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楼下了,你回去吧。”章小惠说。
今天可是年三十儿,章小惠也是妈妈,也有女儿,如果沈星南的妈妈还在世,看到女儿这样,不知道该多心疼。
“知道了,阿姨。”沈星南从善如流应下。
沈星南走后,程澈的心也跟着走了,呆呆地坐在沙发里,半天回不过来神。
不过,这顿饭已经说明章小惠对她们的态度开始有一点点转变了,是好的开端,而且,再过半个月寒假就要结束了,只要回到江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程澈抬手摸向茶几上的盘子,却没摸到橘子。
“咦?”她抬眸看去,原本被橘子堆满的盘子,此刻空空如也。
“我橘子呢?”程澈扭头问一旁的程书航。
“切!”见妹妹怀疑到自己头上,程书航笑的有点贱,“我可没那么贪吃。”
晚间一家四口守着电视机里不太好看的春晚看到十一点半,章小惠夫妇打着哈欠回房休息去了。
程澈百无聊赖,撇下下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着了的程书航,回了自己的卧室,然后趴在窗户上,远远望着对面的八栋嘴唇翕动,数起房间号。
接近午夜零点,八栋和她们这一栋的布局不一样,房间号排序也不一样,程澈数的有点烦躁。
沈星南怎么不来窗前看看她呢?
午夜十一点五十九分,程澈数累了,思忖要不要去借哥哥的手机,给沈星南送上新年零点的第一个祝福。
对面一直黑着的一扇窗户忽然间亮了起来,但不是一扇窗户全亮,而是灯光透过一些条条框框打在玻璃上形成了一些光条。
仔细看的话,打在玻璃上的光条可以连成一串英文。
“Happy New Year, my dearest。”
程澈喃喃念道。
“新年快乐!”同一时间,客厅的电视炸出喧闹的欢呼。
那串英文字母下,还有一个不太清晰的人影,她静静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模糊的身影,温柔开口。
“新年快乐,我最亲爱的人。”
大年初一的安市,少了烟花爆竹的噼啪轰鸣,年味儿淡了几分,但天还没亮透,满城就飘起了饺子的鲜香,寓意:抢福。
程澈半眯着眼睛,机械地往嘴里送饺子。
章小惠瞥见程澈眼下的青黑,“又熬夜了吧?”
程澈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昨夜她和沈星南隔窗聊了很久。
她们相互用最简短的文字,把最热烈的爱意一笔一划落在纸上,然后贴在窗户上,把无声的眷恋,作为独属于彼此的新年仪式。
那沓纸在睡觉前,被她整理好后,放在了枕头下。
“唔!”程澈刚想解释,牙齿被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到了。
随后张开手掌,从嘴巴里吐出一枚硬币,兴奋冲淡了困意,程澈把手中的硬币拿起来,“我吃到硬币了!”
“喂!”程书航放下筷子,不可置信,“怎么连续三年都是你吃到的?”
今年他特意空出肚子,连吃了快两盘饺子,按说吃的多,能吃到硬币的概率就大了,本来以为今年稳赢,没想到又被这个慢吞吞吃了还不到一小碗的人吃到了。
“承让承让。”
程澈跑到洗手间,把硬币洗干净后,和枕头下的纸张放在了一起,趁着还没到拜年的时间,美美睡起回笼觉。
早上八点半,家里陆陆续续有亲朋好友和拳馆的徒弟们来拜年,程澈和同辈们嗑着瓜子看电视。
只是眼神有意无意地往门口方向瞥去,每次有敲门声,她都是第一个过去开门,但都不是她想要见的那个人。
“师姐,新年好!”门外几个拳馆的师弟妹齐声唤道。
“新年好。”程澈笑眯眯地把人迎进来,关门时,又往外探了探脑袋,还是没看到那人的身影。
大年初一串亲戚拜年应该是全国统一的传统吧?
难道有钱人家不流行这个?
还在怀疑人生时,腹部突然一阵绞痛,她连忙关上房门,小跑进厕所。
因此也错过了给沈星南开门的机会,这次是拳馆的小师弟开的门。
门口的两人面面相觑,他不记得程家有这么漂亮的亲朋,思索门外这人是不是敲错门了。
“小沈?”
章小惠见门口的人没有进来,便走了过来,见到门外的沈星南,许是因为过年,家里还有外人在,态度温和了不少。
“进来吧。”
“阿姨,新年快乐。”
沈星南进来后,熟门熟路地把手里的礼品盒放在玄关旁边的一堆礼品旁。
屋内几人被章小惠身后跟着的漂亮女人吸引视线,练武之人大多比较直接,“师母,这位是?”
章小惠朝身后的人看过去,介绍道:“这是沈星南,她是程澈的……”
章小惠一时间语塞起来。
“我是程澈的学姐。”
沈星南接过话,章小惠满意地点点头,落座后,沈星南目光在屋内搜寻一圈,没看到程澈。
“妹媳,程澈去厕所了,你等她一下。”程书航走过来,小声和沈星南解释。
但家里人多,他也只能抽出身一下,没办法代替妹妹一直招呼沈星南,十分钟过去,仍然不见程澈出来。
众人围坐闲谈,笑语喧阗,而沈星南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一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礼貌的弧度,像一幅镶在喧嚣画框里的静物,看起来格格不入。
这不是章小惠的待客之道,她喊了一声:“小沈,程澈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给你,要不你先去她房里看看?”
洗手间的人颤巍巍地从马桶上站起来,程澈严重怀疑章小惠没有把硬币洗干净就包进饺子里了。
刚洗完手,厕所的门被人敲响,她冲门外喊:“稍等一下。”
敲门声停止了,程书航带着笑意低声对着门缝说:“沈星南来了,在你卧室。”
程澈:“!!!!!”
程书航话音刚落,厕所门就打开了,他还没张嘴调侃,便被程澈侧身挤了出来,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哥,程书航唾弃地瞪了一眼小没良心的背影,走到客厅里,和爸爸妈妈还有一众人大聊特聊,为妹妹打起掩护。
沈星南进到卧室后,仔细打量起程澈的房间,桌面上,一个深棕色皮质笔记本吸引到她的视线。
她坐在椅子上,随手翻开一页,里面的内容让她顿住了指尖。
里面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但却写满了一整张。
程澈说,爱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的名字就是世界上最简短又最浪漫的情话,所以程澈最喜欢喊她的名字,有事时会喊,无聊时也会喊,甚至有时梦中呓语也是在喊她的名字。
再往后翻,是一张张写给她的情书,还有她的简笔画,在被章小惠关在屋子里的这些日日夜夜,程澈通过纸笔发泄着汹涌的思念。
整整大半本都是程澈满满的爱意,沈星南指尖抚过那些跃动的字迹,眼底漫起细碎的光,最后她翻开后面的空白页,执起笔俯身。
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笔刚放下,房门被人急匆匆推开,又急匆匆关闭。
身后的人望着她的背影轻唤:“沈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