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张开双臂将崩溃的人揽进怀里。
“别怕,我在呢。”
老狗落入温暖的怀抱,不安地抬起双手圈在时羡腰上,紧紧箍着。
过了许久,声音闷闷地,“我又做噩梦了。”
“我知道。”
时羡松开老狗,捡起地上的纸巾盒,从中抽出几张纸,坐在老狗身旁,说:“想哭的话,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老狗从时羡手里抽出一张纸巾,揉皱以后再抻平,但表面还是有皱巴巴的痕迹。
她把纸巾揉成团随手扔到地上,“我不会哭,也不想哭。”
打从有记忆以来,除了困的流眼泪,她几乎就没哭过,连被欺负,被以前的老大毒打都没落过泪。
她从不会沉溺于孤单自怜,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那些多余的情绪只会拖慢奔跑的速度。
她要做的,是拼尽全力向前跑,将那个窒息的家、那些糟糕透顶的经历,远远甩在身后,再也追不上她。
“好,那就不哭。”
时羡抬起手,在老狗头顶揉了揉。
以前没发现,老狗的头发又细又软,摸起来真的和狗子的手感很像,有亿点点上瘾。
片刻后,时羡收回手,正欲转身,老狗立刻拉住她手。
“嗯?”
老狗仰头,可怜兮兮,“能不能不要走,再陪我一会儿。”
“我没说要走。”时羡乐了,老狗这个软软的样子,太可爱了。
于是抬起手,大力地在老狗头顶胡乱揉了几下,放下手,老狗头顶顿时竖起几根红色呆毛。
时羡打发老狗先躺下,然后把地上的台灯、遥控器捡起来放回床头柜,由于没有找到扫把,只把地面上大的玻璃碎片捡进垃圾桶,其余的碎渣要等第二天退房的时候拜托保洁阿姨清扫了。
老狗在被窝里舒服地半蜷着身子,目光在忙来忙去的身影上寸步不离。
平日里时羡总是对她冷冰冰,动不动就拉黑名单,但是对她好的时候,她觉得有点像距离太阳遥远的海王星,没有太阳的加热,表面温度低,但透过冷淡的表面才能看到,这颗行星的内部有自身的热源。
所以,程澈喊她“时妈”,是因为她热源接纳了程澈,现在,时羡的热源也终于接纳她了,是吗?
时羡把卧室简单收拾好,回过头看了眼乖的不像话的狗子,她抿唇一笑,走到床边,指了指床的另一侧。
“往里挪。”
老狗受宠若惊,立马往床的另一侧挪动,掀开被子,拍了拍空出的床。
“真乖。”时羡躺进老狗的被窝。
她想好了,无论老狗曾经遭遇了什么,她都可以接受,现在人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这份安稳,就已经胜过了世间一切。
“后悔约我们来海市玩吗?”她问。
“不后悔。”老狗顿了顿,轻叹一声,“但是遗憾。”
“没有给你好的游戏体验感,我本来选这家密室逃脱是想……”
“想什么?”时羡挑着一边的眉尾。
老狗将被子拉到眼睛下面,捂着沮丧的脸,声音透过被子不太清晰,“想和你告白。”
她的原计划是在密室逃脱,时羡害怕的时候挺身而出,大逃亡成功以后,在NPC与沈星南、程澈的见证下,当着满室未散的紧张余韵,向时羡再次告白。
这段时间,她对时羡表白过十一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没料到第十二次告白却出现这种意外。
时羡这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出了什么,今天留在卧室陪她,是因为可怜她吧。
看来老大这次给她下达的任务,要以失败告终了,等明天回到江城,她就到沈星南的办公室负荆请罪去。
“好啊。”
时羡侧着身子,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眸子带着笑意,这次不是嘲讽,不是假笑,不是坏笑,是眼尾上扬,嘴角两侧牵起浅浅的梨涡,认真,温柔,坚定。
“你再说一遍?”
老狗“噌”地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灼灼,要是有尾巴的话,这会儿已经疯狂甩起来了。
“我说,我同意了。”
“你好,女朋友。”时羡也坐起来,向老狗伸出右手,“以后请多多指教。”
“你好,女朋友。”老狗伸出右手,握住,和面前的手紧紧相握,“谢谢。”
老狗松开时羡的手,高兴地将时羡扑倒在床上紧紧抱住。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爱我。
“不客气。”时羡抱住身上的人。
抱了许久,耳廓忽然被一滴温热的液体滴上,接着是两滴,三滴,四滴。
时羡轻轻推了推老狗。
“哭什么,喜极而泣吗?”
老狗松开时羡,翻身躺在一侧,时羡从床头抽出一张纸巾,裹在指尖,将老狗的泪痕擦干。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一件作为女朋友,应该有知情权的事情。
“你说。”
时羡把纸巾放在床头柜,抬手用指尖在老狗略带妩媚的眉尾临摹。
老狗终于要亲口将那件事情告诉她了。
但那件事情……
“改天再说也行,等你状态好一点的时候。”
“不用,我现在就想告诉你。”
“但是我有一个请求,”老狗坐起来,上半身倚在床头,对时羡伸出手,“想抱着你。”
说出这件事情,无异于是把那些经历重新回忆一遍、经历一遍,只有从时羡那里才能汲取到支撑自己的安全感。
时羡往上挪了挪,脑袋顺势靠进老狗的肩窝。
老狗拇指摩挲着时羡软软的温柔的掌心,润了润唇,把那件快过去十年的事情一五一十讲出来。
温热的掌心渐渐把微凉的指尖暖热,暖意顺着指根蔓延到心脏,将盘踞心头的寒意的驱散。
“后来我躲在玉米地里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他找了好久,后来急匆匆走了,应该是想去医院看看眼睛还有没有救。”
“我怕他是在诈我,或者杀回马枪,就一直躲在玉米地里不敢出去,直到天亮以后,附近的农民来地里干农活的时候才出去。”
就算已经有了答案,但从本人的嘴里亲口说出来,还是听的心惊肉跳,时羡坐起来,俯身在老狗的额头落下一吻。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不辛苦。”因为遇到你了。
老狗抬手扣在时羡后脖颈,微微仰头,吻上她的唇。
还是很难受,她需要时羡最直接的安抚。
时羡双臂撑在床头,用老狗最需要的方式告诉她,她心疼她,她爱她,她不介意那些经历。
等等……
时羡双臂用力,挣脱老狗的钳制,气息有点不稳,问:“你是说,那次你没有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