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程澈呲着牙甩了甩左手,指尖并拢在一起,放在嘴边呼气。
四个指尖被琴弦压出一条深深的印子,泛着红肿,好久没有弹吉他,手指上的老茧变薄了不少。
练完吉他,程澈从琴房走出去,刚好路过了刚刚弹钢琴的房间,里面的人又弹出一首程澈从小听到大的曲子《梦中的婚礼》,程澈驻足站在门口听了起来。
随着旋律响起,程澈想起小时候听老师讲的这首曲子背后的一个痴情的男子和他的公主之间的爱情故事。
故事里的男子机缘巧合下遇到公主后深深的爱上了她,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他没有办法和公主在一起,所以在公主即将嫁给邻国的王子时,男子决定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公主,在公主大婚之日,男子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射杀公主的暗箭,最终倒在了穿着婚纱的公主身边。
这首曲子基本是以小调为主,它的旋律温柔又略带忧伤,和这段旋律背后的故事一样美好,又充满遗憾。
可能是受了这个故事和自家爸妈的影响,她以前一直以为爱情都是无私的,是真挚浪漫的,后来才知道,还有张世宇这种渣的。
但是她被渣后,虽然也很伤心,但真正伤心的是被背叛。
直到曲子弹完,里面的人窸窸窣窣地似乎是在收拾东西。
程澈收起思虑,开始好奇起这个未曾谋面的有缘人,刚刚和这个人一起默契地合奏,简直太合拍了,于是她思索再三,抬手敲响房门。
里面响起由远渐近的脚步声。
“咔嚓。”
门被里面的人打开。
“同学你好,我是刚刚弹……”随着门被打开,看到一张精致温婉的面容,程澈愣住了。
沈星南看到门外站着的程澈,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程澈同学?你,刚刚说什么?”
程澈再次感叹,这个世界真小。
“我说,刚刚弹吉他跟你合奏的人是我,我觉得特别有默契,就想认识一下,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合奏来着。”程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想到居然是学姐,太有缘了哈哈哈。”
沈星南温和的眸底带着一丝惊喜之色,“原来是你啊。”
“我最近没怎么弹过,指尖压的有点疼,弹的不太好,献丑了。”
“不会,弹的很好。”沈星南眉间带着柔柔的笑意,“走吧,一起回宿舍。”
两人并排往楼下走去,空荡荡的楼道回荡着脚步声。
宿舍楼临近关门的时间,白天热闹熙攘的教学楼下,此刻格外安静,只有两个纤长的身影,显得这条小路格外宽敞。
一阵微风轻轻牵起沈星南的裙摆,“论坛上的视频我看过,程澈同学很喜欢音乐吧。”
“嗯,很喜欢。小时候得过抑郁症,音乐确实很治愈,后来开始接触吉他和音乐,慢慢地就治好了。”
程澈抿唇,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抬眸看着天空中稀疏又明亮的星星。
“抑郁症?”沈星南停下脚步,眼前这么明媚开朗的人实在很难和这种病联系在一起。
程澈放下手,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不知道是因为刚受过音乐的慰藉还是因为昏黄的路灯渲染的气氛太轻松,总觉得今夜的沈星南特别柔和,好像无论什么不好的事物在她面前,都被带上了柔光的滤镜。
程澈突然就有了倾诉欲。
七岁那年,她的爸爸因为邻居被当地的混混欺负而仗义出手,最后却出手过重,把人打成了残废,不仅要赔很多钱,还被判了五年的有期徒刑。
那家邻居给了两万块钱之后就举家搬走了,但这点钱只是杯水车薪,程澈妈妈为了赔钱,把房子卖了,武馆也转了出去,带着程澈兄妹俩租住在一个老小区,照顾程澈兄妹的同时又要兼顾着工作。
七岁的程澈还不能理解大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只知道家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爸爸了,妈妈每天晚上都在偷偷哭,爱上蹿下跳招猫逗狗的哥哥话少了很多。
平常在学校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开始疏远她,有一次在上厕所的时候,她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在谈论自己,说自己的爸爸是杀人犯,不要和杀人犯的女儿玩,会被带坏。
在程澈的记忆里,爸爸一直都是勇敢又仗义的人,从小就教育她能力越强,责任越大,要帮助弱小,有爱心。
在爸爸的言传身教下,程澈的性格活泼开朗,而且从小就喜欢帮助身边的人,在她心里,爸爸是自己最敬佩的大侠。
那个时候,小小的程澈听见同学就这么随意污蔑自己最敬佩的人,直接从厕所的隔间里冲出来,跟那两个同学大吵起来。
“你爸爸就是杀人犯,我妈说了,杀人犯的女儿是坏孩子,不让我跟你玩。”
程澈面前的女孩用手指着她的鼻子,说的正义凛然,用着居高临下的姿态抨击着,好像程澈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程澈忍不住和人动了手,虽然后来被赶来的老师制止了这场闹剧,但是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朋友了。
以前阳光活泼的程澈最受同学的欢迎,每次换同桌都是争着抢着要坐到程澈旁边,现在甚至没有同学愿意和程澈做同桌了。
被同学们集体疏离排斥,有时还会听到他们刻意不避着说她的坏话。程澈知道爸爸不在家,妈妈已经很辛苦了,自己不想再给家里添麻烦,所以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妈妈和哥哥学校发生的事情。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程澈抑郁了。
后知后觉的妈妈发现以后,从娘家借了一笔钱,红着眼睛带着程澈兄妹俩换了一个城市,经营起一家小超市,工作之余还能多照顾着程澈。
一次周末晚上,小超市附近一家吉他店的老师带着学员在门口表演,程澈就是在那个时候接触到了吉他,感受到了音乐的魅力。
妈妈细心地发现她很喜欢去吉他店里看学员和老师弹琴,二话不说,掏钱给程澈报了吉他班,并且在新的学校里,同学们并不知道程澈家里的事情,程澈也没有再遭受到校园暴力,渐渐地从阴霾中走出来。
有一句歌词是这样唱的“哭的事总有一天会笑着说出来。”
说出这些不是为了得到沈星南的同情,而是觉得这些事情说出来后,心里其实反而轻松了很多。
“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啦。我可是打不倒的程小强!”程澈笑着,她不喜欢被人怜悯,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许。
“嗯,程澈同学很棒。”沈星南温柔地看向程澈,“杀不死我们的只会让我们更强大。”
轻柔的声音带着相信和笃定,在星星的照耀下,她身上带着光,干净又温柔,和风细雨地挥洒在沉寂的土地上,地面裂起缝隙,于是缝隙之下的空洞被光填满。
“嗯。”
程澈卡着宿管阿姨关门的点回到宿舍,时羡伸了个懒腰,“哎我说,你们部门也太狠了吧,练这么晚才回来。”
程澈解释训练结束之后去练琴了,又开心地说起来偶遇沈星南的事情。
时羡听完乐了,调侃起来,“好好好,天天左一个闻队长右一个沈会长,死丫头命真好!”
说罢,桃花眼微微上挑,闪过一丝狡黠,面露难色起来,“澈儿啊,你说……要是沈会长和闻队长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