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以浪漫闻名全球,艾纳斯多河的夕阳里,画家刚为情侣画完一幅肖像,画纸上的薰衣草色天空与现实里的晚霞重叠,街角面包店飘出的可颂香气裹着晚风。
沿着河一直往前走,是画布上从来不会出现的场景,阴影里藏着蜷缩的身影,墙壁上的涂鸦渐渐被发黑的污渍覆盖,地上散落的烟盒与注射器。
再往外走,是郊区外一片静谧的荒地,一声突兀的枪声从荒地某个角落发出,几只受惊的鸟扑闪着翅膀从树上飞起。
“你不敢杀我。”
项南将西装解开一粒扣子,淡定低头扫了一眼脚边被子弹打出一个孔洞的土地。
“是吗?”
夜晚的荒地生出凉意,微风吹起墨色风衣的衣摆,沈星南侧身而立,单手持枪,面色冷峻。
“猜错了。”
骨节分明的手紧握枪支,食指扣动扳机,黑漆漆的枪口再次闪出火花。
“唔!”
项南不可思议地捂着被打穿的小臂,剧痛在一分钟之后袭来,鲜血从指缝汩汩流出。
“沈星南,程澈已经死了,你家人从来都不接受你的存在,他们只想让你死,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爱你。”
项南并不畏惧沈星南手中的枪,颤颤巍巍地向前走去。
“傻*,程澈根本就没死,该死的人是你。”
沈星南听不得“死”字和程澈连在一起,忍不住爆粗口。
她再次扣动扳机,这次瞄准的是项南的左腿膝盖。
“砰!”
他不该,向程澈泄露情侣关系,误导程澈的判断,更差点让她失去此生最爱。
枪响后,项南应声单膝跪地,额间冒出细密的冷汗,未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抓着被子弹击碎的膝盖。
不是警告。
沈星南这次是想要他的命。
有了这个认知,恐惧感浪潮般卷入心间,项南还想做出挣扎,但清风将子弹再次破膛声传入耳神经。
“砰!”
他不该,故意到公司,在程澈面前作秀,惹小朋友委屈那么久。
肩窝炸出一团血雾,项南颤抖着嘴唇,拖动身子向后一点点挪动。
项氏和沈星南这个该死的女人一个都还没弄到手,就这么死了,还是死在一个女人枪下,他不甘心。
沈星南放下枪,饶有兴趣地看向如同烂泥般的人垂死挣扎。马上大仇得报,不过可惜,程澈心性纯良,感性,看个电视剧都会哭,看不得这种血腥暴力的画面。
“砰!”
他不该,设计险些置程澈于死地。
“砰!”
他不该,对她产生不该有的心思,妄想用阴险卑鄙的手段逼她就范。
地上的人无力地躺在地上,四肢和身体遍布血窟窿,只有支起来的脑袋和胸腔微微起伏还能看出,暂时不是一具尸体。
原本温润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再次睁眼时,漂亮的女人已经走至他的身旁,黝黑的枪口直直对准他的眉心。
“结束了。”
指腹微微扣动扳机。
第一次,沈星南对他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等等,既然程澈没死,我告诉你个秘密怎么样?”
项南呕出一口鲜血,沈星南的笑容漂亮的晃眼,满心的不甘和不舍推着肾上腺素飙升,才勉强攒够力气,挤出破碎的话语。
“关于你和程澈的,还有她的家人。”
知道沈星南不会再相信他的话,项南直接点明重点。
果然,眉心之上的枪口撤掉了,项南松了口气,恶魔与恶魔交易,“但你必须放我一条生路。”
“哼。”沈星南嗤笑,蹲下,硬冷的枪口抵在项南肩窝处的伤口按压,“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嘶……”项南痛的止不住发颤,强撑着即将坠入昏迷的意识,用他最擅长的,最具迷惑性的真诚模样,为自己谋取一线生机。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早晚有一天会知道,但,如果是程澈先知道这件事,恐怕……”
“她会恨你一辈子。”
“唔!”
肩窝处的刺痛比刚才更加猛烈,项南差点意识涣散晕过去。
“哦。”沈星南似是对他的态度并不满意。
项南改变策略,犹如六岁那年,后妈进门开始,将自尊和傲气埋在泥土里,任人踩踏。
“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项南忍着身体各处的剧痛,支撑身体,跪在沈星南的脚边,以臣服的姿势向沈星南求饶。
“说吧。”沈星南拉下保险。
荒芜的郊区鲜少有人会踏入此地,但今夜这片土地异常热闹。
沈尧看到远处的两人,对身后一众打手挥手,众人接到指示,迅速跑去将两人团团围住。
沈星南对此并不意外,听完项南最后一句,枪筒并不温柔地在混着鲜血和灰尘的脸上拍了拍。
“好,放过你了。”
项南却看向围在这里虎视眈眈的一众人,不明白沈星南到底什么意思。
听到身后走来的脚步声,沈星南勾起唇角,悠悠站起身,“我可以放了你,但……”
身后的人推开打手,居高临下地站在项南身前。
“但我弟弟好像还有话要跟你说。”
厚实的云层之上,一架国际航班划破云海,朝着下方的机场缓缓俯冲。
“Dear passengers, the current airport where……”
“终于!”
长途奔袭的疲惫一扫而空,程澈伸了个懒腰,示意时羡将李月月拍醒。
机舱门打开后,后排座位的江揽月,闻铮和王灿跟着众人往外走去。
“这机场真漂亮。”李月月和王灿挽着胳膊一路打量机场的装潢。
直到二人渐渐被落在后面,李月月迈着腿,小跑着才能跟上面前的时羡和程澈,“你们慢点。”
江揽月将前面两个急吼吼的背影录下发给沈星南,笑着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外面接机的那俩人说不定比这俩还着急。”
机场出站口不时从里面走出几个人,接机区的栏杆旁,两道格外惹眼的身影正在朝着出口方向望眼欲穿。
“我老婆真好看~”老狗看完江揽月发来的视频,忍不住夸起来。
“我老婆也好看。”
沈星南心情愉悦,难得小孩似的,和老狗攀比起来。
老狗侧目,大笑两声,果然老板娘一来,什么清冷啊,内敛啊,自持的,统统都不要了。
“沈星南!我在这里!!”
一抹日思夜想的身影划进视线,两道视线自对接上后,就没有再分开,高挑的身影越走越快,最后直接小跑着冲了过来。
十米,五米,三米……
沈星南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女孩,一并扑进来的,还有淡淡的薄荷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怀里的人小金毛似的,激动地蹭着她的脖颈,熟悉的痒意电流似的从脖间划过。
“沈星南,我特别特别想你!”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