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俞总会想起和孟舟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忙起来的时候不觉得,一旦闲下来,就总觉得这个人与自己如影随形。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他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你,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他搬出了两个人一起住过的房子,可怎么样才能把孟舟从自己心里搬出去呢。
赵子俞想,这可能是个当今医学无法解决的难题。
那些点滴的爱意如同肆意生长的野蔷薇,在不知不觉间占领了他的城池领地。
说出口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赵子俞只能将这杯苦酒喝下。
以后总会好的,这是失恋之人惯用的安慰自己的话。
时间是抚平一切的良药,或许时间久了,就能换来一句算了吧。
不是没关系,而是算了吧。
是因为时光流水,白驹过隙,所以再也无法找寻到过去的一切,最终也只能说句再见。
那样的不甘心,可又那样的无能为力。
赵子俞开始疯狂的加班,好像要把前些日子欠的都补回来。
就连科室主任都忍不住劝他,年轻人追求上进是可以,但不是这么个追求的方法,这样下去上进不一定追求得到,身体是一定要垮的。
赵子俞只是笑,然后依旧我信我夙。
只有这样的忙碌,才会叫自己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赵子俞再用自己的方式惩罚自己。
然后在某个夜晚,不经意的走到了他和孟舟初遇的那条街。
不对,是重逢。
这里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还有那么多在这个城市没有家的人。
他们或是失意,或是迷茫,借助酒精麻痹着自我。
赵子俞随意走进了一间酒吧,入眼是皆是一片声色犬马。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样出挑的外貌,自然也会吸引过形形色色的人。
可他的态度是那样的冷漠,于是众人都不愿意去自讨没趣。
酒吧的中央是个小小的舞台,有人在上头唱着歌,赵子俞有些听不清楚他唱的究竟是什么,只能看到众人四处狩猎的神色。
伴随着人影憧憧,一对又一对的男男女女离开,一对又一对的男男女女进来。
真没劲,人类怎么就逃不过七情六欲呢?
舞台那边突然传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好像是谁的麦克风落了地。
紧接着就有人说了段话,那个人的声音很独特,像春日的的泉水,夏日里的冰块。
赵子俞都不需要去看他的脸,就能知道他是谁。
竟是这样的巧,在这里也会碰到孟舟。
他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态,上去一把拿过了麦克风。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我想唱首歌。”
酒吧的人以为他是来砸场子的,正要上去把他带下来,却被老板制止住了。
于是众人都听到他说:“纪念我的爱而不得。”
他的歌声自话筒穿过过来,听上去有些轻微的失真。
由于没有伴奏,那声音在嘈杂的酒吧中显得有些单薄。
可酒吧的气氛却突然沉默下来,大家都在注视着这个年轻男人。
有人注意到了他的相貌,有人沉醉于他的歌声。
是多么与众不同的一个人啊,好像一个坠落人间的精灵。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也会这样难过。
于是众人开始惋惜,又开始猜测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
他究竟是个怎样出众的人,才会让这样一个人爱而不得。
没人会想到,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也坐在台下。
他就在那里,安静的听完了一整支歌。
赵子俞甚至都听到了歌曲的最后,孟舟轻声说的那一句再见。
他可能是在同过去告别吧,赵子俞想。
那边的人已经下了台,他的身影渐渐隐匿在了人群之中。
赵子俞突然站了起来,抬腿往前走。
他其实全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心里有这样一个念头,如果今天不追上去,他和孟舟之间可能就是永别。
他还没做好准备,和孟舟说出一句再见。
拨开重重的人群,赵子俞还真找到了孟舟。
有个男人在和他说什么,他凑的很近,甚至还将一只手搭在了孟舟的肩上。
孟舟没开口,可也没抗拒。
赵子俞一下就觉得自己心底燃起了一团火,不知名的火。
他快步走过去,都没来得及思考,就给了那个男人一拳。
在酒吧里,打架这样的事似乎屡见不鲜,很快就有人过来拉开了两个人。
孟舟看向赵子俞,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赵子俞看到他转过头去和酒吧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拽着自己离开了这个灯红酒绿的场所。
还是那条寂静的街,孟舟放开了赵子俞的手。
他的语调听上去很是平静:“又见面了,赵先生。”
那样疏离和客套,叫赵子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孟舟却已经打算离开了,赵子俞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
然后便看到孟舟撇了一眼他的那只手:“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孟舟其实想说,我们连过去式都不算。
过去式好歹存在过,我们之间又算得了什么呢。
什么都不算,所以就当没发生过就好。
但他不忍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于是便闭口不再言语。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不肯松手,一个不肯开口。
孟舟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就在他打算甩开赵子俞的那一瞬间,突然听到赵子俞说了一句:“你回来吧。”
回到我身边,我们再也不分开。
赵子俞的心在喧嚣,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竟是这么别扭的一个人,明明那么惦记,可就是不肯说句自己错了。
孟舟没再甩开他的手,他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你了解我,我们回不去了。”
那些话说出口,就是将这段关系摆在明面上。
既然已经到了明面上,又怎么可能再回到过去稀里糊涂的状态中。
人生没有回放和倒退,孟舟甚至想问上一句,一再清醒的赵子俞怎么也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