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再说一遍。”
宋硝即刻阴沉,“你把我跟谁相提并论?黎词,我们认识十五年,你就这么想被关起来。”
黎词刚歇斯底里完,现在什么也不在乎,嗓底毫无感情:
“你还以为你能关我。和你打完这通电话我就订机票远走高飞,你给我滚蛋。
我再跟你讲最后一句话,你少在这跟我扯命长命短,听得烦人。我这人轻浮得很,总有人命薄,你没法让谁变得厚重,今天你的感人肺腑之言,我两个礼拜就忘了。”
他只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声响,连同着他这句话一起被扔了出去,四分五裂。
黎词听着电话尾音,竟然前所未有的痛快。
破烂十五年,竹马之谊,命定之情,全部都是破烂。还让他反省他的命,他才不反省。
他爸骁勇善战,在苍穹陨落。邱禾努力用功,在角落流逝。宋硝的母亲贡献卓著,在爆炸中停止生机。
不论多么璀璨,都会终结。所以辉煌无用。不论付出多少精力,都会浪费。所以血汗白搭。
一场随机的灾难就能轻易夺去人的命,他又何必执着于任何。
因为身边的人总是破碎而陷入的虚无主义,因为深知命运不可控而陷入的荒诞主义,他活这么大,得到的反馈是一切都是徒劳。
所以,就算是宋硝从来就不把他当人看待也好——就算宋硝在最以前的时候,就从未爱过他也好——他都不会在乎!
反正一切事物在诞生之际,就没有意义,他当然无论如何都无所谓,所有东西都不放在眼里,任何伤都进不了心里——死去的人,活着的人,没有谁能在他的人生里留下痕迹!
黎词立刻把脸上湿淋淋的雨擦干净,雨水在手背中又烫又凉。
他招了个车,司机载着湿透的他,嘀咕要他别弄脏座位。黎词手一挥,赛博平台上加叠钱,司机立马闭嘴。
他状态难免在此刻不好,这没关系。身体湿了会干,时间冲刷着胸前的郁结会淡,如果伤痛迟早会被遗忘,他现在就要忘记。
黎词冷冷望着车窗外,没一会儿就打开手机,开始订去别城的机票酒店。
狗日的alpha,狗日的beta,完蛋的学校,都给他滚蛋,他说走就走。
这一刻他的电话忽然响起,黎词蓦然瞥了一眼,发现是他妈发给他的。
此时的心情实在不合适,黎词挂断电话,却马上收到短信:【今天有好菜,你记得带小凌回家里吃饭!】
黎词瞥着内容,想到他接下来就要把凌齐葛甩了,烦闷不已。刚准备把手机撇开,又是薛默和老师信息的连环轰炸。
黎词转手就把手机关机。门卫在门口,被他拉下车窗瞟了几眼,也给他放行。司机给他开到凌齐葛家门口,附送他一把伞。
黎词按两下门铃,就不愿等了,他之前在凌齐葛家住,知道大门密码,自行解锁。
他打开大门,又打开内门,大堂内亮堂着,肯定人在这里。
黎词冲着里面喊了一声“凌齐葛”。
没有人回应他,黎词不耐,只想快点把手上的戒指卸下来,否则他哪也不能去。要是等下这枚戒指让他去机场没法过安检,他就要把凌齐葛劈开,放下伞又叫了一声。
他跟凌齐葛已经少说半个月没联系,他们的感情由宋硝开始,由宋硝结束,他再也没有心情谈什么狗屁恋爱。
感情本来就占不了他人生中的百分之二十,一旦令他反感,这百分之二十他也可以立刻不要。
没什么是他要非谁莫属,也没什么能让他执着不放。人生无深笃难分之事,他深谙断舍离,这其中包括他那条随处可见的命,更别提不过是相处几个月的爱情。
或许他对于凌齐葛确实有那么一丝喜欢,但这么一段感情在他荒芜的岁月飘渺到不值一提。戒指卸了,也就该分手别见了。
黎词心中突兀一寒,原来在他这里,什么都不重要。
忽然楼下“轰”地一声传来动静,被他注意到了响应。
黎词转过身,这回向声音来源处而去,马上直往楼下一层地下室。
他下了楼,毫不留情叫道:“凌齐葛,你躲哪去了?赶紧给我出来!”
而就在他打开这扇门,一个踉跄立不稳。
或许他一直故作视而不见,却不得不有朝一日会终将面对这个场景。
当他打开潘多拉魔盒时,它们以诚相见,肢体一齐向他挥扬,展现友好,以超乎寻常的怪异画面猛然冲击他贫瘠的心。
透明的长形触须交叠,无尽的外星生物浩如烟海般不见天日,蠕动着,颠簸着,在这栋华靡别墅的犄角,藏匿在阴暗的地下。
黎词这一会儿震荡不已,在微弱的光之间,无尽无休的怪物后墙上刊登着每一个的角色,瞥见宋硝不计其数的照片,疮痍满目。
他背后传来没有波澜的声音,“哥,为什么不等我见你。”
黎词不堪忍受,回过头去。
凌齐葛在他之上,手里握着枪,漂亮的脸面无表情地垂眸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