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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默张惶追不上他的脚步，黎词直下电梯。
他此时已经被冲击了太多，竟然还没有停止。
黎词开始打电话，电话一直处在忙音，他等待着，胸口躁得可以把眼前的一切都给轰开。
电梯已经到了第一层，黎词出了大楼，还发现雨倾盆落下。
刚才晴空虚幻，现在狂风真实。灾难就是要凑巧一环接着一环，又要上一环。一把伞避不了刀子冲他落下，他不向前走，后背烈焰熊熊会将他吞没。
雨浇在黎词头上，第一通电话半天没有打通。他挂了，又打下第二通，连同着发全部湿透，渗压着垂下。
连环打了几通电话，还没有等到接通，黎词窝火到极点，只想当把掌上毫无隐私的东西丢出眼前。
在他刚要毁尸灭迹之前，电话振了一下，通了。
然而黎词连句应该问他的“干什么”都没有听到，电话那边，静寂得只剩下他自己那怒得发烫。
对面连呼吸声都是冷清，就像本人一般毫无温度。
黎词狰狞得想越过话筒直接揪住这个人，“宋硝，我刚才知道了一个最滑稽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还在忙。”宋硝用着根本不当回事的口气，“恭喜你，终于申请退学了。”
“你还敢提跟老子提这茬！”
雨也抚不平黎词浑身的火，“我刚才做体检用了别人的仪器，为什么跟我到定点医院，平常在你实验室拍出来的片子不一样！”
宋硝：“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什么？你能不能不要再装傻！我平常都去你的实验室更新身体参数，以前我去哪个医院查身体，你也都清楚，偏偏今天我到了一个保密级别的地方做检测，就被查出我身上有腺体，怎么，人家的仪器新，你的仪器就要贱点？我他妈怎么不知道，我本来是个alpha！”
他有多疯狂，宋硝都在另一边漫不经心，“你的定位信号被屏蔽以前，我以为你只是去验血。”
黎词顿时天旋地转，“所以以前从我身上那些拍出来的图像，检测出来的数值？”
“医疗网络后台的服务器，安全级别普遍不高。”
“你就这样篡改我的结果！玩弄我的身体？！”黎词脑子充血，“你是哪里有毛病！”
“是不是alpha，对你有这么重要。”宋硝说，“不要拘泥于这个了，前段时间我并不是没有让你尝试过，你的精神力匹配不了alpha的战斗机，就算你有腺体，也跟beta没有区别，以后也不可能再恢复alpha的峰值。”
黎词喘不上气来，他干笑了几声，“哦，原来那也是你这个大科学家的实验啊？我还以为你设个那种密码是犯贱呢，你还在我身上做过什么实验，一起说出来听听呗。”
宋硝那边似乎很忙，正敲打键盘，浅然：“你来我实验室更新身体参数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了。”
“宋硝……”黎词紧咬着这个名字，他想起宋硝为他订做装备，为了检测身体在他身上用的医疗用品。
这个从小与他就亲密无间，他从不设防，爱护着的人，从以前就打着情谊的幌子害他。
在他分化成beta以后，接连着家人一个个丧命，他从云端跌落谷底，被其他军队生骂成筛子，被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学校歧视，谁都想从他身上扒一层皮下来。
他的发小，就这么看着他不堪，把他推下悬崖，与他暧昧不清！
黎词这一霎眦裂难忍，捂着胸口，“宋硝，我是你的发小，不是你的实验品！你就这样对我？！”
“我怎样对你？”宋硝寡淡，“你不是什么坎都能过得去吗。”
黎词愤怒：“就因为我不在乎，你就可以反复往我身上捅刀子，我也不是个铁做的人！”
“这都是你自找的烦恼。”宋硝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你不该再继续当军队生。”
黎词：“你什么时候问过我？我本来就无所谓前途，你问都不问我，就暗地里改造我！你这个人——”
“所以这就是你的底线？”宋硝打断他，“这么执着于第二性别。你要是有意见，第二性别转换技术是我母亲研究所的科学成果之一，你可以怪在植物人头上。”
黎词听后，一刹那无比可笑，无比发指，“我在意什么？你觉得我在意什么？他妈的，我关心一个分化性别？谁告诉你我在乎自己是alpha还是beta？
可你让我怎么忍，本来我能顺风顺水，为什么要遭受本就不该落在我头上的苦，别人从哪有资格对着我借题发挥，我不用受的屈辱，又何必去受？！”
宋硝此刻极寒道：“少抱怨。要怪就怪你要傻到为别人挡刀，让我有机会彻底改造你。”
黎词感到整个世界都在颠倒。
恐怕他逐渐意识到，那些天实验室的囚禁，宋硝并不光是要把他从beta改造成omega，而是借着把他改造成omega的功夫，彻底断了他曾经身为alpha的可能性。
黎词已经头晕目眩，宋硝则云淡风轻：“你就是不听话，那天你不跑，让我把手术做完，也就没有今天。”
“我留下来——然后呢？”黎词凉下语气，“我让你标记？我给你生孩子？我给你当狗？”
他听到话筒那边明显轻蔑地出了一声，黎词这一刹那恨得捶墙，“你能不能不要冷笑，给我说句话！”
他的手深深开始发痛，连同他的心也瓦解，不再是完整的一颗。
他生平一直随心所欲，把所有烦恼当做过眼云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但这次却没有办法，他那颗漂浮不定的心有一大半给了宋硝，也一大半被宋硝击碎了。
宋硝这时忽然不再敲键盘，声音没有起伏道：“黎词，你还真想成为一个笑柄。
我对标记你，还是让你怀孕没有一点兴趣。
在这之前，我还没想要你退学，也没想让你身败名裂，我只是在你每次犯了好人病，就剥夺你的一些权利。
第一次是在商场，第二次是挡刀，第三次是为了你那毫无关联的同学。
我每一秒钟都有安排，分心给你的时间也是有限的，不可能让你每次都故意要落着一身伤去见我。”
黎词发着愣，就仿佛他听错了一般，宋硝继续说：“每次你逞完英雄，究竟谁会有雅兴去捞你。你没有任何资格和我叫板，应该对我学会感恩才对。你不要忘记，没有我，你在商场那天就该死了。”
“你怎么这么能扯？”黎词恼怒，“今天死和明天死能有什么区别！”
宋硝骤然：“蠢货，我没有时间跟你讨论这个。”
“为什么你讨论不了，因为你知道，这在我眼里根本就没有区别！”
黎词不耐至极，“宋硝，我不需要你来管我的死活，人生这么短暂的时间，我却被你搅和得不能轻松一点，凭什么我就要让你站在道德制高点？”
“废话连篇。”宋硝冷漠，“这世上，一切都没有命重要。你有什么怨气，也都该忍着。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去空间站，你也不要肖想你能参与战争，战士的可替代性太高，更何况你现在是个精神力退化的废物。”
“不对吧，你这个人怎么把话说得像是关心我一样——”
黎词再也不能忍受头顶的雨，哗然掀开他们的迷雾，恨到一场狂风要把他们吹散，
“万一你不是在乎我的命呢？万一你就是在玩弄我的感情呢？就算我不管你改造我身体，你找我亲热什么？你招惹我干什么？你喜欢我？别开玩笑了！不把人心当回事也要有个限度！”
对方顷刻间在话筒边一笑，“无聊。”
“我说你那浮萍般的命，你跟我谈感情。”
宋硝语气亵慢，“不过，你就当成是这样好了。
愚不可及……黎词，你怎么就搞不清楚。性与爱，可是要分开来算的。”
黎词像被刀绞进体内，喀着他的齿轮，咔哒咔哒，停止了正常运转，开始解体崩塌。
转眼间，在他们面前的那片迷雾终于烟消云散，他们终于一清二白。
天上忽然雷鸣电闪，就连他分化成beta以后，那晚宋硝美轮美奂，难得亲近他的面目也是假的。
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没有真的，傻逼的是人家不费力气的装，他心软了。
雨浸湿满面，捶打头顶，黎词抬起头，不禁一时迷惘。
他顶着雨，步履缓慢，宋硝此刻不紧不慢，又说道：“黎词，你没有理由怪我。你就是喜欢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让最亲密的人难过。
如果没有我，谁去顾及你一条命，想一想你的母亲，她只有你能照顾，要是因为你随便逞能出了事，你又让她该怎么办？”
黎词捋过挡着视线的发，听见宋硝继续淡薄道：“你平常都能很快遗忘掉伤痛，现在为什么又不能。你就把不能接受的事情像往常一样不当回事，如你所愿，我们仍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黎词陡然默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什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们已经完全不能怎么样了。
他像不了这个能把欲与爱分离开，轻世傲物的人，没办法与一个人既你侬我侬，又不谈感情。
他这时确实已经什么无法感觉到，开始在雨下笑了出来。
有人撑伞从他身边路过，见他如此，都纷纷避开。
而黎词不顾旁边任何人的眼光，很快拂下情绪，开口：“宋硝，我让你玩了也就玩了吧，谁叫我欠了你家的人情。
但是你就不要再在我面前扯犊子了。就算你是对的，也轮不到你管我，别给我管东管西，你又不是我家的人，我妈不需要你孝敬。”
“我管不了，你情人管得了？”宋硝讥讽，“他连人都不是，我的话你不听，跨物种的畜生更能得你青睐是不是。”
“你倒是提醒得好啊，我还没跟他分手呢。”黎词走到一个屋檐下，旁观路边来来往往的人，对着手机漠然，
“你一个，他一个，都给我滚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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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血压！高血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