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装修完毕,通风了一段时间后,钟情跟何求双双入住。
乔迁之喜,照例应该请客,两人躺床上商量该请什么人。
何求:“让胡女士他们安排吧,我那些亲戚,我都认不全。”
钟情:“你要把你们亲戚全叫来?”
“那肯定不是,”何求道,“胡女士那有账目,乔迁都要送红包,人情往来,我也不清楚,我打个电话问问她。”
钟情:“……”
人情往来这种东西在钟情这里压根不存在。
秦茉跟钟叙当年结婚就是家里人反对,跟家里人闹翻了。
后面离婚之后,两人更是放飞自我跑路,什么亲不亲戚,钟情完全没有。
钟情倒觉得这样挺好,他嫌麻烦。
但是何求这边完全不一样,大部分亲戚都在本地,关系可能不算亲,但日常的人情往来可不少。
何求对这些也不懂,询问了胡女士,胡女士一通说,才知道他们这几年送出去许多礼金。
胡静和跟何鸿远都属于中高收入人群,在江明这个城市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攒的钱都给何求拿去买房了。
也就是说,这是他们唯一可以把送出去的礼金收回来的机会,必须得好好把握!
挂了电话,何求看向钟情,钟情那张脸上难得显出了一点类似为难求助的表情。
何求笑,“你不想见那么多人,是不是?”
钟情道:“请了他们,到时候你亲戚朋友不就全都知道了?”
何求道:“知道什么?我跟你吗?”
钟情挑起眼皮,何求笑了笑,“他们早都知道了。”
钟情:“……”
八卦这种东西的传播速度从来大于一切信息。
何求带着钟情回家那次,在电梯里牵着钟情的手,被邻居看见了,等于被整个楼道看见了,等于被整个小区看见了,等于被整个区看见了……就这么一步步扩散。
“现在可能全江明市都知道了,”何求严肃道,“你要对我负责。”
钟情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滚。”
钟情不是个会恐惧人群和审视目光的人,但来的人是何求的亲戚,还是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何求认真思索后道:“请两次客,一次我们不到场,让胡女士他们去收礼金,另一次,我们一块儿,就叫上我妈跟我爸,还有莉莉姐,你看怎么样?”
钟情点了点头。
等两人快要睡时,钟情在黑暗中又道:“我这样,是不是在逃避?”
两个人的亲密关系伴随着社会关系的交互,钟情还记得以前秦茉跟钟叙吵架的时候,就喜欢用他们父母阻止他们结婚的事,互相骂自己瞎了眼,当初没听父母的话。
没有社会关系的干扰,两个人纯粹的亲密关系当然会好很多,但是钟情现在有意识地在试图克服那种恐惧,直面问题。
“没有啊。”
何求搂着钟情,道:“不想跟亲戚多联系,这很正常。”
“不要勉强自己,”何求手掌轻抚钟情的背脊,“我也一样,每次聚会,我都不说话的。”
钟情道:“那是你懒得说话。”
何求笑,“你以为你不是啊。”
钟情想了想,确实,他其实在很多场合也懒得说话,只是为了社交,不得不应付。
“那……就那样了?”
何求点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把他抱得更紧,“你怎么那么可爱?”
钟情拧了下他的背,何求笑着亲他的嘴唇。
何求的主意得到了胡女士他们的认可。
“这样也好,本来就是走个形式,正好我们两边家长也见一见。”
胡女士拍板,何鸿远附和。
同性恋这种事,怎么也都不算主流,亲戚朋友们知道归知道,但也不会明说,自觉地送还礼金。
众人齐聚一堂,何求跟钟情不在场,躲清闲去了,但总得有个话题可聊啊。
“子琪啊,你看你表弟这都有对象,买好房子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啊?”
被亲戚朋友们团团围住催婚的吴子琪:“……”干!怎么还是他的事?!
后面二次请客,两边家长见面,秦莉莉是最紧张的,她不擅长当钟情的家长,去之前还专门去理髪店做了个头发,她现在头发长出来了,不长不短,烫了个一次性的中老年卷发。
钟情开车去接人,远远的,看到个老气横秋的秦莉莉,钟情都没敢认。
秦莉莉上车后就深呼吸,肉眼可见的紧张。
钟情道:“别担心,何求父母人都挺好的。”
秦莉莉“嗯”了一声,紧张得脸都白了。
钟情:“……”
“不想去就别去了。”
秦莉莉摇头,“我得去。”
钟情就她一个家长,她这个家长虽然也说不上多称职,但是钟情人生的重要时刻,她都没怎么缺席。
更何况是这种见家长的情况,她怎么也不能给钟情丢了面子。
秦莉莉想清楚了,人也就淡定了,以前夜场那么难混,她不也混过去了?怕什么。
到了包厢,何家人都已经到了,钟情跟秦莉莉进去,何家人连忙热情地上前迎接。
家长都在打招呼,双方显然都很拘谨。
何求跟钟情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清浅笑意,显然,他们两个才是这次饭局心理负担最小的。
钟情跟何求也同居了快一年,这次双方家长见面,就算是挺正式的确立两人这种关系了,他们今天穿着也很正式,同款异色的西装,跟结婚也真差不多了。
两面家长都不怎么放得开,倒是何求心大,给钟情剥虾。
“钟情啊,”秦莉莉在旁道,“你虾过敏的哇。”
何求笑道:“小姨,这个斑节虾他不过敏,能吃。”
秦莉莉不好意思起来,何求都知道她的事,她不知道。
钟情夹了虾吃,压低声音对秦莉莉道:“这个虾贵,你就算知道,那时候也买不起。”
秦莉莉:“……”
“何求,”秦莉莉看何求,“你蛮细心的嘛,”又看对面胡静和,笑道:“现在男孩子这么细心的很少了,你们是怎么教育的?”
何鸿远道:“哪里细心,他这个人最粗心了,小时候上学,你给他书包里装多少块橡皮都没有用,晚上回来,一块都不剩。”
钟情看向何求,何求笑着点头,“差不多。”
从这个问题开始,原本有些拘谨的聚餐就变成了揭短大赛,两边家长兴高采烈地爆自己孩子的幼年糗事。
“情情哦,他小学的时候不要太受欢迎,女孩子男孩子全都追着跑,有一回,有个小男孩给他书包里塞了几颗奶糖,天气太热了,奶糖化掉了,情情回来的时候,书包里面一塌糊涂,他气死了,第二天上学就跟那个小男孩绝交了,小男孩哭得来。”
何求忍笑,胳膊轻碰了下钟情,压低了声音,“你跟我绝交的时候,我也哭得来。”
钟情轻踢了下他的脚,“什么时候再当面哭一个我看看?”
何求笑,“可以,今晚陪你哭。”被钟情又踢了一脚。
“何求他懒得很,”胡静和指了下自己的儿子,“别的男孩子吧,小时候放学总要出去跑跑玩玩,他一放学就待在家里,看电视看漫画,不喜欢动,也不喜欢跟人家玩,从小到大,不交朋友的,喏,带回家第一个,就是钟情。”
何求笑着接话:“我那叫精益求精。”
一句话逗笑了一桌人,钟情也轻轻抿了抿唇。
这次家庭聚会结束后,钟情跟何求回去复盘,发现两人其实还是有挺多共同点的,都不太乐意交朋友,更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那时候到底为什么不肯换座位?”
钟情旧事重提,眉毛轻佻,何求拉着他的手,笑着道:“你腿多白啊,我哪舍得。”
被钟情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何求把人搂了,亲了下他的脸,“这还用问?当然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钟情仰脸,“我记得,你说第一次见我,是在仪仗班?”
何求点头,“你走进教室的时候,我感觉……”他仔细斟酌片刻,点头肯定道,“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钟情看他的脸,何求睁大眼睛,让他看得更清楚,他不是在说谎,钟情抿唇笑了笑,“反正我对你第一印像是挺讨厌的。”
何求失笑,“为什么?我让那支巧克力冰激凌让错了?”
钟情手掌捋了他的头发,“因为你头发太乱了。”
何求笑着仰头,“行,我全都剪了。”
钟情手掌胡乱抓着何求的头发,何求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家长都见过了,能不能……”
何求放开手,后退半步,他膝盖要向下跪的时候,被钟情一把拽住胳膊,何求看他满脸紧张,笑了笑,“干嘛,怕我求婚哪,”他厚脸皮,“单纯想让你爽一下不行啊。”
钟情睫毛打开,何求在他的目光下,还是坚决地掏了盒子,“不结婚,这就是个情侣戒指。”
上次那个蓝色的飞机胸针是试探,这回何求终于来真的了。
生活不总是美好的,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有摩擦,有开心的时候,也有吵架的时候,可无论如何,想永远跟这个人一起生活,好与坏都和他共同分担,这样的心情,大概就是想要结婚的心情吧。
何求挑了很久的戒指,款式非常简单,中间一颗方钻,低调,又不失意义。
“钟情,”何求低声道,“我不会把你绑入婚姻,我们可以谈一辈子的恋爱,我一辈子都会守着你,爱着你,”他靠近钟情,“给你做一辈子的早饭。”
钟情嘴角微勾,“你做个屁,都是买的半成品。”
何求也笑,“好,我以后开发新技能,学做面点。”
钟情目光落在何求掌心,戒指很漂亮,是他喜欢的款式,他又看向何求,这个人气质很欠揍,也是他……喜欢的款式。
他可以吗?他有万无一失的把握吗?在两个人的关系中存在所谓的‘完美’吗?
也许没有。
但他可以试试。
钟情手抬起来的瞬间,何求马上拿戒指往他手指上套,大小刚好,手指修长白皙,钻石闪着光,何求拉起他的手,在他手指上轻轻亲了一下。
钟情也觉得神奇,像被什么套住,有点紧张,又有些期待。
然后,手背猝不及防地感到热意,钟情低头,何求躲,被钟情用手背推了脸,何求顺着他力道抬起脸,脸上眼泪一塌糊涂。
钟情忍不住失笑,“我是不是也该陪一个?”
何求摇头,他眼泪完全止不住,干脆全蹭在钟情的手背,蹭得钟情手背也烫了起来。
“你刚离开的那两年,一到晚上,我就想起,那天晚上你在蓝色地表走的背影,眼泪就像这样……”
何求躺在钟情腿上,指自己的脸,“直接淌下来。”他脸往钟情小腹蹭了蹭,“不知道哭湿了枕头多少次,想不明白,我怎么就那么蠢。”
钟情手指揉了何求的头发,“傻人有傻福。”
何求笑了笑,双手抱紧钟情的腰,“还以为那个时候眼泪都流干了,”他抬起脸,“谢谢你,钟情,谢谢你让我今天流了幸福的眼泪。”
手指金属质感轻碰到脸上,何求仰望着钟情,他的眼神在说,他就是幸福本身。
作为何求眼中幸福的化身,钟情低头,轻轻在何求脸上烙下一吻,期待着未来,他们会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