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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词越是如此表现得不知轻重，医生越是头痛，揉起眉心，“小黎，本来我不该直接和你对话，但你知道，以你妈的身体，也不能承受很多。我才只想和你说明白。”
他把各项图像列出，“以你的经历，只有大量服用过增幅剂，才会导致内脏像这样不同程度的受损衰竭，你在冷冻舱也许还延缓了身体的情况，可出来之后就得另算。”
黎词并没有显露出过多表情，静静地听着，沈医生做出结论：“现在你已经是多脏器衰竭晚期的表现，要是再照这么发展下去，时间维持不了半年，就行动不能了。”
黎词泰然若之，似乎想事情出了神。沈医生劝道：“我建议你现在就办理入院手续，要做什么治疗，等到之后再聊。”
但黎词否道：“如果是现在，恐怕不行。”
对方叹气，“你和以前小时候一样，还是让人不省心。”
“就像您说的，我还要回去看一眼我妈。”黎词心平气和，“我和我爹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爹在最后的时间都没能陪着她，我却还有。
托了冷冻舱的福，本来我就算借了光阴才能够站在这里，这已经足够幸运，不应该奢求更多。”
沈医生审视他一阵，直言：“本来我不该和你们年轻人讲什么道理，可小黎，你不要怪叔叔多事。你若想对你妈尽孝心，就应该活下去再说。病人都没有求生的欲望，又怎么能配合医院的治疗？
就当是你没有遗憾，也要多考虑你母亲。有时候，你的命不单单是自己的。”
黎词默了会儿，应下，“抱歉。”
“不过你说的对，你确实是该先去见你妈一趟。”沈医生板着脸，“只是你见完了，就要回到这里，不是跟你开玩笑，我会让薛默监督你。”
对方肯让他先走，黎词向其道过谢。出去的时候，官方专员就在门口。见他出来，“上校，已经和医生聊完了吗？”
黎词点头，专员从黎词脸上看不到什么异样，恳切：“之后您住院的费用，国家都会出，您只需要放心养身体就好。”
“你们劳心了。”黎词说。
“这都是应该的。战士长途跋涉不容易，如果您还有什么其他要求，我们也会尽能力范围内满足。”专员殷勤道，“只是有些事，想要问一下您。”
黎词表示恭听，专员转而提起：“异形皇后的巢穴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我们派去的人员都无从查证。
专家表明，t晶体极有可能存在异形皇后的体内，曾经你们在巢穴中，有没有发现t晶体？”
黎词好像想了想：“我没有见过。”
专员“哦”了一声，客气礼貌：“大家都好奇t晶体本身，它传说的功能流传得太广，要是能让X国先用于研究，那就再好不过了。所以才会找您问一嘴。
听说在冷冻舱会短暂失去记忆的现象，如果您有可能回想起来，请通知我们。”
“很对不起，没能帮上忙。”
“上校您言重了，能做到能力范围内的事就行。”专员微笑道，“还有什么吩咐吗？需不需要我们送上校回去，还有人在家等您。”
黎词突如其来：“可能有点冒昧，你那有烟没？”
“烟？”专员没想到这一茬。
他本就要把黎词的身体状态上报，因此不是不知道黎词什么情况，显得难办，“有倒是有，不过……”
“不是在医院里。我会去院外设立的区域。”
“不是这个问题。”专员苦笑，“上校，您也知道，现在抽烟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黎词跟着笑道：“正是人生苦短，才需要及时享乐，麻烦你了。”
专员无奈把烟盒子交到黎词手上里。
黎词望着盒子，专员看似彬彬有礼，给的还是焦油量挺烈的一款，“火也能借给我就更好。”
“上校，你这心态——”专员没组织好语言，顿了顿，走到医院的大门，“我身上没有，等我给你带一只。”
对方从这离开，黎词独处时才流露出不适。
他咳嗽几下，每一次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把捂着口鼻的掌心挪开，上面沾腻的是猩红的血。
黎词去了趟盥洗室。
红色顺着水流进入管道，许久他才从镜子看见自己的面孔。
在医院不算明亮的灯管下，好像死人一般白。
黎词看了一会儿他那张脸，忽然荒缪好笑地想到，该不会医生讲得太委婉，实际上连半年的时间也没有吧？
他思考不来太多，匆促转身从这离开。
到了院外，黎词拆开盒子，发现里面是那种长条的戒烟糖，只能无言一阵，对着盒子翻来覆去。
即使屋檐在往下滴水，外面的雨也已经完全停了。
黎词默默将糖叼根在嘴里，口腔里最后一丝腥味也被微凉薄荷的苦遮住。
似乎，这也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