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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大海却依旧沉默并且湛蓝

作者:沙砚之 当前章节:7796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7:07

卢克安排丁书俊留在活性炭厂检查周堂的尸体,自己则给李妤非打电话,让她叫上左汉和郭涛立即返回警车,研究“大画师”最新的视频。

回到车上,李妤非从包里拿出那台为看画专门买的华为笔记本电脑。卢克登录自己的邮箱,开始下载视频。

“看血画有什么发现?”卢克问左汉。

“基本印证了我们的推测。这幅新的血画,落款是‘秋山如妆——大画师’,有四枚血指印,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周堂的。因为《鹊华秋色图》的作者赵孟本身就是一位大书法家,所以‘大画师’此次写字用的就是赵体。而《鹊华秋色图》也临得相当有水准,用笔很活,绝不像吴天盛那样一比一复制。”

“你确实预测得很准,”卢克看着蜗牛般的下载进度条,“只可惜,我们始终慢人一步。”

“一定会抓住这家伙的,别担心。犯罪分子也有愚蠢和狡猾之分,咱这回碰到的毕竟是个高手中的高手。”左汉拍拍卢克低垂的手,“说回这画,赵孟本是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但宋朝灭亡后,他接受了元朝皇帝礼敬,在灭掉自家朝廷的元朝当官,这在许多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中国文人看来,是十分令人不齿的,是变节。把周堂和刘清德对我们中艺公司的背叛联系起来,‘大画师’用周堂的血来画《鹊华秋色图》,还真是恰当。”

“但他这次杀周堂,主要还是因为偷盗。”

“我也就那么一说,”看下载进度条还在龟爬,左汉索性多说一些,“不过这‘大画师’还真是神人一个。他居然改动了赵孟原作的布局,纠正了原作的一处错误。”

卢克虽然疲惫,却也被他勾起了兴趣:“什么意思?”

“《鹊华秋色图》你也看过了,应该有印象吧?”

“和案子相关的画,我当然都刻在脑子里了。”

“好,那你看看‘大画师’的这张仿作。”说着,左汉展示出手机里的一张图片,那是他刚刚拍的血画,“在原作中,左边半圆形的鹊山和右边三角形的华不注山是在黄河的同一岸边;而在‘大画师’的作品中,两座山却被河水隔开。”

卢克一看,确实如此,微微点头,示意左汉继续说下去。

“其实‘大画师’是给这幅千古名画纠正了一个大错误。”左汉说着,将手机里存的《鹊华秋色图》原作打开,“第一个发现这个错误的是乾隆皇帝,而且他发现了不止一处错误。乾隆十三年,也就是公元1748年,乾隆帝巡狩济南,闲时登上城门楼赏景,发现这一带景色似曾相识。他欣然一笑,回想起这是《鹊华秋色图》中的景色。于是他非常任性地命令飞骑去京城禁中取来,对着鹊、华二山展卷对观。这一开始他还赞叹不绝,可仔细对照却又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原来,赵所画《鹊华秋色图》的鹊、华二山方位有误,本应鹊在黄河北,华在黄河南,可画中两座山却在同一岸边。对此乾隆大为恼火。他觉得,两座山的方位都没搞清楚,如果打起仗来把这当作地图,那还不出大事?随即下旨将此画收入大内。”

“那还有一个错误是什么?”

“其实也是同一个问题。赵孟在《鹊华秋色图》的题跋中写道:‘华不注最知名……其东则鹊山也。’实际上,鹊山是在华不注山的西边。也就是说,赵孟的题跋写错了。当然,‘大画师’并没有打算抄写这段题跋,所以他只是改动了河水的方位和流向。”

“看来,他不仅是个技术流,而且是个学究啊。”

几人有的没的说了一阵,视频方才下载完毕。李妤非迫不及待点开,让卢克和左汉都凑过来。车内的空气有一瞬的凝滞,李妤非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黑色的画面中,最先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秋”字。大约三秒后,画面切换到“大画师”审问周堂的场景,其背景依然是黑色幕布,自上而下的白色节能灯光线。看来这次“大画师”有充足的时间来和周堂周旋。

与先前一样,“大画师”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声音也被消去,所有他本人的声音都用字幕替代。

字幕:“周总,你好。”

周堂:“你是谁?”

字幕:“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需要你交代一些事情。”

(《鹊华秋色图》,元·赵孟,纵28.4cm,横90.2cm)

周堂:“笑话,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向你交代事情?”

字幕:“就凭你的命现在攥在我手里。”

周堂:“呵,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借你十个胆,你还真敢杀了我?我告诉你,我们企业的背景你去了解一下,我要是出什么问题,你吃不了兜着走!”

字幕:“我当然知道你企业的背景,但我就更要为国除害了。这么多年,你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猥亵下属,这些做得少吗?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们顾总和纪委马上发一点材料?”

闻言,周堂原本不屑的面孔突然紧绷起来,却是不赞一词。

字幕:“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些信息。梅莎莎、齐东民和胡求之,这三个人你都知道吧?他们都是我杀的。哦对了,前不久你还带着刘清德去过胡求之家呢。”

周堂:“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字幕:“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你那么坏。好了,我劝你还是配合一点,我没工夫和你磨蹭。如果你说得好了,我可能让你死得轻松一点。如果你不愿配合,那我只好在边上煮一锅火锅,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丢进锅里,煮熟了让你自己吃。”

这时周堂往画面左侧看去,露出惊骇之色,很可能那儿真摆着一个火锅。

周堂:“反正横竖一个死,我宁可死得清清白白,也不要沦为后人的谈资!”

字幕:“清清白白?你是不是对‘清清白白’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就不存在吗?而且你也别天真了,仅我手上有的材料,就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周堂:“有你这样谈判的吗?你不开出足够吸引我的条件,我凭什么告诉你?”

字幕:“哦?你想让我开什么条件?”

周堂:“放了我。”

字幕:“你倒是看看眼前这摄像头,再想想我手里掌握的材料。我就算放了你,你也混不下去了吧?”

周堂:“那总比死了强!”

字幕:“你如果这么理解活着的意义,那我勉强答应你。”

两人又聊了一阵,周堂居然真的在“大画师”的循循善诱下说了许多事情,首先就是他和刘清德在胡求之家窃取《渔庄秋霁图》真迹的经过。

字幕:“我看了你们精彩的盗窃表演,十分受教。不过,我想知道你们偷了画之后到屈服于赵抗美之前,把画放哪儿了。”

周堂:“并没有多复杂,就在我家保险柜里。”

字幕:“你们也真是有恃无恐,料定胡求之不敢声张就乱来。不过可惜,小鱼吃虾米,大鱼吃小鱼,你们没料到还能得罪赵抗美。”

周堂:“要知道是赵抗美授意偷的画,我们也就不会打主意了。”

字幕:“我看未必,要不刘清德也不会死了。提到刘清德,我们进入下一个话题,说说你们在中艺公司干的勾当吧。”

周堂:“这个我无可奉告。”

字幕:“我既然能这么问,就说明我知道内幕。你藏着掖着也没用,倒不如爽快一点说出来,你的下场也许会很不一样。”

周堂:“你威胁我……好吧,告诉你也罢。三年前,我和刘清德在外面开了家公司,从事艺术品相关投资。我俩也算各有所长,我资源多,刘清德业务能力强,到目前为止,公司运转良好。”

字幕:“说重点吧,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周堂:“没有什么小公司是不靠挖大平台墙脚就能立起来的,在这点上你还真别瞧不起我。我们在中艺工作这么多年,为中艺开发和培养了这么多画家和作品资源,你让我两袖清风白手起家做,我不甘心!这些可都是我们两人开发的资源,凭什么要留给中艺的其他人?他们做了什么?”

字幕:“你错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打着中艺这个国有企业的旗号,摆出这个大平台,最开始那些画家为什么要跟你?你真以为一个人的面子能有多大?”

周堂:“我不跟你解释,你一个外人懂什么!总之我就是气不过!”

字幕:“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你如果真牛,完全可以把合约到期的画家签走,或者开发新的画家,而不是把中艺已经签下的画家用不可告人的手段解约,然后签到你个人在外面开的公司。你也知道中艺是个国企,那么你更应该知道,这些资源本属国有,而你却利用职权将他们转移到自己的腰包!”

周堂一时哑口无言。

字幕:“接下来,跟我说说你们和X合伙洗钱的事情吧。”

周堂:“你……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字幕:“同样的问题,我之前如果没有回答,你应该自觉不问第二遍。”

周堂:“好……那我就告诉你。”

这时,甚至连周堂的声音也被消去,两秒后更是黑屏。屏幕前的卢克和左汉同时一惊,面面相觑,难道“大画师”又要像上次隐去齐东民省博盗画始末一样,隐去这段洗钱内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要保护谁?还是说,想要亲自除掉里面的人?

但很快,黑屏上出现了一行行白色的字幕,显然是周堂的陈述。而他们也终于知道“大画师”这么做的原因——不想让警方现在就知道幕后大佬。因为这里面但凡涉及那人名字,全都被字母X替代了。

字幕(周堂):“X老板黄赌毒生意全做,挣了不少黑金,他需要将这些黑金全部变为合法收入,因此他提前一两年在市场上以每张八到十万元不等的价格购入胡求之的作品……这样这些黑金就以艺术品投资的名义被洗白了。”

这和之前经侦支队调查出的问题一致。

字幕(周堂):“去年,X更是在这个基础上做了个大手笔。他用上亿美元拍下一幅外国画家的名画,将黑金洗白,同时证明他手上有价值数亿人民币的艺术品。这还没完,他用那幅画作为抵押,又从银行借出数亿人民币的流水投资别的项目。”

左汉风驰电掣般按了暂停键:“他说的不就是赵抗美吗!去年赵抗美用1.8亿美元在英国拍下一幅凡·高的《向日葵》。那也不是凡·高最好的向日葵,还有人说中国买家人傻钱多,但他们哪能领悟赵老板的精明?他回国后就靠抵押这幅画直接从银行贷了3亿多,变成他新投资的本钱。而且这笔1.8亿美元的黑金也顺利洗白了。”

卢克皱眉道:“可这‘大画师’也够狡猾的。他删掉周堂的口供视频,只留下这些很虚的数字和字母,甚至连《向日葵》也被模糊成了‘外国画家的名画’。即便我们知道只有赵抗美能对号入座,还是不能将他绳之以法,因为这不是铁证。”

几人郁闷了半天,按空格键继续播放。

字幕:“好,周堂,谢谢你的配合。我给你个机会,有什么遗言想说的?”

周堂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那个被黑色衣物包住全身的人,仿佛在分辨一团浓重的黑雾。

字幕:“你不说就算了,我没有时间。你是个贼,先是你的眼睛看了不属于你的东西,再是你的手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既然这样,我打算把你的眼睛和手都废了。现在给你个选择的机会,要我先废哪个?”

周堂:“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别乱来!我家人会报警的!”

字幕:“你还有胆提警察?呵,我告诉你,你的罪行现在警察也略知一二,就算落到警察手里,你这辈子也毁了。不如我帮你来个痛快的。”

周堂:“你滥用私刑,警察也不会放过你的!”

字幕:“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既然你不说,就由我替你决定吧。如果先眼睛,你就看不到自己的手被砍断了,那得多遗憾啊。所以……还是先砍手吧。”

于是在周堂的恶语咒骂中,“大画师”从画面外拿来一把砍骨刀,靠近周堂,并俯身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

字幕写道:“我要砍你的手了。”

……

最后的画面中,周堂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血是自己流干的,在他意识尚存的情况下。

鹊华秋色寒林雪,山居早春万壑松。

“终于结束了,”左汉缓缓吐出屏了半天的一口浊气,“我这小心脏是越来越受不了‘大画师’的视频了。周堂还是我们公司领导,真没想到,他是这下场。”

李妤非却道:“‘大画师’有一点说得没错,就算周堂落到我们手里,他也绝没什么好下场,我们会让他身败名裂。对于他这种有社会地位的人来说,那才是生不如死。”

卢克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一声,用两只手掌使劲揉搓眼睛和太阳穴,显得十分疲惫。

回到局里,卢克坐下听取张雷等人的汇报。

“我们初步检查了抛画和抛尸的地点,暂未发现有价值的指纹。”张雷刚才找了半天也没找见自己的劣质香水,于是翻出花露水中的战斗机——六神,往自己身上喷了几下,“这次的足迹和之前几起‘大画师’案中采集到的少量足迹类似,可以确定的是,抛尸和抛画全部由一人完成。我们在活性炭厂附近发现周堂的奥迪车,车牌已经换了。驾驶座被清理过,没有发现痕迹。后备厢里发现血迹,嫌疑人应该曾将尸体放在那里。”

郭涛接过话头道:“嫌疑车辆于今天凌晨3点2分驶入西南二环,并由西南二环向北开行至西二环。上辅路后不久,嫌疑车辆开入附近的待拆迁区域,那儿没有安装监控。后来‘大画师’在社区图书馆后门停下来放画,之后又开了两百米左右,消失在监控区域,应该那时直接去了活性炭厂。最后他将车抛弃在活性炭厂门口,步行离开第二现场。可是我看了周围多个监控,均没有发现‘大画师’,他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大画师”的拼图,又完成了一块。倘若不出意外,应该只剩最后一块。在已经标有三个红圈的地图上,卢克又圈起了今天发现血画的社区图书馆。这里离他们重点巡逻的金安商场只相距三个街区,可他们原以为“大画师”会在位于正西二环的金安商场及其周围一个街区范围内抛画,这个判断使他们与“大画师”擦肩而过。想到此,卢克狠狠将红色马克笔摔在地上,骂娘。

“太奇怪了,”左汉皱眉,“像‘大画师’这种完美主义者,如果前三起案子都是在精准的地理位置,比如正东,那么他没有理由在这一起突然放弃自己的标准啊。难道他选择这个图书馆有什么深意?”

“这也是我无法理解的地方。从被害人周堂的角度,虽然他从事的艺术品和书籍都与文化相关,但非得把他的案子做在一个图书馆,似乎也显得牵强。金安商场里还有影剧院呢,也属于文化产业,为什么不在那里?”卢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余东市地图,“从放血画的地点来看,几起案子分别是在省博、奋进大厦、时代文创产业基地、社区图书馆。如果说‘大画师’非要找和文化相关的地方,那么其他地点还说得过去,可是奋进大厦这个写字楼里的公司,可以说和文化产业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从抛尸地点来看,分别是湖心公园、风能中心、碧漾游泳馆和被废弃的活性炭厂,这一连串的地点之间更是毫无逻辑!更加诡异的是,如果‘大画师’为了抛尸方便,选择废弃工厂这种地方完全可以理解,可是公园、游泳馆这样人员密集的场所又为何会被选上?像他这类注重仪式感的嫌疑人,其所有选择一定有用意。”

左汉也一时猜不透这个“用意”是什么,不敢轻易接话茬儿,当卢克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只能尴尬地避开对方的目光。

讨论没个结果,卢克和左汉立即赶到法医室找丁书俊。

此时丁书俊正在周堂身上一通忙碌。左汉见到这位肥胖的领导的裸体,本身已经腻到反胃,更何况丁法医正在为他检查,原来法医才是真的勇士。

“一个坏人没死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们黑心肝。只有你知道,其实谁都有一颗红亮的心。”左汉下意识觉得说个冷笑话能缓解自己的恶心,却险些儿适得其反。他吞了吞口水,想把胃里蠢蠢欲动的东西压制下去。

“不得不佩服你,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丁书俊扬起他雪白的脸,放下手术刀,“如果是我领导这下场……”他发现他领导就在场,貌似说什么都不对,索性不说。

“说说吧,都发现什么了?”卢克跟在左汉后边进来。

“周堂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应该就是双手被砍造成的。除了眼睛和双手处,他没有别的生前伤。”

“这次有诗吗?”左汉问。

“有,被小助理拿去清洗了。这次‘大画师’把诗包在一个塑料袋里,在周堂活着的时候塞到他肚子里去的。只是进入胃的时间比较久,塑料袋上都是胃液和消化了一半的食物,我想你应该不会急着看。”

左汉自然急着看,但他更没有品鉴胃液酸味的雅兴,索性发扬绅士的耐心。好在他们没聊多久,那个袋子便被拿了过来。“大画师”真是个讲究人,包得很好,里面的A4纸并没有受到任何污损。

“又是苏东坡。”左汉发现“大画师”写诗用的字体还算是一以贯之,想必除了欣赏苏轼的字,更是欣赏他的文采。他见“大画师”这次采用的纸张和墨水与之前相似,便开始阅读内容。经过简单断句,一首诗如下:

哲人说这是杀戮的季节

但这分明是诗人和画家的季节

我不明白

为何最缤纷的颜色和杀戮有关

我像所有不懂杀戮的孩子一样

不懂诗也不懂画

甚至不懂什么是幸福

直到有人偷走我最心爱的红色枫叶

贴在我够不到的他的窗棂上

我站在人间的海岸往回看

世界献出她所有的色彩

大海却依旧沉默并且湛蓝

那个瞬间的奇妙视野让我长大

杀戮是宿命

不是选择

“这次他写得可够多的,”左汉将纸递给卢克,“难道‘大画师’真知道你们年底有诗朗诵节目,上心给你张罗了?”

卢克着实想冲上去将左汉暴打一顿,但还是先韬光养晦,不耻下问地问他有何观感。

“观感嘛……就是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大画师’了。你没发现吗,他除了打打杀杀,真的是有一颗纯洁的心灵,这可不容易。现在的诗人为了挣钱都开始画画,而画画的为了让自己更值钱都开始写诗。来回来去,都逃不开一个‘利’字,哪儿还有几个纯洁的人?可是心灵不像孩子般纯洁,能写出好诗、画出好画吗?”

“我现在不是请教你成为著名诗人和画家的秘诀,我问的是你看出了什么。”

“我看出了‘大画师’是个纯洁的人。别看他做事的方式复杂,可他的思维方式却简单直接,他认定的理,一定会为之义无反顾。当然了,我还不好说这‘大画师’到底是我们目前尚未见过的某个老头子,还是那个视频里天天见的年轻人。心灵单纯和年龄无关,你看泰戈尔都一大把白胡子了,还能在诗里自称孩子。除了这,我暂时没别的想法。”

“还有一种可能性,之前也讨论过,就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合作。”卢克说着举高A4纸又看起来,“‘甚至不懂什么是幸福,直到有人偷走我最心爱的红色枫叶。’这句话是否暗示了什么?你说,会不会是‘大画师’小时候有被人偷走珍贵东西的经历?”

“就算有,对我们的用处似乎也不大。谁还没被人偷过东西呢?而且这种私人的陈年旧事,除非当时上了报纸,否则现在根本查不到什么。”

“好吧,至少点明了本次杀戮的原因。”

又是一次近乎徒劳的对话。卢克摇摇头,落寞地离开法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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