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杨脑子还没转过弯,但洛毅一喊,就像打了一声发令枪,腿已经自觉跑了起来。郑川川和陈国旗也是一愣,拎起背包拔腿狂奔。林杨看见地面出现了蜿蜒裂缝,他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振动正是山体坍塌的警告!
连日暴雨,山里的水早已超过负荷,山体很容易垮塌。雨水缓慢地侵融土地,直到坍塌的一刻才被觉察。他们本以为牢固的地面眨眼之间消失了。郑川川脚下踏空,被陈国旗拽住,陈国旗想把他拽上来,可自己站的地方也塌了。林杨脚步一顿,被洛毅拽着不得不继续狂奔。地面塌了一片,紧接着又塌了一片,很快整个地面崩塌,混杂着树枝灌木,乱七八糟地滚了下去。积水哗哗地冲,树叶和碎石的碰撞发出唰唰的声音。塌方规模不大,声音慢慢沉寂下来。
林杨一眼看去没有见着陈国旗和郑川川,心急火燎地要去找他们,一脚下去半条腿都陷进了泥里。坡道还不稳,时不时有石头和泥土滑动。
林杨喊他们,喊了几声,看见半山坡探出来一只手,然后那只手把碎石泥土扫走,陈国旗探出脑袋,他脸和胳膊出血了,幸好不太严重。“没事!泥土很松,软趴趴的!”陈国旗朝林杨挥挥手。郑川川在陈国旗身边,陈国旗一拽他也冒出了脑袋。两人裹着一身泥,灰头土脸地爬出来,然后各自找树枝和石头挖他们的背包。背包挺重,挖出来压着他们往坡底滑,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坡,抬头看看,还真是挺高,没被坍塌压死真是奇迹。山神老爷制造的豪华大电梯真是太刺激了。
“去那边汇合!”郑川川示意林子,“你们从上面绕过去!”
天阴沉沉,雨憋了半天还没下出来。风停了,空气又潮又闷。林杨半只脚裹着泥,走起路来沉甸甸,像糊了一圈厚厚的石膏。洛毅给他弄来一些露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林杨跺跺脚,感觉清爽多了。
这一段路不长,林杨已经提前点上了火。燃烧材料混合了酒精,火焰又猛又亮,非常有气势,可惜持续时间并不长,大约十多分钟,材料烧完火就灭了。树林里好像死了什么东西,越往前走味儿越浓,恶臭的味道缭绕不散。郑川川在下方朝他们做手势,指指前方,叫他们走快点别磨蹭。
林杨翻背包找燃烧材料,忽然瞥见树上有东西在动,几道黑影一下子从这棵树蹦到那棵树,速度惊人,眼看马上要蹦到面前了,林杨赶紧点上火,火光一亮照出草丛里的血迹,一大片一大片,这里有,那里也有,树干上也有……林杨当时脑子就剩下一个字“跑”。洛毅却拽着不让他跑。如果跑起来火肯定要灭,最明智的作法应该是保护好火。那些视线一直如影随形,孩子们从这棵树蹦到那棵树,蹦蹦跳跳在他们附近徘徊。忽然树上一阵嘈杂,好像有谁在打架,林杨转头一看,正好看见几米开外的地方掉下来一截小孩的胳膊,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咬过。这下洛毅脸色也变了,捂着林杨的眼睛叫他别看。不看都看了,林杨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电视里看恐怖片很过瘾,但换到现实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林杨两腿发软,走路都是飘的。洛毅扶着他,好不容易到了汇合的地方,林杨一屁股坐地上。他吓坏了,脸色惨白惨白。郑川川看得稀奇,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洛毅摆摆手让他待会儿再问。倒是林杨喘了片刻,哆哆嗦嗦地把情况说了,说完还不住地发抖。陈国旗连忙递给他一瓶水,林杨一口灌下,顿时涕泪横流,呛得说不出话。
“千年古酿,度数很高呢!”陈国旗抿了一小口,笑道,“还能当作酒精用……你小子真牛,直接闷了一大口。”
烈酒仿佛成了一团火,从里面烧到了外面,一股热气直上脑门。酒是好酒,喝完唇齿留香,只是……他头晕目眩,站不起来了。酒气上脑快,去得也快,林杨又坐了一会儿,等酒劲过了,感觉精神气爽,头脑清醒了不少。
郑川川递给他一支烟,说那些孩子互相厮杀才是正常的事情,毕竟病毒要吃肉喝血才能活下去。
郑川川拍拍林杨,叫他不要怕,这点场面不算什么。
林杨哼哼道:“你是医生,血腥场面见得多了,我等小虾米哪能跟你比啊!”
“哼,这倒是。”郑川川叼着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林杨心有余悸地看看树林,小孩并没有跟出来。然而还没走多远,两个孩子慌不择路地冲出树林。郑川川和陈国旗早有准备,火.枪“啪”一下冒出烈焰。两个孩子吓了一吓,逃得更快了。过了几分钟,树林里又冲出来几个浑身是血的小孩,路过他们,往村子里逃去。孩子们在躲避某种东西……或者某个更加凶残的变异者,为了保命不得不逃。
树林是不能去了,郑川川拿着火,气势汹汹地走在前面。他相信只要有火,没有村民可以伤害他们。下了坡,转过拐角,郑川川浑身一震,抬手扶住了墙。陈国旗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跑过去,转过拐角,就听陈国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呼。
阿辉就站在巷子里……远远地站着,目光呆泄地看着他们。
林杨看到他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但除了恐惧,更多的是震惊。前段时间阿辉脖子被咬出个大洞,这回再见他,不仅脖子,就连肚子上也多了几个大窟窿。但阿辉竟然还活着,他看了他们一眼,缓缓地转身,慢腾腾地往回走。杨春花曾经说,阿辉脾气不好,在家经常打小孩,有时候发起脾气来连媳妇儿都打。他的性子暴躁,但人不坏,对孩子宠爱有加,就是教育的方法不对。杨春花说过他好多次了,他承诺改改改,但最后就是改不过来。孩子犯错他不跟他讲道理,只是动手就打,有时候用竹条,有时候用鸡毛掸子,打得孩子哇哇大哭。媳妇儿护着孩子,他就连媳妇儿也一起打。他的伤口没准就是孩子咬的,那孩子肯定恨死他了。阿辉走了一会儿,似乎累了,在路边坐下了。他伤的太重,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陈国旗吓得不轻,喝一口烈酒,把瓶子递给郑川川。郑川川也吓坏了,哆哆嗦嗦喝过酒,魂魄终于归位。郑川川一抹嘴,喘着粗气说:“绕村子外面走!”
远就远了点,不要再遇上他就好了!
村子里很安静,阿辉家的媳妇儿也不见踪影,不知是不是被吃掉了。路上空荡荡,巷子里也空荡荡,阿辉是他们唯一见着的村民。郑川川推测村子里有几个食物链顶端的村民,换句话来说就是攻击力特别强的危险份子。夜里那小男孩估计就是其中一个,看那满身的血,仿佛地狱里爬出来似的,想想就可怕。
路走到一半,郑川川停了下来,指着墙上的记号叫陈国旗来看一下。陈国旗一眼看去说有点像苏助理留下的路标,难道苏助理到村子来了?林杨见过苏助理的标记,墙上的划痕确实很像,但有点儿不对劲——记号的位置太高了。
“苏助理身高与我差不多,大约一米七五左右,但这个符号我伸手才够得到。”林杨比划着,“他要做记号,不可能放那么高吧?”
洛毅摸了摸划痕,抬头看去,划痕在更高的位置还有,一道一道,蜿蜒到窗户边上。
不是苏助理的记号,只是普通划痕……有谁会无端端在墙上刻出痕迹?林杨后退几步往窗户看,窗户虚掩着,里面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但窗帘的图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楼窗户紧闭,里面是厨房,厨房的样子也有点眼熟,林杨一时间想不起来。在郑川川的催促声中林杨快步跟上他们。走着走着,电光火石间,林杨想起来了,这是那恐怖老太婆的家!他们没有走前路,而是绕到了屋子后方,所以林杨才没认出来。如今猛然记起,顿时冒出一身冷汗。他回头看去,窗户还虚掩着,那些划痕其实是恐怖老太婆的攀爬痕迹吧???
她到底是在家,还是出去觅食了?
林杨顾着看后面,没留神,一下子撞在陈国旗的后背上。陈国旗被他一撞,往前冲了几步,随后触电一般连连后退,用火.枪指着上方。
“小心!都把火都点上!”郑川川也慢慢地后退。
林杨抬头一看,那户人家的后墙上趴着一个肥胖的身影。那满脸血迹,蓬头垢面的老太婆转过脑袋,青白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番外7
番外7
老太婆趴在墙上,“咯咯”地龇牙。她一龇牙就从嘴里掉出一根东西,至于是手指还是什么,他们没看清,也不敢上前确认。老太婆爬下去叼起那根东西,咯嘣咯嘣嚼,视线一直盯着他们,直到他们后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她才爬进了窗户中。
郑川川猜测她可能在觅食,发出声音就是在警告我们不要靠近。林杨问他怎么办,难道往回走么。郑川川说不往回走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跑去跟她抢肉吃?
正说着,身后传来重物掉地的声音,众人回头,只见那老太婆与一个血淋淋的男人在地上打成一团。那男村民显然不是她的对手,三两下被她咬断了脖子……
纵是见惯血腥场面的郑川川和陈国旗,此时也愣在了原地。林杨更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脚麻,手也麻,全身都麻,一阵头晕脑胀,还好洛毅扶住了他。林杨想歇斯底里地大吼,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来。陈国旗突然推了他一把,林杨身子一弹,拽着洛毅撒腿就跑。他一跑,郑川川和陈国旗也跟着跑。这种情况还不跑的人要么是超人要么就是白痴……谁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远离那老太婆。
还没跑出多远,树林里哗啦哗啦响,灌木丛这儿晃一下那儿晃一下。郑川川示意等一等,可能是逃跑的小孩,等小孩跑远了再走。过了一会儿,灌木丛安静下来。郑川川琢磨那玩意应该走了,没想到他们动,灌木丛也动;停下脚步,灌木丛也停了,仿佛逗他们玩。郑川川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捡起砖头狠狠地砸过去。小孩也好猫也好,起码逼对方露个脸……如果能吓跑对方就更好了。
“咚”!砸中了。
灌木丛摇晃,钻出来一个红彤彤的小男孩。那小男孩钻出来后就一动不动地站着。他在盯着他们,他们也同样在打量他。林杨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昨晚的小男孩。不是他眼力不好,而是小男孩一身凌乱,满头满身都是血和树叶,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又是他!”郑川川咬咬牙,摁亮火.枪朝着他。这小王八蛋夜里玩不够,白天又来找上门了?!
这时候洛毅开口道:“往这边走!”
陈国旗拽郑川川:“别管他,快跟上!”
郑川川心里一阵烦躁,跟着他们钻进巷子,跑到了村道上。村道上没有村民也没有猫。四周静悄悄,村民不知哪儿去了。郑川川推测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被凶残的“危险份子”吃了,要么是为了保命躲藏起来。
至于阿辉……他满大街瞎逛,没被吃掉简直是奇迹。
小男孩远远地站着,不说话也没有表情,一丝血淌到嘴边,小男孩伸出舌头舔了回去。头上的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其他小孩的,估计都有。这一砖头下去,这位小朋友肯定恨死他们了。
林杨越看越眼熟,纳闷道:“好像是阿辉家的小孩!”
陈国旗道:“谁家小孩不重要,你看他身上的血迹……恐怕孩子们躲避的东西就是他!”
林杨想起阿辉家的媳妇儿。她嗓子嘹亮,疯疯癫癫的哈哈大笑隔老远都能听得见。如今看来,那可怜的疯女人早完蛋了。
林杨用火.枪朝他一晃,那小男孩又是一缩,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跟着。他们走哪小男孩就跟到哪,打又没法打,赶又赶不走,真是烦不胜烦。陈国旗尝试跟他说话,大声地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可问了也是白问,小男孩只是远远地望着他们。
路过一口井时,陈国旗把火.枪对着井口,“啪”一下摁亮,然后用手电筒照进去。井很深,里面黑黝黝的,陈国旗照了片刻,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东西……反而看见挂绳和打水的小桶浮在水面上。拿不到井水样本,陈国旗只好刮下青苔装密封袋里。
郑川川坐在井边敲打裤子,烂泥一块一块往下掉。他拍完裤子又拍衣服,还站起来跳了跳,咚咚咚跺脚。
小男孩站在路上,看猴子似的看着他,忽然也咚咚咚跺了几下脚。众人吓了一跳,心说这孩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我怎么看着他像在模仿你呢?”陈国旗朝郑川川道,“他可能觉得有趣?”
郑川川把泥往地上一甩,站起来道:“别理他,我们走!”
刚背起背包,那小男孩又咚咚咚跺脚。大伙儿都没有搭理他,洛毅带他们从小路绕出了村子。
经过雨水冲刷,小溪宽敞了两倍有余。湍急的水流拍在石头上,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
水很清,陈国旗脱下衣服,准备捞水的时候,被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陈国旗吓一跳,转头看见林杨,又气又好笑道:“怎么,有洛毅不牵,牵我干啥?”
“这水不对!”
“怎么不对了?”
“油不见了!上次来的时候,水很浑,面上还浮着一层油污!”
“下了那么多天雨,什么油都冲干净了,怕啥?”陈国旗不以为意,“你看这水多清啊!”
林杨心急火燎,脑子里闪过一点灵光却没有捕捉到,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憋红脸:“总之……不要在这里洗!”
郑川川衣服脱了一半又穿回去,经林杨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又看不出来。倒是洛毅看明白了,说:“没有鱼。”
他指着清澈见底的小溪:“水很清,却没有鱼。”
“对对对!”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林杨激动得语无伦次,“鱼!平时村民总来这儿抓鱼,这小溪有很多鱼!”
陈国旗仔细看了看,还真是,一条鱼都没有。他问洛毅:“是不是水流太急,把鱼都冲跑了?”
洛毅摇摇头,让他仔细看,小溪里不仅没有鱼,甚至连水草青苔都没有。
“水有问题!”郑川川也看明白了。小溪附近的草东倒西歪,一眼看去,全是枯黄一片。
恐怕这溪水遭到了某种毒性物质污染。郑川川和陈国旗去检验小溪的水,可惜并没有检测出什么。雨水不断地冲刷,早把有毒物质稀释了。取了水样,又剪下一截杂草,郑川川想了想,又用树枝挖出一点泥。收集好样本,林杨以为他们会沿着小溪寻找源头,没想到郑川川从背包里拿出设备零件,说是在这儿做个记录。
零件拼装好,郑川川指挥林杨和洛毅分别把探测的“触”固定到不同的方向。探测用的“触”有圆贴也有手指粗的钢针,需要固定在树干和泥土上。期间他们换来换去,不是这个方向要调整就是那个方向要调整,林杨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要好几个人配合,跑来跑去确实非常辛苦。
林杨操作不熟,频频出错,郑川川示意林杨守着别动,自己和洛毅去调其它的。
洛毅跑过身边时,林杨问他:“你学过?”
洛毅埋头调试,说:“开会时候学过。”
林杨奇道:“什么时候开的会?”
洛毅道:“我迟到的那天,让你等了半个多小时。”
林杨恍然,原来喝酒迟到是这么一回事。
“我平时很守时,约了时间,我会准时到。”洛毅直起身子,笑道,“不信你可以多约几次。”
夸了自己之余又撩了一把,实在高明。林杨眉头一跳:“好嘛,你就喜欢撩我哦?”
“知道就好。”洛毅继续跑去下一个检测点。
若是黄大发满嘴跑火车,林杨肯定当是玩笑听过就算了。但洛毅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林杨有点儿分不清状况……洛毅做什么都很认真,不管是炒菜还是学习,连开玩笑也是一本正经,仿佛开的不是玩笑,而是在阐述事实。
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林杨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鱼咬到钩,钓鱼的人却丢下竿子溜了。林杨看着他跑来跑去,渐渐有些走神,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东西……对了,小男孩呢?林杨朝四周看,生怕小男孩偷袭他们,但一眼看去,林杨并没有找着那红彤彤的身影。小男孩不见了,可能离开了吧。
郑川川忙起来也把小男孩给忘了,正在调试,忽然嗅到一股血腥味,抬头一看,小男孩竟然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面前!
一摸兜,糟了,没带火!郑川川心里一慌,那么近的距离,小男孩往前一蹦就可以咬死他……事实上并没有。小男孩只是一动不动,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
郑川川被那白色的眼珠子盯得心烦意燥,真想揪着小混蛋的衣领恶狠狠地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想打架就痛快一点……但他不敢。
郑川川怕刺激到对方,慢慢往后退,没想到小男孩忽然咚咚咚跺脚。郑川川吓得不轻,扶着树,怒吼:“走开!滚!!!”
身后扶上来一只手。陈国旗一手扶着他,一手迅速点开火.枪。小男孩触电似的一下子蹿到树上,眨眼蹦出老远。速度非常快,短短几秒便没了踪影。郑川川这才松了口气,往头上一摸,全是冷汗。
陈国旗道:“你也是牛逼,敢叫他滚。”
“不叫他滚,难道热烈欢迎?”
“他肯定有事情,不然你早剩骨头渣了。”
郑川川冷静下来,继续调整线路,没好气道:“我看那小王八蛋就是吃饱了撑的!”
又折腾了半个小时,郑川川从机器里取出一枚芯片,用密封袋包好收进背包,然后拆解线路,将机器重新拆分成零件。整理完,吃了点干粮,郑川川带队沿着小溪往上走。
此时临近傍晚,憋了一天的雨居然还没下出来,空气又闷又热,衣服沉沉贴在皮肤上,陈国旗索性脱了外衣和裤子,光溜溜地只穿一条花里胡哨的大裤衩。郑川川默默瞥了他一眼。陈国旗说脱了吧脱了干爽多了,大家都是男人,你有的东西我也有,没啥不好意思的。郑川川还是没吭声,走了十来分钟,估计也是闷得受不了了,脱了衣服,解开皮带,手放在裤.链上,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把裤.链拉了下来。这时大伙儿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犹豫不决了……郑川川穿的是三角裤,这不算什么,问题是,裤子前面印着一只卡通大象……虽然是名牌,乍一看,简直无法直视。
林杨乐了,陈国旗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郑川川脸涨的通红,“啪”一下,恼羞成怒地拍死大腿上的蚊子。
后来大家才明白,郑川川不愿意脱衣裤的另一个原因——他非常惹蚊子。
就算喷了驱蚊水,还是有蚊子来咬他。林杨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万一蚊子咬了那些村民,再来咬你,会不会传染?”
“不会。”郑川川又打死一只蚊子,说,“你还记得魏同学不?他也是惹蚊子的A型血,变异后他住的那一层蚊子基本绝迹了。”
陈国旗点头道:“比蚊香管用。”
“对了你什么血型?”
“A型。”
“我也是!为什么蚊子只咬我?!”
陈国旗叼着烟笑:“你帅呗!”
郑川川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没说,默认了。
天色越来越暗,为了防止小男孩偷袭,他们一手拿火.枪,一手拿电筒,后来觉得不方便,于是用燃烧材料和树枝做成简易火把。郑川川用电筒开路,林杨他们拿着火把防备四周。
一边走一边看,沿途没有见着鱼,反而发现一片夹在石头缝里的破布。郑川川用树枝挑起来。破布被石头磨得破破烂烂,但外形看起来有点像鱼。郑川川说不准它到底是不是鱼,只好当作样本收进密封袋里。
小溪不知有多长,弯弯曲曲一路延伸。看来今天没法找到水的源头。郑川川扎营生火,熟练地煮起速食粥。饮用水已经用了一半,大伙儿不敢碰小溪的水,宁愿辛苦些,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收集露水。
林杨正拿着水壶扫露水,忽然在草丛里发现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板,翻过来,上面隐约印着几个字:“禁止通行”。林杨又往前走,不一会儿发现另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禁止攀爬”。
攀爬,攀爬什么?林杨看看杂草丛生的路,这条路没有需要攀爬的地方,除非是立起什么东西。林杨又在附近找,不知不觉离营地越来越远,等他找到被泥覆盖的护栏网时,已经看不见营地的火光了。护栏网破破烂烂,一摸一手的铁锈,显然倒塌了很长时间。林杨比划了一下,护栏网大约三米高,宽度不知有多宽,可能围了一整圈儿。这事情简直匪夷所思,荒山野岭竟然围了一圈儿防护栏。
林杨看向前方隐藏在黑暗中的大山。
防护栏围的是这座山。
为什么要围这座山?
难道这山里有危险的东西?
☆、番外8
番外8
林杨挪开护栏网,挖出巴掌大的长方形牌子,牌子除了一小块蓝色的底,其它部分起了锈花。小牌子并非警示牌,林杨猜测是起个门牌作用,告诉来客里面是某某公司或者某某地方。林杨努力分辨上面的字,铁锈味一阵一阵地扑鼻,当时林杨眉头一皱,不过没有细想,注意力一直在铁皮上,后来铁锈味越来越浓,他闻闻自己的手,往裤子上擦擦,然后又闻闻,心说这牌子再怎么锈也不可能散发那么浓的味儿,又不是在煲老火汤。林杨隐约记得似乎在哪儿闻过类似的铁锈味,正埋头琢磨,身后忽然拂过一阵风。林杨回头,正好对上刺眼的光。
洛毅移开手电筒,松了一口气:“原来你在这。”
“哇,吓死我了!怎么过来也不吱一声?!”林杨吓出满身汗,光线过后两眼昏花,几乎看不清洛毅的样子。他揉揉眼,过了片刻视力才恢复正常。洛毅一手拿着电筒,一手拿着简易火把,朝营地喊:“找到了!没事儿!”
林杨后知后觉:“你们在找我?”
“嗯,以后出来记得吱一声。”
“喊一下我能听见。”
洛毅说就是喊了没回应才过来找他。林杨看了一下距离,暗暗咋舌,原来走出那么远了。
林杨把路上发现的事情跟他说了,还打算把这块牌子带回去大家一起研究。林杨以为洛毅会对牌子感兴趣,没想到洛毅用电筒照着后方黑黝黝的林子。林杨心中又是一惊,直觉告诉他,刚才的铁锈味不太对劲,也许洛毅看到了什么。
洛毅没吭声,问了也不说。
林杨知道他隐瞒了事情,故作轻松道:“说吧,我不怕!”
洛毅看了他一眼,道:“回营地再说。”
“现在不能说?”
“怕你腿软。”
“笑话了,吓了那么多次,胆子都练出来了!”
“练胆子还不如练脑子。”洛毅笑着摇摇头,丢给他一个打火机,叫他随身带着。打火机虽然火苗不大,起码关键时候还能应急。这时林杨一摸兜才发现自己没带火。
又花了十多分钟,两人回到营地。陈国旗冲上来就一顿胖揍:“你小子走了也不吭声,还以为你跟谁私奔了呢!”
林杨哎哟哎哟直叫,赶紧献上牌子,把警示牌和防护网的事情告诉他们。趁着陈国旗和郑川川研究铁皮上的字,林杨坐到洛毅身边,悄声道:“可以说了。”
“你不怕?”
“不怕。”
“坐稳了?”
林杨挪挪屁.股,道:“哎,你别逗我,弄得我好紧张!”
“刚刚我比你更紧张。”洛毅望着他,道,“你在看铁皮,那小孩在你背后看着你。”
绕口令似的,林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
“还好你没事。”洛毅摸摸林杨的头,“好了,不怕不怕。”
“是、是那个……阿辉家的、的小孩?”林杨舌头打结,电光火石间想起在老太婆家里也闻过类似的味道!那不是铁锈味……是血腥味!
阿辉家的孩子看起来并没有恶意,但如此近的距离站在背后,说不害怕是假的。林杨想不起那小孩到底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可能嗅到血腥味时就表示来了。那家伙来无影去无踪,脚步比猫还轻,幸好没有攻击他。
郑川川和陈国旗对着铁皮研究半晌,用溶液冲洗打磨,冲去铁锈还是看不清上面的字。“估计是门牌那一类。”陈国旗的猜想与林杨一样,“例如施工工地会挂个什么什么建设局,这牌子也是那回事儿,可惜全锈了。”
郑川川倒是认出两个字:“零”“工”。其它字无法分辨。他说牌子有一定年头,起码距今五年左右,甚至更远的时间。不管山里面是什么局也好公司也好,肯定废弃很久了。
郑川川打死两只蚊子,问他们守上半夜还是下半夜。林杨叼着烟一点睡意都没有,说让他们先睡。
陈国旗钻进帐篷,郑川川喷了驱蚊水也钻进去。不一会儿帐篷里响起皮.肉碰撞的声音,啪啪啪!……蚊子真的好多。殃及池鱼,陈国旗也被咬了:“你的蚊子跑我这边来了!”
“打呀!”
“还你!”
“艹!”
两人爬起来找驱蚊水,里里外外喷了一通。郑川川说后悔没有带灭蚊灯。陈国旗说得了吧还灭蚊灯,你这体质恐怕得找个村民站岗才能解决问题!
两人啪啪啪各打各,打着打着,皮.肉碰撞的声音安静下来。林杨以为他们睡了,没料到郑川川跑出帐篷,随后陈国旗也跑了出来。
他们拿着电筒四处照,林杨问他们找什么,郑川川说找人。
“人?这荒山野岭除了我们还有什么人?”
“可能有。”郑川川说,“蚊子没了。”
林杨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陈国旗解释说:“意思是真有村民给他站岗来了!”
至于是哪个村民,大伙儿都心知肚明。
郑川川往大腿上涂止痒药,心里非常恼火:“你们说那小王八蛋是不是有病?以为跟着我们有肉吃啊?!”
陈国旗道:“有人帮你驱蚊还不知足啊?赶紧睡吧!”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帐篷,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下半夜换班,郑川川还打着哈欠说从来没有睡过那么香的觉。临近天亮,林杨被一阵剧烈的啪啪声吵醒。原来他们在打蚊子。那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蚊子又来了……
早餐吃速食粥和压缩饼干,味道一言难尽,但比起在村里那段吃不饱睡不暖的日子要好多了。
整理好行装,沿着小溪前进了半个小时,小溪变浅了,石头露出水面形成乱石滩。水很清,可惜四周没有植物。郑川川用树枝夹起石头,指着石头上的水位线让他们看,水位线上方的颜色正常,下方却成了灰黑色,特别是底部,稍用力就脱落,磨一磨还碎成粉。
“那些村民也是命大,敢在这种水里摸鱼。”郑川川把石头收进密封袋里。
陈国旗若有所思:“平时应该不会这样,你想想哦,之前小溪还有鱼呢!如果一开始水就有毒,那些村民还摸个啥子鱼啊?”
“噢,这倒是。”
“水有毒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
郑川川越琢磨越像凶杀案:“难道有人故意投毒?”
陈国旗顺着他的话猜测:“那人有仇要杀全村人?”
“不可能吧?投毒就算了,把他们变成丧尸又怎么解释?谁有这个本事啊?”
两人嘀嘀咕咕,很快否认了仇杀投毒的想法。
再往前溪水分岔成好几截,宛如大大小小的枝丫向四处延伸。溪水来自四面八方,树木寄存的雨水,再混合泥土岩石聚集的水,慢慢向低处渗,逐渐汇聚成一条溪流。
但污染源肯定只有一处。
郑川川取了水样,贴上标签收进背包。
半路下了一会儿雨,山里起弥漫起雾气。雾气并不浓,如同薄纱一般轻轻飘荡。陈国旗说这是土地和植物释出的水汽,平时大山里云雾缭绕大多就是水汽蒸发形成的烟雾。经常“冒烟”的山说明水汽大,风水好。林杨就笑,讨论个水蒸气还扯上风水了,这不是迷信吗?陈国旗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所有山都会冒烟,唯独聚气的山才会有雾气释出。他看着眼前的大山,说山是好山,只是不知被某种毒物糟蹋了。
洛毅爬上坡,回过身把林杨牵了上来。林杨拧开壶,一口气喝光了水,说要去扫露水。郑川川也累了,把水壶丢给他,让他帮忙装一壶。叶子上全是新鲜的水珠子,一扫一大颗,不到半小时两个壶都装满了。林杨扭好壶盖,视线瞥到一抹不协调的颜色。他拨开层层叠叠的枝叶,看见一抹灰色的墙。林杨知道那是墙,而且是混凝土墙,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深山老林里会有这么一面墙。墙很高,坡度呈斜面,似乎是按照山体走势建造而成。林杨把他们喊过来,指着墙让他们看。陈国旗说这可能是挡土墙。郑川川说不是,山下没有住家挡什么土,这墙肯定内有乾坤。
郑川川把背包丢给林杨,自己攀住一棵大树,手脚并用往上爬。陈国旗在下面喊:“郑主任,小心别蹭坏了你那名牌大象!”
郑川川咬牙切齿:“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我的大象!废话少说,赶紧上来!”
陈国旗把背包递给洛毅,爬上另一棵树。陈国旗选的大树距离墙面更近,他爬到一半,发现墙没了……墙到顶了。他又往上爬,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见墙的另一边凹下去好大的面积,像是一口大锅。他看了半晌没看出名堂,抓着树枝朝墙上一荡,踩着青苔,险些滑了下去。墙沿厚度大约半米,落脚的位置长满了厚厚的青苔。陈国旗发现“大锅”面积非常广,差不多有半个篮球场大,锅里干干净净,中间的位置只有一滩黑乎乎的水。直觉告诉他,这滩黑色的水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污染源。但问题是,这滩水乖乖地待在锅里,没见流动或者渗漏,不可能污染溪水。陈国旗想下去看看,四下一找,发现锅边有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架梯,陈国旗探出脚,一用力铁条便断了,碎成渣渣簌簌地往下掉。
郑川川试了几下过不去,陈国旗抓着树枝挪到他那边,伸出手,郑川川借力一跳,落到墙沿时险些滑到“大锅”里。陈国旗一手抓着树枝,一手把他扶稳。
“你能看出这是干啥的不?”陈国旗问,“是不是神仙炒菜用的锅?”
“好像是蓄水池啊?”郑川川四处看了看,视线落到锅里的积水上。那积水又黑又脏,油腻腻的水面泛着油光。
郑川川朝树下喊,说带望远镜和手机上来。不一会儿洛毅爬上来,抓着树枝一晃也落到了墙沿上。
林杨听他们讨论,说是墙上有几处填堵的痕迹,估计是入水口和排水口。他们一边聊一边走,讨论声渐行渐远。林杨绕着树抓耳挠腮,恨不得长翅膀飞上去。等了半个小时还没见他们下来,林杨大喊,问他们看到了什么。
“下去再跟你说!”陈国旗拍好照片,习惯成自然地把手机放衣兜。他忘了自己没穿衣服,手一松手机就掉了,眼看马上要落进大锅,斜下里飞起一脚踢在手机上。陈国旗眼睁睁地看着宝贝手机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枝叶里,层层直下,“啪嚓”一声成功着陆。
林杨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洛毅喊:“林杨!快找找,看看那手机还能不能用!”
过了一会儿,林杨的声音传来:“屏幕碎了!”
陈国旗欲哭无泪:“我的心好痛!”
“脑子是个好东西!”郑川川哈哈大笑,一手拿起望远镜,一手抓着手机,他调整聚焦时觉得拿着手机太不方便,于是习惯成自然地往裤兜放,一松手,手机顺着大腿往下掉,速度之快,连洛毅都反应不过来。只见那可怜的手机一下子掉进“大锅”,打着旋儿冲进了黑乎乎的积水中……
林杨在下面干着急,正想问他们什么时候下来,结果还没开口,就听见沉闷的爆炸声,好像引爆了什么东西。陈国旗大吼:“小心!”紧接着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树枝摇晃,叶子下雨似的唰唰直掉。林杨感觉出事了,脱了拖鞋准备爬树,就见洛毅沿着树干爬下来,随后陈国旗和郑川川也逃命似的下来了。墙的那边腾起一股黑烟,林杨问他们怎么回事,什么东西烧了。
陈国旗脸色铁青,指指同样脸青青的郑川川,说:“他的手机炸了……妈的,好险,差点沾到那些水。”
林杨赶紧给他们点上烟,郑川川叼着烟不吭声,忽然蹦起来摸摸后背摸摸腿,叫他们帮忙看看有没有沾着啥东西。几个人互相检查,确认没有沾到水才松了一口气。林杨就问他们什么水,陈国旗点开手机给他看照片,屏幕乱七八糟,勉勉强强能看清。陈国旗指着画面上的黑水,解释说郑川川的手机掉下去没多久就爆了,油腻腻的黑水天女散花似的朝四周喷射,三人当时只顾着逃命,根本没心思往大锅里看。那水肯定不是一般的水,恐怕带有强腐蚀性,碰一下肯定是要遭殃的。
“走吧,再往前看看。”郑川川丢掉烟头,背起背包,一滴黑色的水从高处落下,正好掉在了郑川川的肩上。
☆、番外9
番外9
黑水滴在郑川川肩上,迅速冒起一缕青烟。郑川川见情况不对,立刻将背包甩地上。背包的肩带很快烧出一个大洞,然后断了。郑川川一阵后怕,幸好有背包带子替他挡了一下,要不然穿洞的就是他的肩膀了。
黑水的腐蚀性很强,烧得快,消耗也快,肩带烧了十多秒停了下来,还剩短短的一截。烟也停了,空气里散发辛辣的焦糊味。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还没回过神,又一滴黑色的水落下,这回落在泥土上,顿时烧出一个冒烟的洞。这事情比遇上村民还刺激,村民至少能看见在哪儿……黑水就不一样了,没有人知道下一滴会落到什么地方。
“还愣着干啥?赶紧跑啊!”陈国旗大吼,“用背包挡住脑袋!”
风一吹水落得更多,也不知是是黑水还是普通的露水,一滴一滴像下雨似的。林杨顶着背包埋头狂奔,有一滴飘到鼻子上,林杨吓坏了,几乎下意识地用手去擦,还好,鼻子没冒烟,手也没坏,幸好是普通的露水。他们一路狂奔,逃到安全的地方才回头看去。那片林子仿佛着了火,腾腾烟气随风翻涌。郑川川割开背带,用树枝挑着远远丢开,他正检查背包,一抬头对上陈国旗的脸。
“别动!”陈国旗拽住他。
郑川川:“你干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帅嘛……别动啊!”陈国旗扳过郑川川,看到他肩上红了一个小点,大约指甲盖大小——黑水穿透肩带,烫伤了皮肤。
郑川川也看了一眼,说没破皮不用管。陈国旗非得拉着他上药,又是清洗又是消毒,还涂了一圈药膏,最后还要给他缠绷带。郑川川说不用上绷带,万一伤口有变化,敞开着方便观察。陈国旗一想也是,收起绷带,直勾勾地盯着他。郑川川哭笑不得:“怎么?怕我变丧尸?”
“我看不一定,你以为老天爷会提前调配好变丧尸的药水等你去碰?天上掉馅饼呢?”
“唔,这倒是。”郑川川拍拍肩,随口道,“要来枕一下么?”
陈国旗嫌弃了:“你太硬,硌人,吃胖点我再考虑。”
“靠!”
“我们目前不知那水是什么成份,也不知对人体会有什么影响,回去还得好好检查一下。”陈国旗叮嘱着,“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啊!”
“知道了。”郑川川不以为意,摸摸肩膀,不疼也不痒。
双肩包成了单肩包,背起来非常吃力,爬坡时候常常歪去一边,不是钩到树枝就是滑落肩膀。那块装置零件太重,沉甸甸像铁砣子似的。陈国旗倒腾背包,将药品食物和一些工具倒了出来,把郑川川那份零件装自己包里。两人分配好,陈国旗的手机响了。屏幕乱七八糟看不出是什么号码,陈国旗接通:“谁啊?”
陈国旗听了片刻,道:“他没事,在我旁边呢!是啊,他手机坏了嘛!我的手机也摔了……哎,一言难尽啊!”陈国旗将手机递给郑川川:“找你的。”
“谁啊?”
“叶诚。”
“喂?”郑川川拿着手机走到一边。
这荒山野岭,隔音效果几乎为零。林杨断断续续听到个大概,可能是静香出事了也可能是敏娴出事了,叶医生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林杨想问问叶医生,刚站起来又被洛毅拽住了。洛毅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急。林杨只好又坐了回去,支起耳朵偷偷地听。电话聊到最后,郑川川说他们找到病源就走,快的话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回去了。他收起手机走回来,林杨还没开口,就听陈国旗问了一句:“那女孩是指谁?”
“金敏娴。”郑川川叹气,知道瞒不过,坦言道,“她被王静香咬了,咬到手腕,差点断了。至于怎么咬的,回去看监控就知道了,据说王静香当时把门板都打碎了。”
林杨磕磕巴巴道:“那、那敏娴岂不是……”
“对,她也感染了。”
陈国旗沉思片刻,道:“王静香饿了,又忍不住要吃肉喝血,那么给她输血了不?”
“暂时还能控制。”郑川川背起背包,“走吧,咱们估计离病源不远了,争取今天取到样本,明天就回去。”
天阴沉沉,阳光稍微露了一下脸又躲回乌云中。林子里又潮又闷,林杨爬了两个坡,衣服裤子全湿透了。清澈的小溪就在旁边哗啦啦地奔腾,林杨多想去冲冲身子,但能看不能碰,那滋味太难受了。陈国旗也是热得烦躁,盯着小溪大口大口地吸烟。洛毅摘下几片大叶子,分给他们当蒲扇用。郑川川汗流浃背,拿着叶子扇了几下,忽然感觉肩上传来一丝刺痛,像是静电扎了一下,很快消失。他摸了摸,肩上的皮肤没有太大变化,没有肿也没有出血,可能汗水过多刺激了皮肤。
临近傍晚下了一点雨,本以为下雨会凉快一点,结果下完雨更闷热,四周还慢慢起雾了。薄薄的雾气似有若无,林杨攀树枝时鼻子痒痒,忍不住打出个喷嚏,脚下一滑差点儿摔下去。洛毅把他拽上来时也打出一个喷嚏。陈国旗说又是出汗又是淋雨,很容易感冒,要他们吃点感冒药预防一下。说完,他自己也咳了几声,打出一个喷嚏。
吃了感冒药还是觉得嗓子痒,林杨又问他们要润喉糖,凉飕飕的吃了才好一些。这时候他们已经爬到山顶,居高临下地看见山窝窝里有几栋破旧的建筑,最明显的是一个水塔和两个圆柱形的大型储罐。手电筒的光照不过去,望远镜也看不清楚。那山窝窝里太暗了,阴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