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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张一安

作者:魏嗨嗨 当前章节:41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0:43

陈西迪仰躺在沙发上。

陈西迪起身去接了杯水。

陈西迪继续躺在沙发上。

陈西迪发呆。

陈西迪凑到摄像头前。

我手一抖,切出去了监控。梅子和我一起坐在出租车后排,余光瞥到我,问,这什么?我说,没什么。梅子说,监控啊?我收起来手机,看着梅子,说,知道还问。

微信提示音。我打开手机,小邵发来的,三人群。小邵发了个小火柴人挥舞手帕拜拜的表情,附带两张照片。一张是梅子搬的干干净净的工位,另一张是我办公室空着的椅子。紧接着是小邵的消息。

AA沪上妙龄邵男:都空了。

AA沪上妙龄邵男:好想你们。今天上班只有我一个了。

AA沪上妙龄邵男:(大哭)(大哭)(大哭)

我回复他,又不是辞职,我两三个月就回海洲了。梅子应和,我争取两年内回海洲。小邵更伤心了,开始拿流泪猫猫头轰炸。我看着一条条蹦出来的消息,问梅子,群聊消息能单独屏蔽一个人吗?梅子说,我研究一下。

登机前我再次打开了监控。陈西迪不在客厅,远处的厨房有个人影。我在翻找监控设置,终于找到了提示灯,我看着那行小灰字,移动端在线时监控设备是否开启提示灯?

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最终选择了否。

提示灯已关闭。

我退出软件,把手机装回包里。

梅子和我是相邻的座位。她从起飞就开始补觉,戴着海绵宝宝的眼罩,睡得天昏地暗。实际上我也想睡一觉,从窗内往外看,云层,丘陵,平原,一点点接替变换,确实是很催眠的东西。昨晚收拾行李收拾了很久,睡的也不怎么安稳。

我总感觉自己忘带了什么。于是只能强迫自己一遍遍在脑内重新清点。事实证明没什么漏缺,但我还是无端觉得空落。我调整了一下坐姿,想试着睡一会。梅子突然伸手在脸上摸索两下,摘下来自己的眼罩,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我说,快到了。

梅子看清我后,说,张哥,你黑眼圈好重。

我说,行了,这周好多人这么说我,你们能换个关注点吗?

说完又觉得语气有点冲。我撑着额头,感到有点抱歉,又说,没睡好,情绪敏感,抱歉抱歉。梅子打了个哈欠,回敬我,您真客气。我说,我求你了梅子。

我揉了下太阳穴,深呼吸。

梅子大人不记小人过,问我,张哥,你和西迪哥还吵架呢?

我说,没。真没,后来压根没吵起来。

梅子不说话,盯着我。我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力气跟他吵,也没力气去听他解释。梅子说,你们应该好好说开。我说,是啊,我知道,但是实际情况不是那么回事,梅子。梅子皱了下眉。我说,算了,太复杂,你不懂。

顿了一下,我声音低了些,补充,其实我也不太懂。

我仰身向后靠去,感觉云层高度下降。想了一会儿,对梅子说,梅子,我把他一个人留在海洲了。

梅子没听清,问,什么?

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上一遍还要轻,分不清是在给谁说话。

我说,我把陈西迪一个人留在海洲了。

其实没什么可伤感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要这么难过。我又不是不回去,两三个月而已。而且跟陈西迪所作所为比起来,这才哪到哪。我只是去兰市做外派。

可是等我回去之后呢,问题还摆在那里。我其实没什么信心觉得自己能在两三月内想明白这件事,陈西迪留给我一个太困难的问题,爱和被蒙骗在我这里近乎同义词。我束手无策。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下了飞机。我拉着行李箱,梅子在找分部接机的人员。微信消息一条条蹦出来,提示音响不停。我给四处张望的梅子说,小邵又在群里发疯吗?梅子说,有吗?我这里没提示。那个大众是接咱们的吗?哦哦不是,我靠,车呢,打车回去你说分部给报销吗张哥,这一趟可不近……

不是小邵。我站定,掏出来手机。陈西迪的消息。

一张他做的早饭。

一张阳台新开的小花。

一张偷拍的楼下萨摩耶。

一条文字。

陈西迪说,张一安,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后面补充了个真的。

我看着消息,退出微信。梅子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有人抄袭我。

梅子说,啊?

我说别啊了,找车。

梅子继续找分部人员发来的车牌号。我切到监控。陈西迪正躺在沙发上,歪着头打电话,不知道打给谁。我看了两秒,陈西迪忽然扭过头,朝监控看来。我呼吸停顿了一下,又确定了一遍自己到底有没有关闭提示灯。

是关着的。

我返回监控画面。

陈西迪已经移开了视线。

梅子终于找到了分部接机的车。当我们驶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机场,又转过来,和梅子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我说,我靠黄梅子,干什么?梅子欲言又止,说,张哥,你要是想回海洲,你就买张票赶紧跑,趁现在还没走多远。

我说我有病啊刚下飞机又坐回去。

梅子说那你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我说谁依依不舍?

梅子说,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我警告梅子,要尊重前辈。梅子耸耸肩。就跟梅子看不惯小邵用情至深的样子一样,黄梅子现在也看不惯我和陈西迪冷战。黄梅子看不惯,就会说出来,嘴巴直通大脑,有什么话想说直接往外倒。我决定到分部后申报一下,争取别让我的临时工位和梅子挨着。

兰市新途分部。

比海洲总部要小一些。大厦内也就占了一层。人少,事多,加班到晚上变成常态。很不幸,我的位置和梅子挨着。梅子拍照发到群里,小邵慨叹了一番副主编风光不再,怎么如今也只有一个小小工位。我看着小邵的消息,给梅子说,等我回去收拾邵泉。

梅子笑两声,仰头一口干掉半杯咖啡,埋头继续忙。现在晚上七点,百分之七十的人都在加班。我算是协同外派,总体来说没那么多事,算是给梅子打副手。

我靠在椅子上,下意识打开监控。陈西迪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往嘴里塞水果,目不转睛盯着前方。屋子里灯光很暗,应该是在看电影。来兰市快一个月,陈西迪都是这样,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有时候我打开监控的时候碰巧遇到陈西迪在喝药,他走到监控前,拿药瓶晃了晃,然后倒出来两粒喝掉。

等他拧紧盖子,就又会看着监控,像是在猜测我有没有在摄像头后面。

但是没有提示灯,陈西迪猜不到。

屏幕里的陈西迪有点困,关掉了投影,拿起手机发消息。几秒后我的微信弹出陈西迪的消息。

陈西迪:我嘴好痛。

我看着消息。

又是一条。

陈西迪:怎么像是菠萝在吃我。

我没回复,回到监控看陈西迪,他已经放下了手机,匪夷所思盯着盘子里剩余的菠萝发呆。隔壁工位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我差点把陈西迪摔出去。我扭头惊魂未定看着梅子,她刚才把一沓文件摔到了桌子上,神情平静到有点诡异。我说,干什么?

梅子没说话。盯着文件,半晌慢悠悠问,我很需要升职吗?

没轮到我回答,梅子点点头,说,是的,我需要。然后继续把头埋到文件里。我沉默了一会,继续低头看监控。陈西迪端着菠萝盘子,在垃圾桶上犹豫了一会儿,又端进了厨房,可能在试图挽救。

梅子幽幽的声音像是从地府传出来,她说,张哥,周末去喝酒吗?

我正在翻我和陈西迪的聊天记录,回复她,去,我也去,一醉解千愁。

梅子说,我发现家拉吧。我问,那我还能去吗?

梅子高兴了一点,可以,朋友引荐制。我说,行,还挺严谨。

陈西迪这一个月内每天都很勤快地给我发消息。告诉我他今天发生的事情,大大小小,事无巨细,好的坏的。大至他有天早起不清醒差点在浴室摔倒,小至卖水果老板赠了他一小筐杨梅。我很想问问陈西迪为什么要大早上起来空腹洗澡,然后告诉他别吃那筐杨梅,楼下水果店奸商,大概率长时间卖不出去,虫子还很多。

但是我什么都没说。这个月的聊天记录看起来是陈西迪一个人的自说自话。

梅子把椅子滑过来,你在看什么张哥?

我说,忏悔录。

梅子:?

梅子又滑过来一点。我啧了一声,放下手机,问,谁让你看了?梅子说,你怎么都不回消息?我说,我不回是因为——我,不是,你管我回不回?

梅子说,她和她前女友分手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前任不回消息。

我说,那照你这么说我和陈西迪也快了。

梅子的表情看起来不明所以。她问,因为西迪哥吃药的事情?

我说,一部分吧。

梅子看起来还想问什么,我苦笑了一下,说,等你忙完,去酒吧我再给你说。梅子睁大眼睛,这句话提神效果堪比咖啡。她说,行,没问题张哥,不等周末了,我今天就能整完。我没说话,靠在椅子上,从桌子上再拿起手机。

陈西迪回来了。

他还把被子抱了出来。

我皱着眉看他。干什么啊?要在沙发上过夜吗?陈西迪好像确实这么想的,因为他把枕头也拿了过来。

梅子效率跟吃了兴奋剂一样。临近九点的时候宣布完工,并提议马上就去酒吧庆祝一杯。我说,真要今天就喝?梅子说,喝酒次要,主要是想听故事。我穿好外套,说,行,那走吧,我也受够这儿工作氛围了。

走出分部的时候,梅子打车。上车前我打开监控,陈西迪已经睡着了。九点出头,睡的挺早。但是沙发太窄了,他被子正在慢慢滑下来。紧接着陈西迪翻了个身,被子就完全掉到了地上。

我看着屏幕里还在昏睡的陈西迪,对梅子说,等一下。梅子已经上车,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给陈西迪拨去电话。过了几秒,电话接通,陈西迪听起来瞬间睡意全无,有点紧张地开口叫我,张一安?

我清了下嗓子,说,打错了。

随即挂断了电话。

监控里的陈西迪已经坐起来,手里拿着手机在发呆。然后他低头看着地毯上的被子,用脚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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