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这个开场白有点意思,不着急讲故事,先让人看他多大岁数了,问题是,也没人搭茬,更没人捧哏,老头眼睛看了一圈也没人搭理他,我要是不捧他一句,他都没法开始,有些尴尬啊,哥们许喜欢助人为乐了,开口道:“看你的样子,六十几了?”
我给老头捧了句,老头就能把故事讲下去了,他叹了口长气道:“我今年三十二。”
看着老头那张老脸,跟橘子皮似的,三十二?这我真没想到,忍不住道:“三十二就把自己造成这样了?”
老头点了点头,讲起了他的故事:“我姓周,在家排行老三,大家都管我叫周三,我从小不爱学习,但是脑子很聪明,家里务农,也没人管,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长大,十八岁的时候,在广州打工的李家老大回来探亲,人模狗样的,说是广州那边全都是钱,只要肯干,就能挣到钱,我当时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就央求李大哥带我去广州混一混。”
“跟着李家大个到了广州后我才发现,这里的确遍地都是钱,但是你得有挣钱的本事和手段才行,李家大哥吹的那么猛,只不过是在一家点子场做工,我跟着他做了三个月工,真累啊,累的我都不行了,等发了工资,拿了钱就跑了。”
“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脑子很活,那时候网购的物流还不像是现在这么多,我包了个三轮车跑单子,晚上出去摆摊,加上能说会道的,还真让我挣了点钱,两年挣了一百多万,但是有钱了我也就学坏了,除了去酒吧,夜场之外,我还跟着几个做物流的大哥进了赌场。”
“开始赢了点钱,后来那真是……输的一塌糊涂,挣得那点钱,全都输了出去,还欠了不少钱,可那个时候就跟鬼迷心窍了似的,总觉得自己能赢回来,甚至借了高利贷去赌,然后继续输,输的走投无路。”
“真的是走投无路,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那天我又被高利贷给堵住了,差点没把我打死,我借的高利贷已经利滚利的成了三百万,可我连三十块钱都没有,那来的三百万?高利贷的人说了,在给我三天时间还钱,否则就把我宰了卖器官。”
“活成这样,那就真是生不如死了,有家难回,那帮子高利贷压了我身份证,知道我家在那,根本不怕我往家跑,左右没了办法,不如干脆死了算了,也不连累家里人,但是死之前我得吃顿饱饭,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于是我就抢了一个要饭的十五块钱,找到一家面馆,要了一碗拉面。”
“坐在我对面吃饭的是一个算命的瞎子,他一双眼睛只剩下肉球,瞎的都不行了,却能看到我,鼻子闻了闻,对我说:吃了这碗面就要去死了吗?”
“我当时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给抛弃了,悲伤的不行,那有闲心搭理个瞎子,朝他骂道:关你屁事!”
那瞎子朝我嘿嘿笑道:“其实你不用死,不就是欠了三百万嘛,你可以卖点东西还债啊,动不动就死啊死的,真没出息。”
“我心里咯噔一下,瞎子是怎么知道我欠了三百万的?我仔细打量了打量这个瞎子,大热天的,他穿了身黑褂子,有点像是唐装,但也不是那么像,脚下一双布鞋,大背头,虽然瞎却把自己收拾的很利索,别的瞎子都戴个墨镜,他不戴,就那么翻着吓人的白眼,座位旁边立着个招牌,上面写着摸骨算命。”
“难道我今天遇到高人了?我这么想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输了三百万?”
“瞎子朝我嘿嘿笑道:我算出来的,小伙子,别那么想不开,我有办法给你凑齐三百万,但你要卖点东西。”
“我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忍不住道:我能卖什么?卖肾也卖不了三百万啊,瞎子,你不会是贩卖器官的吧?”
瞎子摇摇头:“我只是个算命的?不干那种缺德事,你要是相信我,就按照这个地址来找我,不相信就算了。”“瞎子给了我张名片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把我的面钱给结了,我也没太当回事,正好瞎子结了一碗面钱,我还有十五块,就又要了碗面,吃饱了,喝足了,能当个饱死鬼了,我准备去跳桥,晃荡着来到大桥上,想要跳,又狠不下心,不怕你们笑话,我当时害怕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啊,而且那个瞎子的话一直在我耳边晃荡,我想了想,死都不怕了,还怕瞎子坑我吗?实在不行,再来死呗。”
“瞎子住的地方是一个老街,是那种特别老的老街,还是当年十三行行商的老街,有那么一处单独的老房子,我按照瞎子给我的名片找到了瞎子的家,我还没等敲门呢,门就开了,瞎子站在门口对我笑着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来都来了,我想着看看瞎子是不是真的有办法,跟着瞎子进了家门,瞎子的家很大,老式的二层小楼,在一楼的大厅里,却摆放着好多的牌位,香烟缭绕的,更像是一个祠堂。”
“我一进去,就感觉到里面阴气森森的,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问道:“那个……瞎子,你说我可以卖点东西,就有三百万,我想问问,我能卖什么?”
瞎子看着我笑道:“你可以把你的寿命卖给我啊,一年十万,三十年正好是三百万,有了这三百万,你就可以还清你欠下的赌债了。”
“寿命这种东西还能卖吗?我很是不理解,甚至觉得瞎眼老头是个疯子,没想到瞎眼老头随手拎起一个皮包,对我道:你要的三百万就在皮包里,你可以看看,要是卖三十年寿命,皮包里的钱就都是你的了,要是不卖,你就可以走了。”
“瞎子打开了皮包,里面整整齐齐的全是大红票,目测之下三百万是没有问题的,虽然感觉卖寿命的事荒诞到了极点,但我看到了这么多钱,知道瞎眼老头不是在逗我玩,但我还是小心的翻了翻那一整皮包的钱,是真钱,而且足够三百万。”
“看到了三百万,我当时想的是,少活三十年就少活三十年吧,也比现在就没活路了强,我点头同意了,瞎子就把我带到楼上的一间屋子里,让我在屋子里好好睡一觉,晚上十二点他会叫醒我,并进行交易。”
“到了这一步,其实我是睡不着的,奇怪的是,屋子里有一股子很好闻的香气,情不自禁的我就睡着了,而且睡的特别香甜,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就见瞎子在床边阴森森的看着我,那白色的肉球翻动,特别的渗人。”
“我吓了一身冷汗,急忙问道:到时间了吗?”
瞎眼老头从地上拎起那个皮包给我道:“我已经在你熟睡的时候拿走了你的三十年寿命,现在钱是你的了,你可以走了。”
“这么快我的寿命就被拿走了?可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啊,我想问问瞎子怎么回事,瞎子阴测测的对我道:去还债吧。”
“我懵懵的拿起皮包,瞎子开始撵我走了,那就走吧,毕竟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身上也没有伤口,不存在偷我器官的可能,而且钱在手,我也没多话,拎着皮包走出了瞎子的家,瞎子竟然还把我送到了门口,到了门口,瞎子关门的时候对我道:你要是想要回自己三十年的寿命,还可以来找我,我帮你想办法。”
“说完这句话,瞎子砰!的声把门给关上了,我拿着一皮包的钱,脑子里想的却是,我要把这钱还回去吗?还是再去搏一搏?哎,赌徒就是这样,只要手里有钱就会想要去赌一把,我虽然有了这个念头,却总感觉不对劲,不能再去赌了,机会只有这一次,我要是不把钱还回去,估计会更惨。”
“于是我抱着那一破包的钱,小心翼翼的去了赌场。”
说到这,老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看着我们几个道:“你们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又去赌场了吧?”
没人说话,本来我也不想说话的,可看着老头期待的眼神,等着我给他捧哏呢,暗示的都那么明显了,我无奈道:“我们又不是傻子,你欠的高利贷,肯定是在赌场里借的,赌场,高利贷,本来就是一伙的,我说的对吗?”
老头看着我点了点头道:“没错,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虽然我早就知道,但就鬼迷心窍的上当,这就是赌徒,赌徒只相信他们所相信的,相信自己能赢,到最后却输的裤衩都不剩,所以千万不要去赌。”
卧槽,你都讲到这了,跟我说什么人生警言啊,我没说话,老头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拿着皮包去找高利贷还债,放高利贷的那几个人竟然没有认出我来,我跟他们说,我是周三,那几个人惊讶的都不行了,其中一个人拍着我的肩膀问道:你真是周三?”
“我觉得不对了,还没等问话,其中一个打手拍着我的肩膀道:“你是周三的大爷吧?只要能还钱就行,你是谁,并不重要。”
“我觉得他话里有话,赶紧把钱还了,要回了自己的身份证和欠条,冲进了厕所,在镜子里,我看到了自己的脸,苍老的像是五十多岁的老头……”
第575章 故事大会老头讲的这个故事,那真是……拖泥带水,磨磨唧唧,毫无新意,一点都不惊悚,这种卖了自己寿命换钱,都是前几年的套路了,老秦的杂货铺子就干这种买卖,我还亲眼看到一个女孩用十年的寿命换了根红绳,压根就没有稀奇的地方,还没有那对男女和沧桑大叔讲的故事有意思呢。
其它人却听得津津有味,屋子里寂静无声,老头继续讲了下去:“看到苍老了几十年的我自己,我被吓坏了,傻了半天才回过味来,算卦的瞎子没有骗我,他真的能拿走我三十年寿命,可我才二十多岁啊,我不想变成这个模样,我冲出了赌场,连夜去找瞎子。”
“瞎子在家,见到我回来,没等我开口,就对我道:你想赢回你的寿命吗?”
“我当然想了,虽然还清了高利贷,可我看上去都五十多岁了,比我爹岁数都大,如此苍老的身体,我还能干什么?我很恐惧,还充满了期待,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瞎子带我进屋了,在那些个牌位下面,来了一个青面獠牙的家伙,但是很瘦小,像是庙里的小鬼,然后……我输了,输的很惨,欠下了鬼债。”
“后来我才知道,跟我赌的根本不是人,而是鬼,我不光输掉了我所有的寿命,还欠了不少的鬼债,瞎子告诉我,他可以帮我还鬼债,但我需要帮他干活,听他的话,于是这几年我四处奔走,像是一个傀儡,就剩下这么一具苍老的身体,和随时可以被拿走的命。”
“今年瞎子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来武陵山区这边救一个孩子,开一个小饭店,并告诉我在今天晚上七点,把一个纸扎的车放到经常出事的那个路段。”
老头的故事讲到这里,戛然而止,突然强行结局了,很是让人出乎意料,沧桑大叔沉声道:“所以,那辆出了车祸的货车,看到的远光,并不是真正的车远光灯,而是你早就布置好的邪术?”
老头摇头道:“我不知道,瞎子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不敢不听话,毕竟我想活着。”
沧桑大叔问道:“瞎子呢?”
老头继续摇头道:“不知道,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有事了他会给我打电话。”
沧桑大叔目光阴沉的看着老头,老头也愁眉苦脸的看着他,我精神一振,要打起来了吗?人都坐直了,等着看斗法,可就在这个时候,厨房的帘子被掀开了,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走进了大厅,手里端了一碗面,放到我面前,看了看木桌那边的一对男女道:“我也有个故事要讲。”
深夜食堂的故事大会?你一个故事,我一个故事的,那是不是待会我也得讲一个故事?到底动手不动手?什么时候动手?
我刚想到这,少年阴沉道:“我家是香泉镇的,离这里有一百多里地,本来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爸爸也有妈妈,虽然家里不是很富裕,但很和睦,在我上初一的那年,我爸爸想要多挣钱,把家里所有的钱拿了出来,还管老爷和姥姥借了不少,买了一辆跑长途的货车。”
“从那以后爸爸就很少回家了,经常是十天半个月的回来一次,有时候一个两个月都不着家,我和妈妈都习惯了,直到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在路边看到了自己家的车,我高兴的跑了过去,却看到了我爸爸和一个女人在驾驶室里干那不要脸的事,那个女人我认识,是隔壁村的王寡妇……”
“我回家告诉了妈妈,爸爸和王寡妇的事,妈妈和爸爸就吵了起来,以前爸爸妈妈也经常吵架,我没当回事,一晃到了过年的时候,家里做了一桌子菜,爸爸给妈妈买了件红色的新衣服,给我买了玩具,还让我喝了点啤酒,迷迷糊糊的我就睡觉去了,春晚都没看,后半夜,隐约的我听到一阵吵闹声,从床上爬起来往外看,家里的后院,妈妈浑身是血,我爸爸和王寡妇抬着我妈往外走,我虽然很害怕,但我还是悄悄的跟了出去……看到我爸爸和王寡妇把我妈妈给扔到了河里。”
“我可怜的妈妈,就这样被我的爸爸和一个寡妇给害死了,我很害怕,很愤怒,我想要杀人,但我知道我要是出去,一定会被我爸爸和王寡妇给害死,我不敢出声,我要报仇,那天是除夕夜,竟然打雷下雨了,可是打雷都没劈死那两个人渣……”
“我强忍着悲痛,一动也不敢动,等到他们走远了,我才敢动,但是我不敢回家了,我吓得四处奔走,也不知道去那,风雨太大了,跑着跑着,我看到了一座荒废的房子,很破旧,进去一看,墙壁上画着各种各样的恶鬼。”
“整个房子很空旷,只有中间摆了一个神案,案台上面有贡品,但是没有香火,恍惚的我感觉墙壁上的恶鬼都跳了出来,去吃案台上的贡品,我吓坏了,跪在了地上,这时候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问:你来干什么?”“声音特别的寒冷,没有感情,我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想起我那惨死的妈妈,我朝着地上使劲的磕头,咬牙切齿的大声喊道:我妈妈被人害死了,我要报仇,请帮我报仇,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我想报仇,只要能报仇,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那个寒冷的声音问道:让你干什么都可以?我需要你的鲜血,割腕吧,等你流够了鲜血,我就会帮你报仇!”
“这个声音一说完,案台上面贡品的一个盘子突然就碎裂了,其中一片瓷片跳到了我面前,很锋利的一个瓷碴子,我想都没想,捡起那个瓷盘的碴子,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流淌出来,恍惚的我看到有几个奇形怪状的人趴在我身上舔我手腕上的鲜血,然后……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老头,老头给我包扎了手腕,让我跟他走,还说他会帮我报仇,但是我爸和王寡妇的福气还没耗尽,让我等一等,我就跟他来到了这个饭店,等啊等啊等,等到了今天。”
少年讲完他的故事,一撸袖子,胳膊上很明显的一道伤疤,少年面向那对男女,阴沉沉道:“你们已经死了,遭了报应,我一直在等你们死,你们不光要死,还得魂飞魄散。”
少年从后腰抽出一把菜刀,我不由得精神一振,要动手了,要打起来了,沉闷的局面终于要打破了,我甚至悄悄的把我的椅子向后挪动了挪动,避免被连累到,我看着少年举着菜刀朝那对男女走了过去,菜刀的刀刃上,闪耀着猩红的光芒。
那对男女再也保持不了正常的状态了,白色的烛光下,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变成了死亡时候的模样,男人的脑袋瘪了一块,女人的脖子折了,脸上,身上全都是鲜血,衣服上还有粘稠的脑浆子,怪异非常,十分恐怖,阴气森森。
奇异的是这对死鬼并没有跟少年较劲,只是阴森森的看着少年,男鬼眼中流露出了迷惑的神情,似乎不认识这个少年,我也很迷惑,真要是父子关系,这个死鬼应该一进来就认出自己儿子了吧?
非得等特妈故事讲完了?等到少年再次出现,还装作不认识?难道是死懵逼了?还是说,男孩换脸了?要不就是,男孩的故事是假的?我刚想到这,进来屋子后,一直沉默无语的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突然一拍桌子,阴森森道:“你们都讲完故事了,我还没有讲呢,先别动手,等我讲完故事!”
女人看上去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很冷,冷的像是块冰,奇异的是,她说完,少年竟然停下了脚步,看向女人,屋子里所有的人全都看向了女人,整个屋子顿时一片寂静。
黑衣女人冷哼了声道:“既然都讲故事了,轮也该轮到我讲了,我的故事肯定比你们的好听,因为你们的故事连个名字都没有,可是我的故事有名字。”
我好奇的问道:“你的故事叫什么名字?”
整个屋子里寂静的像是个坟墓,哥们要是不捧哏一句,女人会很尴尬的,听到我问,女人冷哼了声道:“我故事的名字叫,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点了根烟,不在说话,女人冷冷道:“我是一个法师,抓鬼驱邪的法师,至于我为什么是个法师,就不告诉你们了,我来到这里,是在追查一款游戏,一款害人的游戏,一款玩到一半,突然就终止了的游戏,我本来没有什么头绪,但是我突然发现,一个王八蛋失踪了,那个王八蛋也是个法师,但是级别没我高,人很猥琐,很膈应人,但不得不说,这个王八蛋的运气还不错。”
听到这,我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小声道:“麻痹的,讲故事就讲故事,夹带私货,骂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黑衣女人根本没理我,继续道:“这个王八蛋,根本不知道我跟上了他,还觉得自己很聪明,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这里,却不知道,他的车轱辘上压了一张白骨邪符,这种符是用冤死之人的白骨碾压成粉,压制在黄纸上的符,用的也不是朱砂,而是人血晒干后,碾压成粉,配上阴邪之物,画成的符,于是这个王八蛋就开车开到了坟圈子里,我本来是不想管他的,可要是不管他,他会被迷,我就没法跟着他找到游戏背后的人了,所以我跟到了这里。”
女人说到这里,大喊了声:“我的故事讲完了。”然后一指我,道:“该你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