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和程澈在一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可以保证永远爱她,护她,直至死亡。”
沈星南垂眸,打开背包,指尖刚碰到里面的东西,听到一声讥笑。
“多可笑,你们才多大?二十,二十二,就敢说“一辈子”的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章小惠冷冷看着面前的人,沈星南面上依旧柔和,从包里拿出来一沓厚厚的文件。
章小惠继续说:“我一直没给你打电话,是想给你留点体面,现在既然你人已经来了,那我就直说了。”
“离开程澈,以后,也不要叫我阿姨了。”
沈星南猛地抬头看向章小惠,眼底强撑的从容被红色血丝淹没,她将手里的文件递在章小惠面前。
“阿姨,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没得商量,必须分手!”章小惠看都没看,抬手把面前的文件推开,转过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离开。
“阿姨……”沈星南追了过去,但被程利群拦住了。
章小惠走到门前,抬手按下门把手,清脆的开锁声落下的同时,身后传来一道闷声。
程书航一直倚着门框在外面等,看到门开了,伸着脑袋往里面看去。
门被掀开一条细小的门缝,突然停了下来,透过门缝看清里面的场景,程书航霎时间蹙起眉头。
还好她的妹妹不在这里,不然该多心疼啊。
程利群被面前的女孩儿突然跪下的动作惊到了,连忙弯腰想要把人拉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听到身后的声响,章小惠开门的动作顿住了,随后把门再次合上。
转过身走到沈星南面前,语气气急败坏,“你这是何必呢?想要跪下来要逼迫我们两口子妥协吗?”
“不是的阿姨。”沈星南举起手中的文件,恳切地看着面前的两人,“请您给我五分钟,允许我把话说完。”
章小惠望着面前的白色文件,还有面前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焦急的样子,许久以后,叹了口气。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呢?
说实话,她现在也说不清对沈星南到底是什么态度,甚至从刚刚看到的第一眼,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星南。
刚知道的时候,她恨死了沈星南,觉得一定是沈星南诱骗了她的女儿,还骗她们一家的感情。
可当年福利院里那张干巴巴的小脸又不时闪过脑海,还有这一年之中,沈星南对她们一家的态度,从来没有千金小姐的架子,甚至方方面面都为她们考虑到。
年幼丧母,变成孤儿,还有先天病,纵然几年后被父亲接回家变成千金小姐,但这么多年能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也能看得出,即使锦衣玉食,也不会得到太多关爱,可能没有人教,所以不知道什么是爱,错把友情当爱情了。
也是个可怜孩子。
所以章小惠没有第一时间打给沈星南电话指责她。
“好。你先站起来。”
章小惠心软了。
沈星南眸光微动,立马站了起来,再次双手举起,把文件递在章小惠面前。
“我和程澈在一起,我们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有能力可以照顾程澈一辈子,无论财富,社会地位,尊重,爱,都可以满足。”
“阿姨,我知道您让我们分开是为了程澈着想,但您想一下,就算您让我们分开,程澈以后和男人结了婚,那个男人可以像我一样给程澈最好的经济条件吗?会一辈子都不辜负程澈吗?”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过不下去离婚了,那个男人可以把所有财产给程澈吗?”
“我可以。”
章小惠接过沈星南手中厚厚的文件,掀开第一页,是意定监护人合同,又翻看后面几十页,具体的她看不太懂,但有一些字眼还是能看懂。
沈星南做了财产分割,还有很多股权转让,房产过户的合同。
“我知道叔叔阿姨担心我们只是一时兴起,以后分开会对程澈造成影响,浪费她的青春,我愿意把所有的财产送给程澈,就算最后真的分开了,她也足以有底气能自在的过完后半生。”
“现在很多国家都承认同性婚姻,如果您觉得没有保障,我可以和程澈签意定监护人或者去其他国家登记结婚。”
见章小惠脸上有一些松动,沈星南紧了紧指尖,继续说,“很抱歉阿姨,我们向您隐瞒了一些事情。”
章小惠翻到后面几页,上面全部是程澈这一年来无论学业还是工作中的大大小小的成就。
“程澈课余时间一直在我的公司工作,我可以用我所有的资源让程澈比同龄人更优秀,当然,程澈本身就很聪明,并且她自己也很想做出一番成就,我可以给她铺路,让她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我会永远尊重她,爱护她。”
“直至死亡。”
“或者……直至她想要离开为止。”
章小惠把文件递给程利群,眼角的细纹缓缓松展。
察言观色是沈星南从小在沈家得以安全长大的根本,看到章小惠似乎有一丝松动,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章小惠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如坠冰窟。
“你说的那些,真的是程澈想要的,还是你潜移默化引导她想要的呢?”
“阿姨,我没有……”
章小惠没有了刚才的严词厉色,平静地说:“我的女儿,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在她遇到你之前,从来就没有表现出想要大展宏图或者什么轰轰烈烈的想法。”
“她以前很乖的,从来没有骗过爸爸妈妈什么,怎么现在在外面半工半读那么久,我还是从你这里才知道的?”
“她现在才二十,甚至大学还没毕业,我不允许在她三观还没成型之前,就轻易断送自己的一生。”
章小惠侧目看向程利群,问:“看完了吗?”
“看完了。媳妇儿,我觉得……”
程利群话还没说完,章小惠率先绕过沈星南,走向房门,“看完了就走。”
沈星南抬脚追了过去,“阿姨,我觉得您可以和程澈好好谈谈,也许您并没有那么了解程澈。”
有些事情程澈不主动和章小惠提起,那么她也不能不顾程澈的感受,把她不想让家里知道东西讲出来,比如说张世宇。
章小惠动作没有停下,径直打开包厢大门,“你的意思是,我还没有你一个就认识一年的人了解我的女儿吗?”
门被章小惠彻底打开,程书航和Avery以及路过的服务生都看了过来。
“沈小姐,门开了,如果你真的在乎程澈,不想她变成安市的饭后谈资,就不要再说了。”
沈星南抬眸扫过门外众人,生生咽下后面的话。
见沈星南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章小惠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然后视线落到门外两人身上,“饭就不吃了,回家。”
“妈……”程书航脚下没有动弹看了看沈星南,又看向章小惠。
“闭嘴,回家!”
章小惠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转头就走。
章小惠一家三口消失在电梯门后,Avery出于人道主义,走到沈星南身旁,问:“你住哪?”
有些凌乱的秀发垂在沈星南的侧脸,挡住了所有情绪。
没有得到回答,Avery视线落在沈星南身上,泛白的嘴唇被咬出一道红线,左手覆在心口,指尖泛白。
“喂,你怎么了?”Avery问。
“没事,走吧。”声音很轻,沈星南攥着心口的衣料,抬脚往前走去,刚迈出第一步,心口疼的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