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程澈被一阵冰凉的寒意凉醒。
睁开眼睛,看到沈星南趴在她的枕边,一只手拿着冰袋给她敷着右手腕。
“还痛吗?”沈星南问。
属于昨夜的回忆渐渐回笼。
昨夜她把沈星南杯子里的酒都尝完了,以下犯上果然很有趣,但是太疼了。
由于过于专注沈星南的反应,把沈星南打横抱进卧室的时候,没看清脚下的酒瓶,身子直挺挺往后倒去,还好她眼疾手快,伸出右手撑在地上,才没摔到沈星南。
但右手腕因此肿起一个包,她从小到大练武没少受伤,一看就知道没伤到骨头,小伤,缓几天就好了。
安抚完沈星南,又开始哭唧唧喊疼装可怜,趁着沈星南心软,拖着受伤的手也没少折腾人。
“疼。”程澈撇嘴,“除非你亲一下,才能好。”
沈星南垂眸,在程澈手腕轻轻吻下。
“我说的是这里。”程澈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着自己的嘴唇。
没刷牙,沈星南迟疑了一下。
对着程澈的唇蜻蜓点水。
“满意了吗?”
程澈抿唇笑了,眨巴着眼,说:“小沈表现不错,回去给你升职加薪。”
“嗯,谢谢程总。”
四人在酒店附近的特色早餐店用完早餐,老狗开车载着三人去到海市游乐园。
老狗提前预料到周末园区内的游客不会少,她直接订了VIP票,无论哪个项目,基本都不用等太久。
“你以前去过游乐园吗?”程澈问沈星南。
沈星南摇头。
意料之中,程澈学着沈星南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没关系,我陪你把以前缺少的都补上。”
一旁向她们提步走来的老狗拿着四个冰激凌,远远就冲着她们喊:“快来快来,冰激凌要化了!”
时羡接过冰激凌,小口抿着,很甜,沙沙的口感。
她问老狗:“你以前去过游乐园吗?”
老狗咽下嘴里的冰激凌,抿唇舔了舔嘴角的脆筒残渣:“去过啊,你没嘶——”
脚尖被一旁的沈星南若无其事地狠狠踩了一脚。
“不好意思,没看到。”沈星南移开脚,笑着,瞪了一眼老狗。
“没事。”老狗顿了顿,继续看向时羡,“我刚刚是说,我以前去游乐园里做过几天兼职,但是没有真正玩过。”
“真的?”时羡不太相信。
“真的,我只见别人玩过,你都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羡慕,今天你陪我一起大玩特玩好不好?”
老狗今天只化了一个简单的淡妆,红色波浪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整张脸很白,很素净,她牵起时羡的手,撒娇一样地晃了晃,像个游乐园里对家长撒娇的小孩。
“好。”
老狗这个样子太好rua了,时羡没忍住,抬手揉了揉老狗的红毛。
她的发丝很细,很软,和她本人的性格大相径庭。
昨夜老狗说要检查房间有没有安全隐患,里里外外检查了半个小时,甚至连电视机遥控器的六号电池都扣下来看了一遍。
磨磨蹭蹭就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反正程澈不在,房间这么大,她也有点害怕,索性就由她去了。
“我今天唱歌好听吗?”老狗把遥控器的电池安装回去,侧脸看向沙发一旁的人。
“比我想象中好听。”时羡回答。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没过多久,服务生敲响房门,送了一些酒过来。
“不是我点的。”老狗连忙摆手,“可能是老大看我检查房间太辛苦,给我、我们点的。”
老狗很慌,不明白沈星南的用意是什么,她现在还没转正,不能用这种卑鄙手段哄骗时羡。
时羡拿起酒瓶看了一下,都是低度数的酒,瞬间明白沈星南为什么要给她们点酒。
“刚好,刚刚没喝尽兴,不如你再陪我喝点?”
“你确定?”老狗狐疑。
“爱喝不喝。”
“喝,奉陪到底。”老狗转身走到柜子旁,拿出两只酒杯。
这酒度数虽浅,架不住一杯接一杯地猛灌,没一会儿,老狗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
絮絮叨叨,碎嘴子话没比在宿舍时的时羡少。
时羡放下酒杯,rua了几下红毛,对着脸颊微红的人问起来,“你一直在沈会长身边工作吗?”
“也不是,五年前我才跟了沈星南。”
“遇见沈星南以前呢?”
老狗拧起眉头,看向时羡,鼻间重重呼出一口气,抬手把酒杯倒满,一饮而尽。
是酒精的催化,也是眼前人岁月静好的暖意,将那根叫作“不能说”的红线消磨殆尽。
过往那些晦暗不堪的回忆,是她无法更改的来时路,也是她在时羡面前,偶尔涌上心头的自卑尖刺。
身旁的人见她不回答并没有生气,而是把面前的两个酒杯倒满,拿起酒杯,在她的杯子上轻碰。
“不想说可以不说。”时羡举起杯子,仰头把酒喝掉。
以退为进。
老狗端起酒杯,拇指尖摩挲着杯壁,半晌后,说:“其实我以前做过很多工作。”
“我学历很低,初中没上完就从家里跑出去了。”
她仰头把酒一饮而尽,身旁的人再次给她倒满。
老狗压下喉咙和心头的苦涩继续说:“刚开始没有身份证,跑不远,就在我家隔壁市里一个可以不要身份证,还能包吃住的饭店里端盘子,后来那家饭店倒闭了,我就去了隔壁旅馆做前台。”
“再后来查的严了,不让用未成年童工,有一段时间靠捡废品养活自己,在天桥下住过,有一次差点被流浪汉欺负,后来有时候在火车站大厅里睡,有时候在医院走廊里睡,有人赶,我就换下一个地方。”
“没钱的感觉真的很痛苦,我换了很多个城市,做过很多行业,后来到了庆市,被当地的混混抢钱,机缘巧合下,我加入了他们。”
“跟着一起劫学生的钱,或者偷东西。每个人都有指标,完不成上面定下的业绩……会被罚。”
老狗端起酒杯,想了想又放回茶几上,视线从酒杯移到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人身上。
当初在酒吧,她看到时羡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那夜的时羡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
名牌大学,年轻,漂亮,文采过人,安稳顺遂的温室小花。
听完这些比她自己写过的任何一篇文章还要曲折的经历,会怎么想呢?
“说完了?”时羡用指尖把耳边的碎发勾到耳后,见老狗一直盯着她,问道。
老狗点头,问:“你……介意我的这些经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