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星南爽快答应。
程澈的心微微放下,“其实是喝酒太猛了,胃穿孔,切了一小部分胃。”
是星源刚起步时,面对一盘散沙的企业,要钱没有,要资源也没有,甚至能用的人手都不够,还要低调行事,躲着周家的视线。
她一次次和那些风投公司签对赌协议,拼了命的拉资源,拉合作,国内流行酒桌上签合同,那一年她像是无情的酒精器皿,一杯一杯地,一壶一壶地往嘴里灌。
有时甚至酒精还没有被肝脏吸收,就已经喝撑了,然后微笑着对桌上的金主们说“去下洗手间”,强行催吐后,回到酒桌继续灌酒。
她对酒桌文化深恶痛绝,却不得不顺应规则,要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往合同上拉,一边委婉拒绝某些不怀好意的暗示或者明示。
不过她慢慢摸索出新办法,在酒桌上有意无意暴露出HIV阻断药,颇为有效,不仅没有人再借着喝醉或者倒酒借口动手动脚,甚至当她拿起合同时,那些人为了让她离远点,签字的速度还比平时快了很多。
那段时间程澈作息和饮食本就不规律,后来有一次能将星源推上运行正常的酒桌上,她实在腹痛难忍,轻车熟路地借口去洗手间,给在停车场等她的时羡发完信息后,还没来得及关上洗手间的门便昏死过去。
“对不起啊沈星南,你不在时,我没帮你照顾好自己。”程澈讨好地向面前的薄唇吻去。
沈星南将程澈揽进怀中,温柔回应程澈的吻,她想用力将程澈抱紧,但掌心触碰到嶙峋的脊骨,又卸下力道,心疼到无以复加,怪不得她现在这么瘦。
后悔刚刚在床上那么欺负她,真怕她稍微用力,怀里的人就被脆生生抱坏了。
“沈星南,我没那么脆弱,你别怕,别自责。”
程澈心思向来敏感,立刻察觉到沈星南的别扭,她率先将环在沈星南腰间的手增加力度。
无论如何,她做到了,想要追上沈星南脚步,想要和她比肩,想要和她一起面对任何困境,想要成为一个任何意义上的,能让她真正依靠的人。
如果可以让她重新选择,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条路。
客厅外的时钟滴滴答答划过一个又一个数字,无声的落地镜映出两道身影紧紧相拥相吻,仿佛是想把三年来遗失的吻和思念全部释放,落地镜也将三年没有使用过的次数,尽数补偿。
这个吻很久,但没有她们四年前所说的十天十夜,或者三天三夜,沈星南松开程澈,舌尖有点发麻,她抵了抵牙关,小朋友对她真的是无条件相信。
从见面以来,一直是她在问,程澈在答,程澈怎么不问问当年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诈死,又不问问,为什么这三年这么狠心,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
落地镜的镜面再次贴上掌心,这是不再是沈星南的。
三年前,周家不仅对程澈动了杀心,甚至已经远在北美的沈星南也没能逃过一劫。
其实在程澈被暗杀的当天她就已经惨遭毒手,而她的死讯却是在第二天才传回江城,恐怕是因为没干掉程澈,为了让程澈刚苏醒就听到噩耗,故意折磨她才这么做的。
那天很冷,雨滴打在手背冷的汗毛竖起,环海公路的路面湿漉漉,甚至两侧很少有轮胎碾压过的地方结了一层冰。
沈星南双手将方向盘打满,在一条需要慢行的狭窄弯道内,侧身险险擦过护栏向山下驶去。
雨刷器机械地快速左右摇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刚被刷掉,立马又有新的雨水打在玻璃上。
车外寒冷刺骨,车内的人额间却布满细汗,锐利的眸子不时看向后视镜内紧追不舍的几辆车。
那几辆车一路上几次差点将她逼停,这些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派来的,只是已经来不及调查是不是前不久见面暴露了。
如果周家对她出手了,那么也一定不会放过近在咫尺的程澈,她想提醒程澈小心周家,但刚点到键盘的“x”时,车子被后面的人开枪打爆胎。
高速行驶的车子在湿滑的公路上失去控制,手机从手中滑落,碰在真皮座椅上,将“x”的信息发出。
下一秒,车子如射出的箭,撞破沿海公路的栏杆,飞向空中,失去重力,直直坠入冰冷的海水。
海水冰冷刺骨,顺着缝隙快速灌进车内,由于海水压力,沈星南使出再大的力气也推不开车门。
提醒程澈小心周家的信息还没有发出去,她还没和程澈过完余生,程澈以后怎么办?她还没夺回沈氏,还没有给母亲和自己报仇,还没有为当年的事情亲口向章小惠和程利群道歉……
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那种绝望和窒息感,让她后来的三年每每午夜梦回都要重复经历一次。
但她从来不是等死之人,何况江城还有人在等她,她翻出车内的应急锤,但不知是因为海水浸泡还是生锈,固定应急锤的锁扣卡住了。
她摒气,死死咬紧牙关,一面和昏厥作斗争,一面不断按压锁扣,此时海水已经灌满车厢,冰冷刺骨,窒息感快要将她逼疯。
这时,一枚硬币在她身体摆动时从口袋中浮了出来,是大年初一那天程澈送给她的那枚硬币,程澈说要将自己一年的好运气都送给她。
她顺势将硬币拿在手中,对准锁扣的缝隙用力撬动。
程澈又救了她一次。
锁扣被撬开,她拿起应急锤一下一下砸向车窗,最后破窗而逃,她拼命地向远处游去,想要游到能避开那些人的地方再上岸。
冰冷的雨水砸在她的脸上,周身被同样寒冷的海水包裹,四肢渐渐麻木,眼皮越来越重,天色阴沉沉,海水同样阴沉沉,加上海面升腾的雾气,放眼望去,前方海天一色,不知道一直往前游,是不是能游到天上。
游到天上的话,母亲应该会在那里接她吧,见到母亲的话,她会亲手为母亲弹奏钢琴,会告诉母亲她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那个人也同样很爱很爱她,不过,那个人和她一样,是女孩子。
印象中,她的母亲是一个优雅和蔼的女人,她想,她的母亲不会责怪她,也不会阻拦她,应该会很温柔地摸摸她的头,笑着说,小希喜欢的人,一定也是很优秀的好孩子,有空带回来一起吃顿饭。
妈妈,我很想将程澈带来让您过目,她是一个很漂亮,纯良又正义的女孩子,唱歌好听,还会弹吉他,还能和我一起四手联弹,她确实很优秀,并且一直一直都在保护我,您见了一定会喜欢。
可是,对不起啊妈妈,我不能将程澈带来和您吃饭,因为您已经去世了,我也见到了您,可程澈还活着。
我希望她好好的活着,代替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