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芙的墓地远在了一处风景很好的山上,她生前就很喜欢花,贺兰宁就在山上种了许多的花。
这是个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放的地方,就让这些花替他陪着周小芙吧,等他百年之后,也葬在这个地方,和周小芙一起看着四处的风光。
这天夜里下了雪,早上的时候虽然雪停了,可地面上却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上山的路走的很艰难,深一脚浅一脚的,回过头去就能看到两排脚印。
那两排脚印一路蜿蜒着,最终停在了周小芙的墓前。
贺兰宁曾经来过这里无数次,高兴的时候伤心的时候,失落的时候总是想第一时间来跟她分享,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一样。
但是今天跟以往来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今天他不再是一个人过来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在跟周小芙说什么时候能够找到孟舟呢。
他在心里一直盼着这一天,这简直变成了他的一个心病。
那是他们的孩子,他甚至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
他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襁褓之中。
这样找人无疑是在大海捞针,因为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可他没有放弃过,他也不能放弃。
在他有生之年,要带孟舟来见一见周小芙,告诉她他们的孩子长大了。
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他在从事哪个行业。
只要他健康快乐的活在这个世上就好。
这是孟舟头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墓碑上贴着的那张照片,周小芙笑得很灿烂。
就像贺兰宁形容的那样,她真的是个特别美的人。
孟舟甚至在想,这可能是上天对她格外的眷顾,将她永远停留在了青春的那一刻。
除去这个解释之外,他没有办法想象为什么上苍要夺走这样一条年轻而又鲜活的生命。
“她很喜欢笑,所以我就想她应该不希望别人见到她最后的样子,是深沉严肃的。”
这里其实不过是寄托后人哀思的一个场所罢了,墓里面也并没有放周小芙的遗骸。
贺兰宁当年虽然确定了死讯,但是却并没能找到她的遗骨。
“见到你,应该是她这些年来最高兴的一件事情。”
贺兰宁带了一大捧白色的栀子花,就像多年前他刚遇到周小芙的时候一样,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拿了一条蓝色缎带扎了起来。
他将那束花放在了墓碑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手帕,轻轻的擦了擦周小芙的遗照。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我今天带他过来看看你,他过的很好,跟你一样,也喜欢唱歌,喜欢乐器。”
“你可以放心了,往后他应该也会常来看你。”
孟舟凝视着照片上的那个女人,仔细看上去,自己在眉目之间确实跟她有几分神似。
此刻是冬天,墓地的四周开满了腊梅花。
昨天夜里下了雪,有一些腊梅被打落到了地上,但更多的还在枝头上俏生生的开着。
在一片雪白之中点缀着的朵朵嫣红,使得这里充满了生机。
那些花每年都开,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一样。
“妈……”
孟舟开口叫了一声,然后又恭敬的对着她的墓碑鞠了三躬。
他已经有太久没有开口叫过妈妈,这一声出口,声音显得有一丝的晦涩。
这个人在他的脑海里分明没有一丝的印象,可站在这里的时候,他的心里却生出了一种怪异的亲切感。
就好像他能够清楚的记得,她曾温柔的抱过他,给他哼唱过摇篮曲。
他甚至能够想象的到,她的声音一定是温柔的。
“她从小就学习乐器,大学里念的也是音乐专业,毕业之后又做了音乐老师。”
“我这里还有一些她当年演出的视频,你如果想要的话,可以送给你。”
“我那个时候常说她如果愿意去到娱乐圈,一定也会成为一个顶尖的歌手。”
“想不到你竟然遗传了她的天赋,你唱歌时的样子跟她很像,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每一次看到你,我总会想起她。”
贺兰宁的声音悠长,仿佛又陷入到了层层的回忆之中。
一个太过美好的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当她离开的时候,你可能会用往后的余生去回忆。
那可能都不够吧,每一次回忆过后,便总会感到感伤。
但又没有任何办法,可能人世间的事情总是充满了遗憾和无奈。
就好像他们明明如此相爱,却早早的天人永隔。
“回去吧,好像又要下雪了。”
父子两个又沉默的走向了山,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波涛汹涌的。
一个对他们而言十分重要的女子,就这样静静的长眠在了这里。
穿过长长的走廊,孟舟跟着贺兰宁来到了一间房门面前。
门上有一把密码锁,贺兰宁的手指附上去,门锁啪嗒一下开了。
孟舟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里面整整一面墙上都贴满了画像。
全部都是周小芙,是各种各样的周小芙。
她在笑,她在闹,她在弹琴,她在作画。
贺兰宁将每个场景都细心的记录下来,这些东西构成了他后半生的回忆。
除去画像之外,房间里还摆放了一些物品。
孟舟想,它们应该也和周小芙有关。
画像的对面是一个书架,贺兰宁从里头抽了个盒子出来交给了孟舟。
他走看了一眼架子上的琵琶:“这是你妈妈生前最爱的乐器,她常说将来有个孩子就将这个东西留给他。”
他拿起那架琵琶看了一眼,虽说没有人弹奏,但是这架琵琶却保养的很好。
“现在只能由我代替她将这个送给你了。”
贺兰宁将琴收在箱子里,又把箱子递给了孟舟。
孟舟这两样东西都妥善的收好,又同他告辞道:“我走了。”
“走吧,我就不送你了,我想在这里呆一会儿。”
孟舟听了便悄声离开了房间,也不知道需要多久,他才能从漫长的回忆中醒来。
也可能需要一生的时间,我们都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