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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陈西迪

作者:魏嗨嗨 当前章节:2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0:43

张一安回到汽修站的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经意地拉开冲锋衣,毫不经意把唐卡漏出来,然后毫不经意踱步到多吉身边。

多吉正蹲着吭哧吭哧修车子,没注意到张一安,张一安很有耐心地等多吉回身。

我翻身下来摩托,停好后对多吉说,摩托还你。

好好,多吉一边说一边朝我这边看,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蹲着的张一安吓了一大跳。

“哎呦你这个人——”多吉大叫。

张一安拎起胸口的唐卡,言简意赅:“看。”

没等多吉反应过来,张一安手疾眼快拉上冲锋衣,把唐卡塞到了里面。

多吉:……

张一安兴高采烈回到我身边。回到房间后,我逗张一安,我说,张一安我怎么刚发现你这么小心眼儿。张一安笑了,说,不然呢,以德报怨吗?我不要。

我说,是吗?

那怎么到我身上,你就是以德报怨了?我问。

张一安愣了一下,不知所措地咽了下口水。

我靠在桌子上,微微仰头看着张一安。

窗帘拉着,强烈的日光透进来也变得暧昧,暧昧的日光又降落在张一安的脸上。他像是被什么吸引着,缓慢且无法自控地靠近我。我的双手撑住桌子,视线下落,停留在张一安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很薄,但很柔软。

张一安整个人的长相,和他给人的感觉,很一致。五官很锐利,但是偏偏睫毛长。嘴唇薄,亲起来却很舒服。

就像张一安一样,我最初以为他热情而嬗变,我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段野心勃勃的情史。结果他纯粹又柔软,我好像误入了哪片田野初青的麦田。

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契机很荒唐。

我当时直接把张一安叫到了酒店,我问他,你是想做吗?

彼时我们的关系仅限于加哆宝和练吉他,我实在想不到,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学生,天天在一个凉乐队加班加点蹲守我,动机除了是想和我打一炮之外,还能是什么。

于是我决定把问题简单化。

我给张一安发过去了定位和房间号,我说来酒店。

张一安给我的回复蠢的要死,他问我,为什么要去酒店练吉他?吉他房没开门?

等张一安拎着吉他敲开房间门的一瞬间,他的所有疑虑和猜测都烟消云散了。

我已经洗过澡,只披着一件睡袍。张一安进门后我顺势靠在门上,抬头看向面前这个叫张一安的男孩。

再不开窍的人也应该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张一安神色没什么波动,但他耳朵总是会出卖自己。我第一次见那么红的耳朵。

我说,你是想做吗?

张一安不说话,他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我说,第一次?

张一安还是不语。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是第一次,搞不好我会痛死。

我说,没关系,开始吧。

那段时间我刚离开杭城,来到永定大概一年。一四年我没能成功抵达死亡,但是死的空虚却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千百倍反噬到我身上。

我不再去想什么合同,什么公司,什么官司。我什么都无法负责,我的人生也是,阿雅的人生也是,我也什么都不想负责了,我只想在下次去死前能浑浑噩噩快活一阵。

尽管我也不怎么快活。

我服用精神药物的频率和剂量比我的人生还要一塌糊涂。阿雅有时会发来微信问我,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然后让我把服药表拍照发给她。

服药表上画的是整整齐齐的红勾,一般都是我一次性打完的。我最开始尝试过吃一次打一次对钩,但每次结果都是最后期限一次补齐,我想我费这个力气干什么,不如干脆一次性预制。

预制的后果就很糟糕。

首先是我可能会错过乐队的活动安排,加哆宝主唱不定期不定时失联,乐队被我搞的乱七八糟,我可能一次性昏睡很长时间,或者很长时间不再睡眠。公寓环境也会变的乱七八糟,我不喜欢不整洁的东西,但当我是那个不整洁的东西时,我不喜欢也没办法了。

在一些症状剧烈发作后,还有最可怕的一种情况会来临。

我的灵魂会缓慢脱离沉重污秽的身体,然后漂浮在每一个角落,每一刻时间,我看着过去未来现在彼方此端的陈西迪们在进食排泄洗澡唱歌睡觉酗酒做爱。唯独没有在呼吸。

我会闭上眼祈祷让我快点回到那具身体里,在它做出什么更恶劣的荒唐事之前,让我回到那具身体里。有时我还挺希望有个人能来救救自己的。但我一般很快就不会这么想了。

很烂的土壤只能生长出很烂的人,很烂的人对张一安只能做出很烂的回应。

就像我的那句,开始做吧,你不就是想的这个吗?

张一安站在原地,拎着吉他。

耳朵依然鲜红,但表情却很受伤。

他问我,陈西迪,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脱衣服的动作一顿,我说,什么关系,你想要什么关系?打一炮的关系可以吗?

张一安像是要哭了,他很用力地咬着后槽牙。

除了张一安外,我再没有见过有人拿那种眼神看着我。

他说,好啊,那来做。

他单膝压在床上,然后向前探过身,给了我很轻的一个吻。

吻的温热离开后,张一安也离开了。

张一安离开后,我脑子就宕机了。或者早在接吻的时候,我就已经宕机了。

不带什么侵略和占领性的欲望,只是一个潮湿的,轻到让人想流泪的吻。

我草,我想,什么情况。

我草。

后来张一安将近一周没有搭理我。

倒没有把我拉黑,只是所有消息一概已读不回,最后我在他学校的生活区门口蹲到了他。

张一安看着我,手里拎着份饭,居高临下看着我。

就是表情很冷漠啊。

我说,那天我说错了。

张一安沉默了一会儿,问,说错什么了。

我说,不是炮。友,是男友。

张一安没说话,过会儿又问,那你为什么管之前那个男的——

我知道他是说在厕所和我搞七搞八的那个男的,我立刻坦白。

我说那个我也说错了,他是炮。友。

这我倒没撒谎。

张一安表情缓和了一点,问我吃饭了没有。

我说没有,蹲你蹲了一中午加一下午。

张一安说,饭给你吃。

我说那你吃什么,张一安摇摇头,没事,这我舍友的。

我说那你舍友吃什么。

他说等晚上回去再给他买一份。

怎么就是晚上回去了,你要去哪?我问。

张一安说,去酒店,把你那天说的话干完。

然而在两年多后,张一安又一次对我以德报怨。在善茶木的汽修站里,张一安的吻还是很轻地落了上来。当这个吻加重时,我制止了张一安的动作。

我说:“能告诉我吗?”

张一安有些迷糊:“什么?”

“你以德报怨的理由。”我问,“为什么,张一安?”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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