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很快发布选秀公告,而那些等候已久的王公大臣们更是积极踊跃,经过层层筛选,有三个女子入了宫,分别是张琪,崔碧和王培芳,后梁按唐朝旧律,这三位都封为才人。分别赐住在玉宵宫,含仪宫,文阳宫。后宫一下子添了三位主子,自然热闹得很。每日早晨,才人们来请皇后的安,楚儿必得早早梳洗打扮了,来接见三位,一开始十分新鲜,久了便觉得累,而且,她知道,朱七从未去过任何一位的宫里,才人们的眼神充分说明了这一点,楚儿似乎得给出解释。
三人之中,崔碧是三朝元老崔太慰的孙女,性子最为直爽明烈,直接了当问楚儿:“皇后娘娘,皇上是夜夜在清宁宫就寝么?按说,我们新人入宫是要伺候皇上的。”
楚儿笑笑说:“崔妹妹别性急,皇上这不是才迁都洛阳,公务繁忙,少不得日夜忙碌,倒是在太极殿过夜的多。再过阵子,理顺了就好,各位妹妹稍安勿躁。”说得那崔碧不由得脸红了。晚上朱七回来,听了楚儿的一翻话,感觉自己像掉入了陷阱,他只想着表面上充实后宫,却忘了充进去的可是三个活色生香的女人哪,这接下去,不知道要弄出多大的乱子来。
“楚儿,此事是不是办错了?”朱七拉着楚儿的手,恳切地说。
“不会,交给我就好。”楚儿肯定地说。
“你能有什么法子,也不过搪塞一时,时间长了,如何蒙混过关?”朱七的焦虑是真心的。
“但事已至此,又不能把才人们退回去,我少不得想些娱乐,让她们尽量安分才好。至于你,就一直装成一个黑面君王就好,让她们觉得近不了身,也就不会有非分之想了。除了崔碧,我看其他两位倒也安分,可能是因为年纪尚小吧。”楚儿条理清晰,有板有眼的回答倒让朱七颇为吃惊。
“楚儿,你变了。这说话的风度才是真正的皇后模样。还有······”朱七的未尽之语,让氏楚儿接了过去:“朱七,你是不是想问我,现在还爱你吗?爱,但我更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管你朱七爱不爱我,我都知道你对我已经尽力的好了,如今我是大梁的皇后,我就该做一个皇后该做的,我不会再在过去的事情上追究了,朱七,你放心。最近你去过光禄府了么?李桢和季师傅可好?”楚儿仰着脸,静静看着朱七。朱七把她拉近来,在她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说:“前些天才去过,他们好着呢!季师傅倒是借着宫中选秀的事,关照我留意李桢的婚事,可李桢听了坚决反对,还生了很大的气,楚儿,你如何看这件事?”
这个问题给楚儿,确实是最佳人选。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这样的机会,她仍然不管不顾地要嫁给朱七么?这一年来的日子,她过的还不够么?可是,每一个人的生活分成表里两部分,朱七如此,李桢也是,她氏楚儿当然也不例外。李桢拒绝,楚儿当然知道原因,但一年两年可以,随着年纪的上去,堂堂光禄大夫当然需要一个同样光鲜亮丽的夫人,虽然在这一点上,李桢的压力没有朱七大,但成亲也是必然的。可是,李桢的抗拒也能理解。如果能为朱七这样的人所爱,世界还有什么诱惑?楚儿只觉得心里一阵颤抖。
“我的看法和季师傅一样,李桢应该成亲了,这也是早晚的事。”楚儿道,“朱七,我这样说你是不是很痛苦?”
虽然朱七和楚儿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他们可能比世上所有的夫妻都透明坦白,可是,这个问题,朱七如何回答她。痛,那天季师傅提议时,他已经感觉到了,对于朱七来说,这种心痛是双倍的,他既体会了自己此刻的难受,同样体会到了他与楚儿成亲时,李桢的痛苦。可是,季师傅和楚儿说得对,李桢早晚也是要成亲的,他与他的关系,只能包裹在另一种安全正常的关系里,才能持续。这一点,即使他贵为天子,也无法改变,或者正因此,而必需承受更多。但朱七很少在这样的困惑里打转,因为他坚信,与楚儿也好,与李桢也罢,他们的相遇相识更多的是因为天意使然,他不想违逆,这样一想,他就不再纠结,能轻易摆脱出来。
“楚儿,你怨我么?”朱七问。
“怨啊,可是如今已经上了贼船,下来就掉海里啦,只得过一日是一日啦。”楚儿一边整理手中的绣品,一边说,最近,她在组织宫中的女子进行绣品比赛,也很忙。可是,当所有的娱乐都失去乐趣时,才人们的注意力仍然要归结到朱七身上来,这真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如果李桢成了亲,他与朱七的关系会不会有所改变,而朱七与后宫的关系又会不会因此改变呢?
季云成一身短打,略为化了妆,出现在林府的大门口,不一会,就看到林府走出一个老妈子来,提着一个包袱出门去。
“大婶,请问这府上是姓马么?”季云成见老妈子面生,便上前搭讪。
“不是啊,我们府上姓林,你问这个做什么?”老妈子上下打量着季云成。
“哦,那搞错了,我是来找点活做,央人荐了来,可能是走错地方了。”季云成故意仔细看着林府的大门,那老妈子立即说:“这位小哥,这是林府,从来就是,府上就林老爷夫妇和一个少爷,不可能弄错的。”
“哦,那是错不了,我要去的马府,有一位小姐正要出阁,因此家里活多。”季云成陪着笑脸,果然那老妈子如他所愿,热情地说:“我当然不会骗你啦,我家从前倒也有一位小姐名唤珠叽的,听说成亲那夜新郎被洛阳府带走了,林小姐从此疯疯癫癫,不久就失足在池中没了。”老妈子的话像炸雷般响过季云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呐呐不成语。
“小哥,你继续去找姓马的府上吧,我要出街去了。”老妈子见季云成没有给她期待的惊诧反馈, 有点失望。摞下一句话走了。
回到家中,季云成连晚饭都没吃,就进了自己的院子。至于今天为何心血来潮去了林府,季云成自己也不清楚,也许是前些日子提起李桢的婚事,让他想起三年前林家的那场婚礼,不知道林小姐如今是怎样的情形,婚虽然没有结成,但珠玑是个姑娘家,季云成有点担心她此后的处境,没想到,比他担心的更为可怕,居然疯癫,失足而亡。这桩婚事,完全是季云成一手促成的,虽然他是出于好意,但结局如此不堪,让他不得不仔细考量目前的状况,又是李桢成亲的事,他是不是该让李桢顺其自然,自己作主?李桢不愿意,那就等等再说吧。
“臣妾给皇上请安!”朱七正大步流星往太极殿去,为了某些特别的原因,他每日一大早就从清宁宫步行到太极殿,饶是这样,还是遇到了眼前这只拦路虎,看来,一定是有意为之。
朱七只得停下了脚步,只见一个着粉色衣裙的女子垂首跪在眼前,身后是四个宫女,看来,是新进的才人之一,可怜他谁是谁都分不清。
“平身吧!这么一大早的,要往哪里去?”朱七的语气本是和蔼的,想到楚儿要让他做个黑面君王,便严肃了脸色。
那跪下的女子说:“臣妾正要往清宁宫去给皇后请安。”
才人们给皇后请安是每日惯例,为何从前从未遇到过,可见,眼前的偶遇是人家有意为之,朱七抬起脚步,毫不留恋地说:“去吧,皇后已经起来了。”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更没有看那女子的脸,便快步走远了。
崔碧抬头,向着朱七的方向,狠狠地噘起嘴巴,这什么皇上嘛,进宫都快一个月了,她敢打赌他叫不上她的名字来,今天好不容易设伏在此,他倒好,连正眼也没有瞧她一下,难不成他真的一心一意在皇后身上?皇后的确明媚动人,但不是说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么?朱七的背影挺拔,走路带风,渐渐远去,崔碧舍不得收回目光。虽然她有一肚子委屈要向人诉说,但既不能向皇后说,更不能向才人们说,她们肯定会笑她是心机女,问题是,心机还没有得逞。
崔碧不知道,背向她大步离开的朱七,心里也是如鼓点般剧烈跳跃,久久才平静下来。楚儿说过,三人之中,那崔碧性情最为泼辣,说不定哪天做点出格的事情出来。想必,那女子就是崔碧了,但若朱七下次再见她,还是认不得,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看到她的脸,他只顾着自己装高冷了。
不行,他得去看看李桢压压惊。可是,李桢居然不在府上,去了刘瑞丰那儿,迎接朱七的,是季云成。
“皇上,我昨儿去了个地方。”季云成说。
“去了哪儿,季师傅是不是有话要说。”朱七好奇。
“皇上还记得三年前,你与李桢在洛阳的重逢?”季云成问。
“自然,要不是我,李桢早就当了新郎了。”朱七回忆起来,嘴角含笑。
“是啊,可惜那林府的小姐从此疯癫,后来失足淹死了。”季云成叹息道。
“啊?那倒是罪过。”朱七早已想不起林小姐的模样,但要不是李桢,她肯定不会有这样的命运啊。回忆带起往事的沉渣,朱七很自然地想到了洛阳府大牢的那一幕,三年了,颜丁应该早就尸骨无存,可是,那样他对颜雨桐那点欠疚的来源就会消失么?对,必须相失,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