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已经走了,我试着打开井盖,莱姆。但我推不动,该死的,我推不动,我刚才就这么看着他,肯定就是那个嫌犯。要不然还有谁会在大白天的马路上跪下来,朝安检孔盖里面看?”
她又试着推了一次,觉得刚才可能是因为嫌犯跪在安检孔盖上以防她把盖子推开。然而,她还是没法用一只手把盖子推开。
该死的。
“萨克斯?”
“你说。”
莱姆说道:“有一名警员看见安检孔盖旁边有个人,身穿深灰色外套,头戴针织帽。他跑走了,混进了百老汇大街的人群。白人男性,瘦削或中等身材。”
“该死的!”她咒骂道,“就是他!不是他的话跑什么?找人来打开盖子,莱姆!”
“听着,有很多人去追他了。你继续走格子吧。这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她的心跳得好快,又一次伸出手掌推安检孔盖。她毫无来由地相信,只要自己能从这里出去,就一定能找到他,即使其他人都找不到。
她回忆着他的眼睛和他眯起的眼皮。
她觉得嫌犯一定在嘲笑她,讥讽她,因为她连安检孔盖都没法打开。
他眼睛的虹膜是什么颜色的?她竭力回想着。绿色、灰色还是栗色?她之前竟然没注意到这一点,这让她对自己异常恼怒。
“我想到一件事。”莱姆的声音把她带回了现实。
“什么事?”
“我们知道他是怎么下来隧道的——就是通过那个安检孔盖。这就代表他曾把那里伪装成一个临时施工区,放上了锥桶路标和封锁胶带,或者是某种路障。从监控里应该可以看到。”
“可能也有目击者。”
“好吧,是的,也许吧。这样的证人可能值得花力气去找找。”
萨克斯沿着梯子下到地面,回到受害者的尸体旁边。
她刚刚已经给克洛伊的尸体做过初步的性犯罪检查,现在要利用多波域光源,寻找大部分性犯罪案件中会出现的3S证据——精液(semen)、汗水(sweat)和唾液(saliva)。
什么都没有。但这也就确定了他在触碰被害人身体,至少是在触碰腹部、手臂、脖子和脸部的时候戴了手套。至于她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没有被碰过的痕迹。
她又用多波域光源灯检查了整个现场,一直从安检孔盖查到“胃管”。一无所获。
现在只剩下一件事要做了:把嫌犯留在天花板上的手电筒拿下来。
“萨克斯。”莱姆在呼叫。
“怎么?”
“我们不如请人把安检孔盖打开,然后你从那里出来怎么样?反正你也要搜证那一段路面的。我们知道他就是从那里进去的,而且五分钟前他还出现在了那里。可能会找到一些线索。”但她知道,他提出这个建议主要是让她免于再次穿过那条狭窄的通道。
那具圆柱形的棺材……
萨克斯看了一眼那个黑洞。现在它看起来似乎更狭小了。“这个主意不错,莱姆。但我想我还是原路返回吧。”
她已经战胜了一次自己的恐惧,她现在可不会认输。
她利用砖墙上一处粗糙不平的凸起作为支撑,踩上去,准备取下嫌犯放上去的手电筒。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剪刀,剪断手电上的胶带。
她伸手取下手电筒,一把灰色粉末随之落了下来。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嫌犯给勘查现场的警察设的陷阱!这就是他特意留下一只手电筒的目的!那些粉末垂直落在她的眼睛上,她拼命挥手,想拨开那些粉末,结果把N95口罩也扯掉了,吸入了好些毒粉。
“不!”
萨克斯被呛住了,淹没在刺痛的粉末里。强烈的灼痛袭来。她跌落在地上,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被克洛伊的尸体绊倒。
耳边出现莱姆的声音:“萨克斯!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不见了。”
她挣扎着吸气,想清理掉肺里的毒素。气管、眼睛和鼻腔都灼烧着,像是被无数小钩子划过。她扯掉口罩,猛吐口水,她知道自己污染了现场,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莱姆在吼叫。她听不太清,但她相信他一定是在打电话求援。“派急救人员下去!马上!”“我不管!”“毒物控制人员!快点!”
之后,她就被呛得什么都听不到了。
7
比利·海文的工作室位于唐人街西边的运河街,在去那里的路上,他又想起了可爱女孩。之前在给虚荣小姐克洛伊刺青时,他就忍不住想起她的脸庞,她的声音,她的爱抚。
他又想起了自己刺下的字眼:第二。还有文字上下那两道边线。
不错,相当不错的作品。
比利手作。
他已经脱掉了之前那身衣服,毕竟有可能被毒物污染了,为什么要冒险呢?他把衣服装进垃圾袋,丢在距离服装店颇远的一只垃圾箱里。他里面穿的是一身街头常见的衣服:黑色牛仔裤,同样黑色的皮手套,深灰色羊毛外套。外套是短款的,下摆只到大腿中部。足够保暖,也不会太长,以免在他要逃跑时碍事。比利非常清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他把头上戴着的羊毛滑雪面罩往上推,就成了一顶普通的针织帽。现在他就跟曼哈顿街头所有冒着冻雨,瑟缩着走在回家路上的年轻人别无二致了。
可爱女孩……
比利还记得多年前第一次看到她时的情形。但其实看到的只是照片,不是真人。但他立刻坠入了情网——是啊,是一见钟情。不久之后他的小姨评论道:“哦,她真是个可爱女孩。长得真是标致。”
比利立刻把“可爱女孩”当成了自己心上人的昵称。
那位有着美丽象牙色肌肤的心上人。
狂风呼啸,冻雨裹挟着冰雹,像BB弹一样击打在他脸上。比利眯着眼睛,一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一边留神脚下结冰的路面,艰难地向前走。
距离他在服装店底下的隧道里做掉克洛伊,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之前他一直待在那一带没走,躲在暗处观察警察。在他爬出伊丽莎白街的安检孔盖大概五分钟后,就有人打了911。警察全都跑来了,比利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他观察着,默默记着,打算之后记录下来。改造诫令并不是圣经十诫那种行文风格,但如果是的话,那诫令里肯定会有这么一条:了解你的敌人,一如他们了解自己。
他艰难地走着,小心翼翼。他年轻而健壮,身手灵活,但他不能摔倒。要是摔断了手臂,他就完了。
比利的工作室距离袭击发生的地方不远,但他走了一条非常复杂的路线,以确保没有人在安检孔盖周围盯上他。
安全起见,他绕着那个街区走了一次,又走了第二次,这才回到那幢丑陋而低矮的建筑里。这里以前是一座仓库,现在是半住宅结构。也就是说,这里处于半合法状态。或者根本就不合法。他用现金支付了短租的钱,那是很大一笔钱。中介微笑着收了钱,非常刻意地没有问任何问题。
这其实不重要。他编造了一套非常可信的说辞,甚至准备好了伪造的文件。
你应当熟记你的那套故事。
然后,在确认人行道上没有人之后,比利才走下一段短短的台阶,来到家门前。打开三把锁后,他进了家门。耳边的背景声换了个主题。从因为恶劣天气而被堵在唐人街里的司机烦躁的按喇叭声,切换成了从他脚底传来地铁驶过的隆隆声和尖锐的刹车声。
地下传来的声音,令人安心。
比利按下开关,惨淡的灯光洒满了这间六米宽、七米多长的房间——小小的面积,兼具起居室、卧室、厨房和其他一切功能。这个房间有一种地牢的感觉。一面是裸露的砖墙,其他则是不太牢靠的石膏纤维板。他在更往北的地方租了另一处安全屋,在原本的计划中,执行改造大业期间他会更经常住在那里,但结果他发现工作室要比安全屋舒服得多,因为安全屋位于一条繁忙的街道上,周围出没的都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人。
工作台上摆满了玻璃器皿、书籍、注射器、刺青机器零件、塑料袋和工具。这里有几十本关于毒素的书和成千上万网上下载的文档,有些有用,有些没什么用。比如说《有毒植物野外指南》的插图非常精美,但这本书里的信息却没有地下博客“干掉他们:革命到来时反击所需的致命配方大全!!”那么多。
所有东西都整齐地摆放在工作间里,就像在他的刺青店里一样。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笼罩着紫外线的冷光,那里放着八个玻璃盆栽箱。他走过去,查看里面的植物。树叶和花朵使他感到安慰,它们让他想起了家。上千种不同色调的粉色、白色、紫色和绿色。这些颜色对抗着城市中单调的水泥色,以及这座水泥森林给比利·海文心头带来的无休止的仇恨。几个行李箱里装着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一个健身包里装着几千美元,按面值分了类,都是旧钞,很难追查。
他给这些植物浇了水,又花了几分钟速写了其中一株。那株植物树叶和树枝的形状非常特别。比利这一生都在不断画画,但他有时候还是会疑惑,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这股冲动。有时候他就是忍不住要拿出一支铅笔或蜡笔,把某个终将腐朽的生命体转化为非生命体。非生命体永不腐朽。
他画过可爱女孩上千次了。
铅笔从他手中滑落。一根枝条画了一半他就不画了,把画本扔到一边。
可爱女孩……
他一想起她,耳边仿佛就响起叔叔低沉的男中音:“比利,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叔叔抓住他的肩膀,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出事了。”
随后是几句简短而可怕的话。他知道,她已经走了。
比利的父母也走了。尽管他们已经去世几年了,他也已经多多少少接受了现实。
但失去可爱女孩?不,他不接受。
她将成为他永远的伴侣。她将成为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她将带他逃离过去,逃离所有厄运,逃离夹竹桃室。
但她就这样走了。
但今天,他没怎么想起这个坏消息,也没有去想这一切有多么不公平,尽管它们确实很不公平。
他也没有去想这一切有多么残酷,尽管它们确实很残酷。不。现在,比利才刚刚完成克洛伊的刺青。他在想,他的痛苦很快就要到头了。
改造大业正在进行中。
比利坐在地下室公寓的厨房区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旁,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他那天早上找到的几页书。
他几周前发现了这本书,就认定在改造大业中需要一本。但这本书已经绝版了,只能在网上几家二手书店里找到几本。但他不能用信用卡支付,然后再让他们寄到自己家里。比利只能一直在二手书店和图书馆里搜寻。纽约公共图书馆有两本,一本在中城分馆,另一本在皇后区分馆。他都去过,但在架上该有的位置都没找到。
但今天早些时候,他又试了一次。他一时兴起,回到第五大道的图书馆。
结果那本书就在那儿,就在按照杜威十进图书分类法它该在的位置。他把书从书架上拿下来,站在一小块阴影里,开始翻阅。
他稍微看了看,就发现这本书写得不怎么样。还有一个黑、白、红三色的封面,看起来怪异而耸动。从设计风格到图样,都可以解释为什么这本书最终只能绝版。至于这本书的内容?这是他所需要的,正好填补上他的计划中某些空白的部分,就像在刺青图案的轮廓里,用单排针或圆形打雾针填上一块颜色。
比利不敢把书从图书馆拿出来——当然,他不能直接借阅。复印机附近也有监控摄像头。最后,他决定用刀片把他想要的那一章裁下来。他裁得很彻底,然后把书藏了起来,这样别人就不会发现异样。他知道防盗芯片通常藏在书脊里,如果他想带着整本书出去的话,可能会触发门口的警报。不过,他还是把裁下来的书页都翻了一遍,以免上面贴着第二块芯片,但其中没有芯片,他走出图书馆时也没有触发警报。
现在,他急着深入研究这几页纸,以便早日推进改造大业。但当他把书页摊开在面前时,他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第一页损坏了,书的一角被撕掉了。但他确定自己从书里把这几页裁下来时,明明是完好无损的。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衬衫的口袋,发现那里被撕烂了。他记得克洛伊反抗时撕破了他的工作服。原来如此,她不仅撕破了衣服,也撕破了书页。
不过,损失并不太严重,只缺了一小角。他开始认真阅读。一遍,两遍。第三遍时他记了些笔记,并把笔记塞进改造诫令的资料夹里。
有用。很好。非常有用。
他把书页放到一边,回复了几条短信,又收到了几条。要跟外部世界保持联系。
现在是清洁时间。
没有人比刺青艺术家更能欣赏细菌和病毒这种微生物了。比利一点也不担心他的受害者们被感染;实际上,感染就是整个改造计划的关键。但他非常担心自己被受害者们血液里的什么东西感染,而更让他担心的,还是被他用来代替墨水的神奇毒药。
他走到水槽边,拉开背包的拉链。他戴上厚厚的手套,把美国老鹰牌刺青机拿到水槽里拆开。他把刺青机液体管里的液体倒出来,在两桶清水里各清洗了一次,然后又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了几次,最后用吹风机吹干。他把那两桶水倒进他在地板上挖的一个洞里,让水渗进建筑物下面的泥土。他不想把水倒进马桶或者下水道,以免留下任何细微的证据。
用水洗只是个开始。他又用酒精(只能清洁,无法杀菌)把刺青机的每一个零件都擦了一遍。接着他把零件放进超声波消毒机里。消完毒,他把零件装袋密封,放进高压灭菌器。通常,刺青用过的针头会被丢弃,但这些针头很特别,很难搞到。所以他把针头也放进了高压灭菌器里。
当然,这复杂的清洁流程一部分是为了消毒,以防止自己中毒或被感染。更重要的原因则在于,他想要切断自己和受害者之间的关系,除了在一百三十摄氏度的高温下烧掉证据,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这可能会完全打乱你的“尘埃理论”哦,不是吗,洛卡德先生?
8
林肯·莱姆等得很不耐烦。
他问托马斯:“阿米莉亚怎么样了?”
托马斯挂断了座机:“打不通。”
“该死的。打不通是什么意思?哪家医院?”
“曼哈顿综合医学中心。”
“再打一次。”
“刚打了,总机就是打不通。线路出问题了。”
“太荒谬了,医院竟然打不通,打911。”
“我不能只为了查一个病人的情况就报警。”
“那我打。”
就在这时,前门的门铃响了。莱姆立刻命令托马斯“去开那扇该死的门”。不一会儿,他听见前厅传来脚步声。
走进客厅的是两名来自犯罪现场勘查组的警察,就是协助萨克斯处理切斯诺德服装店凶杀案的那两个人。他们手里抱着大大的木板箱,里面装满了证物袋,有塑料的,也有纸的。莱姆认识其中那个女人,简·伊格尔斯顿警探。她冲莱姆点头致意,莱姆也冲她点了点头。另一个人身材魁梧,就算在警察里也是大块头,他开口说道:“莱姆警监,很荣幸和你合作。”
“我都退休了。”莱姆咕哝着。他意识到天气显然更加恶劣了,两名警察的外套上都落满了冰雪。他注意到他们用玻璃纸包住了证物箱。很好。
“阿米莉亚怎么样了?”伊格尔斯顿问道。
“我们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莱姆咕哝着。
“如果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她那位健壮的同伴说道,“就给我们打电话。这个放哪里?”他冲木板箱点点头。
“交给梅尔吧。”
莱姆指的是这个临时团队里的最新成员梅尔·库柏,他刚刚赶到。
库柏身材瘦削,举止腼腆,他是一名来自纽约市警察局的警探,也是知名刑侦化验专家。为了争取到库柏的加入,莱姆可以向任何人施压,哪怕是纽约市长他也无所畏惧。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案子里,凶器似乎就是毒物。
库柏拥有数学、物理和有机化学学位,非常适合这项调查。
这位刑侦化验专家朝伊格尔斯顿和她的同伴点点头,他们都同样隶属于皇后区刑侦组。尽管天气恶劣,客厅里也寒意逼人,库柏还是只穿着一件短袖白衬衫和一条宽松的黑色长裤,看起来像一个十字军中的摩门教长老,或是高中理科教授。他还穿了一双暇步士便鞋。一般人听说他和母亲住在一起时,并不会感到惊讶。让人们惊讶的通常是他们见到他女友的时刻——她高挑美丽,同时还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以及,这一对还是交谊舞比赛的冠军搭档。
库柏穿上实验服,戴上乳胶手套、护目镜和口罩,指着一张空的证物检查台。他的同事们把木板箱放在上面,点头告别,然后又一次走进了狂风暴雨中。
“你也过来,菜鸟。让我们看看这里面都有些什么。”
罗恩·普拉斯基也穿上了类似的防护装备,走到桌子前帮忙。
“小心。”莱姆说道。其实没这个必要,这种事普拉斯基已经做过上百次了,没有人在处理证物时比他更小心。
心不在焉的人是莱姆自己。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阿米莉亚·萨克斯身上。她为什么不打电话?他回想起那些粉末落在她脸上时,也落在了摄像机镜头上。他会想起她被呛住的情形。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风声,咳嗽声,清嗓子的声音。
“怎么样?”莱姆问道。
阿米莉亚·萨克斯从转角走进客厅,脱下外套。她停顿一下,又接着咳嗽了起来。
“嗯?”他重复道,“你没事吧?”
她没说话,大口喝着托马斯递给她的一瓶水。
“谢谢。”她对年轻人说,然后对莱姆说道,“很好。”她的声音原本就低沉而富有磁性,现在又沙哑了几分,“就那样吧。”
莱姆已经得知她没有中毒。她被送进曼哈顿综合医学中心时,他就跟那位精通毒理的急救人员聊过了。据这位专家分析,她并不符合中毒的症状,当救护车把她送进急诊室时,她的症状就只剩下剧烈的咳嗽,以及被冲洗过好几次、依然泪水涟涟的眼睛。嫌犯设下的陷阱并不致命,只是有可能害她失明,或是对肺部造成严重的创伤。
“到底怎么回事,萨克斯?”
她解释说,经过分析黏膜拭子和一次飞速的血检,显示那种“毒粉”的主要成分其实是氧化铁。
“铁锈。”
“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嫌犯把手电筒用胶带固定在老旧的金属管道上,萨克斯撕下胶带时,也扯动了一捧铁锈,随即,铁锈就撒在了她脸上。
身为犯罪学专家,莱姆对于三氧化二铁,也就是氧化铁非常熟悉。铁锈是非常棒的证迹元素,不仅有黏附性,还能轻易从凶手身上转移到受害者身上。反之亦然。氧化铁有毒性,不过是在量很大的情况下——浓度至少要超过每立方米两千五百毫克。在莱姆看来,这些铁锈并不是用来攻击人的。他让普拉斯基打电话给纽约市公共工程局,问问铁锈在这类地下隧道里是不是很常见。
“没错。”普拉斯基挂断电话后报告说,“工程局正在整个曼哈顿地下架设新的水管。有些被拆除的旧水管已经有超过一百五十年历史了,生了很多铁锈。他们所有工人施工时都要戴面罩,情况真的很严重。”
这么说,嫌犯只是正好挑中了一根有很多铁锈的管道来固定手电筒。
萨克斯咳嗽了几声,又喝了一两口水。“我很生气,我太粗心了。”
“还有,萨克斯,我们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我打过,电话线路出故障了,有个急救人员说是网络故障,也导致了电话交换机的故障。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旧的硬线电缆公司和新的光纤宽带公司之间有些争执。抢地盘什么的。甚至还有些蓄意破坏的手段。”
莱姆的表情像是在说,谁在乎这个?
随着另一声轻咳,萨克斯穿上了实验服,走到证据箱前面。
“开始写白板吧。”莱姆冲着一排大白板点了点头,那些白板像是一群白鹭,支棱着瘦伶伶的长腿立在那里。在查案时,他们就是用这些来列举案件中的证据。目前只有一块白板写了字,就是最近在市政厅附近发生的抢劫杀人案。被害男子精心刮了胡子赴约,结果在大街上被抢劫,然后被杀害了。
萨克斯把那块白板移到角落里,拉了一块干净的白板放在客厅中央前面。她拿着一支可擦白板笔问道:“我们怎么称呼他?”“今天是十一月五日。老规矩,嫌犯11-5。”
萨克斯咳了一声,点点头,然后工整地写下:
伊丽莎白街237号
被害人:克洛伊·摩尔
莱姆看了一眼白板上的空白处:“现在,让我们开始填写吧。”
9
不过还没等他们开始写下证据,门铃就又响了。
又是一阵狂风呼啸和机关枪般落下的冰雹,门开了,又关上。朗·塞利托走进客厅,跺着脚,绕过地毯走了过来。
“天气越来越糟了,哥们儿,真是一塌糊涂。”
莱姆没有理会他的天气报告。“监控录像拿到了吗?”他问的是伊丽莎白街那个安检孔盖附近的监控摄像头。凶手就是在那里进入凶杀现场,而且显然也曾在那里窥视过萨克斯。
“没有。”
莱姆皱了皱脸。
“但有个证人。”
莱姆又是一脸苦相。
“没办法,林肯。但我们只搞到了这个。有个人下班回家路过那里,看见安检孔盖旁边有个人,时间大概就是911接到电话前十分钟。”
“下班回家。”莱姆带着讥讽说,“这么说,你的目击证人当时肯定很累了。”
“是啊,但一个看见了嫌犯的目击证人就算累成狗,也比一个精力旺盛、却什么都没看到的人强。”
“要是什么都没看到,那就不算证人了。”莱姆答道。他看了一眼白板,说:“当时安检孔盖是打开的吗?”
“对。还放了橘色的锥桶,上面拉了警示胶带。”
莱姆说:“跟我想的一样。他用一把钩子打开盖子,然后布置了锥桶,爬到隧道里,杀了被害人,然后离开了。”他扭头对萨克斯说道,“你说过,梯子底部是潮湿的。可见他在作案时,安检孔盖一直是打开的。锥桶和警示胶带哪儿去了?”
“不在那里。”萨克斯说道,“我出去的时候没看到。”
“他不会丢在附近的。他没那么蠢。朗,你的目击证人是怎么描述这个混蛋的?”
“白人男性,头戴针织帽,身穿长度到大腿的深色外套。黑色或深色背包。脸部特征不详。根据这个描述,很像是阿米莉亚在下面搜证时,站在安检孔盖旁边的那个人。”
就是那个盯着萨克斯看的人。后来他逃走了,混进了百老汇的人潮中。
“马路上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你是说在这种暴风雨里?”萨克斯回道。
天气是最典型的证据污染因素之一,也是最致命的。而在安检孔附近的现场,还存在另一个问题:当时人人都认为萨克斯中了陷阱里的毒,急救人员赶到现场后连忙把她送上救护车,现场就算还有残留的线索,也都被他们的脚印和装备破坏了。
“那我们就放弃那部分现场,把注意力集中在地下吧。首先,时装店的地下室?”
简·伊格尔斯顿和她的搭档在那里拍了照,也搜查了地下室和通往地下室的小型公用设施间,但他们所获不多。梅尔·库柏检查了他们收集到的线索,报告说,“和地下室里的对照样本相符。没有什么用。”
“好吧。最大的问题是:毒物检测结果如何?死因是什么?”他们一开始假设死亡原因是中毒,不过要等到法医得到检测结果之后才能确认。萨克斯给主管法医打了电话,慷慨陈词了一通,要求他一拿到检测结果就立刻送过来。毒物和镇静剂的分析结果都要,因为嫌犯很可能给克洛伊注射了镇静剂。为了强调事态的紧迫,萨克斯还指出,他们相信这宗谋杀案是一系列连环杀人案的开始而已。她说,那位法医听起来压力很大,就像他所有的医生同人,特别是受雇于政府机构的那些一样。但他还是答应会最优先处理克洛伊·摩尔的案子。
莱姆又开始不耐烦起来。他不满地说:“萨克斯,你在她刺青的地方采样了吗?”
“当然。”
“检验一下,梅尔。看看我们能不能先知道是什么毒物。”
“马上开始。”库柏做检测用的是气相层析质谱仪。那是两台连在一起的大型设备,就放在客厅的一角。其中一台是气相层析仪,会根据挥发性,也就是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挥发来分析不明物质的样本,将其中所含的每种化学物质都分离出来;另一台是质谱仪,会将其中每种化学物质的独特结构跟一个已知的化学物质资料库做比对,鉴定出样本包含的物质。
两台仪器运行起来不仅噪声很大,散热也很多,因为分析中的样本是被烧掉的。最后,库柏得出了结果。
“毒芹素。”
纽约市警察局有一个样本齐全的毒素数据库,在库柏主管侦查资源组,也就是现在的犯罪现场鉴证组时,偶尔也会用到这个数据库。但当时下毒谋杀的案子并不多,现在就更少了。库柏点进毒芹素的条目,解释道:“取自毒芹,攻击中枢神经系统。中毒后会恶心、呕吐,也会口吐白沫。肌肉抽搐。”他抬头看了看大家,“这是北美最致命的植物之一。”
库柏又冲分析仪点了点头。“而且是萃取过的,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度。通常中毒后,过一段时间才会导致死亡。但是以这个浓度来看,半小时内就会致死,顶多再久一点。”
“有个很有名的希腊人就是喝这个东西自杀的,对吧?”普拉斯基问道。
库柏回答道:“不完全是,两种毒芹的品种不同。不过都属于伞形花科。”
“这时候谁还管得了苏格拉底?”莱姆暴躁地说,“集中注意力吧。除我之外,还有谁很好奇这种毒物是哪里来的吗?”
萨克斯说道:“可能是从乡下的某片田野或者沼泽里找到的毒芹。”
“没错。”
有毒性的商业原料,比方说用于工业制剂、可以在公开市场里买到的那些,可以设法追溯到制造商,再查到购买者。有的毒素中甚至会添加特定的标记物,调查人员可以据此直接查到一张写着凶手姓名的收据。但如果这位嫌犯的毒药是从野地里挖出来的,这条线索就基本没戏了。
除了可以确定毒芹来自乡下的某些区域,范围没法再缩小了。而且现在是十一月,因此植物的采集肯定发生在很久以前。甚至还有可能是嫌犯在自家地下室的温室里培育的。
同样令人困扰的,是嫌犯自行从毒芹中萃取出了这种致命毒素。
罗恩·普拉斯基刚好站在白板边,莱姆对他说:“把这点也加进去,就用你那种鬼画符的字。就这点,‘疑心教会’的修女们肯定特别欣赏你。”
莱姆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他总算是受到了一点挑战,有案子可以破了……况且他们还找到了线索。
萨克斯接口道:“接下来,没有任何指纹。”
莱姆也没指望能找到指纹。不可能的,因为嫌疑人太聪明了。
“那么毛发——我找到一些鼠毛,还有克洛伊的,除此之外就没有了。所以我猜测除了针织帽之外他还戴了别的帽子。”
通常来说,针织帽这种比较紧的帽子其实比较容易造成头发脱落,尤其是羊毛或是尼龙材质。因为戴帽子的人会头皮发痒,于是忍不住去抓挠。莱姆推断嫌疑人肯定知道这点,所以采用了其他更妥帖的方式来防止自己在现场遗留任何纤维或DNA证据。
她接着说道:“检测结果显示并没有发生性侵——不过法医可能找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但外生殖器和第二性征部位似乎都没有被触碰过。除了她的腹部——”她朝照片点点头,“——她全身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不过我用多波域光源照过她的尸体,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他触碰过她身上好几十个部位,而且不是为了拉紧皮肤以便刺青。此外她脖子上也有过小小的刺青,一朵花。”她用莱姆的高清显示器展示了那张照片,“多波域光源显示,他在这个部位抚摸了好几次。”
“但却不是出于性欲的抚摸?”塞利托小声问道。
“至少不是传统的那种。”萨克斯答道,“他可能有某种特殊的性癖好或是性欲倒错。但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是,他对她的皮肤有种特别的迷恋,忍不住想要触碰。”
他们又开始分析萨克斯在尸体附近搜集到的物质,并与从隧道其他地方搜集到的对照样本进行比对,试图从中找出嫌犯留下的证迹。
库柏继续操作气相层析/质谱仪。
“得了,这份样本中包含一氧化碳、臭氧、铁、锰、镍、银、铍、氯化烃、乙炔。”
莱姆点点头:“这是尸体附近的?”
“没错。”萨克斯看了看自己那张记录详尽的证据保管链卡片,她在上面记录下了采集每份样本的确切位置。
“嗯哼。”他低哼了一声。
“怎么了,林肯?”塞利托问道。
“那些是用于焊接的物质。主要是氧燃料气焊法。有可能是我们这位嫌犯留下的,但更可能来自安装这些管道的工人。无论如何,先写上去吧。”
库柏选中了另一份样本。这份样本来自安检孔盖下面那道梯子周围的地面。这次分析结果出来以后,库柏皱起了眉头。“呵,有点眉目了。”
莱姆叹了口气,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似乎在说:那就说说吧,拜托了,谢谢你。
但库柏并没有急着说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阅读着色谱,也就是那台气相层析/质谱仪得出的电脑分析结果。
“是河豚毒素。”
莱姆产生了兴趣。“啊,没错,是有点进展了。另一种可能的凶器。”
“是毒药吗,林肯?”塞利托问道。
梅尔库柏说道:“哦,没错。相当带劲。这种毒素来自河豚的卵巢,属于神经毒素,目前还没有解药。日本每年都有六十人左右死于这种毒素,都是吃河豚造成的。如果仅摄入低剂量,你会产生愉悦感……然后活着付清饭钱。顺带提一句,河豚毒素还是僵尸药。”
“什么药?”塞利托问道,爆发出一声大笑。
“真的。”库柏补充道,“就跟电影里一样。在加勒比海地区,人们会吃这种药,来降低自己的心率和呼吸,直到看起来像死了,然后他们又会复活。有的是为了宗教仪式,有的是为了骗人。人类学家认为关于僵尸的传说也许就是这么来的。”
“是啊,在海地,你要是觉得周六的晚上太无聊,就可以拿这个来刺激一把。”莱姆咕哝道,“我们能别跑题吗?专心在正事上可以吗?专心分析证据,可以吗?”
库柏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证迹的含量很低。”
“除非法医能在克洛伊的血液里也发现河豚毒素,要不然他很可能是打算把这个用在以后的犯罪中。”莱姆的脸皱了起来,“那他又他妈的是从哪里搞到毒素的?可能是自己抓了条河豚。就像自己种毒芹那样。继续说,梅尔。”
库柏正在阅读萨克斯的证物保管链卡片。“这份来自一个脚印——我认为,是他留下的脚印。因为很靠近梯子,而且很模糊。”
鞋套……
“没错。”萨克斯证实。库柏给她看了看色谱,她点点头,然后把电脑分析的结果写到白板上。
-粪胆素,尿素9.3g/L,氯化物1.87g/L,钠1.17g/L,钾0.750g/L,肌酸酐0.670g/L
“大便。”莱姆低声说。
“怎么了?”普拉斯基问道。
“没什么。”莱姆答道,“字面意思。那是粪便物质。为什么是粪便?为什么会在那里?先生们女士们,有没有什么想法?”“隧道顶部有卫生局的管道,但我在地面或墙壁上没看到污水。可能不是来自管道。”
“在遛狗公园沾到的?”塞利托说,“也可能他养了狗?”
“拜托。”莱姆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说道,“那些化学物质显示的是人类的粪便。我们可以做DNA测试,不过恕我直言,那肯定是浪费时间。”
“在进入犯罪现场前去过厕所?”
“有可能,菜鸟。不过我猜他是在某处的下水道沾上的。我想这一点告诉我们,他花了很多时间在纽约的地下设施里。这是他的杀人地点。他在这里感到最舒服。如果克洛伊·摩尔的死亡现场没有任何污水,那么这就说明他已经挑好了其他几个犯罪现场。这也表明他会事先挑选下手的目标。”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萨克斯过去接起电话,简短地交谈几句就挂了。“法医打来的。没错,死因是毒芹素——不是河豚毒素。梅尔,你说的没错:这种毒素的浓度是植物中天然含量的八倍。另外,他使用了普洛福迷昏受害者。两处注射点在脖子和手臂。”
“那是处方药。”莱姆强调,“你可没法在自家后院种出普洛福。他是怎么搞到的?嗯,先记在表格里。然后继续往下看。那个刺青。这是我最好奇的一项了。”
莱姆盯着萨克斯拍的这张照片:刺青没上墨,但可以从红肿的印记看清图案。比之前从摄像机里观看现场时清晰多了。
“好家伙。”罗恩·普拉斯基感叹道,“手艺不错。”
“我不太懂刺青。”莱姆说道,“但我在想,能在很短时间内完成这么一幅作品的刺青师应该不多。”
“等会儿我去城里找几家大一些的店问问,”塞利托说,“看能不能问到什么。”
莱姆一边沉思一边自言自语:“这些线条。”他指了指刺青边缘,在单词的上下两边各有一道扇形线,“你说得对,萨克斯。这更像是割出来的,而不是刺上去的。他似乎是用了刀片,或者解剖刀。”
塞利托嘟囔道:“还他妈的要加上装饰,死变态。”
“这也写上去,不知道这有什么特殊含义。接下来,看看单词。‘第二。’什么意思?有想法吗?”
“第二个受害者?”普拉斯基试探着说。
塞利托大笑起来。“这家伙根本没想掩饰自己的罪行。如果有第一个受害者,那我们肯定会知道的。不是吗?我敢打赌都能上CNN了。”
“是啊,没错。我刚才没过脑子。”
莱姆看着那张照片:“字太少了,目前还无法得出什么结论。完整的信息是什么?我认为,一个擅长书法的人,肯定也擅长拼写和语法。the的第一个字母t是小写,所以前面肯定还有内容。单词后面也没有逗号,所以后面肯定也有别的字。”
萨克斯说道:“不知道这是他自己写的话,还是引自哪里?或者是字谜?”
“不清楚……朗,让总部安排几个人去搜资料库。”
“好主意。效率太高了。组一个特殊小组去书里或者什么地方搜‘第二’这个词?你确定之前有人用过这个词吗,林肯?”“首先,朗,你比画那个引号的手势是不是有点过了?更重要的是,你看这样好不好,让他们搜索关于犯罪、杀手、刺青、纽约地下的名言。让他们有点想象力!”
塞利托低声说道:“好吧。‘第二’除了‘The second’还有‘2nd’这种写法。”
“嗯……”莱姆点点头。他之前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这位大块头的探长拨了个电话,站起身来走到客厅的一角。不一会儿,就听见他在大声嚷嚷着给什么人下命令。然后他挂上电话,晃了回来。
“继续吧。”莱姆对其他人说。
梅尔·库柏又分析了一些证物,开口了:“有几份证物里还有苯扎氯铵。”
“啊。”莱姆说,“是四价铵。用于大型场所的消毒剂的主要成分。主要用于有可能被细菌污染,或者存在易感人群的地方。像是学校餐厅。把这个也写上去。”
库柏接着说:“黏性乳胶。”
莱姆指出,此类物质广泛地应用于万事万物,从创可贴到建筑工程。“没牌子的?”
“对。”
“意料之中。”莱姆低声抱怨。鉴证科学家大多偏爱有牌子的证物,因为更好追踪。
库柏又做了几个测试。几分钟之后,他看着电脑屏幕说道:“不错,不错。结论很明显,某种岩石。大理石。确切地说,是英伍德大理石。”
“什么形态?”莱姆问道,“放到屏幕上。”
库柏照做了。呈现在莱姆眼前的,是一片大大小小的灰尘和颗粒,白的,灰的,米色的。库柏开口道:“断裂状,看到左上角那粒的边缘了吗?”
“看到了。”莱姆答道,“一定是炸开的!”
库柏取了一份样本放进气相层析/质谱仪。然后他宣布:“确定含有托维克斯残余物。”
塞利托接口道:“托维克斯?商用炸药。”
莱姆在一旁点头。“我之前就有预感会找到这类物质,打地基时用来爆破岩层的。再加上大理石颗粒的形态,想必我们这位嫌犯是在建筑工地或者附近沾上了这些东西。某个有大量英伍德大理石的地方。打电话去市政府查爆破许可。然后跟相关地区的地质资料交叉对比。接下来,还有什么?”
在克洛伊·摩尔指甲缝里搜集的碎屑中,也没有发现皮肤,只有灰白色的棉布纤维和纸屑。
莱姆对塞利托解释:“克洛伊有可能跟他搏斗过,挣扎时在指甲缝里留下了这些碎屑。太遗憾了,她没有抓下他的皮肤。等你需要DNA时,该怎么办呢?这也写在白板上,我们继续。”嫌犯用来绑住克洛伊双脚的防水胶带是没有牌子的。手铐也没有。至于那支用来照亮他的杰作的手电筒,则是一支廉价的塑料制品。不管是手电筒本身还是里面的一号电池,都没有留下指纹、毛发或其他线索。唯一残存的只有一点黏胶,类似于黏性滚筒上的,也就是刑侦人员用来搜集证物用的那种。就像萨克斯之前推测的那样,他很可能在离开犯罪现场之前用滚筒把自己的痕迹清理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