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程澈耳边响起破风声,紧接着左边脸颊麻了起来,同时响起刺耳的耳鸣声。
程澈被这个力道打的差点没站稳,程利群从换完鞋就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程澈。
这一巴掌不遗余力,不过几个呼吸间,白净的脸上渐渐浮出刺眼的红印,
“有话慢慢说,媳妇儿,别动手。”程利群小声问女儿:“没事吧?”
程澈捂着脸颊轻轻摇头,短暂的麻木过后,脸颊开始火辣辣地刺痛,耳鸣声也没减小,其实根本听不清程利群的话,但从嘴型能猜得出。
章小惠抬手把程利群推到一旁,颤颤巍巍地指着程澈,“分手,现在就分手!”
“不分。”
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但她仍然坚定地看着妈妈。
“你!!”
刚刚巴掌落在程澈脸上时,章小惠就已经后悔了,从小到大,她的女儿一直都很乖,她从来没舍得扇过,但程澈说出这两个字后,章小惠怒火攻心,抬手要再扇去一巴掌。
程利群连忙拦住,“媳妇儿你冷静冷静,别把孩子打坏了。”
章小惠接近崩溃,不断推搡着两人,“她已经坏了!程澈,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她一想到自己向来乖巧懂事的女儿和她一直当闺女看待的沈星南亲密无间地睡在一张床上那么久,甚至两个人当初闹矛盾,险些分开时,还是她专程从安市跑到江城把两个人劝和,心口就疼的快要喘不上气。
“伤风败俗,这是变态!是神经病!”
“必须分手!”
耳鸣声减小,但章小惠的话字句清晰地刺进程澈的耳膜里,扎进她的心脏里,痛的要命。
但比起这些话,和沈星南分手会更痛。
“妈,我没病,我真的很爱她。”
程澈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绕过程利群,站直身子,任由章小惠一下一下地打在身上。
她的妈妈一向要强,除了爸爸刚入狱和她生病那段时间见过几次偷偷抹眼泪之外,就没见过她这么伤心。
如果能减轻对爸爸妈妈的愧疚,如果能让妈妈心里好受一点,如果打完以后章小惠不再阻止,她愿意挨打挨骂。
“程澈!”程利群一边从背后环住媳妇儿,沉着声音,“别再说了,别再气你妈妈了。”
三人推搡间,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轻缓的铃声将这场闹剧推向悬崖边缘。
程澈转身想要拿起手机,却被章小惠先一步夺了过去,愤怒地扬起胳膊,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铃声终止,这场爱情保卫战里,手机比它的主人提前殉了情。
“妈——”
程澈蹲在地上,指尖还没碰到手机,耳后炸响章小惠的厉喝:“把她关进卧室。”
程利群也觉得此时此刻家里的两个女性都应该冷静冷静,便拉着程澈的手腕,把人送进了卧室。
卧室门被外面的人反锁,程澈倚着门板缓缓蹲下,双手胡乱揉着头发,几根发丝和泪珠落到脚下。
刚刚的来电是沈星南,此时此刻远在江城的沈星南还不知道她们的恋情被章小惠发现了,她不确定章小惠会不会直接给沈星南打回去电话,让她难堪。
“妈,是我先喜欢上的沈星南,是我追的她,你不要怪她,别怪她……”
程澈一遍遍拍打着门板,指节泛红发麻,但无论她怎么喊叫,外面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章小惠被程利群扶回卧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论程利群怎么擦拭,总是擦不干净。
今天从商场回来,章小惠不断回想这一年来程澈和沈星南之间相处方式。
有些事情其实只要换个思路,就会发现很多没注意到细节。
比如程澈发高烧,烧到神情恍惚时,亲吻沈星南的脖颈,还有两人在江城住在一间卧室,她的女儿以前没那么怕黑的,还有元旦节去沈星南公寓住的时候,总是说什么不结婚的傻话。
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可惜她直到如今才发现端倪,但她仍然不太愿意相信这一切。
也许两人真的只是关系要好的闺蜜呢?这种事情传出去伤风败俗,程澈也要被人戳脊梁骨,没有证据的事情,她不敢妄下结论。
晚上同学聚会时,其中一个老同学是安科大的教授,在饭桌上聊起学校的趣事,她刚好从厕所回来时,听到她在讲“校园表白墙”。
略微思索,章小惠不动声色地从老同学口中套出学校的一些社交平台,然后拿着手机一个一个搜索江大的各个社交网站。
有一些网站需要先登录学生信息才能看到里面的内容,在不需验证信息的那些平台上,她没看到什么害怕又想要知道的东西,心也慢慢回到原位。
直到这场一年一次的同学聚会快要结束时,她点进了江大的校园论坛,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划着帖子,其中一篇帖子封面的照片甚是眼熟。
眼熟到只是晃了一眼,就能看出照片里那个不太清晰的侧脸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
她把那篇帖子划回来,点了进去,这张照片其实并没有什么,只拍到两个修长的身影置身在操场漫步,踩着过膝长靴的女孩在给身着荒漠迷彩服的女孩擦汗。
但下面的评论简直不堪入目,看起来都是祝福的话,但在她看来,全都是把程澈当小丑,在看她的笑话。
从同学聚会结束一直到回到小区门口,她不停地往下划江大论坛的帖子,各种程澈和沈星南的照片涌入她的视线。
这下,她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程澈和沈星南只是单纯的闺蜜关系了。
章小惠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想了很久,大概有一个多小时,最后抬眼望了眼家里亮着灯的那间窗户,抬脚走进单元门。
“妹妹……”
凌晨三点半,卧室门缝传进带着醉意的低喊,程澈连忙透过门缝小声说,“哥,你快帮我开开门。”
程书航半跪在门口,脸颊带着酡红,双手撑地,俯身对着门缝:“没有钥匙,我打不开。”
“哥没用,早知道妈会发现,我就不去跟Avery喝酒了,哥没保护好你和妈,对不起妹妹,呜呜呜!”
程澈透过门缝闻到浓浓的酒味,习惯性地安慰起哥哥,“没事的哥,是我太不小心了。”
程澈望着只能塞进一张纸的门缝,说了声“等我一下”,起身走到书桌前,随手抽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快速写下一串号码和几个字,然后撕下来,塞进门缝。
“哥,我手机被妈妈摔坏了,你帮我联系一下沈星南,按照我写的话发给她。”
凌晨四点。
浴室门被人推开,水雾中走出窈窕身影,沈星南系好腰间的浴袍带子,余光恰好看到屏幕亮起的手机。
Avery:【妈妈知道了,你先别来安市,我来处理,我一切都好,等我联系你,勿念。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