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看到的第一个女人与记忆中母亲的轮廓毫无重合,而是一位金发碧眼,皱纹爬满脸颊却丝毫不减优雅的老太太,周身更是萦绕着一股久居高位才有的强势气场。
沈星南想要坐起身,却发现双手被闪着银光的手铐紧紧锁在床沿两侧,她的第一反应,以为被周家人抓到了,她想要挣脱束缚,但被肺部和心脏的痛意牵扯到浑身痛的止不住发抖。
那位外国老太太自始至终都在床边捧着一本书看,对她发出的动静置若罔闻,直到她认清现实,不再挣扎时,老太太合上书,拢了下披肩,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句话。
后来等她学会这个国家的语言后才明白,那句话是:“恭喜你,躲过了死神的镰刀。”
那日她在海中游了不知多久,身体和精神渐渐支撑不住,最终昏死过去,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被一艘远洋货轮打捞起。
陷入昏迷的沈星南被船医暂时吊着一口气,直到船只回到他们的国家,南欧的特罗宾塞,船长将情况逐层汇报,老太太命人用最好的医疗资源治疗。
从她苏醒那一刻,到环海公路坠毁事件已经过去三月有余。
这个国家在国际上也很是有名,而她面前不苟言笑的老太太,琳·克洛夫,有着四分之一特罗宾塞皇族的血脉,并且手下的商业帝国是沈氏的五倍之大。
她很感激琳的救命之恩,但还是想要尽快赶回北美,她很迫切地想知道周家有没有对程澈下手,只是,琳说是她给了沈星南第二次生命,沈星南只属于她,并强行将她囚禁在房间,不允许外出,也不允许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她试图和琳谈判,可以暂时留下,但她需要和家人联系,然而琳只是笑了笑,让她安心做一只笼中雀。
识时务者为俊杰,面对这种情况,沈星南只能暂时放弃坚持,按照琳的要求,安静待在房中。
两个月过去,琳对她的态度非常满意,也渐渐放下了戒备心,后来有时还会让沈星南陪自己去花园中散步。
借着为数不多能够走出房门的机会,沈星南偷走佣人的手机,还没联系上老狗和詹姆斯,便被琳发现了,或者说,是琳在故意试探她。
琳命人将沈星南的右手手筋挑断,以示惩罚,二人彻底撕开伪善的面具,沈星南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留在这里苟且偷生,蹉跎岁月,后来直接以死相逼,琳这才慌了。
后来琳决定将实情告诉沈星南,为什么她这种在国际上都举足轻重的人,会这么在意沈星南的生死,还要囚禁她。
一切都是因为琳在一年前患上了恶疾,只剩下二到五年的寿命。
那天从下属那里听到沈星南的事情,她觉得大概是上帝对她的指示,便想要救一下,至于沈星南到底能不能活,她也不知道。
沈星南没让她失望,她活了,琳更加觉得这是上帝送她的礼物,也许沈星南陪在身边,她也可以逢凶化吉。
老太太的想法很荒诞,但人们清晰地感知到死亡倒计时时,有的人会坦然直面死亡,而有的人会慌乱地衍生出很多荒唐的想法,琳属于后者。
沈星南没心思花费自己的时间和她玩什么上帝游戏,仍然坚持要走,后来琳和她谈判,琳调查了她的身世,知道她为什么着急回去。
琳说,让沈星南陪她最多六年时间,按照医生的判断,她最多能再活五年,若是五年内她还是不幸去世,那么就放沈星南自行离去。
并且这五年内她会手把手培养沈星南,资助她在特罗宾塞重整旗鼓,她保证,沈星南在这里五年的时间,做出的成就足以能和沈家抗争。
若是超出医生的判断,五年内没有死,那么沈星南只需再陪她一年,之后仍然放沈星南离去,并且还会将自己名下三分之一的财产作为补偿送给她。
在她看来,怎么算沈星南都不亏,所以霸道要求在她生前,或者六年之内,沈星南只能属于她。
她会命人24小时看管沈星南,包括手机,电脑等任何通讯设备,还有她的房间,被女管家全天监控监视,以及在她颈侧下方注射进一枚小小的GPS。
在外,她是万众瞩目,执掌风云的强者Xena,而城堡之内,规则将她死死桎梏,没有人权,不见尊严,连最基本的隐私,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琳说过,若是发现沈星南不乖,那么她就不能保证沈星南远在国内的心上人会不会有性命之忧,还有镶嵌进她体内的GPS,只需半秒,就会结束她短短二十几年的生命。
毕竟现在在琳看来,沈星南就是她生的希望,她不允许出现任何风险将她的希望毁掉。
沈星南自知这是琳做出最大的让步,在同意琳的条件前,她提出最后一个请求,她想知道程澈和老狗的情况。
琳同意了,三日后将查到的情况告诉她,老狗仍然在北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不相信沈星南死了,就一直留在北美和詹姆斯一起打理她的产业,等待她的归来。
至于程澈,琳只是捡了些不痛不痒的事情说,什么暗杀,什么胃穿孔都瞒了下来,不过,沈星南得知程澈在江城平安就放心了。
“所以,你这次可以回国是因为……”程澈蹙眉问道。
“没错。”沈星南点头,“她死了。”
连医生五年的最高预期都没撑到,便在某个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晚死掉了,所以她根本就不是上帝送给琳可以延长寿命的礼物。
而她现在面前因为她的经历而满脸心疼的女孩,真正是她的礼物。
琳死后,管家如约解除对她的所有监视,也去除掉了颈侧下方的GPS,不过,三年来一直用衬衫和领带紧紧遮住脖颈下方的习惯,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重获自由以后,沈星南顾不上感慨,立即联系远在北美的老狗,让她将北美安顿好后,来南欧和她汇合。
这次回国,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讲完这些,沈星南的右手被程澈小心翼翼捧起,在寻找挑断手筋的伤疤。
“你用了什么去疤膏,竟然一点都看不到疤痕。”程澈左看右看,她今晚吻遍了沈星南的全身,确实没有看到手腕和脖子上的伤疤。
沈星南将手抽出,揉了揉好奇小狗的脑袋,她站起身,在放进衣帽间的包里拿出一瓶类似卸妆油一样的液体,挤出两滴涂抹在手腕,经过纸巾的擦拭,一道细红的疤痕暴露在视线中。
“GPS只是一个很小的芯片,取掉以后,脖子上刚开始只有针孔大的痕迹,不过已经慢慢消掉了。”
沈星南从包里拿出一瓶特殊的遮瑕向程澈解释,“这个对皮肤不太好,我平常用的不多。”
程澈再次捧起沈星南的右手腕,垂眸在那道疤痕上细细吻下。
沈星南不解释还好,现在听到沈星南的解释,她终于弄明白为什么原本带着她送的小叶紫檀的位置变成了腕表,原来是为了遮掩伤疤。
沈星南垂眸,曾经痛到呼吸都是颤抖的位置,在三年后的今晚,被她最爱的女孩温柔的,小心的,用柔软的唇和湿热的气息覆上,这些年所受的折磨和委屈在这一刻,仿佛都可以被一笔勾销。
一滴泪砸在小臂,顺着胳膊往下滑落,滴在沈星南的脚尖,那个还在吻疤痕的女孩声音颤抖地说:“今天看到你把我送给你的手串换成了腕表,还生气了好久,对不起。”
沈星南抬起空着的左手挑起程澈的下巴,指尖上还覆着一层干掉的薄膜,摩挲在程澈的下颌。
“那今晚,你要向我好好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