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伏的削瘦影子被夜灯打在墙壁上,沈星南的指尖沿着凸出的脊骨一寸一寸划过密布的细汗。
程澈瘦了,白天在会议厅隔着距离和衣料的遮挡,不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程澈这三年过的,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指尖划到临近腰窝位置,指腹摸到一条异样的触感,和程澈当初为她打架时胳膊上留下的那道疤很像,只是现在这一条更长,大概有六公分。
程澈两只手都在忙,没有多余的手阻拦,小幅度地侧着身子,想要躲开那道疤痕上的触碰。
沈星南的手不依不饶再度攀了上去,指尖一遍一遍摩挲,她问:“怎么回事?”
程澈闷着头不说话,用另一种方式避开话题,身体的刺激使沈星南条件反射地扬起头,颈间性感的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再次若隐若现。
青筋在白日会议厅时凸起,是因为领带,在凌晨两点半凸起,是因为程澈。
沈星南咬唇将声音咽下,捏住因为忙碌同样青筋暴起的手腕。
“不要转移话题,说。”
“也没什么。”程澈动了动手腕,想要挣脱开,反而被攥的更紧。
“行。”沈星南声音冷了许多,“那就以后再也不要碰我。”
那怎么能行?程澈内心挣扎起来,看得见吃不着简直是酷刑,尤其,沈星南故意似的,抬手撩开黏在天鹅颈上的发丝,颈侧的青筋随着喉咙滑动更加性感。
她跟着滑动喉咙,下意识想靠近,却再次被手腕上那只手钳制。
三年不见,狐狸精还是那只狐狸精。
“我说。”好吧,她投降。
“嗯哼。”沈星南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程澈不乐意了,怎么说,她现在也是业界响当当的程总了,星源集团发展到现在,无论规模还是什么,比沈星南当年的公司还要大三倍不止。
如今也算为当年说过的话做到了,在江城乃至整个国内,无论有钱的还是有权的,谁见了她,不得恭敬地喊一声“程总”,就算是沈氏想要搞她,也要先三思。
而且是在没有沈星南帮助的情况下,她一个人靠着一把锈钝的铁剑杀出重围的。
这么想着,程澈傲娇起来,会议桌上和乙方谈条件似的,脸上带着郑重,只不过现在没有会议桌,而是在床上,并且是二人赤条条地以一种很是亲密的姿势面对面。
“我可以说,但不是在这里。”
程澈从沈星南身上下来,站到床边,将沈星南打横抱起,慢悠悠地走向隔壁衣帽间。
大大的落地镜三年以后再次失去清白,一尘不染的镜面里映出紧密相贴的两道身影,左下方还有一只微烫的手掌贴在镜面。
这一次,镜面上那只手掌不再是程澈的。
怪不得今天时羡老妈子上身似的,殷勤叫人将她的公寓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而且在室内还带着墨镜装神秘。
梵渡的一把手希总就是沈星南,这么重要的事情,时羡硬是憋着到她亲眼看到沈星南才说,果然是她们宿舍嘴最严的人。
“那道疤是三年前,在你的死讯传来的前一天留下的。”
程澈轻喘的热气全部扑在沈星南发烫的耳廓,嘴唇贴上,将干柴加入烈火。
这样,沈星南听到事情经过时,应该不会太痛了。
沈星南去到北美以后,她们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暗中联系,甚至趁着时羡出国找老狗见面,转移周家视线的时机,偷偷见过一次面。
原本她们的计划是先从沈家的泥潭抽身,以此争取到喘息的时间,然后重做打算,她们一个在江城,一个在北美各自积攒实力,再找机会杀回沈氏,打周家一个措手不及。
之所以会选择在北美,一是因为负责沈项合同时,在北美停留时间长,对这里的法律,人文,本地企业更加熟悉,二是因为沈星南曾外祖父生前的忘年好友兼心腹,詹姆斯先生在这里。
沈星南第一次去到北美时,偶然结识到詹姆斯先生,她第一次见到母亲这边的人,便同意詹姆斯的邀请,二人在詹姆斯的酒庄内彻夜长谈。
她听到了很多母亲不愿意说的,关于母亲和两位曾外祖生前的事情,比如,她的外祖父母生下她的母亲后,因为意外双双早逝,她的母亲是曾外祖父祖母一手养大的。
又比如,曾外祖父母去世后,她的母亲继承了产业,但她的母亲醉心于艺术和情爱无心打理产业,被她的父亲,沈明谦吹枕头风,交给他手下的管理团队打理。
詹姆斯并不看好沈明谦,不止一次地找她的母亲谈过,希望她理智一点,不要把祖父母的心血拱手相让。
正如他所想,沈明谦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察觉到他的举动后,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他赶出公司,并勒令所有企业不准启用他,他自己创业在做出成效前,也都被沈明谦掐死。
后来被逼举家出国,在北美安家后,大展宏图,做出的成就比在国内还要高,也比在国内还要忙碌,也就渐渐不再关注国内的事情。
直到那晚听沈星南讲述后来的事情,唏嘘不已,他很后悔,不应该留下沈星南的母亲在那堆豺狼虎豹里。
大概是因为愧疚,或者对沈明谦痛恨,也可能是因为看中沈星南的能力,他愿意支持沈星南夺回沈氏,也可以尽他所有资源人脉协助沈星南。
所以,北美便是沈星南重新启航的不二选择。
尽管她和程澈无论是联系还是见面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被周家查到一丝痕迹,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周巧慧对程澈动了杀心。
“是周家干的?”
贴在镜面的手掌缓缓滑落,透净的镜面留下一道凌乱模糊的痕迹,弄这道痕迹的主人此刻心中反而清明许多。
“嗯。”程澈垂眸轻轻吻在微凉的肩头,将左手覆上镜前的那只手,指尖滑进指缝,紧紧握住。
“那些人吃准我的性格,装作混混醉酒调戏女孩,我一定会出手。”就像当年引诱她的爸爸出手一样。
她出手将那个女孩带走,那个女孩说怕,求她能不能送回家,她同意了,却被女孩带到没有摄像头的胡同里,趁她不备,拔出包里的刀子刺去,她慌忙躲闪,那把泛着月光的刀子深深划过她的身体。
同时那几个佯装混混的男人也从胡同口堵住了她的去路,她后背贴在墙壁上,伤口顺着指缝流淌,看着前后朝她追来的人,差点因为要死在这里了。
是Avery,在原本约定的地方一直没等到她,循着她停在胡同外轿车的定位器找来,及时解救了她。
“所以,后来你的身边才一直有保镖?”沈星南回忆起白天见到的Avery拳馆里的人。
“对,对比保镖公司,很难保证不被周家安插人,他们是自己人,身手不错,可以信任,而且还能给他们加一份收入。”
程澈将沈星南从地毯扶起,二人站在镜子前,不穿鞋子的时候,沈星南比她矮一些,她从后抱住沈星南,垂头,唇瓣探进前面的肩窝,贴在沈星南腰侧的两只手,缓缓移到面前,短暂汇合以后,兵分两路,一个往上,一个往下。
“等等。”沈星南临时喊停。
她将程澈的手拿下,侧过身,指尖从程澈的锁骨一路滑到紧实的腹部。
镜子中肌肉线条极其好看的腹部同样有一道刀疤,她刚刚在床上欺负程澈的时候就想问了。
“这个也是周家干的?”
“不是周家。”程澈揉了揉那道疤,镜子中清澈的眸子略显愧意。
“对不起啊沈星南,我……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