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中,女孩披在背后的发丝被风微微牵动,她嘴角噙着笑,拿着手机对准前面的夫妇各种角度拍照。
“妈妈,你是妖精吗?怎么都不老的,看起来和年轻时一样!”程澈把手机还给章小惠。
“去去去,哪有这么说自己妈妈的。”章小惠嘴上嗔怪,眼里却是带着笑,接过手机一张张翻看。
“哎呦,老程!拍照的时候把眼睛睁大点,笑一笑嘛,这么严肃,这是你拳馆吗?”章小惠放下手机,捏着自家老公的脸颊,手把手教怎么笑。
程澈坐在一旁,脸上挂着笑,视线却一直有意无意地往四处瞟。
已经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过来,不能是跟丢了吧?
隔着毛衣,一阵细微的震动打断了程澈思绪。
“妈,我去上个厕所。”程澈下意识将手贴在震动的位置,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去。
“知道厕所在哪吗?用不用妈陪你去?”章小惠放下手,对着往外走的背影喊。
前面的背影抬起手晃了晃,“不用了,我马上回来。”
转过拐角,悠哉悠哉的身影往后看了一眼,小步跑到一处避风也能避开视线的角落,拉开羽绒服拉链,从内侧口袋拿出刚刚发出震动的手机。
刚刚果然是沈星南给她发的信息,只是看完信息内容,程澈心头一凛。
沈家出事了。
二十分钟前,沈星南望着江城的方向,心底隐隐升起不安,再想问问老和尚话中玄机时,发现人已经走远了。
老和尚说的话她还没有参透,但今天能毫无所图地告诉她这些,大概是程澈大年初一送给她的硬币,送来的一段机缘。
正常来说,老狗一直在江城盯着所有动态,不可能洞察不到出了事,也不可能出了事不立即汇报。
她从口袋拿出手机,聊天框里的最后一次对话是在前天,那次她给老狗打电话,被对方拒接了,微信发的文字,说女朋友的爸妈来江城了,她在接待,不方便接电话。
沈星南要她办的事情本来也不着急,便让她先忙,如今视线一遍遍扫过上次的对话,最后锁定在“女朋友”三个字上。
老狗平时管时羡要么直接喊名字,要么喊媳妇儿,几乎没有这么称呼过。
心底的不安再次升腾,几乎是某种怀疑产生的同时,沈星南再次按下视频通话邀请。
第一遍无人响应。
第二遍无人响应。
第三遍拨出十五秒仍然没有接起,沈星南切到聊天框,指尖敲击屏幕。
【这边处理好了,给我订回江城的机票。】
第三通即将自动挂断时,电话通了。
只不过对方的摄像头是关闭状态,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中炸开,“不好意思老大,刚刚在给我女朋友做饭,没看手机,我这锅红烧排骨马上出锅,老大你想订哪天的航班?”
沈星南眯起眸子,片刻后笑道:“没事,突然想起来,北城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我先过去一趟,不用订机票了。”
电话挂断,沈星南眼中的笑意蒙上一层寒霜,给程澈发去一条信息后,立即订了一个当天去往北城的机票,然后返回小镇停车场。
黑色宾利驶出小镇,径直开上高速路口,沈星南脚踩油门,直奔江城方向而去。
她在安市处理程澈的这段时间里,江城变天了。
老狗的那通电话里,听上去是没什么问题,可错就错在细节说太多了,细节往往是为了增加可信度而留下的刻意痕迹。
而这些编造出来的细节根本经不起推敲,更何况是一直跟在她身边,朝夕相处的人。
她太了解老狗了,老狗会做饭,但因为曾经某些不太好的经历,就算是时羡父母来了,她也绝不会碰红烧一类的东西。
所以,和她通电话的那人,不是老狗。
表盘红色指针极速下压,车子再次加速,冬日里的太阳是白色的,高速公路两旁未融化的雪地也是白色的,沈星南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也泛出了天地同色的白。
凌晨两点十八分,江城。
周家别墅在寂静的夜中矗立,这座宅子不比沈家老宅小多少,甚至比沈家老宅还要奢华,毕竟,这里的每一砖一瓦全部都是吸沈氏的血滋养出的。
破门声震碎别墅的静谧,一行人利刃般破膛而入,迅速将慌乱的周家人死死控制,连豪华狗笼里的哈士奇都被四脚朝天捆在了餐桌腿上。
所有人都以为沈星南去了北城,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没人会料到,沈星南如冷面罗刹般,带人夜闯周家,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沈星南踩着满地狼藉踏入大厅,她背脊挺得笔直,周身寒气将周家人的哭喊与咒骂隔绝,真皮沙发凹陷,沈星南指尖轻扣沙发扶手,双目微阖,静静等着小千等人的搜寻回音。
“老大,没找到老狗。”十几分钟后,小千来到沈星南面前汇报。
周巧慧的弟弟周飞挺着硕大的啤酒肚讥笑:“小野种,你跪下来求我啊,等老子心情好了,说不定就告诉你了。”
沈星南周身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眸子里的阴冷,带着一丝违和的危险。
薄唇轻启,“打。”
周飞身后两人早就看这猪头不顺眼,得到沈星南的命令,对着周飞就是一顿夯实的拳打脚踢。
十分钟后,周飞躺在地板上哇哇求饶,沈星南抬手,二人收回拳脚,把周飞拖到沈星南脚下。
沈星南俯身,忍着厌恶看向满脸血泪的猪头。
“我的人,在哪?”
周飞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尤其看到沈星南高高在上,质问他的样子,一时间气愤大过身体的痛感,便梗着脖子一句话也不说。
“不说?”
沈星南冷笑,身旁的小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见沈星南悠悠抬起手,小千心领神会,立刻将靴子上的匕首拔出,稳稳放在沈星南手心。
沈星南握着刀柄在周飞面前比划,周飞喉咙滑动,指尖扣着地板缝。
“她死了。”
见沈星南脸上的表情一瞬凝固,周飞心中一阵畅快,笑起来的时候,鼻血刚好流进嘴里,他往沈星南脚上吐出一口浑浊的血水,问:“小野种,想知道她被我埋在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