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给我们说,其实我们不用很早出发,现在天亮的晚,而且这个时候不是旅游胜季,卡廓寺来往的大多是本地人,不会人挤人挤人。
我说,多吉,在我们老家有个关于拜庙传统,你知道吗?
多吉说,我怎么会知道,我连你老家是哪里的都不知道。
陈西迪在一旁喝着藏茶,一边听着我们荒唐的对话。
藏茶是多吉分享给我们的,他修好摩托后,让我试着骑了骑,我确定没问题转给多吉租金后,多吉很高兴地说,我请你们喝茶吧!
一块茶砖,油纸包着,我以为要送给我们,结果多吉拿小刀砍下来一点点微不可见的碎屑后又放了回去。
我说就这么一点?
多吉说,蠢人才会把茶叶当饭吃。
我恨死这个多吉了。
“所以你们进香是什么传统?”多吉问。
我说:“我们都是抢头香,就是当天第一个上香的,说是那样最灵验。”
“所以明天我也要抢头香。”我冲多吉点点头,又冲陈西迪点点头。
多吉看起来若有所思,他想了一会儿,说:“那你们要早点出发。”
“也不用太早,卡廓寺九点才能进香,骑着我的摩托一个小时就到了。”
我说好,又对陈西迪说,那我们四点半起床,五点就出发。
陈西迪品茶的脸色一变,问我,你怎么算的?九点进香五点出发,五加一等于九。
我说你能起来,你没有问题。
陈西迪说,好吧,我没有问题。
陈西迪果然没问题,但是他困的要死。一个小时的路程,我感觉到陈西迪的额头抵在我的后背上,他应该是又要睡着。
我说,陈西迪,一会儿拐弯你就摔下去了。
陈西迪朦朦胧胧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嗯?然后反应过来,双手从后面环住我,继续打盹。
其实五点这样西藏的天挺冷的,我和陈西迪都穿了加厚的衣服,风吹过来还是有点凉。可是陈西迪从后面抱住了我,风就从我们中间消失了。
一切就都变得很暖和。
事实证明我们确实到的很早,非常早,特别早。想象中和老家一样大家争抢上头香的盛况并没有出现。
我们和卡廓寺负责洒扫的小喇嘛面面相觑。
陈西迪低声问我,张一安,五加一等于几?
我说怎么只有我们想争头香?
陈西迪说,是只有你想争头香。
心诚则灵。陈西迪说,伸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心是对的,第几炷香都可以。
我说,好吧,那现在怎么办。
陈西迪笑了一下,他裹紧了自己的领口,另一只手从防风衣中伸出来,悄无声息勾住我的右手。他说,现在也没关系,我们一起等,我们可是头香。
卡廓寺规模不大,附近没什么热闹的地方,一派祥和宁静。
天光距离完全大亮还有段时间。我和陈西迪坐在石头上,等着开门,小喇嘛一边扫地一边偷偷注视着我们,后来可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给我们拿了两个蒲团,朝我们朝匆匆行礼后又离开。
我偷偷对陈西迪说,怕咱俩着凉,慈悲。
陈西迪张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埋下头闷闷地笑,肩膀一耸一耸。
我说你笑什么?
陈西迪说,不知道,你那句慈悲一出来我就很想笑。
我说你笑点和你讲笑话的品味一样冷。
九点整,卡廓寺准时打开了大门。我们取了藏香,红褐色,我说我第一次见这个颜色。陈西迪看了看手里的香,轻嗅了一下,说,藏红花、冰片、檀香、甘松、杜鹃、豆蔻,还有印度老山谭。
我很震惊,你怎么知道成分的?
陈西迪有点无奈,说,包装背面有印,我还正好识字。
我翻过来一看,确实有原料表,小黑字。
我:……那你还装模作样闻闻干什么。
陈西迪说,我想知道什么味道啊。
最后陈西迪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说,清修之地禁止恼羞成怒。
谁恼羞成怒了?我问。
陈西迪又说,也禁止喧哗。
我:?
卡廓寺现在这个时段来往的香客信徒并不多,一切都清清静静。我很安静地拜了头香出来,陈西迪正在旁门等我。
他说,这么快?
我说,就是很快。
求的什么愿望?陈西迪问我。
我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西迪笑了一下,摇摇头,又不是过生日许愿。
但陈西迪也没有再追问。
请唐卡是在卡廓寺的后院。一个并不起眼的偏房,但是撩开帘子进去,屋子里到处都是美丽的色彩,唐卡工工整整摆在桌案上,一旁站着个小喇嘛。
早上给我和陈西迪施舍蒲团的那个小喇嘛。
我很高兴的对他说,蒲团我还回去了。
小喇嘛不语,朝我施礼,示意我安静看唐卡。
他的外袍上还沾了一些颜料,桌案后面是工作台,上面摆着几张繁复的线稿。
我说,都是你一个人负责的吗?
小喇嘛说他只学徒,还在练线稿,唐卡的描金开光只有卡廓寺的堪布才有资格举行。
陈西迪很专注的看着摆在案台上的唐卡成品,问小喇嘛,我想求保佑家人一切顺遂的,该请哪位?小喇嘛垂目示意,四臂观音。
四臂观音,除业障,消嗔痴,万事顺遂,平安吉祥。
陈西迪说,好。
陈西迪和小喇嘛谈话,我在一旁已经将案台上所有唐卡图案看了一遍,但是没有发现和长寿三尊图案相似的。我问小喇嘛,请问有长寿三尊的唐卡吗?小喇嘛摇摇头,长寿三尊的唐卡要以后才能请到。
以后?多久以后?我问。
小喇嘛说,三个月后。
我有点无措地看向陈西迪。
陈西迪无奈地笑了一下。
走出卡阔寺的时候我还在闷闷不乐。陈西迪说,怎么这幅表情,你可是抢到头香了。我说,好吧,那倒是。
我想,唐卡也不是只有卡廓寺有,等我们出发离开善茶木,我再送陈西迪一个也不迟。
走到摩托前,陈西迪忽然拉住我,我一顿,陈西迪请来的唐卡就被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说,给我的?
不然呢?陈西迪翻身骑上摩托,示意我坐到后面。
我还以为他是给徐阿雅求的。
我说,你当时说的是给家人求。
陈西迪点点头,对,给张一安求的。
我下意识眼眶有点发酸,但我很及时地低下了头。陈西迪拍了拍我的脑袋,我说你别拍,长不高。陈西迪说,你够高了,二十四了长什么长,赶紧上车。
我听话地跨上后座,很用力地抱住陈西迪。陈西迪让我松开点儿,他喘不过气,我没动,低声问他,小喇嘛说四臂观音什么寓意来着?
陈西迪说,万事顺遂平安吉祥的,你松开一点……
我说还有吗?
陈西迪说,还有就是你现在立马从摩托上给我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