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孟舟此刻迫切的想要和赵子俞分享一下自己的心情。
他出了办公室，打算去手术室外头等他。
属于赵子俞的那台手术一直亮着红灯，就这样过了好久，手术中的字样终于熄灭了，可赵子俞却一直没有出现。
孟舟有点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想去问问具体情况。
手术室的门突然看了，照赵子俞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看着有些狼狈，孟舟看到他的衣服都被汗湿了一大片，头发也有些乱。
他看向孟舟的眼神很无助，这是孟舟头一次看到他这样无助的看着自己。
他还带着口罩，但孟舟看到他的嘴动了一下。
可他没出声，他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
孟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去，赵子俞的神情是那样的落寞，落寞到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赵子俞突然贴着墙坐了下去。
他看着有些脱力，他看着孟舟，只说了一句：“孟舟，他死了。”
孟舟走了过去，他蹲在了赵子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子俞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出了手术室的那一瞬间，他觉得世界都暗了。
可看到孟舟的那一瞬间，他又觉得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他不知道该和孟舟说什么，他还没学会和别人倾诉。
就在今天，他接的那个病人死在了台上。
他是有机会被救回来的，之差那么一点点，赵子俞感觉有什么压在心里，沉甸甸的。
只差一点点，倘若自己能在坚持一下，可能他也不会离开。
孟舟没说话，他一直很安静的呆在那里。
直到有人过来要叫赵子俞过去说明情况，两个人才站了起来。
赵子俞开口，只说了一句：“等我。”
孟舟点了点头：“好，我就在此处等你。”
赵子俞这一走，孟舟又在这里等了很久，他才又回来。
赵子俞的神情很颓唐，孟舟也不放心他开车回去，就同他说：“我叫了代驾，我们回家吧。”
这一路赵子俞都没说话，直到进了家门，他终于说了一句：“我好烦。”
“吃点饭吧，饿了一天了。”
他盛了一碗汤给赵子俞，又问他：“你想和我说说吗？”
“或者，我可以在这儿陪你坐一会儿。”
赵子俞揉了一把头发，他的声音很干涩：“今天这台手术，做了五个小时，那个人还是走了。”
“她才十八岁，往后还有大好的人生。”
这不他头一次做手术，但这一次却又是十分与众不同的。
她还很年轻，而且赵子俞曾经为了让她活下去付出了那么多努力。
没人管她，单位的医生护士就集资捐款，每个人都在很努力的让小姑娘活下去。
她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瞬间，赵子俞感觉自己的心一下落到了谷底。
“你努力了，你已经尽力了。”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
“她不会怪你，没人会怪你。”
孟舟想不出什么好的安慰人的话，在这种时候他从来都是笨嘴拙舌的那一个。
那些场面话说多说少其实没什么两样，过去孟舟从来不屑于说。
这是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不会说话，连赵子俞都安慰不了。
而对赵子俞而言，这其实是医院里每天都会发生的事。
他们在做的，就是和死亡竞争。
每一次都拼尽全力，可事情就是这样，不可能总是成功的。
医生比所有人都盼着你好，赵子俞也盼着自己能多久一个人。
每多救一个，就多一条鲜活的生命。
做医生的，不能对病人投入太多的感情，可人心本来就是柔软的，那么爱笑的一个小姑娘，在进去之前还在和护士长开玩笑。
世界就是这样，有那么多叫人觉得痛苦的事。
赵子俞抬头，就看到孟舟正站在餐桌跟前收拾碗筷。
他突然伸出手，抱住了孟舟的腰。
他的脸颊贴在孟舟的肚子上，像是一只无助小猫猫。
孟舟只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有关系，只当老天不愿意再看他受苦。”
这一夜，赵子俞彻夜未眠。
这个小姑娘是他收治的病人，很爱笑，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她的父母离婚了，又都组建了新的家庭，得知她得了这样重的病，双方都在推卸责任。
她的身世是这样的可怜，从小就没得到过父母的疼爱。好容易到了能自食其力的年纪。又生了重病，可她依旧是个阳光的人。
因为她的到来，那间病房里都充满了欢声笑语。科室的医生和护士也都很喜欢她。
护士长会给她买吃的，科室里给她捐了好几次款，赵子俞自己也掂了不少医药费。
她想活下去，赵子俞强烈的感觉到了那种想要生的欲望。
他得帮她，可他没能做到。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赵医生，你真的很好，到底是什么人能嫁给你啊。”
赵子俞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她却永远都不会听到答案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失误，不过是这场和死神的赛跑自己输了，可他还是没办法释怀。
第二天一大早还要上班，赵子俞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醒来却收到了护士长的电话。
电话的那头有些喧嚣，护士长的声音也很急迫：“赵医生，你今天先别来上班了，科室这边出事了……”
护士长的话还没说完，那头就已经成了忙音。
赵子俞很担心，只好又给医院去了个电话。
然而此刻医院那边乱的厉害，他们科室愣是没一个人接住他的电话。
还是院办那边的人打了电话过来，赵子俞才知道是小姑娘家里的人过来了。
现在她爸妈正闹得不可开交，说是医院治死了小姑娘。
两头各说各有理，谁也不让谁。
赵子俞作为主治医师，哪里能真的不出现。
当即决定开车回去一趟，车钥匙都拿在手里了，却看到了孟舟。
“我和你一起吧。”
赵子俞只好点了点头：“好。”
两人就一起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