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的两天对孟舟而言紧张又浑浑噩噩，后来回想起来只记得一页又一页的题，一直在演算的笔和被晕染开的铅笔痕迹。
最后一场考试铃声响起时，才终于发觉青春已经画上了句号。
那是迟到的青春，间隔了几年，因为赵子俞的出现，他所失去的一切都弥补了回来。
粉笔和黑板，写不完的试卷，黑色的笔记和蓝色的校服。
所有人的青春大致都是这样，在一片混沌之中，就这样长大。
孟舟将自己的准考证收了起来，那张薄薄的纸承载了太多。
他感恩着自己的经历，因为那丰富了人生的阅历。
好的，坏的，都已经过去。
考场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孟舟看到了穿旗袍的妈妈，穿马褂的爸爸。
这样的热闹本该叫他觉得有些痛苦，但他却在人群中发现了赵子俞。
他穿的很寻常，孟舟却感觉他的周身都在发光。
他扬了扬手，孟舟就一步一步走向了他。
赵子俞的手里拿了一瓶水，看到孟舟过来了，他将手里的水递给了孟舟。
他没问孟舟考得怎么样，就像寻常接他放学一样，问了一个日常的问题：“一会儿吃什么？”
孟舟还真认真想了一下，这才回复：“去吃火锅吧，我想吃了。”
高考结束，多得是犒劳家里考生的家长，火锅店里人满为患。
赵子俞提前预定了位置，在二楼的包间里头，孟舟点了菜，又破例要了一瓶酒。
他有些话想和赵子俞说，可却开不了口。
只好借酒说话，孟舟破罐破摔。
菜都上了桌，孟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就连赵子俞都被他吓住了，说了一句：“你慢点喝。”
“今天高兴，我想多喝几杯，你不要拦我。”
孟舟哪里需要多喝几杯，他只两杯下肚，就已经上了头。
赵子俞替他烫好了食材，又均匀的裹了酱。
孟舟有些食不知味，他心事重重，已经顾不上体会食物的味道。
等了好久，直到这一餐到了尾声，借着热腾腾的火锅，孟舟才开了口。
“我觉得谢谢这两个字实在太轻，可还是想和你说一句，多谢你。”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很庆幸能遇见你。”
孟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赵子俞却抢先夺过了他的杯子：“你已经醉了。”
“我没醉，醉没醉只有自己知道。”
“酒鬼从来不说自己醉了。”赵子俞喝光了杯中的酒，将杯子倒扣过去：“不喝了。”
“你要说的话，都不用说出口，我心里清楚。”
哪里需要多说什么，他们已经太明白彼此的心意。
哪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已经明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有些话说出来，就失去了它的意义。
赵子俞制止了他，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爱是种奇怪的东西，它来的时候往往不会和你商量。
大多数时候想克制，可几杯酒下了肚，就又想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出口。
有什么可隐藏的呢，这些本来就该宣之于口。
可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这一路两个人都静默无语。
透过车窗是灯火霓虹，孟舟撑着下巴，看着形形色色的车流汇入到一起。
就在今天，他已经不想再等了。
赵子俞将人带回了之前住的那个老旧小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
明明可以回去的，可就是又把人带回来了。
客厅的灯就在一进门，可谁都没来得及打开。
一句话也不必说，门锁吧嗒一声关上的那一瞬间，孟舟就贴了上来。
他方才吃了一块火锅店给的糖，嘴里是凉凉的薄荷味道。
这是个强势的吻，孟舟扣住了赵子俞的后脑勺，他在用行动告诉赵子俞，请你别离开。
薄荷和酒的味道夹杂在一起，居然也会有回甘，一种甜丝丝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赵子俞的手贴了上来，在意乱情迷之间，他还保存着最后的一点理智。
他轻轻推了一把孟舟，使得两个人隔开了一点距离。
孟舟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受伤的神色，这让赵子俞有些于心不忍。
他开口，声音很是沙哑：“等过段时间……”
他没说要过多久，他不愿意给出一个固定的期限。
成年人的世界里，模棱两可等同于拒绝，孟舟偏要问个明白。
“过段时间，是多久。”
“是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
抑或是，要很久很久……
这样的话孟舟没有说出口，他期待着赵子俞给他的回答，是自己心里想听到的。
赵子俞沉默了一下，他最终还是给出了一个答案：“等成绩出来，等你考上大学。”
那是很快的事，孟舟想，自己可以等。
他已经跨过了千山万水，走到了赵子俞的身边，不会在乎再多等几个月。
好事多磨，只要有个好的结局，只要有个好的结局。
“你喜欢我吗？”孟舟还是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从一开始，赵子俞就明白他的心意。他那么热烈的喜欢他，为了他，他一直在努力的变成更好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配的上赵子俞吧？
赵子俞一直发着光，孟舟则一直在努力的追寻。
可他离自己那么近，又那么远。
有的时候明明感觉已经靠近，可却又被推开来。
孟舟头一次明白什么叫患得患失，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答复，一个肯定的答复。
可赵子俞不开口，孟舟甚至观察到他的嘴唇动了动，就是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那会是一句什么话呢？是未说出口的拒绝，还是不好意思的答应？
孟舟一下就胆怯了，他不敢再问。
因为害怕那个答复和自己心底的答复大相径庭。
万一呢？万一是个不好的回答呢？
好容易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不能功亏一篑。
薄荷糖的后味有些发苦，孟舟说了一句：“算了，以后再说吧。”
我可以等，一直等下去。
也可以很努力的靠近你，哪怕你就站在原地不动，只要你别后退就好。
我怕的是自己跋山涉水走了九十九步，却看到了你倒退的那一步。
“回去吧。”
孟舟开了门，楼道里的光泄漏进来，照亮了玄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