后果将远超任何强度的飓风袭击。

“给重案组打电话。”莱姆命令道,“还有环保局,还有市长。我要他们立刻停止自来水供应。”

61

“感觉怎么样,马修姨夫?”

“还好。”男人低声嘟囔着,“在医院里,讲英语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上帝慈悲。”

比利可以肯定,这个说法并不准确。但这正是“美国家庭第一委员会”应该秉持的警惕态度。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医院员工不会说英语——他们当然会说。问题是他们的英语口音太重,口语也不好。这个问题就跟他们的肤色一样,说明他们来自其他文化、其他国家,并不能代表正确的价值观,也说明他们没有努力融入美国。

“嗯,你出院了,气色也不错。”他打量着姨夫——八十五公斤,心脏系统轻微受损,除此之外非常健康。没错,看起来会一直活下去……或者活到比利朝他脑袋开上一枪。在此之前,比利会找一个倒霉的临时工,以“自卫”的名义把他打死,再把杀了姨夫的那把枪塞进他的手里。

“他恢复得不错。”哈莉特说道,她的声音轻柔,如同蒙蒙细雨,边说边把一堆洗净叠好的衣物收起来,“恢复正常了。”

“嘿,老弟。”乔希·斯坦顿从这间小套房的卧室里走出来,加入了对话。每次乔希听见周围有人说话都会赶紧出现,好像他无法忍受有任何一场对话竟然没有自己的参与。他也可能是担心有人在他背后说他什么,但其实乔希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说的。除了他二十二岁,是个能干水电工的帮工,主要的才华是捕杀鸟类、鹿,以及堕胎医生。

这个身材敦实的男人,有一头略带红色的金发,天性可靠,可靠到令人厌烦。只要你交代他什么事,他都会排除万难一一照办,而且随时跟你滔滔不绝地汇报事件进展。比利不太明白他是怎么讨到了老婆,还生了四个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这点小事就算是一条狗、一条蝾螈都能办到。

比利一边把乔希想象成一条蜥蜴,一边拥抱了这位表弟,内心有点不情不愿。倒不是怕细菌,而是担心证物交换的事。

我尽量避免,洛卡德先生。

的确,乔希的脑袋不太灵光,但他却是改造大业中的关键角色。每当比利完成谋杀、被害人的尸体被发现之后,乔希都会穿戴上医护人员的连体服和口罩,迅速进入现场,用推车把藏了炸弹卤素灯和电源运进隧道,架起灯,然后溜掉。只是个急救人员,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正在喋喋不休地谈论自己如何成功伪装,把设备运进犯罪现场。他一直看向比利,寻求他的认可。而比利只是稍微点了点头。

哈莉特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比利知道她这是让他安静。但乔希显然没有领会,依然在滔滔不绝。

“在贝维迪尔差点来不及,就差那么一点,到处都是警察!我不得不换了个安检孔道。进度就这么落后了六分钟,但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哈莉特又看了他一眼。

美国家庭第一委员会要求女人耐心和顺,马修则不必。他吼道:“儿子,闭嘴。”

“是。”

比利一向看不惯姨夫和小姨对待表哥的方式。马修对自己的儿子非常刻薄,而乔希也一直逆来顺受,真是可悲。而哈莉特,基本无视乔希的存在。

比利挺喜欢乔希,他实际上扮演了比利哥哥的角色,二人共同度过多年的美好时光。他们一起做过很多青少年男性应该做的事,像是玩橄榄球,跟女生打情骂俏,以及学习修车。但在一次青少年之间的坦白中,他们不约而同地承认自己并不喜欢运动、修车,对谈恋爱也不太感兴趣。在此之后他们就开始致力于真正能让他们感到兴奋的活动——跟踪并殴打同性恋,以及非法移民,以及合法移民,反正他们不是白人。拿喷漆去犹太教堂喷上十字架,或者去黑人教堂喷上纳粹标记。他们还放火把一家堕胎诊所烧得一干二净。

比利的手表响了。“时间到了。”几秒钟后,另一只手表也震动起来。

马修姨夫看了看背包和工具袋,宣布:“我们来祷告吧。”

包括行动还不太方便的马修在内,一家人都跪了下来。哈莉特和乔希跪在比利的两边。大家牵起手来。哈莉特握着比利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马修的声音有点虚弱,但依然铿锵有力,足以撕裂有罪者的心脏。他吟诵道:“主啊,感谢你赐给我们智慧与勇气,去做我们奉你之名即将要做的事。谢谢你为我们的灵魂注入远见,给我们的双手送上计划。阿门。”

“阿门。”其他人跟着说道。

62

莱姆驾驶轮椅在客厅那面白板前来来回回。

他看了一眼自来水管道分布图,那是环保局刚刚通过加密服务器发来的。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那份证据上。三号供水隧道及其所有分支管道都清楚地画在上面。

罗恩·普拉斯基喊道:“拆弹小组已经抵达那家时装店和餐厅。另外也有人赶往三号地点,贝维迪尔住宅大楼。”

“他们动静闹得很大吗?”莱姆分神问道,“开了警车,还拉了警笛?”

“我——”

莱姆打断了他:“进行疏散了吗?我希望市长下令疏散。”

“我不知道。”

“那就打开新闻看看。托马斯!你他妈在哪——”

“我在这儿,林肯。”

“新闻,打开新闻!我跟你说过了。”

“你没说,你只是以为你说过了。”托马斯不满地扬起一边眉毛。

“就当我没说吧。”莱姆嘀咕道。这已经是他能表达出最大限度的歉意了,“但快点把那该死的玩意儿打开。”

角落里的三星电视应声打开了。

莱姆的一根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突发新闻,新闻快报,最新消息,插播新闻,为什么没有?……我他妈竟然在看一个车险广告!”

“不要乱动胳膊做没必要的事。”托马斯开始换台。

“……十分钟前的记者会中,市长告诉曼哈顿和皇后区居民,目前不需要疏散。他呼吁市民——”

“没有疏散?”莱姆叹了一口气,“他至少可以让人撤离皇后区,他们可以往东疏散,长岛还有很多空间,他可以安排大家有秩序地疏散。”

梅尔·库柏说道:“疏散是不可能有秩序的,林肯,肯定一团糟。”

“我建议他进行疏散,但他根本不理我。”

“环保局打电话来了。”普拉斯基说道。他朝工作台上放的显示屏点点头,上面显示了来电号码。

莱姆的手机也响了。区号404,乔治亚州,亚特兰大。

“也他妈的该是时候了。”他喃喃说道,“菜鸟,你去对付管自来水的家伙,跟萨克斯一起。我来跟南部的朋友谈谈。大家都动起来!时间不多了!”

他重重按下键盘上的接听键,托马斯又满含责备地看了他一眼。

63

比利·海文身穿环保部门的连体工作服和安全帽,来到中城东边的一个十字路口。他用钩子提起一个安检孔盖,爬下去,然后回身举起安检孔盖,把它放回原处。

他爬到梯子底部,落到一片金属地板上。随后他开始走过隧道,头顶是一根自来水管,水管上凝结的水珠发出微光。这根巨大的水管从位于中城中央三号供水隧道的总阀门控制室延伸出来,通过三条分支管道,为全曼哈顿和皇后区的部分地区供水,影响约一万八千户家庭和商铺的日常用水。

他一边走,一边把沉重的工具袋从一只手换到另一边。这只工具袋重达二十公斤,里面装着他从运河街工作室打包的东西:电钻、电焊工具套装、电线和其他工具,还有两个沉重的钢质保温瓶。他没有带着美国老鹰刺青机。改造大业中的这部分已经完成,不需要再用毒药刺青了。

但是当然,人皮法则依然在发挥作用。

他看了下导航,调整了下方向,继续向前走。改造大业的计划十分复杂,正适合由天选之子亲自执行。

改造诫令……

在最后一个作案现场,也就是TT.高登的刺青工作室,警察会找到他故意留下的爆炸物痕迹,林肯·莱姆立刻会对这个不寻常的证物产生疑问。爆炸物和毒药?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根据诫令的推断,莱姆会这么想:也许毒药刺青的意义,并不仅仅是一个精神病患在进行随机杀戮?

他们会分析手头这几个刺青图案,最后锁定《创世记》中的洪水。他故意最后才在刺青艺术家的身上刺下“第六百”这个数字,因为他不调整顺序,先让这个数字出现的话,谜底就会被提前揭晓。

诺亚活到第六百年时,在第二个月第十七日,浩瀚深渊的泉源尽数裂开,天上的水闸全部打开,倾盆大雨下了四十昼夜……

这就意味着又有国内恐怖分子在行动,要放置炸弹、引发洪水,冲刷这座索多玛城的罪恶了。

莱姆和萨克斯会一起猜想,炸弹到底会被放置在什么地方。随后他们会恍然大悟:没错,一定放在犯罪现场的灯所用的电池里。这些炸弹随时可能引爆,而拆弹小组要花上一阵子才能打开密封的包装盒,将这些土制炸弹安全引爆或是彻底拆除。因此,环保部门不得不采取极端但必要的措施以策万全:彻底关闭三号输水隧道位于中城区的总水闸,停止供水到此刻比利身边的这根水管。

一旦停水,水管中的水压就会降到接近为零。

而比利就得以趁机在铁管上钻一个一毫米的小孔。如果不停水,他根本没法这么做,巨大的水压会让水流从小孔中高速喷出,发挥出如同工业镭射光般惊人的切割力量。

不过既然水压没了,他就可以在自来水管中加入那两个保温瓶里的东西。那是改造大业中用到的最后一种毒药。

肉毒毒素是由梭菌属的肉毒杆菌在繁殖中产生的一种神经性毒素,它是世界上毒性最强的物质。只要半茶匙,就可以轻易杀光全美国的人。

那些毒性极其剧烈的物质,比如钋和钚这两种放射性元素,通常都很难获得,但要弄到肉毒毒素却是轻而易举。

这都是拜人类的虚荣心所赐。

肉毒毒素来自肉毒杆菌,可以被用作肌肉松弛剂,用来缓解痉挛。但它最广为人知的用途,就是在医美手术中用于抚平皱纹。因为其毒性成分可以对造成皱纹的神经传导物质起到抑制作用。

这种杆菌的孢子通常都被小心看管着,但比利还是找到了一个货源。他闯进中西部一家整形外科手术用品公司,窃取了不少药品和医疗器械,还搞到了足够多的孢子,用来打造出一个肉毒杆菌培养基地,在无氧环境中悄无声息地制作出一批肉毒杆菌和肉毒毒素。

显然,用这种迷人又要人命的东西来杀人并不是他的原创。但此前从来没人真的这么做过。原因很简单,真的要下毒几乎是不可能的。这种毒素必须被食用、吸入,或是经过黏膜组织、开放性伤口进入人体。光是接触皮肤是不够的;而要通过大量气溶胶传播来下毒非常困难,就只剩下在食物和饮水中下毒这一条路了。

但与此同时,盐分、高温、碱性物质和氧气都会杀灭肉毒杆菌。还有加在纽约市自来水中的氯也有同样的灭活作用。更别提自来水中还添加了防止蛀牙的氟、去除铅污染的正磷酸盐,以及增强碱性的氢氧化物。

不过比利已经成功培养出了一种具有抗氯性的浓缩形态肉毒杆菌。他将注入自来水中的部分毒素将无可避免地被杀灭或降低毒性,但他认为会有足够数量的杆菌存活下来,然后随着水流进入中城区、下曼哈顿和皇后区的千家万户。将会有约四千人死亡,还有几倍数量的人将因此生病或重伤。

儿童尤其容易受到伤害。本来,婴儿肉毒杆菌中毒的意外就时有发生,通常是十二月龄内的婴儿食用了蜂蜜,而蜂蜜中偶尔会含有肉毒杆菌的孢子。比利预想到会有很多婴儿因此死亡,但他一点也不介怀。毕竟,这是一场战争。必须有人牺牲。

当然,政府也会快速采取应对措施。卫生部和国土安全局一定会心急火燎地排查致病源。不过进度一开始不会很快,因为政府官员会认为这是症状非常相似的化学神经毒素。如果比利运气够好,还会有医疗人员给病人注射阿托品和氯解磷定。而这二者恰恰会加重肉毒杆菌的毒性,还会有些病患会被诊断为重症肌无力。但通过血清和粪便化验,再加上质谱分析,最后还是会确定为肉毒杆菌中毒。

不过到那时,事态已经一发而不可收。

改造大业也推断此举会造成另一项次生灾害,也许不那么致命,但影响却更为广泛:整座城市很快会找到毒素的源头,但却无法确定确切的扩散范围。布朗克斯会有危险吗?新泽西和康涅狄格州呢?

从市政府、州政府到联邦政府,完全无能的当局唯一能采取的措施就是完全停止自来水供应。纽约市将滴水无存,无法饮用,无法洗刷、清洁,也无法发电(纽约市大部分电力供应都来自使用蒸汽涡轮机的发电厂)。东河和哈得逊河都会变成恒河那样,成为沐浴、排泄、饮用水以及疾病的来源。

摧毁这座城市的,不是洪水,而是瘟疫。

但这个计划是否能成功,取决于这样一个还没解决的问题:关闭中城区自来水总阀门,让比利可以注入毒药。如果水阀不关,改造大业就要宣告失败。诚然,上游的水库或供水管道更容易下手,但那里遍布监控摄像头,防的就是这类投毒事件。因此在作案计划中,他必须来到中央公园南部,在这里把毒素加入自来水中。因为理论上不可能有人在这里下毒,也就没有任何安防设施。

这时,比利再次确认自己的方位。没错,他已经非常接近在水管上钻孔的最佳位置。

但他需要确认当局已经停止供水。

快点,他心想,再快点……

他已经不耐烦了。

时机就是一切。

最后,他的手机上传来一条新信息。他低头看去,是哈莉特小姨。她发来一个链接。比利点击屏幕,把手机放成横屏,阅读了起来。上面显示这条新闻发布于一分钟之前。

纽约市恐怖袭击警报

自来水供水系统

成为不明炸弹客攻击目标

为了防止因一起恐怖袭击带来的淹水风险,纽约市当局已关闭通往曼哈顿中央公园以南和皇后区大部分区域的自来水供应总管。

纽约市警察局、国土安全部、联邦调查局已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当局发言人表示,他们发现有恐怖分子计划在地下引爆土制炸弹,企图摧毁纽约的部分供水系统。

拆弹小组成员已发现三处地点放置有土制炸弹,并在相关地区进行紧急疏散。他们将采取所谓的“安全爆破”手段,拆除这些炸弹。

据估计,自来水供应将在两小时之内恢复。警方呼吁民众,不需要储存水。

很好。是时候完成计划,跟纽约市说再见吧。

64

阿米莉亚·萨克斯狠狠踩着油门,向中城区疾驰。

离开莱姆家之后,她一连闯了七个红灯。只有一个红灯拖慢了她的脚步。那些愤怒的鸣笛和车窗里伸出的中指,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

她正驾车驶过时代广场,四周环绕着五光十色的巨型高清屏幕,本地人视若无睹,外地游客却为此流连忘返。街头应景的感恩节装饰还没被拆除,圣诞节主题的装饰物也早早被摆放了出来。街头小贩都裹着厚厚的外套,跺着双脚取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