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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终章   第二十六章终章.4

作者:牧野洋洋 当前章节:150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8:17

郑川川跟陈国旗一合计,决定等明天天亮了再过去,毕竟夜里光照不足,宽敞的野外总比情况不明的破烂厂区要好。他们更担心的是,厂房里不知能不能烧火,万一有黑水那样的物质,遇上明火肯定要爆炸的。

扎好帐篷没多久又下了一阵雨,这回雨下得猛烈,倒水似的哗哗直下。陈国旗大大咧咧地脱了裤子,大家都是男人,没有什么见不得的。洛毅也大大方方脱了,林杨纠结片刻也跟着他们脱了个干净,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回澡。郑川川在叶子下接水往身上泼,说后悔没有带沐浴液。陈国旗说得了吧还沐浴液,有水给你冲冲算不错了。

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郑川川用叶子扇起火堆,将火焰生旺,然后把衣服裤子架在旁边烤。大雨过后叶子上全是新鲜的水珠,林杨拿着水壶扫水,洛毅打着电筒给他照明。洛毅身子结实,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摸上去手感肯定很不错。洛毅忽然移开电筒,林杨以为他生气了,连忙坦白从宽:“好了好了我不看你了!”

洛毅微微一愣:“……你看我什么?”

林杨脸上发烫,岔开话题:“你在照什么?”

洛毅捡起一块东西,抹干净泥,用电筒照着。林杨没看明白那是什么,觉得好像是做实验用的。洛毅倒是认出来了,说:“这是点滴板。”

“点滴板?!”陈国旗凑上前,把点滴板翻了过来,角落有个天地制药的小标志。

众人又在附近找了一圈,果然发现了苏助理刻下的路标。苏助理和陈老师来过这儿,并且往山窝窝里去了,没准他们已经进了厂房。但时间过去那么久,怎么没见他们出来?如果他们从另一条路出山,总能联系上公司。然而他们俩音讯全无,仿佛蒸发了似的。陈国旗借林杨的手机打给陈老师,该用户已关机。打给苏助理,该用户也是关机。打电话回公司,对方告知陈老师和苏助理并没有回来,也没有跟公司联系。事情有点不对劲,他们俩可能遇上某种危险,或者……

“……会不会遇难了?”林杨头皮发麻,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陈老师敲晕了带回去。

“不会。”郑川川倒是很淡定,“陈冉那家伙可不是一般人,要伤他并不容易。”

林杨想起自己那一砖头,心里有点愧疚。在他印象里搞科研的人大多体质并不好,风一吹就倒。

陈国旗就笑,说这个陈冉放古代就是个武将,心又狠手又辣,普通的腿脚功夫根本伤不了他。

呵,还武将呢!林杨道:“那苏助理该不会是个军师吧?”

“我们对他还真不了解。”陈国旗摇头道,“苏助理刚进公司就被安排到陈冉那边,估计是个搞科研的人才。”

郑川川道:“说起来,陈冉好像就他一个助理哦?”

陈国旗道:“对,就他一个。”

“两人脾气也合不来,给陈冉真是浪费。”郑川川叹气,“把那小子调来我们这边该多好。”

陈国旗摁熄烟头,笑道:“人家苏助理方向感极差,去个超市还是陈冉陪着,你有这个耐心吗?”

郑川川当然没有这个耐心,买个东西网购就行了,还去什么超市,简直浪费时间呢!

吃过速食粥,衣裤也烘好了,林杨一看时间快到晚上十点半了。郑川川和陈国旗打了一轮蚊子钻进帐篷。今晚小男孩没有来,蚊子特别多,郑川川爬起来喷了一轮驱蚊水才又钻进去,进去没一会儿陈国旗出来了,把药水和棉签带进去,非要给郑川川上药。两人折腾差不多半小时才睡着。林杨也乏了,坐着坐着打起盹儿。洛毅给篝火添材料,忽然肩上一沉,林杨的脑袋又枕了过来。林杨睡得舒服,咂咂嘴,偶尔还会冒出几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四周又开始起雾了,朦朦胧胧的雾气很快笼罩整个营地,雾很大,能见度不高,篝火照不到的地方更加模糊不清。

洛毅觉得嗓子有点痒,咳了几声,埋头打出一个喷嚏。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潮湿的霉味儿,林杨也吸吸鼻子,总觉得嗓子里有点辣辣的,他忍不住咳了几下。洛毅把水壶递给他,林杨喝了水嗓子还是痒,咳几下开始疼起来。他以为感冒了,连忙吃下几粒药,吃了药也不见好,嗓子越来越疼。没一会儿洛毅也开始咳嗽,看起来并不像感冒,林杨忽然意识到可能这雾气有问题,正想叫醒郑川川他们,没想到郑川川自己跑出了帐篷,捂着鼻子连连咳嗽。陈国旗打出几个喷嚏,叫他们赶紧把口罩拿出来戴上。像这种林子经常蒸发泥土的水汽,这座山里肯定不止一处有类似黑水那种污染物,蒸发的水汽不知不觉成了被污染的瘴气。林杨嗓子又疼又辣,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往背包一通乱摸没有找着口罩,一抬头一个东西按在他口鼻上,洛毅帮他挂好耳带,又掏出一个给自己戴上。林杨用手电筒往坡下照去,照出白茫茫的一片——浓浓的白雾翻涌着正往上飘。此地不宜久留,众人立刻拔营,快步往山窝窝里跑,离这雾气越远越好。翻到山的另一头,他们发现空气非常清凉,时不时还有山风拂过,通风情况比山那边要好。林杨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喘气,喝了水,问陈国旗要润喉糖,一开口发现嗓子哑了,说起话来好痛。陈国旗让他张开口,用手电照着看了一眼,说肿了,咽喉发炎。林杨简直哭笑不得,为什么他们没事偏偏自己成了咽喉炎?他说不出话,嗯嗯啊啊比划了一通,洛毅伸出手,林杨在他掌心写字,洛毅负责翻译。陈国旗道:“不知你有没有闻过铺路的沥青味道?有些人闻这味道头疼嗓子疼,有些人没事,可能各人体质不同。这雾气毒性不强,至少还没到致命的程度,我嗓子也疼,但没你那么严重……不要担心,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给你开点药,挂个吊瓶就没事了。”

洛毅问:“现在没药吗?”

“我们只带了外伤急救用的药。”陈国旗想了想,朝郑川川道,“绿瓶能治吗?”

郑川川道:“不能,那是麻醉用药,不到紧急情况不能用。”

他翻了翻背包,找到一盒外伤消炎药,虽然不对症,但好歹也能消一下炎,说让林杨先吃着。

一路下到半山坡,郑川川找到平地准备扎营。陈国旗忽然看见什么,朝那方向一指:“有人在这儿烧过火!”

林杨跟着他们跑到近前,就看到平地上有一圈烧火的痕迹,附近还散落着空罐头和一些燃烧材料。陈冉和苏助理曾经在这儿休息过。林杨心里一阵惊喜,心说他们的方向是对的,没准这一趟不仅能带回病源,还能顺路找到陈老师和苏助理。林杨拨开杂草,视线落到灌木丛里——

在那儿,有一道红褐色的拖拽痕迹。

☆、番外10

番外10

一支折断的圆珠笔,一件带血衬衫,三包未开封的压缩饼干,以及一个沾满泥土的背包。

洛毅把背包打开,他们看到背包里有一些药品和食物,燃烧材料用密封袋装着,旁边网兜里还放着一个防爆酒精灯。郑川川试了试,酒精灯还能用。他拉开暗格拉链,用电筒照着,翻出一个钱包,里面有几百块钱和一张苏助理的身份证。

“还找到一个水壶。”陈国旗回到营地,把水壶放到背包旁边,“里面有半壶水。”

他们在篝火边琢磨半晌,这事情不对劲,丢衣服就算了,但把背包水壶都丢了是怎么回事?当时苏助理遇上什么事情,必须丢掉这些东西吗?

林杨灵光一闪,在洛毅手心里写字,有几个字不会写,用拼音,洛毅竟然看明白了,翻译道:“估计遇上偷袭,还在这儿打了一场,被村民抓住背包才不得不放弃。”

洛毅说完,朝林杨靠过去,在他耳边悄声道:“tou,偷,不是tuo。”

郑川川点点头道:“确实,在这儿肯定发生过打斗,不过我看未必是村民,村民不可能来到山的这一边,这边对于村民来说实在太远,没有商业区也没有集市,对于他们来说,没必要往这边走。”

陈国旗道:“但是那小孩跟我们过来了啊。”

说起小男孩,郑川川心里一阵烦躁,抬手打死三只蚊子,挠挠腿,道:“后来不是又走了嘛!你看那小王八蛋到现在也没来,估计早回家了!”

陈国旗道:“我的意思是,那小孩没准也跟踪过他们,偷袭的人说不定就是那孩子!”

郑川川埋头想了想,道:“我觉得不太可能。”

两人嘀嘀咕咕,埋头分拣东西,有用的带上没用的丢掉,三块压缩饼干沉甸甸,垒起来像砖头似的。陈冉总喜欢买名牌,这三块玩意儿恐怕价格不菲。陈国旗本来不想要,后来转念一想毕竟是食物,还是带上吧,他将压缩饼干丢给林杨,让他收进背包。

这天晚上林杨没睡好,心急火燎总想干点事情,陈国旗也是,天没亮就开始煮速食粥。林杨闻到香味醒了,一看时间才凌晨四点半。他一动,洛毅也醒了。几个人围着篝火吃早餐,吃完早餐天还没亮,林杨迫不及待想出发,一开口嗓子还是疼,哑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陈国旗也等不及了,一丢烟头,拿起背包道:“走吧。”

营地下去不远有一条挺宽的山路,走车的,年代久了,路面杂草丛生。郑川川拿着望远镜看了看厂区,又沿着山路看了一眼。稍远的地方,路被山体滑坡掩埋。塌方的路段面积非常大,几乎半个山壁滑坡倒塌,泥土还不住地往厂区滑落。

“看情况,还会有第二轮塌方。”郑川川放下望远镜,“时间比较紧……不过,我相信山神老爷会给咱们一个面子,但不会等太久,我们找到污染物就走。”

林杨比划:“啊咳咳……”

洛毅把手递上去,翻译道:“陈冉和苏助理怎么办?”

郑川川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点上烟,叼着吸了一口,然后夹着烟望着厂区,直到烟烧完,他才丢开烟头,叹道:“遇上就带回去,遇不上也没必要刻意去找了。毕竟我们不是专业搜救队,万一山体塌下来我们谁也走不了。”

陈冉和苏助理走得匆忙,一路没有留下任何路标,直到下到厂区,泥土上突兀地立着一根树枝,那胳膊粗的树枝透过围墙破洞,指着一栋三层高的建筑。楼房挺旧,外墙全是爬山虎。楼房里门牌都拆了,只剩下一块红底的禁烟告示牌。大门玻璃碎了一地,他们踩着玻璃走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儿。污迹斑斑的墙面乱七八糟,有开裂的痕迹,也有不知什么东西刮出来的划痕,最明显的是苏助理的路标,那简笔符号是暗红色,用血画出来的。苏助理受伤了,至少在进这大门时,伤口还在冒血。

郑川川和陈国旗拿着电筒在前面开路。楼房阴森森,又冷又暗。林杨跟着他们往深处走,忽然,余光瞥到东西,林杨用电筒去,手电筒的光照在一扇窗户上。洛毅见他表情不对,也用电筒照过去。灰蒙蒙的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半开着,洛毅将窗户推大,用电筒往里照。里面是办公室,几张桌子,几张座椅,地上散落一些发黄的报纸,墙角放着一个铁皮大柜子。桌子底下照不到,黑黝黝,里面有东西,像是蜷缩着一个人。洛毅把电筒移偏,斜斜照过去,角度有限,那东西只照出来一角,是一个靠枕,歪歪的,棉花已经出来了。洛毅又照了一圈,把窗户关上。

“看到什么了?”洛毅把手递给他。

林杨拿着他的手,犹豫片刻,摇摇头,写了几个字:可能眼花了。

这时,前面响起郑川川一声骂,他扶着陈国旗,一只脚磕在台阶上拼命刮鞋底。地上有一堆深棕色的泥,红的黄的东西混在一起,像是烂掉的巧克力蛋糕。林杨没看出那是什么,洛毅拽着他走,他还不住地回头看。洛毅说那是蝙蝠,没什么好看的。郑川川一边走一边还不住地蹭鞋底,当时踩到蝙蝠尸体他还以为踩到肥皂,回想起来真是太恶心了。转过拐角有一道走廊,走廊那头连着另一栋楼。林杨用电筒照进窗户,看见里面有许多铁皮罐和麻包袋,房间挺大,像是仓库。再往前不远有一扇挺厚实的大铁门,门边标着一些符号:禁止用水灭火;禁烟;禁止易燃物。这类标志,一般用于危险化学品储存区域。郑川川往观察窗里看,玻璃窗灰蒙蒙什么都看不见,他推了推门,大门锈得厉害,两人合力才推开一道缝,一松劲儿门又自动闭合,林杨索性用身子顶住门。里面很暗,光线透不进来,电筒光照到挺空旷的空间,原来这一层与负一层打通,所以显得空间非常大。郑川川和陈国旗侧身钻进去,沿着门边的铁扶梯往下走,电筒光照出来一排半米高的圆柱形储罐,储罐上延伸出许多管道,附近有类似水表的装置。空气非常混浊,散发出潮湿的铁锈味,辣辣地刺激嗓子。郑川川忍不住咳了几声,把口罩带上。林杨“咚咚”敲了几下门,示意也想下去看看。郑川川摆摆手,说下方情况不明,叫他和洛毅在上面等着。楼梯下到一半,听见林杨的咳嗽声,随后大门“嘭”一声关闭了,郑川川用电筒朝门上的观察窗晃晃,很快门外也亮起电筒光。洛毅在门外,晃晃电筒,示意不必担心。

下到地面,陈国旗发现竟然还有一层,楼梯拐个弯儿还能继续往下走。郑川川说先在这这一层看看,一会儿再下去。地面是混凝土和铁皮板拼接而成,铁皮部分锈了,破开一个缺口。郑川川顾着看管道,没留神踩了个空,陈国旗听见“哐”一声大响,回头发现郑川川不见了。四周黑乎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陈国旗大喊,很快,地上传来郑川川的声音:“我在这!”

陈国旗跑上前,透过铁皮缺口往下看,电筒光照出了郑川川,他惊险地吊在一根铁管上,用力一荡,翻身上了储罐顶部。他踮起脚伸出手,陈国旗趴在坑边,探下手,偏偏差了半米够不着。“你等着,我下去!”陈国旗噔噔噔跑远,噔噔噔下楼,到了负二层,很快找到郑川川的位置。这一层的储罐非常巨大,郑川川沿着管道往下爬,在距离地面四米左右停下了来,那儿的管道坏了,郑川川用电筒照了一下,储罐上的链接孔满是油污,黑漆漆的油脂挂在孔边上,有点儿像“大锅”里的黑水。至于是不是黑水,郑川川没胆子去试。隔着口罩,他甚至闻到一股刺鼻的辛辣味。

“离远点!”郑川川朝陈国旗吼,“千万不要点火!”

“往那边爬!”陈国旗用电筒照着一根管道,“沿着这根,爬过来!”

管道在另一边,郑川川探出手试了试,够不着,只好踩着储罐上的加固架,贴着罐身慢慢挪。短短两米的距离,他足足用了十多分钟。手心里满是汗,攀上铁管时险些没抓稳。陈国旗提心吊胆,举着电筒给他指路。郑川川爬到另一个储罐,沿着管道慢慢地爬了下来,落到地面时腿都是软的。陈国旗扶着他,把他扶到墙角,让他休息一下。郑川川拽住他:“你去哪?”

陈国旗打出个喷嚏,隔着口罩揉揉鼻子,说去收集一下油脂。郑川川怕出事,让他再等等,等休息几分钟一起去。陈国旗打着电筒说他再四处看看。郑川川坐在墙角,感觉有点头疼,晕晕沉沉不舒服。他闭上眼,隐约听见陈国旗的脚步声,以及不知哪儿滴水的声音。大约十秒滴一次,速度非常慢。陈国旗也听见了,拿着电筒四处找,喊了一声:“这泵儿漏水了!”

郑川川连忙打着电筒照过去,管道上的泵老化,密合不好,有水不断地渗出,慢慢地形成水滴。不知渗了多久,地上已经积累出一大滩水。电筒光照上去,水面还泛着一层五颜六色的油光。水流一直蜿蜒,渗进墙角的一条裂缝中。直觉告诉他们,这儿就是污染的源头。至于到底是不是,谁也说不准,这种事情根本没有答案。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多地收集样本。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收集了好几份,还从罐子上刮下一些黏糊糊的油污,层层做好防护才收进背包。郑川川站起来时忽然感觉头晕,有点喘不上气。陈国旗也感觉不舒服。他们进来快两个小时了,光是收集和做防护就花了不少时间。这儿空气的毒性非常强,两人背起背包,互相搀扶着往楼上走。郑川川头晕眼花,连上楼梯的力气都没了。他一手被陈国旗扶着,一手撑着墙,就这么往墙上一摸,摸到划痕,仔细一看,果然是苏助理的路标,箭头指着下方,陈冉和苏助理也来过这儿,说不定也取到一些样本。

“这俩混蛋到底跑哪儿去了?”郑川川咬牙切齿,“拿到样本就该早点回去啊……咳咳咳!”

“哎,别说话。”陈国旗哑着嗓子道,“省点力气爬楼梯吧!”

从负二层上到负一层,空气稍微好一些,陈国旗坐在楼梯上满身虚汗,郑川川也走不动了,朝楼上大喊,喊洛毅和林杨,盼着他们推开大铁门进来帮把手。喊了几声嗓子疼,郑川川咳了咳,摘下口罩喝水。嗓子像着了火,热辣辣地疼。他戴上口罩,拽了拽陈国旗:“走吧。”

陈国旗摆摆手:“再休息一下。”

“休息个屁,马上要出去了!”

“你背我啊?”

“踹你一脚要不要?”郑川川接过陈国旗的手,把他拽起来。

两人搀扶着,短短一截楼梯仿佛爬了半个世纪。郑川川用电筒朝着观察窗晃动,如果洛毅看见信号,肯定会发现他们。但直到他们爬到门边,门外还是没有动静。郑川川试着拉门,拉不动,与陈国旗一起,两个大男人卯足劲儿还是打不开。门锁锈了,卡住了,得从外面开。

“洛毅!林杨!”郑川川敲门,门太厚,声音闷闷的像敲在木头上,他只好去敲观察窗,“哆哆哆”,“哆哆哆”。门外还是没有动静。郑川川擦擦窗玻璃,贴着窗往外看。“洛毅!林杨!你们在吗?!”郑川川又敲敲窗,往外看,外面还是没有动静。按理说,他们早该看到门里的光,听见门里的声音了,但是郑川川等了又等,没有人应,也没有人过来开门。

陈国旗也挤在窗边往外看,窗口只能看见一小块范围,空荡荡。他们又使劲儿拉门,撞门,拍窗户,大喊。没有人应。郑川川和陈国旗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林杨和洛毅不见了,而他们俩被关在里面,出不去了。

☆、番外11

番外11

两个小时前——

门“嘭”一下关闭,林杨捂着嘴不住地咳。洛毅瞥见观察窗透出来的光,知道是郑川川打信号,于是也用电筒朝窗里晃晃,示意没事。

门里的光移开,郑川川和陈国旗继续往下走,洛毅和林杨留在门外。林杨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洛毅抚着他的脊背,看准时机,往林杨嘴里塞进一粒薄荷糖。林杨含着薄荷糖喘了几喘,接过水壶,大口大口地喝水。坐在门外还能嗅到似有若无的刺鼻味儿。洛毅说户外空气好,问他要不要到外面去。林杨担心郑川川出来找不着,摇摇头,接过洛毅的手,在他掌心写字。林杨说不出话,洛毅也不是爱聊天的主儿,两人坐在门外谁也不吭声,气氛一时很尴尬。林杨坐着无聊,朝洛毅看了一眼。洛毅把手递过去,笑道:“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林杨还真想到一个鬼点子,他本来想忽悠洛毅唱唱歌,视线瞥见一些东西,他抬头看去,在走廊深处,光线照不到的黑暗中,几粒小小的光点正快速移动。那几粒光点实在太小,乍看之下恍如错觉。似乎有东西过来,那东西不是人,也不是猫,鬼鬼祟祟的,体积也不大。林杨指着走廊示意洛毅看,距离太远的缘故,洛毅也没看出是什么,直到那些东西出现在光线中——竟然是老鼠!

林杨这时才反应过来,村民受到污染产生异变,那么在污染源头的地方,自然也会有其它异变的东西,可惜当初完全没有想到,林杨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厂区那么大,不知有多少变异的老鼠或者其它什么,林杨还想着去通知郑川川,洛毅一拽林杨,说:“来不及了!走!”

老鼠像是灰色的子弹,速度非常快。两人飞奔到拐角,洛毅四下一看,拽着林杨往楼上跑。

三只老鼠紧跟着出现在楼梯下方,洛毅见跑不过,立刻点开火.枪。没想到老鼠“嗖”一下爬上墙,看样子准备两面夹攻。那饥肠辘辘的狰狞模样,仿佛地狱爬出来的饿鬼。林杨也点开火.枪,但很快发现火.枪并不管用——火苗猛是猛,但就那点范围,对付大块头也许能起威慑作用,但小老鼠几个起落就能轻松绕开,根本烧不着它们。除非有大团的火,例如火把,或者燃一堆篝火。一只老鼠朝绕到了洛毅身后,林杨立刻推了他一把,反手抄起油纸伞,当作棍子横扫过去。扫飞了一只,还有第二只,第三只……陆续有老鼠冲上来,少说也有七.八只,大的巴掌大,小的更小,简直全家老少都跑出来了。两人跑到二楼,洛毅匆匆扫了一眼,脚步未停,拽着林杨绕过拐角,继续往上跑。三楼比较整洁,光照非常充足。林杨看了一下,三楼大约有五个房间,里面摆放的桌子和椅子,有黑板也有投影机器,看起来像是开会或者学习的地方。洛毅带着林杨冲进其中一间,反手关门。林杨扑到窗前,将开着的窗户迅速关上落锁,然后与洛毅一起移开桌椅,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出一块空地,直到小小的篝火生起来,林杨才松了口气,手麻脚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身上凉飕飕,好像哪里漏风,他四下一看,发现门板距离地面有两厘米左右的缝隙,风就是从那儿吹进来。缝隙非常小,透着光,林杨贴着地面往外看,只看到外面光影闪动,像是跑过几只老鼠。洛毅巡视回来,把燃烧材料丢火堆里,说这里面没老鼠,暂时还能躲一躲。篝火的烟很快弥漫整个房间,火烧了一会儿灭了。林杨心急火燎翻背包,洛毅说不用点了,老鼠根本进不来。他让林杨把材料拿手里,紧急时候还能点燃当火球丢出去。

火灭后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门缝透进来的光显得特别刺眼。林杨盯着那缝儿,看着黑影闪过,隔一段时间,又闪过一只,老鼠在外面徘徊,发出“咯咯”的声音。林杨尝试给陈国旗发信息,发送失败,打电话也接不通。山窝窝里没信号。林杨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下窗户,窗户蒙着厚厚的灰,两只老鼠沿着窗台跑过。林杨听见它们小爪子扒拉窗沿的声音,“咯啦咯啦”,“哒哒哒”,细细的响动一声接一声,像是百爪挠心。它们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林杨索性闭目养神,趁这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际,他听见了一声极其古怪的响动,那声音像是用湿答答的拖把拍在地上,又像是手打在沙发上的声音。那声音,与老鼠发出的动静完全不一样。林杨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还在琢磨那是什么玩意儿,洛毅轻轻晃了他一下,林杨魂魄归位,醒了。

门缝外面闪过几只老鼠,它们在逃,窗台上的老鼠也不见了。那声音越来越近,林杨忽然意识到是脚步声,有人上来了,难道是郑川川和陈国旗?手里还拿着火,所以把老鼠赶跑了?林杨高兴起来,朝洛毅比划,洛毅一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挪到门背后的墙角,示意林杨赶紧过来。

门缝的光线起了变化,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光线被东西遮挡,门缝暗一半,亮一半。林杨意识到有人站在门外,可能就在门边。如果是郑川川和陈国旗,林杨早该听见他们的声音了。林杨盯着门缝,看见那影子动了,一下子移开,一下子又回到原位,摇摇晃晃不知在干什么。老鼠“咯咯”叫,叫的好大声,随着“吧唧”一下,像是按下静音,嘈杂的“咯咯”的声陡然消失。林杨趴在地上往外看,看见有东西掉在地上。这时候那人又动了,他开始走动,影子慢慢划过门缝。林杨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门有没有反锁?

好像锁了又好像没锁。林杨冷汗直冒,有些随手成习惯的细节不注意特别容易遗忘。他只记得锁了窗,但记不起来有没有顺手锁门。

林杨看着影子慢慢移动,总觉得下一秒那人会把门打开。检查门锁已经来不及了,林杨盯着门缝,伸手去摸油纸伞,摸来摸去没摸着,林杨心里着急,再一探,却抓着洛毅的手。洛毅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林杨会主动牵上来,他以为林杨害怕,于是反手握紧,示意林杨不要怕。

光线亮起,外面的人走过大门,出现在窗户上,林杨只看到落在地面的影子,却没法看清对方的样子。他想探出脑袋看一看,洛毅把他摁了回去。角度有限,他们看不见窗户外面,窗户外面的人也看不见他们。林杨盯着地上的影子,体型不胖,细长细长,似乎是一个很高很瘦的人。

那人慢慢走过,走过这一扇窗,慢慢地出现在另一扇窗,像是巡视班级的教导主任,他慢慢地路过窗户,身影消失,往远处走去。

林杨这时才放松下来,满脸燥热地松开洛毅的手,爬起身去检查门锁,门是锁着的,洛毅进来时已经把门锁好了。林杨又坐回去,闷头琢磨半晌,朝洛毅看了一眼。洛毅把手递过去,轻声道:“不是陈冉或者苏助理。”

林杨写字,洛毅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说也不是这儿的员工。厂区荒废多年,就算有员工变异了,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两人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林杨趴地上往门缝看,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林杨打手势,问洛毅要不要开门看看。洛毅摇摇头,指指窗。林杨鬼鬼祟祟摸到窗台下,沿着墙,慢慢直起腰,窗台空荡荡,老鼠不见了,那瘦瘦高高的人也离开了。林杨侧着脸朝两边看,看见对面墙上有几滩飞溅的血迹,他站直身子,贴着玻璃往地上看,地上也有血迹,门外还有一根细长的绳子。难道是那人被老鼠咬了,受伤了?林杨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那人没有受伤,血不是他的,那么唯一可能,就是那些老鼠。有几只老鼠被抓到,摔在地上……然后逃了?

也许逃了还好。但一种更可怕的猜测,如同长满毒刺的荆棘,不断地缠绕蔓延——

有几只老鼠,被那个人抓住,吃了。

厂房内——

郑川川又撞了几下门,最终放弃了。林杨和洛毅不知去了哪儿,门打不开,他们被困在里面了。

实在太窝囊了,郑川川不甘心,一寸一寸摸着门,盼着哪里的螺丝松了,他们好撬开门逃出去。陈国旗也学着他往门上摸,就这么一摸,竟然又摸到一个标记,点开电筒一看,还真是苏助理刻下的路标。但这个路标比较奇怪,它不是刻在墙上,而是刻在了门背后,指向朝下。郑川川忽然想到,如果苏助理和陈冉一起进来,会不会也像他们这般被困住了打不开门?而这个路标故意刻在门背后,说明他们曾经上过这儿,结果出不去,只能往下走的意思?

陈国旗道:“如果苏助理也被困在里面,那怎么没见他们出来呢?”

“可能死在哪个角落,我们没发现。”郑川川有些烦躁地摸着墙,气愤道,“这家伙,光留个路标,也不多写几个字,给点提示也好啊!”

陈国旗咳了咳,笑道:“有陈冉在,我看苏助理恐怕还活着。”

郑川川拽起陈国旗,道:“他们活不活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俩马上要交代在这儿了。”

“那你想怎样?”

“下楼,赌一把。走!”

可楼梯下到一半,陈国旗摆摆手,说头晕,要休息一下。这要再休息一下恐怕就起不来了。郑川川咬咬牙,把陈国旗的一条胳膊挂自己肩上,撑着他慢慢往下走。郑川川也是强弩之末,靠一口气撑着。陈国旗扶着把手借力,嘴里还嫌弃郑川川太瘦,肩膀都是骨头,硬邦邦地硌人。郑川川没好气道:“再叨叨,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陈国旗虚弱地笑了一下:“你呀,得吃胖点。”

“你养?”

“嗯,我养。”

“怎么养?”

“天天煮饭给你吃。”

“滚滚滚!”

“哈……咳咳咳!”

下到负一层,两人摘下口罩,换了一个新的戴上。

墙上有苏助理的路标,指着楼梯下方。但是下到负二层,郑川川一时没了头绪,不知该朝哪儿寻找下一个路标。他茫然地摸着墙,苏助理的路标没有标注时间,他们不知道负二层的路标是什么时候刻上去,可能是第二趟折返回来刻的,也可能是第一趟下来时刻的。他们分不清苏助理折返后是去了负一层还是下到负二层。但如今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们浪费,陈国旗也用电筒照着找路标。一无所获,墙上没有任何路标。郑川川又用电筒朝四周扫,直觉告诉他,苏助理和陈冉折返后又下到负二层,他们可能在什么地方留着记号。电筒胡乱扫了一通,还真照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在储罐旁边,是两根断裂的支撑架,一根是L型转角架,另一根是胳膊长的加固横条,在地上,被摆成了一个箭头的形状。郑川川看了片刻,招呼陈国旗过来,两人绕过储罐,入目是一面墙,没有楼梯也没有窗户,最明显的是一块标识牌,上面画着禁烟图案,写着“禁止烟火”。郑川川把标识牌挪开,露出掩盖的通风口。这个通风口并不大,上面有铁丝网和排气扇,郑川川用电筒照了一下,发现螺丝的位置是空的,有人把螺丝撬走了。他抓着铁丝网,一使劲,整个网被拽了下来,然后拽着排气扇往外扯。扇叶是铁皮的,非常重,他扯出来后随手往地上一丢,用电筒往通风口里照了一下,左右两边的墙壁上有一些摩擦的血迹。陈冉牛高马大,估计爬行时磨破了肩膀。郑川川缩着身子钻进去,他比较瘦,钻进去倒是不觉得难受。刺鼻的空气涌进来,郑川川这时才明白为什么陈冉费尽心思也要用东西堵着通风口。陈国旗也钻进去,钻进去片刻又钻了出来,倒退着,头朝外,挪动标识牌堵上了排气口。

爬了大约十多米,出口距离地面有两米高,郑川川没找着落脚的地方,硬着头皮倒栽葱,手麻膝盖痛,摔在地上一时半会起不来。随后陈国旗也下来了,他的姿势比较方便,脚先出去,两手攀着出口,慢慢往下蹭,平平安安地落到郑川川身边。

通风口开在一处通道里,四周全是墙,一条条碗口粗的电缆交错延伸。郑川川发现沿途还有好几个通风口,不知是通往什么地方。

郑川川实在没力气了,头晕眼花,嗓子又疼,喝了水还是疼,他咳了咳,坐在地上跟陈国旗说,那两个王八蛋肯定来过这儿,一会儿得好好找一找,每个通风口都找一找,没准俩王八蛋留下了什么记号。

话音才落,不远的地方响起气息奄奄的声音:“不用找了,郑主任,你说的俩王八蛋就在这儿……”

☆、番外12

番外12

速食粥噗噗地冒着热气,郑川川搅拌了一下,又加进去一袋压缩蔬菜。按往常,陈冉是不吃这种“猪食”的,但饿了好几天,急需食物填饱肚子,自然吃什么都香。

苏助理身上好几处伤口红肿发炎,以至于高烧不退,神志还有点模糊。陈冉把药全给了苏助理用,可经不住消耗,如今已是弹尽粮绝了。陈国旗帮苏助理处理好伤口,喂了几勺葡萄糖营养液,苏助理躺了片刻终于睁开眼。陈国旗又给他几勺水,然后把他扶到篝火边。一锅速食粥不够吃,郑川川又烧了半锅,还把压缩饼干加进去,煮成了饼干糊糊。

压缩饼干还能吃上好几天,只是水的问题比较麻烦。陈冉说外面有一棵植物,下雨时候叶子上会有水。郑川川心想这几天雨水充沛,怎么也能存上一些水吧?等找过去一看,简直哭笑不得——在混凝土墙边上,只有一棵半人多高的小植物!

要靠这棵植物喝水是不可能了。地上的积水泛着一层油光,能看不能碰,还真是委屈他们俩了。

郑川川在外面逛了一轮,能活动的范围并不大,十多米高的混凝土墙坡度非常陡,郑川川踩着裂缝往上爬,最多只能爬到两米高的位置,再往上就上不去了。

此路不通,只得另想办法。郑川川顺着电缆往回走。他们躲藏的地方是机房,电缆汇聚在一处装置上。铁皮装置已经生锈了,一摸掉下一层渣。顶上有个正方形的铁门,推不开,上面好像压着东西。他在角落还发现通风口,扇叶旋转,说明这儿有风进来。郑川川拆开铁丝网,试了试,钻不进去。陈冉接过陈国旗递来的烟,点上火,吸了一口,道:“郑主任,不用费心思了,要是这儿能出去我们早走了。”

郑川川指着外面的一排通风口,问陈冉是不是全进去看过。陈冉摇摇头,指着对面,说:“那边的口子我还没去过。”

郑川川没好气道:“我说陈主任,这么多天你到底躲这儿在干啥?度蜜月?”

“哼,度个屁蜜月!绝地求生还差不多!”

“那你怎么不去看一看呢?”

“郑主任,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从下来之后一直饿着,没有水,没有吃的,哪里有力气走来走去?你以为逛大街啊?”陈冉没好气道,“你数数,少说也有二十来个口子,我探了没有八个也有九个,极限了!”

郑川川倒腾背包,翻出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包括苏助理的钱包证件,一些药水,以及比较贵重的实验物品,还有几袋子土壤样品,算是物归原主了。陈冉说他的背包破了,正愁没东西装。他从破烂背包里翻出大大小小的密封样本和宝贝儿酒精灯,还有一个精致的真皮钱包,说郑川川的背包空,让他帮忙带一下。真是一片好心喂了狗,郑川川把背包一丢,叫他自己收拾。陈冉叼着烟往背包塞东西。他的头发上沾着血痂,脸上污迹斑斑,叼着烟的落魄模样还真像流浪汉。郑川川问他怎么落得如此下场。陈冉说被暗算了。郑川川问他是不是也遇上一个浑身血的小王八蛋。

陈冉瞥了他一眼,道:“对,大王八蛋遇上一个小王八蛋。他跟了我们一路,啥事情也不说,就远远跟着,简直有病!”

苏助理被烟呛着了,捂着鼻子叫他出去。在公司里没有谁敢招惹陈冉,更别提让他挪屁股。郑川川等着看好戏,没想到陈冉竟然一声不吭,夹着烟灰溜溜地出去了。

陈国旗递给苏助理一支烟,说哪有男人不抽烟,吸一口保证快活似神仙。陈冉听见了,马上钻进来,抬手抢走烟,凶道:“你可别带坏他!”

“得,你全拿了我抽啥?”

陈冉捏出一根丢过去,把剩下的烟揣兜里。

苏助理睡下了。陈国旗叼着烟坐到陈冉旁边,感叹说那小孩真是厉害,居然把他们打成这个样子。

陈冉吸完烟,丢开烟头才纠正道:“偷袭我们的不是那小孩。”

真是出乎意料,郑川川惊了:“还有其他村民?”

“好像不是村民。”陈冉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那天小男孩不见了,估计是回去了。他们连夜翻过山头,在山的另一边休息。当时正围着篝火煮吃的,斜下里突然冲出一个白色的人。他们只知道有小男孩跟着,却没想到还有一个变异的家伙。

“那家伙没有头发,又高又瘦,皮包骨的样子像个木乃伊……不知他什么时候跟上了我们,没准与那小孩一样偷偷地跟了一路!”

“他怎么不怕火呢?”

“我看他不是不怕火,而是饿疯了。你当时不在场,没有感受到那家伙的疯狂劲儿。”

“不对啊,陈主任,木乃伊要是饿疯了,早该攻击你们了!”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陈冉叹道,“我估计木乃伊非常害怕小王八蛋。小王八蛋在,他不敢出来,小王八蛋走了,他就出来搞事情了。”

“这么说,小朋友还成咱们的守护神了?”郑川川挠挠肩膀,道,“陈主任,你们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呀!”

“哼,郑主任,你们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呀!”

陈国旗这时候开口了,问苏助理是不是被咬了。陈冉说不是。他翻过手腕,指着一道挺深的伤,说:“被咬的是我。”

陈国旗立刻把手按在陈冉脉搏上,郑川川按着另一边。陈冉气定神闲,说自己测的脉搏是六十三,算是正常范围,距离异变还早。

“什么时候测的?”

“应该是……昨天吧?”

“六十。”陈国旗说。

“六十。”郑川川也测到了。

陈冉:“……还算是正常范围。”

“妈的还正常范围!陈主任,不怕跟你说,你没有多少天了!脉搏掉到四十多,脑子基本就不清醒了!”郑川川一丢烟头,朝陈国旗使了个眼色。他们耗不起时间了,没有水可以另外找,但要是陈冉脑子不清醒要吃肉,那大伙儿全都得交代在这儿。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此时临近傍晚,郑川川本以为天黑之前足够探完所有的通风口,但事实上他想的太简单了……光是卸掉外沿的铁网就花了不少时间。两人钻进去,另一边是小房间,有桌子有铁皮柜,门被水泥封住,窗户也是。两人转了一圈,原路返回。郑川川又撬开铁网,钻进另一个通风口,爬到半路,竟然还有一层铁丝网,他卸不下来,换陈国旗,也卸不下来,只得原路返回。

陈冉说曾经在一扇窗外见过那白色的人,搞不好那木乃伊还在厂区没有走。郑川川一听就急了,直骂他有窗口不撬,在这儿坐着等死啊?陈冉指着一处通风口叫他自己去看。通风口连着铁皮房,大门上有轮.盘闸,郑川川拧不开,与陈国旗一起合力还是拧不开。郑川川敲了敲,门非常厚实,估计是有气密功能的防护门。铁皮房只有一扇窗户,古旧的推拉窗被一层铁丝网封着。外面昏暗一片,显然不是走廊的方向。陈冉也爬进来,指着窗户斜上方说,当时木乃伊跟壁虎似的,“嗖”一下,从这儿爬到那儿,然后往上面去了。陈国旗拿出手机想给林杨打电话,屏幕五颜六色没法看。问陈冉要手机,说带了充电器,充个电就能用,结果陈冉的手机泡过水坏了,而苏助理的手机也摔爆不能用了。

“哎,充电器带了不少,可根本用不上啊!”陈国旗心烦意燥,用破手机“哐哐哐”敲了一阵铁丝网。

走廊里——

林杨忽然停住脚步,想仔细听的时候声音没了。林杨摇摇头,心想哪里来的哐哐声,可能听错了。

天色越来越暗,他们得尽快与郑川川汇合,不管有没有找到病源,今晚必须离开这个厂区。

跑到紧闭的大门前,林杨敲敲窗,又朝窗玻璃闪电筒。如果郑川川和陈国旗还在里面,肯定能听得见看得着。洛毅示意林杨一起推门,门推开的瞬间涌出一股辛辣的刺鼻味儿,林杨打出一个喷嚏,手一松,门一下子关了。洛毅在里面用力,林杨在外面用力,合力又弄开门。室内的空气太糟糕,洛毅也开始觉得嗓子疼了。林杨咳个不停,比划着要进去找他们。洛毅不同意,堵着门口不让林杨进。洛毅大声喊郑川川和陈国旗,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他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

这种情况要么出事了,要么就是已经离开了。

洛毅用电筒朝里面扫,发现楼梯下方还有一层楼梯,原来不止一层,还能往下走。洛毅想进去找,但又不放心林杨一个人在外面。进退两难之际,林杨忽然拽了他一下,做了个“听”的手势。隐隐约约有“哒哒”的声音,是脚步声。洛毅听了片刻,脚步声似乎在附近。此地不宜久留,他带着林杨往回跑,一路跑到楼梯口。楼梯口地处位置能同时观察两边的走廊以及楼梯上方。脚步声还在响,越来越近,与此同时,天色越来越暗,走廊深处已经漆黑一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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