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没吃?”
程书航从妹妹卧室端出已经冷却却没有动过的饭菜,对着章小惠无奈摇头。
章小惠接过饭菜,径直走到垃圾桶旁边,全部倒了进去,碗筷重重砸在桌面,“不吃就别吃,饿死算了。”
“我就当没生过这个闺女。”
“妈,说什么呢?”程书航走过去,轻拍妈妈气的微微发颤的肩膀,余光瞥向紧闭的房门。
房门内的光线被窗帘遮挡大半,程澈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脊背弯成一道弧线,嘴角泛起大片干皮,隔着门板听到外面的声响,眼底依旧一片荒芜。
她没有想绝食抗议,她很饿,饿的两眼发黑,但没有一丁点胃口,从被章小惠关到卧室直至现在,两天时间过去了,她只从哥哥给她进来送饭的机会打探到,昨天沈星南还是来了安市,晚上还和妈妈见了面,但是没有谈拢。
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妈妈是不是跟沈星南也说了那些难听的话,不知道沈星南现在怎么样,不知道她住在哪,不知道她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休息。
沈星南怎么这么傻,都说了不要来安市,她来解决就好,偏偏不听她的话,非要来安市吃章小惠的闭门羹。
如果她能再小心一点,如果没有被章小惠发现她和沈星南的关系,那么按照原计划,今天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在机场接到沈星南了。
还有她们最期待的见面吻,应该也已经送给了彼此。
可现在,明明和最爱的人身处同一个城市,相隔可能连二十公里都不到的距离,却见不了面,说不上话。
程澈闭上眼睛,眼眶中蓄满的泪水重重砸在膝盖上,顺着肌肤滑落到脚踝,但程澈没有擦,眼皮很重,从合上以后就没有再睁开过。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一天后,陌生的天花板和吊在杆子上的半瓶透明液体映入眼帘,大概是被输多了液体,口腔苦的像吃了一盘章小惠炒的苦瓜。
耳边响起哥哥的急切的声音:“醒了!妈,妹妹醒了!”
章小惠打发程书航出去找医生,走到床边,抬手抚在程澈的脸颊,关切地看着她,轻声问:“有没有不舒服?头晕不晕?”
脸颊被那只手摸着有点剌剌的,是常年累月做活积攒出来的老茧,章小惠眼圈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眼尾的细纹好像更深了。
程澈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她的身体没有不舒服,但心里很痛很难过。
她从来不会怀疑妈妈对她的爱,爸爸不在的那些年,妈妈为了她们兄妹俩吃了那么多苦,她却反过来伤了妈妈的心。
“妈,医生来了。”程书航推开病房门,身后跟着白大褂的医生。
一番简单检查下来,医生把瞳孔笔收进口袋,笑呵呵地说:“人醒过来就没事了,还有一点低血糖,打完吊瓶就出院吧。”
出院吗?可是她好不容易才从家里出来。程澈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这也许是唯一一次能见沈星南的机会。
看到程澈的要死不活的样子,章小惠心中的喜悦被冲淡不少,但女儿刚醒,又不忍心斥责,坐在一旁的陪护床忍着气,一句话也不说。
程澈的某项计划落空,头顶的吊瓶从半瓶输完,到又续上的一瓶也快要见底为止,章小惠始终没有离开过一步。
一直到吊瓶的液体只剩下薄薄一层,章小惠这才起身,去外面找护士拔针。
机会来了。
程澈刚挣扎起身,准备自行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一阵风从病房门吹进来。
程书航刚推开门就看到程澈的举动,立马走了过去,攥住了那只在针头上跃跃欲试的手。
程澈很少看到哥哥这么严肃的样子,但她只有唯一的一次机会了,想要挣脱哥哥手,但她越挣脱,哥哥手上的力气就越大,甚至已经捏痛她了。
“哥,你放开我。”程澈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那只牢牢钳制住她的大手。
“程澈,你闹够了没有?”
程书航微冷的话像一根针扎在程澈的心脏,程澈诧异地抬眸看向哥哥。
“哥……”
“你知不知道妈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程书航忍无可忍,“发现你晕过去的时候,妈都吓坏了,救护车上一路颠簸,妈就那么一直捧着你的脸,一遍一遍地跟你说‘对不起’。”
“你在医院昏迷了多久,妈就有多久没合过眼,没吃过饭,你再不醒过来,妈就要晕过去了。”
程书航上次见到妈妈这么无助,还是在得知程澈被同学霸凌,得抑郁症的时候,妈妈急的都快疯了。
章小惠当时无助的样子,他记了很久,那个时候他还小,还不能像程利群一样,顶起这个家。
现在爸爸妈妈老了,他也长成了像爸爸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要保护这个家,不能让妈妈进一步的失望,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做傻事。
“我……”程澈的手慢慢卸下劲。
程书航失望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我是不是说过你想要和沈星南在一起,妈妈肯定不会同意,要慢慢来才行,你为什么这么不小心?还偏偏在快要过年的时候?”
“别人家都在阖家欢乐,咱们家呢,还像个家吗?”
程澈这几天被关在卧室,心心念念自己的女朋友,滴水未进,可她没看到的是,章小惠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没吃过几口饭,没睡过好觉。
他们的妈妈是个非常传统的女人,她爱自己的儿女胜过爱自己,女本为弱为母则刚,原本温柔的人,为了孩子,逼着自己变强悍,为他们兄妹顶起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作为父母,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呢,她爱程澈,现在所做的一切也都只不过是害怕程澈以后受到伤害,做出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他可以理解妹妹,但更心疼妈妈。
见程澈不再挣扎,程书航放开了手,“你现在要为了你的爱情,不管不顾地再伤妈妈一次,是吗?”
他靠近程澈的病床,一手抵在程澈还在扎着针的手背,一手迅速拔下上面的针头。
“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话,你走吧。”
“我不拦你了。”
纯白色的被褥被泪水洇出一朵朵花,程澈肩膀耸动,哭到哽咽。
一边是耗尽半生温柔疼她护她的妈妈,另一边是赌上全部真心待她至深的沈星南。
怎么选呢?
程澈抽了抽鼻子,抬手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脸。
“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