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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陈西迪

作者:魏嗨嗨 当前章节:45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0:43

我们在查达尔休整两天。张一安早上的时候被边巴家的热茶在嘴角烫了个小泡。原因是当时他正在看查达尔景观介绍,一边问我要不要去安孜神山,就在附近。

我说,好啊,不去白不去。

张一安就拿把安孜神山添加到备忘录里,开始做攻略。张一安是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人,专心致志。卓娜敲门送来甜茶,我接过表示感谢。回到房间后我把托盘放在张一安身边,也坐到矮榻上,凑过去看张一安的计划。

张一安就轻轻推我脑袋,说,挡我手机了,陈西迪。

我没动,指着备忘录问,这个桃花emoji什么意思?

张一安说,试试能不能遇到桃花。

我直起身子,问,你要遇什么桃花?

张一安看了我一眼,植物意义上的桃花,陈西迪,又是小人之心。

我就笑起来,我说,你就是故意说的这样模棱两可。张一安嗯了一声表示赞同,说,所以可以得出结论,陈西迪总是以小人之心揣测君子之腹。我说,行,喝点茶,君子,卓娜刚送过来的。

张一安笑了一下,右手继续划旅游贴,左手拿起茶杯。

然后一个没注意,嘴角就被烫破一小层皮。

隔着杯壁根本摸不出来温度,我瞪大眼睛看着难以置信的张一安。张一安放下茶杯,也看我。紧接着张一安脱口而出,陈西迪打击报复你故意的——

我说,张一安,你不能这么污蔑人,现在我头上一堆莫须有的罪名——你松开手,我看看你嘴角——

张一安忍着痛躲我的手,笑了两声,说,故意烫我,陈西迪,好坏的心眼——

我说,怎么扣的帽子还没完了?

烫伤在张一安的下嘴角。张一安不动了,盘腿坐在榻上,双臂撑住自己,朝后仰去。我半跪着直起身,俯身看张一安的嘴角。我说,张嘴啊。张一安就很乖地把嘴张大一点。

我看了看里面,说,里面没烫伤吧?

张一安摇摇头。

我说,好了,闭上吧,我问问边巴有没有烫伤膏。

张一安坐正,说,其实不用抹药。我说,抹一点吧,好的快,要不然不是很方便。我指指他的嘴角,说,如果我亲这里,你会很疼。张一安像是思索了一会儿,脸不红心不跳问我,要不试试?

我:?

我说,张一安,你耳朵竟然不红了。

张一安很坦然,说,试试吧,实践出真知。

实践完毕。

我离开一点点距离,侧过头看张一安耳朵。还是白白净净的。我由衷感叹,我说张一安你真的很有进步了。我又转过来看着张一安。他眼睛垂着,睫毛将眼睛里的情绪遮住大半。

我又亲了一下他的眼睛,说,你眼睛很好看,张一安,我很喜欢。

张一安还是没说话。

我说,其实你哪里我都很喜欢。

张一安偏了下头,低声让我从他身上下去。

我感觉张一安的脖子有点热。他还是没抬头看我。我又去看张一安的耳朵。很好,一点进步也没有。现在是鲜红的。我说什么啊张一安,刚夸完你有进步——

张一安把我掀下去,捂住我的嘴。我就咬了一下他的手心,笑起来。张一安很没有办法的样子,也在笑,陈西迪,我发现你这个人——

我在张一安手心里闷闷回应,我这个人怎么了?

张一安说,无赖。

我说,好吧,那这个无赖很爱你,你有一点爱他吗?

张一安松开捂住我嘴巴的手,坐在原地看着我,没回答我的话,俯下身亲了亲我的嘴唇。然后说,我很爱你,陈西迪。虽然亲你的时候有点疼,但还是爱你。

张一安的吻离开后,我还仰躺在榻上,没有反应过来。

感觉类似于张一安第一次亲我。

当时我对他说,你不就是想找我打一炮吗?张一安也不反驳,眼睛里面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就那样看着我,然后在我嘴角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这次也是一个很轻的吻。他说,陈西迪,虽然亲你的时候有点疼,但还是爱你。我有点宕机。张一安的脸又重新出现在眼前,他耳朵上的红温已经退去一点,像是很纳闷我怎么还不起来。

他凑到我面前,说,陈西迪?

我眨了下眼睛,看着张一安。

张一安双臂撑在我耳边,歪了下头,起来啊。我忽然伸手捧住张一安的脸,张一安愣了一下。就当我马上要亲回去的时候,张一安猛地伸手摁住我额头,说,陈——陈西迪——,大早上没完了怎么,一会儿还去山上吗——

我说,都行,去床上也行。

张一安颇受震撼,说,啊?

但是很可惜打不过张一安。我有点气喘吁吁被他用胳膊半抱半捆在怀里,仰头看他,投降。我说,好了,去看山,出发。张一安犹疑地松开我一点,我直起身飞快亲了他一下。

张一安默不作声看着我。

我说,三十六计,兵不厌诈,还有这个不能算骗人,我们确实要去看山。

张一安低头笑了一下。

出发前我找到边巴要烫伤膏。边巴问怎么了?我说张一安喝茶嘴角被烫到了。等张一安下来,边巴看到张一安,欲言又止。张一安背着简单的登山包,对边巴的目光表示疑惑。

边巴支支吾吾看我,说,确定是烫伤吗?我说是啊。边巴犹豫了一下,告诉我,烫伤药膏和别的伤口药膏最好不要混着用,疗效都不一样……

张一安没听清,抬眉询问性朝我看过来。张一安的动作像是让边巴更加笃定了什么,转头就找新药膏。我说,不是,边巴,等等,真的是烫伤。

最后边巴给我塞了两种药膏,说,好好,烫伤。

开到安孜神山的车程大概一个多小时。我开车,张一安坐在副驾,对比两种药膏,转过头问我,所以我到底抹哪种?

我真不知道。上面还都是藏文,边巴第一次拿出来的是哪个我也没看清。我建议张一安,你要不拍个照搜一下?张一安最后确定了一盒,小心翼翼涂到嘴角上一点。

安孜神山并不高。但山脊长,从远处连绵不断到目前。有溪水从山上发源,错综交汇到山脚下开阔的绿地湿滩。宽一点的溪面被人用简单的木排架起桥。微凉湿润的风。我拉开一点冲锋衣,仰头望去,有同样连绵不绝的云在山口缓慢涌来。

赛小牛被停得距离绿地很远。我下车后对张一安说,这叫保护大自然。张一安说,有素质,加五分。我锁上车,和张一安一起往山脚下走,走半截看到有本地人骑着摩托如若无人之境,开到山脚下赶牛回家。

我看着摩托,说,张一安,给他扣五分。

张一安就笑,你当我交警呢陈西迪?

交警心情看起来很好。张一安伸了个懒腰,把冲锋衣脱了搭在手臂上。安孜神山只在山脚开发了参观点,我准备的登山杖根本没用上。张一安把两根登山杖交叉背在身后,造型像是忍者。

张一安还在寻找山脚的桃花。我说,是不是有点早啊,现在桃花开了吗?张一安说,去年这个时候有帖子说开了,今年还没见到。张一安说完,抬头看了眼四周,问,怎么就咱俩?我说,我把今天的山全包下来了。

张一安就看着我。

我说,怎么?

张一安说,陈西迪,你这话放在七八年前我还信。

我大笑起来。

张一安换了个站姿继续看帖子,核对发帖日期。我看到张一安四月份日历上有个小小的标注,标注的日期前还有几个备注。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一会儿,说,我生日?

张一安没抬头,说,怎么了?

我说,我生日前面那几个日期备注是什么?

张一安收起来手机,说,旅游计划。我追问,什么计划?咱们还需要掐着点儿吗?张一安就开始说我怎么这么多问题。一边说一边大步往前走,我紧跟上他,开始猜,要送我花还是什么?蛋糕?哆啦A梦?还是有什么惊喜?答应我不分手?不对这个你已经答应了,所以到底是什么,张一安,喂——

张一安走得依然很快。我气喘吁吁赶上他,我说求你了我不问了,别走了,我马上岔气了。张一安站定不动,回头看我。我站在原地,表示要休息。张一安又走回来,拧开矿泉水递给我。

我喝完一口水后拎着水蹲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看向张一安,说,我去。

张一安不明所以看着我。

我站起来,说,过完这个生日我三十九了?

张一安说,没到呢。

我说,怎么没到——这不是也快了——我去,我三十——

张一安笑了两声,说,陈西迪,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我卡壳,说,记得,你送我哆啦A梦蛋糕那次。张一安点点头,说,那年你二十九,当时你也是这个反应,说怎么就二十九了。

听得我有点绝望。我重新蹲下来,看着张一安,问,我有什么变化吗?张一安像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眼窝深了一点。我说,好吧,除了这个呢?

张一安说,更聪明了一点。

我笑了一下,告诉张一安,这句话对幼儿园小孩更适用。说完站起来,还是很轻的感叹,说,张一安,如果我能更早遇到你就好了。

其实只是单纯想感叹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后声音就变得很轻,带着一点伤感。张一安也站起来,这次他慢慢走在我身边,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陈西迪,如果我更早遇到你会怎么样。

我说,想出来了吗?

张一安笑笑,说,没有。

“但是我觉得,不管什么时候遇到,我们都会有一样的结局。”张一安指指我,又指指自己,“因为还是陈西迪与张一安。我们可能更早来到西藏,可能根本不会去找湖,可能早就在一起,也可能现在还在吵架。但是陈西迪,路有很多,结局只有一个。”

我想了一会,评价,蛮有哲理的。

张一安说,是吧。

所以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问。

张一安笑了一下,说,比如现在。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

最终我们绕着山脚走了多半程,连桃花的影子都没看到。还剩最后一段,张一安问我,还走吗?我说,走啊,都走到这里了,我爬也要爬过去。

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心有戚戚。

我忽然想起来找杜微要阿里曲湖定位的时候她对我说的话。杜微很无奈地朝我笑了一下,说,陈西迪,阿里曲湖并没有承诺什么,它只是高原上最普通不过的一片湖泊,我甚至不敢去确定它这几年还在不在。

我说,好,但我还是要去。杜微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你跟张一安本质上很像。我问,什么像?杜微说,认定了什么东西,打死也不松开,很犟,知道吧?我说,现在知道了。

我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向前走。事实证明沉没成本不能参与最终决策,我们走到头也没看到一朵桃花。我在山路尽头蹲着,张一安问需不需要把我背回去?我说没力气了,我只想躺着,你把我拖回去吧。

说完我慢慢悠悠站起来。张一安笑了两声,忽然站定不动。我抬头看他,怎么了?张一安没说话,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接着他低头打开相机,从身后环绕我,把相机举到我面前。

在镜头里,我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苍色的树干枝条交叠,一侧枝桠开出了安孜神山这个春日里,第一朵浅色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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