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程澈果断回答。
此次和她们星源竞标的南欧公司梵渡,很是神秘,只知道这位负责人是华人,大家都喊她Xena,没有任何影像资料,是南欧的新起之秀,坐拥南欧和北美大片商业板块和人脉资源,在业界备受瞩目。
如果是在四年前,这种大人物程澈拒绝见面是因为紧张的话,那么四年后,她拒绝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自信。
其实曾经了解程澈和沈星南的人,都会生出一种错觉,比如说她身上那份深不见底的城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稳重,将所有情绪都敛于眼底的克制,还有无论面对何种困局都浑然天成的笃定自信,几乎与沈星南如出一辙。
但又和沈星南不太像,程澈更像是一个企业家,她吞并同行的手段霸道凌厉,不过收购后的整合布局周全妥帖,不仅没让被收购方心生怨怼,反而换来了实打实的信服与敬重。
并且这些年她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牵头行业公益联盟,带动同行参与绿色生产、残障人士就业帮扶等项目。
她变了很多,但纯良的内核永远没变。
至于这个南欧来的Xena,程澈的第六感觉得,来者不善,此人跳出欧美舒适圈,来江城的目的应该不单是为了这个项目。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过几日竞标现场就能看到此人的庐山真面目了,所以,她不着急。
“哦……”
Avery笑着抬手伸向程澈的脑袋,掌心还未碰到,程澈顿时偏过头,避开那只手,指尖点了点办公桌,说:“在公司呢。”
一声嗤笑,Avery听到这话偏执地将手覆在程澈的头顶,胡乱揉着细软的发丝,调侃起来:“小家伙,不爱了是不是?不准我碰了是不是?”
“没有。你少在这里欺负我。”程澈的否认,头顶的手掌力度更大了,跟在理发店洗头似的,头顶又传来笑声。
“你以前在沈星南公司上班的时候,没有被她这样欺负过吗?嗯?”
程澈耳朵尖热了起来,不过她的话很冷。
“可沈星南已经死了。”
死在了三年前,死在了千里之外的北美,想到这里,她的视线再次扫过沈星南几年前的对话框,沈星南生前发给她的最后一条信息只有一个令人费解的“x”。
那个时候她也才大三,一边不耽误学业,一边带着两份仇恨,以Avery的名义将她表面散尽的财产重新洗牌整合,但面对七零八落,像一盘散沙一样的偌大企业,她从前跟着沈星南学到的经验还远远不够。
光是资金链断裂这一项就够她头疼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江揽月通过江氏的人情给她拉来了资源,但生意人不是慈善家,都是无利不起早。
那是她二十几年的时间里加起来都没有的人生至暗时刻。
她只知道她好像走上了沈星南曾经走过的路,云堇雅筑的书房内和沈星南在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每天凌晨两三点才关灯,只是书房里不知疲惫伏案工作的身影,从沈星南变成了程澈。
天道酬勤,她的坚持和努力使每一次的对赌协议都获得不小的成功,因此不断有资源加入,她不断地签对赌协议。
两年的艰辛不可言喻,但也如愿将企业的规模拔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后面的一年,她的报复计划终于开始启动。
如果说沈星南是使她的家人坠入地狱的火星,那么周家才是真正擦出火星的刽子手。
沈星南退出沈氏舞台,远赴北美以后,依然有不少曾经拥护沈星南的高层在抵抗周家,但北美传来沈星南的死讯后,沈氏彻底被周家掌控。
周家从得到沈星南的死讯后,吃相越发难看,尤其周飞和沈尧,行事作风蛮横无理,沈氏的负面新闻被周巧慧压下一茬又一茬。
但沈氏是沈家几代人打拼出来的基业,底蕴深厚,凭星源集团还不足以能轻易撼动,程澈打算慢慢地将沈氏一点一点瓦解。
她暗中接触沈星南在沈家的旧部以及看不惯周家行径的中下游领导,慢慢将沈氏不太看重的子公司吞并,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终有一日她会将周家踩在脚下。
“好吧。”Avery将口袋中亮屏的手机拿出,看了眼进来的未读消息,对程澈说:“惠姨让我监督你吃饭。”
“走吧,我请你吃火锅,然后咱们给惠姨回个视频电话。”
程澈一忙起来就想不起来吃饭,这几年章小惠没少从Avery那里打听到程澈作息和吃饭不规律造成的一些小毛病,还喝酒喝到胃穿孔,所以对她吃饭上面格外注意。
程澈不为所动,定定坐在办公椅上,视线看向显示屏,“晚一会儿吧,你先坐一会儿,等我先把投标的项目书看完。”
她拿起桌面的电话,“送一杯咖啡,五分糖。”
随后不再管办公室里的人,再度俯身看向显示屏,此次投标她势在必得,无论北欧的梵渡,还是沈氏,每一个都比星源有实力,但这次项目对于集团来说非常重要,并且,她最喜欢的,就是逆风翻盘。
几天后,由江城政府牵头的人工智能项目招标会在市级迎宾馆内如期举行。
市级迎宾馆门口,安保例行公事,走到栏杆外的一辆黑色卡宴旁,看到司机出示的证件,按下栏杆,放车入行。
黑色卡宴稳稳开到迎宾馆大院停车场,司机先行下车,小步跑到后排打开车门。
程澈从车内下来,将西装扣子扣上,然后对后面一辆车下来的几个保镖摆摆手,示意他们跟远点。
“Avery到了吗?”她侧过头看向另一边下车的时羡。
“到了,她们先进会场了。”时羡关上车门,推了推脸上的墨镜。
程澈挑眉,她有点不太懂,时羡为什么要在阴天戴墨镜,而且一路上好像总在偷笑,问了也不说,神神秘秘的。
程澈两人被迎宾人员带到会议厅,星源集团的区域在最里侧,旁边是由沈尧带头的沈氏集团,而最外侧梵渡集团的位置,从她们进来为止,一直空空如也。
主席台上已经有几位负责此次招标的领导入座,程澈看了眼腕表的时间,不禁皱眉,“梵渡不来了吗?”
“不可能。”
回答这句话的,是坐在后面一直默默无语,埋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键盘的时羡。
程澈见时羡头也不抬地说出这三字,不知为什么,心中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好奇地问:“为什么?”
时羡帅气按下回车键,这才抬头看向程澈,她嘿嘿一笑,将墨镜摘下,一双桃花眼里闪着光,“因为……”
“不好意思,来晚了。”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稳清澈的声音。
会场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刺目的天光从门外倾泻而入,大门中央,一道窈窕的黑色剪影稳稳立住,明明单薄的轮廓,却压过了满场的喧嚣。
纵然逆光看不清长相,但这个声音,这个身影已经让程澈浑身血液逆转,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