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寻常的周末下午,闻铮收到母亲的信息,匆匆从学校赶到江城军区总医院。
出租车在医院大门前还没停稳,后排的人率先推门下车。
她从小到大没少来军区医院,可第一次觉得这医院好大,足足跑了十几分钟才到手术室门口。
“妈,爸的情况怎么样?”闻铮揽着母亲的肩膀,把人扶到一旁的长椅上。
闻母攥着她的手摇摇头,“你爸爸年轻的时候被流弹打中,其中一个碎片在肝脏位置,取出来会有生命危险,就一直留在你爸爸体内。”
“年轻的时候身子骨强健,每年定期检查都没什么问题,今年你爸爸生了几场病,身体没有那么好了,今天下午突然晕倒,医生说就是那枚碎片的原因。”
“会没事的。”闻铮攥住母亲的手,轻声安慰。
“手术中”的红灯持续三个多小时才熄灭,一名医生从手术室出来,闻铮扶着母亲走过去。
“夫人不用担心,闻司令已经脱离危险,稍后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说完话,闻父被推出手术室,闻铮两人一起跟着到病房里。
闻母见人还没醒,让闻铮留在这里看护,她回家收拾东西,晚上来陪护。
病床上的人双眼紧闭,细细的氧气管贴着鼻翼,岁月在他的眼角和额头刻下不少皱纹,鬓间的黑色头发里夹杂着星星点点白发。
他老了。
闻铮突然觉得有些愧疚,尤其是病床上的人麻醉褪去,逐渐转醒,第一句话就是“别担心,我没事”。
“爸,你先别动,我去叫医生。”
医生匆匆赶来,简单检查完,说人醒过来就没事了,又对着二人嘱咐几句就走了。
闻铮问:“爸,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闻父摇摇头,声音不似平日里中气十足,带着气声说:“我给你的军校资料认真看了吗?”
闻铮脸上的喜悦被这句话冲淡不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考军校,进部队就那么重要?”
病床上的人忽然呼吸急促,喘着气说:“只要你还姓闻,就必须继承闻家的使命,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责任!咳咳咳。”
闻铮苦笑着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这酒还是江揽月带她喝过的,很烈,但难受的时候喝,竟然还能尝出一丝回甘。
她今天耐着性子听父亲的话,硬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直到母亲从家赶来,才得以从医院出来。
今天看到病床昏迷的父亲,卸下所有地位和气场的样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她心底忽然漫上一丝后悔,混杂着挥之不去的迷惘,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这几年的坚持到底对不对?
对得起父母就对不起自己,可能这世上有很多人和她一样,都有难以平衡的矛盾。
可有一个人好像不是这样的,偶尔听她提起过,家里是做娱乐产业的,所以父母的职业和接触的环境,也会导致某些方面有着不一样的想法和观念吧。
想到这里,突然发现最近几天江揽月很消停,耳边少了聒噪,后知后觉有点不适应起来。
【出来喝酒吗?】
江揽月按照之前沈星南给她的建议,对闻铮热情几天后,直接晾着,像放风筝一样,收一下,放一下。
果然这人终于主动找她了。
【在哪?】
闻铮把位置定在江揽月第一次带她喝酒的酒吧。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上斗酒。
今晚江揽月从见到她第一面开始,就看出来她心情不好,她没有问原因,只是陪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喝。
凌晨四点半,酒吧服务员走过来,抱歉地说:“小姐,实在抱歉,咱们这要清场了,您看……”
江揽月问身旁的人:“喝够了吗?”
“不够。”
江揽月“啧”了一声,伸出拇指在下巴上摩挲,这个时间再去其他酒吧,坐不了太久又要清场了。
“去我家喝吧,我爸妈这几天出差,都不在家。”刚好家里安静,能跟闻大木头好好谈谈心。
“嗯。”
闻铮没有异议,只要能继续喝,去哪都无所谓。
凌晨四点半的街道车辆很少,出租车一路畅通无阻到达江家别墅。
江揽月从父亲的酒柜里拿出几瓶好酒放进卧室。
“这是我家江老头儿珍藏的好酒,今天你走大运了。”她打开其中一瓶,把酒倒入二人面前的玻璃杯里。
早上五点半,天边泛起一丝亮光,桌上的几个酒瓶歪歪斜斜立着,里面的酒也见了底。
“不喝了不喝了,我认输。”江揽月醉醺醺的把杯子往前一推。
面前的人也醉了,喝的神魂分离,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她。
窗帘的遮阳效果很好,哪怕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房间依旧昏暗,二人洗完澡后,躺在两米乘以两米二的大床上,各躺一边。
江揽月从背对着闻铮改成平躺,半晌,突然拍了下闻铮,问“你睡了吗?”
“没。”闻铮回答。
过了一会儿,江揽月又问:“今天跟我喝酒,喝开心了吗?”
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旁边那人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嗯。”
听到回答,她勾了勾唇角,闻铮这张嘴平常跟抹了毒似的,难得这么乖一次,她继续问:“那你觉得我美吗?”
“不觉得。”
闻铮话音刚落,一记耳光猝不及防落在她的左脸。
“江揽月,你有病吧?”闻铮舌尖抵在左侧,脸上火辣辣的疼。
江揽月最听不得别人对她的颜值打低分,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闻铮的睡衣领口,翻身骑在她身上。
“闻铮,我忍你很久了!”她咬着牙,抬手就要往闻铮右脸招呼。
但她忘了论身手论体力,她都不是闻铮的对手,巴掌还没碰到那人的脸,手腕先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下一秒,二人调换位置。
闻铮今晚喝的太猛,情绪无限放大,忍很久了,今晚就要好好教教江揽月,怎么重新做人。
“嘶,疼!松口。”
闻铮还没做出什么动作,江揽月先发制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过她的手,狠狠咬住她右手的虎口。
江揽月发狠似的,死死咬住不松口,闻铮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扯起江揽月最重视的头发。
“我艹!”
果然,咬在虎口的牙齿松开了,但如果刚刚江揽月的怒气值是百分之八十的话,那么现在就是百分之一千。
她潜力被怒气开发,猛的发力,一下把闻铮从身上掀了下去,立刻翻身而上,重新夺回上风。
凶狠地一把扯住闻铮的头发,这还不够,今晚不是她活,就是闻铮死,她拽住闻铮的头发往一侧扯去,迫使闻铮偏过头,随即俯身朝闻铮的脖子咬去。
“嗯……”闻铮喉咙溢出一声闷哼。
颈间的剧烈疼痛让她肾上腺素猛的冲上头顶,江揽月今晚好像真铁了心要弄死她。
但闻铮也不是吃素的,趁着江揽月牙齿游移到下一块皮肤的瞬间,再次重新调换二人的位置。
她把江揽月乱扑腾的双手抵在床上,以牙还牙,俯身向江揽月的颈间咬去。
嘴唇还未碰到那片白雪似的皮肤,一股淡淡的洗发水混合沐浴露的清香先一步涌入鼻腔。
有一秒钟的心猿意马,但脖子上的痛感让她不再犹豫。
咬下去的瞬间,耳边响起一声轻哼,浓烈的醉意和困意将理智一点一点粉碎,闻铮心里忽然涌起另一个念头。
江揽月哭起来应该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