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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未遂

作者:叶凉初 当前章节:45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2:31

这是朱七第二次在太极殿里见到颜雨桐,自从那日两人撕破脸后,朱七见她,心里倒是坦荡许多,他知道她今天为什么而来,她的大哥,是刘瑞丰案的同谋,已经收监数日,想必她已经得到消息,是来给他说情的。

“给皇上请安。”颜雨桐行礼,朱七说了声坐吧。

“皇上,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我这里有一笔上好的交易,不知道皇上想不想做。”颜雨桐笑着,单刀直入,对于撕破脸的人来说,任何虚与委蛇都失去意义,更叫人讨厌罢了。

“什么交易,说来听听。”虽然这开场白让朱七意外,他知道,颜雨桐的花招比常人要多,便淡淡说。

“皇上恐怕还不知道,崔太尉在追究崔碧的死因吧。”颜雨桐看住朱七的脸,可惜这张俊俏的面孔并未因为他的话有丝毫的波澜。

“崔贵人自缢而亡,难道还有别的版本?贵妃要是妄加评论,可是要因言获罪的。”朱七仍未抬头。

“崔贵人是自缢而死,但她好好一个姑娘家,为何要自缢,还不是受人威逼所致?”颜雨桐也是好功夫,不紧不慢道。

“贵妃想多了,崔贵人已经走了,就让她的灵魂得到安宁吧,至于她为什么走,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宫内自杀是要获罪的,我免了他的罪,还加封了贵人,想必崔太尉也不会愚蠢至此吧。”朱七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打算走了。

“皇上此言差矣,正是因为皇上滥施了慈悲心,才让崔太尉心中存疑,去调查此事,并牵扯出李桢来的。”颜雨桐缓缓扔出炸弹,这一次,如愿以偿,她看到朱七的脸色怔了一怔,回转脸来:“你说什么?牵扯到李大人?为何?”

哈哈,每次说到李桢,你的神经才会紧张一下,果然,人都是有弱点的,李桢就是你朱七的死穴,聪明人都是学会找对方死穴的人,而不是白费力气。

“难道不是么?朱七,因为李桢,你才冷落我,冷漠楚儿,冷漠这后宫的所有女人,因为李桢,你结婚一年多了,楚儿只得假装怀孕来蒙混朝堂内外,因为李桢,你几乎每天都要去光禄府,也是因为李桢,崔碧才走了不归路,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一切,你只是没法为自己辩驳罢了。”颜雨桐的眼睛死死盯住朱七,可惜朱七的脸黑,她没有看到更多期待的表情。

“好,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那崔太尉他又追究到了什么真相,打算如何报复我?他有没有告诉你?而你,身为朱唯的母亲,又为何要与旁人站在一起?”不幸得很,朱七认同颜雨桐说的一切,李桢,一切都是为了李桢。

“朱七,往后,我们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对话了,我不妨告诉你,我也是为了一个人,才与崔太尉站在一起的。不过,今天之前,我还是想与你做个交易,如果你立下朱唯为太子,我们的既往一笔勾销,我再也不会烦你,安心教养朱唯,直到他亲政。我说话算话。”颜雨桐离朱七很近,一字一句地说。

“你为了谁?”朱七避开了,他心里当然知道,果然,一切该来的都来了。

“你知道的,我的二哥颜丁,代替李桢死在洛阳大牢。朱七,如果我大哥是咎由自取,那么颜丁何罪?如果一个年轻人在大街上骑马就要处死,那这大梁的天下是什么样的天下?”颜雨桐的眼睛里迸出泪花,朱七移开了眼睛,他见识过颜雨桐的哭功,令人生畏。

原来,她都知道了。三年前的洛阳,颜丁之死,仿佛是一切的源头,因为对颜丁的负疚,让朱七见了宫里的颜雨桐就会有心理阴影,总是无法直接了当地拒绝她的要求,久而久之,让颜雨桐误会自己对他有情,而当她知道真相时,羞辱与仇恨淹没了她,她是一直在伺机报复他的,为自己,也为朱唯。朱七突然感到无力。立下朱唯为太子,不是不可以,可这不更加坐实了外界对他的猜测,他要为李桢放弃大梁了,由此引发的后果,不是朱七和颜雨桐能收拾的,她肯定没有想到这一点。当然,也可以秘密立储,如果,颜雨桐是个好母亲,心怀大度,禀性纯良,朱七真的可以考虑。人生不可测,朱七虽然年轻,但对于这一点,深有体会。也许在朱唯还没有成人的时候,就得到了皇位,那样,由得颜雨桐这样的母后垂帘听政,大梁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朱七不敢想。他和李桢,虽然走了那样的不同寻常的情路,但在治理国家,安抚天下方面,两人竭尽全力,相得益彰,成果初现,他们并没有因为私人的感情而影响了民生家国的未来。

“贵妃,我承认,颜丁因我而死,但这是我的决定,与李桢无关,他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事已至此,我不会同意你提出的交易,这是两码事。我是大梁之主,我不接受任何交易,至于崔太尉要有动作,我静候便是。时间不早了,贵妃请回吧,我还是那名句话,为了朱唯,安分守己地在后宫过好自己的日子,免得后悔来不及。”朱七平静地离开,把颜雨桐晾在了大殿上。时已半下午,冬日的阳光投射在刚刚走出大殿的朱七身上,让他整个人金碧辉煌,缓缓往外走去。颜雨桐深深叹了一口气,朱七不屑于和自己做交易,无非是因为自己的手上没有力量,是的,她知道了他的秘密,可那又如何,你没有把秘密变成攻击力的武器,那秘密只能是秘密。

好吧,那你就去明日的朝堂上接受崔太尉们的怒吼吧!没想到,交易没做成,自己倒是来为朱七通风报信的。当然,这个结果,颜雨桐也是预料到了的。如果朱七肯做这个交易,她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说服崔太尉放弃。总之,今天她像特意来帮朱七的。颜雨桐心中叹着气,往宫中走去。

话说于之远带着刘瑞丰已经从汴梁出发了,两人没有带下人和过多行李,各骑了一匹马,轻车简从,速度飞快,这日傍晚,到了一个小镇旅馆,刚要下马,于之远一个眼色阻止了刘瑞丰。

“此处不宜久留,我们继续往前走。”于之远低声说。

刘瑞丰已经明白,忍不住还是抬头瞄了一眼那贴在门上的自己的画像,虽然画得有出入,但因为画的是自己,就感觉活脱脱的像,心里一虚,夹着马肚子快步奔了起来。这一夜,两人宿在郊外一个无名小庙里。

“瑞丰,起来吃点东西,饿着肚子睡觉会伤身子的。”于之远递了一块烧饼给刘瑞丰。刘瑞丰在黑暗中摇了摇头,又想起这样对方看不见,说:“我不饿。于大人。”于之远没有再说话,他理解刘瑞丰此刻的心情,这孩子一直在书院长大,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从朝廷重臣到全国通缉,这个弯哪里一下子转得过来。于之远虽然是行伍出身,但并不粗莽,对于能否救下刘瑞丰的性命,反复考虑过无数遍,当然,这些都基于对朱七的理解。于之远与朱七朝夕相处半年之多,他知道朱七面黑心善,知情重意,即使刘瑞丰犯下如此大错,要杀了他,朱七还是会犹豫的。瑞丰是刘铭扬的儿子,朱七曾跟于之远讲过自己见到刘铭扬在朱批登基大礼上触柱而亡时,自己心里的震憾。现在,要朱七杀了刘铭扬的儿子,他必定很难下手。这一次,于之远要利用朱七的为难与善良,不为别的,就为给大唐名将刘铭扬留下一个后代,就为让他于之远这么多年的苦苦守候有个好的结果,即使让他以命抵命,于之远也不会犹豫。

吃完烧饼,于之远起身,看到已经熟睡的刘瑞丰,一缕从窗外投进来的月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二十岁的脸,在柔和的月光下还是充满了稚气的,多日奔波,巨大的心理负担,即使在睡梦中,刘瑞丰还是微皱着眉头,一脸不开心,于之远忍不住伸出手,想抚平刘瑞丰的眉毛,刚一触手,刘瑞丰就整个地跳了起来,身子退到两三尺之远。

“瑞丰,是我!”于之远忙说。

“于大人,出了什么事?”刘瑞丰警惕地问。

“没有什么事,我怕你冷,给你盖件衣裳。”于之远忙解释。

“多谢于大人,我不冷。”刘瑞丰复又躺下。

“瑞丰,你好好睡,放心睡,我年纪大了,觉少,我守着你。”于之远心疼地说。

“多谢于大人。”刘瑞丰睡下了,却一直没有睡着,闭着眼,思前想后,很久,问:“于大人,你睡着没?我想和你聊一会。”

“好啊,你说。”于之远答道。

“我想去一趟书院。”刘瑞丰说。

“可是书院与洛阳,并不顺路。我们要赶着回洛阳呢!”于之远答道。

“于大人,我此去洛阳,前程难料,很可能性命不保,我想回书院看看,和山长他们道个别,毕竟,我在那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可以说,是我人生最安定最幸福的一段日子,我还在书院遇到了楚儿,我们朝夕相处了好几年,我想回去看看,至于以后,有机会再去更好,没有机会的话,于心也足了。于大人,洛阳那边,不拘早晚,我总要去的,不怕耽搁这几天。”刘瑞丰缓缓地说。

“瑞丰,我一定能保你不死,你放心!”这话听起来让于之远心痛落泪,他安慰他。

“大人,即使如此,我一定也会失去自由身,你就带我回去书院吧。我们去去就回。”刘瑞丰几乎是哀求,于之远只好应了。

次日,两人快马加鞭,绕过洛阳,一路向西,四日之后,到达山脚下。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崎岖难行,只得下马步行。刘瑞丰想起,每年都有那么一天,山长带他们下山,那一年春节前,和李桢楚儿他们下山购置年货,一路打打闹闹的,仿若就在眼前。每次下山去小镇,楚儿都快乐得像个疯丫头一样,买一堆用得着用不着的,氏山长很宠爱她,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在书院没有同伴,必定是寂寞的,所以这些小事都依着她,哪里想到,三年之后,她竟阴错阳差成了大梁的皇后,荣华富贵,触手可及,楚儿应该再也不会来这小镇了吧,可她会不会记得,这些下山路上带给她的快乐呢?深宫中的她,会不会偶尔也想到这条荒僻的山路,以及他们洒下的一路欢笑?物换星移,往事像青春一去不返,此刻,归来的刘瑞丰已经是待罪之身。他后悔么?不,每一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有自己的使命,有的人一早就知道,有的人一生都茫然,他刘瑞丰是一早知道的那个,遇到黄保,就更加清晰了,人可以嘲笑他是白日做梦,但他要做,他要用这样一个梦来遗忘年少时的恶梦,那个遍布着尸体的老宅,紫微宫,那些死在夏日里的至亲们共同组成的恶梦。

刘瑞丰的沉默让跟在他身边的于之远特别不安,他不时看着刘瑞丰的脸色,想找个话题,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就默默跟着他,直到书院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氏山长怎么也没有料到刘瑞丰和于之远的突然到访,心中不免疑惑,按于之远的说辞,他在汴梁待得腻了,想回奉天看看,朱七就让刘瑞丰陪他一起过来,顺道,也来书院看看大家。这说辞天衣无缝,只是刘瑞丰的神情有些不对头,山长悄悄咽下心中的疑惑,招呼大家喝酒吃饭。刘瑞丰说,酒,他这次就不喝了,他一喝酒,就要醉上三天三夜,可他们明日一早就要启程。

“不是说陪老爷子回来看看嘛,怎的行程如此紧张?”氏山长问。

“山长有所不知,老朽是个无用之人,迟个十天半月没事,但瑞丰是个大忙人哪,朱七少不了他,所以一再叮嘱看看即还,我们答应了皇上的。”于之远机敏地回答。

“原来如此,我知瑞丰如今是少卿大人,李桢是光禄大夫,唉,山长我这把年纪了,还啥都不是呢!”氏山长笑哈哈地举起酒杯。

“山长说笑了,山长要是肯出山,哪有我们吃饭的地方,再说了,山长现在可是皇亲国戚,是朱七的老丈人哪。”刘瑞丰说,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只是笑得有些难看。山长看了看他。

刘瑞丰早早离席,说要去看看昔日的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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