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响了一会儿,忽然停了。林杨总感觉有一道视线盯着他,但偏偏这边走廊没有人,那边走廊也没有人,楼梯上也空荡荡。林杨喉咙火辣辣地疼,他捂着嘴不敢咳出声。趁着还有一点天光,洛毅看见外面鬼鬼祟祟地跑过几只老鼠。去野外过夜未必是好事,野外虽然开阔,但地形复杂,遇上意外恐怕不好处理……特别是小老鼠,一不留神很容易被咬上一口。洛毅带着林杨往三楼跑,三楼那间课室窗户完整,大门厚实,是非常适合躲藏的地方。外面划过一道闪电,接着响起轰隆隆的闷雷。等他们躲进课室时,外面已经响起稀里哗啦的下雨声。脚步声又响起来,那人恐怕是听见他们逃跑的声音,跟着上楼了。林杨贴着地板往门缝看,外面黑漆漆,偶尔有闪电亮一下。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走到门口,清晰的脚步声就在耳边,林杨头皮发麻,趴地上紧紧地盯着门缝。
脚步声在门外徘徊了足足有两三分钟,林杨听见“咯咯”的叫声,尖尖细细,好像是老鼠。那人又抓住了一只老鼠。
闪电亮起,那人开始移动。林杨听着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闷雷过后,脚步声消失了,就像刚才一样,脚步声走着走着消失了。脚步声消失,说明他可能停在窗外,但林杨总觉得那人还在移动。过了十来分钟,又划过一道闪电,白花花的光并没有照出人影。林杨心里安慰自己,那人可能刚好离开窗户走到的墙的位置。林杨摸到洛毅的手,抓起来写字,黑暗里看不清,胡乱写着,也不知洛毅认不认得出来。他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想听听学霸大大的意见。洛毅沉默好一会儿,在林杨手心里写字,写了三个字——“Z二二”。林杨略一琢磨,懂了,洛毅写的是两个等号“=”。翻译过来就是“再等等”。
恐怕那人没走,还在外面徘徊。黑暗中两人闷声不吭,外面响起老鼠“咯咯”的叫声。没准那人徘徊不走就是想要抓老鼠。几只老鼠乱跑乱蹿,过了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了。林杨以为那人走了,刚动一下,洛毅马上拽停他,趁着雷声,在他耳边轻声道:“别动!”
黑暗里没有计算时间的东西,林杨感觉好像过了很长时间。他缩在角落,腰酸背痛,腿都麻了。课室里很安全,只要躲得好,在遮风挡雨又挡老鼠的课室里睡一晚要比野外靠谱多了,但危险就在门外那种感觉实在太煎熬了。
外面响起爬行的声音,窸窸窣窣,慢慢朝远处移动。那人显然没有发现他们。林杨松了一口气,小腿一抽一抽地疼,似乎抽筋了。他缩在黑暗中一动不敢动。再坚持一会儿,那人马上走了,再坚持一会儿!
忽然,随着一声音效,刺眼的光破开黑暗。林杨转头一看,原来是手机亮了,提示电量不足尽快充电。
林杨手忙脚乱地想关屏幕,可来不及了。他借着手机的光,看到一张白色的脸贴在了窗玻璃上。
☆、番外13
番外13
第九颗螺丝实在拧不动了,郑川川把工具一丢,直接罢工不干了。他还想着一个通宵探完剩下的通风口,如今看来能卸掉这天杀的铁网就不错了。
“妈的,二十四颗螺丝,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病!”
“呵,郑主任,二十四颗算啥?我还拆过三十八颗呢!”陈冉丢开工具,朝旁边说,“擦汗!”
陈国旗才不上他的当,把电筒一放,说去喊苏助理。
“算了算了,不用了。”陈冉用胳膊胡乱往脸上擦。平时部门里是有学徒给他擦汗的,那时候苏助理还没来,琐碎的事情自然由几名学徒负责。文件有人收拾,行程有人安排,陈冉想喝咖啡,马上有人泡好送到他手里。
至于苏助理?呵!帮忙烧壶水已经是奇迹了。
苏助理对他冷冷淡淡,除了工作尽职尽责,其余事情绝不搭理。陈冉分到这么一个助理也算是遇上了克星。
陈国旗奇道:“我说陈主任,你和苏助理到底是咋回事儿?冷战期么?”
“冷战个屁,根本不搭调好吧?”陈冉休息片刻,又爬了起来。郑川川也休息够了,捡起工具继续拧螺丝。陈国旗揉揉酸痛的胳膊,举着电筒给他们照明。
“我长得像他的仇人。”陈冉郁闷地说,“他和他那几个朋友见到我时,每个人都以为我是那仇人,把我揍……算了,不提了。妈的,我真是太帅了,长成这样我也不想啊!”
“所以他非常讨厌你?”
“就是呀,你说我冤不冤?”
郑川川感叹道:“哎,还真冤呀!”
“可不是嘛!”
“炒了他呗!”
陈冉卸掉一颗螺丝,嗤笑道:“炒了他,让给你?做梦吧!”
两个主任医师对着铁丝网折腾半天总算拆了下来。郑川川爬进通风口继续拆另一个铁丝网,拆累了换陈冉上,陈冉累了陈国旗上,三个人轮番上阵总算把铁网拆了下来。中转的排气扇倒是好处理,很快也卸了下来。通风管道挺长,电筒照出一个拐角,钻进去一看,竟然还有一个中转排气扇!
郑川川歪着身子拆风扇,头晕眼花手麻腿酸,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好像听见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他问陈国旗听见没有,陈国旗说只听见他倒腾风扇的乒乒乓乓声。陈冉坐在通口,叼着烟说他恐怕是耳鸣,出现了幻听。郑川川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陈国旗接过工具钻进去。郑川川点上一支烟,问他会不会是木乃伊搞出的动静。陈冉说那木乃伊基本没有啥智商,估计满脑子只剩吃肉喝血的念头,哪里有闲情搞些什么动静?声东击西?引君入瓮?那是不可能的。
陈国旗爬出来,喊陈冉进去听一听,好像里面确实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他担心木乃伊找上门。陈冉接过工具爬进去,没一会儿丢出来一个排气扇,他继续往里钻,通风口确实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陈冉听了一下,觉得好像是砸窗户的声音。声音隐隐约约,显然距离他们很远。陈冉拐了个弯,又遇上一个排气扇。他拧了几颗螺丝,累坏了,手肘还磨破了皮,于是倒退着爬出去。
“应该在楼上,距离我们挺远。”陈冉将工具递给郑川川,“不必担心,那木乃伊智商低,不可能找到这儿。”
陈国旗忽然抓住他的手,说:“喂!陈主任!”
“怎么?”
“你这是想干什么?”
“啊?怎么了?”陈冉低头看了一眼抬起来的胳膊。
“陈主任,你知不知道刚刚你差点儿就去舔手肘上的血了!”
陈冉这时才醒悟过来,心道好险,差点儿就舔上去了。被感染了确实对血有一种渴望,就像烟民见着烟,酒鬼见着酒,怎么也忍不住想去尝一口。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渴望将会变得越来越强烈。陈国旗给他上好药,用纱布包扎好,免得陈冉又触景生情。陈冉叼着烟闷声不吭,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个问题,他问魏同学现在怎么样了。魏同学就是被朴俊英咬伤的室友。陈国旗说还能怎样,感染最后阶段,就是心跳没了,失去理智,彻底变成了嗜血怪物。唯一的好处就是能驱蚊子,比蚊香灭蚊灯啥的有效多了。陈国旗把黑猫变成破布的事情也跟他讲了一下。陈冉听完一丢烟头,把手指按在脉搏上。
至于脉搏多少,他没说,陈国旗也没问。通风口传来“哐”一声,郑川川移开铁网,回头喊:“通了!进来吧!”
三楼,课室——
窗户经不住撞击,碎了,白色的手伸了进来。破洞太小,那人还是进不来。林杨和洛毅远远躲在角落,看着那人发了疯似的又开始撞击窗户。一只小老鼠趁他不注意,从破洞里钻进课室。那人看见了,没抓住,老鼠钻到桌子底下。它躲过了那人,也躲过了砸过来的椅子,灵活地跳到墙上,躲开了火.枪,朝着林杨猛地一蹦。油纸伞横扫而来,它这回没有躲开,被打中了,一下子飞到墙角。林杨马上把讲台往墙角一推,只听“咯”一声惨叫……可能压扁了,林杨没胆子去看。
第二只老鼠爬到一半,被那人抓住,塞进了嘴里。那人力气极大,几下砸穿了窗户,瘦骨嶙峋的上半身爬了进来。
那人实在太瘦了,没有头发,面容凹陷,皮包骨的样子看上去仿佛地狱来的饿鬼。林杨觉得他有点眼熟,眉目间看起来有点像朴俊英。那人一边肩膀似乎骨折,塌了下去。尽管如此,那白色的人却灵活得如同蜘蛛,一下子爬进课室里。他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眨眼之间蹿到他们面前,洛毅用油纸伞一挡,那人抓在了油纸伞上,如果他顺势一推,洛毅是根本躲不开的。但那人显然脑子不太灵光,一举一动毫无章法。若是普通人,洛毅早撂倒对方了,但这白色的人不仅动作快,而且力气非常大,两人联手也未必打的过他。洛毅堪堪挡了几下,朝林杨吼:“快跑!”
林杨故技重施,猛地推动课桌将那人撞墙上。洛毅手头一松,立刻拽起林杨往门口跑。走廊里还有几只老鼠,“咯咯”叫地乱跑乱蹿,林杨想跟洛毅说不用跑咱有火,搞一堆火烧他丫的。洛毅与他眼神一对,马上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道:“他速度太快,生火根本来不及。”
话音才落,洛毅脸色一变,与此同时,林杨闻到腥臭的味儿,转头对上一张白色的脸。没想到那人速度那么快,眼看就要咬上来了,洛毅猛地扑倒林杨,两人双双滚落楼梯,一直摔到墙角。洛毅顾不得疼痛,牵起林杨往楼下冲,冲到二楼,那白色的人从墙上爬过,径直落到他们面前。迫不得已,洛毅只得调头往二楼走廊里跑。
林杨摔伤了腿,几乎都是由洛毅拽着跑。腥臭的味道如影随形,他不敢回头看,咬着牙埋头狂奔,奔到另一道楼梯口,洛毅避开几只老鼠,牵着林杨又往三楼跑去。
老鼠从一楼跑上来,正好与那人撞了个正着。那人手里捏一只,嘴里叼一只,依旧发了疯似的追着他们不放。论速度他们不仅跑不过老鼠,也跑不过那白色的人。洛毅曾经想过分头行动,自己引开那人。后来转念一想,单独行动更不安全。
林杨心慌意乱,上楼梯时几下踩空,几乎连滚带爬地往上跑。恍惚间,林杨感觉洛毅牵他的手紧了一紧。洛毅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他的语气坚定,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怕,跟着我!”
风大雨大,天台渗漏的雨水沿着楼梯淌下来。洛毅用电筒四处照了一下,带着林杨转过楼梯,继续往上跑。再往上是天台,此时又是风又是雨,时不时还亮起几道闪电。洛毅和林杨一头冲进暴风雨中,那人紧随其后,也跟着冲了出来。正如洛毅所料,那人身形有点不稳,毕竟瘦成皮包骨,轻飘飘的,吨位没达标。那人趴地上,手脚并用地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爬上蓄水罐时,那人被风吹得歪了一下,手底打滑,从罐子上摔了下来。洛毅立刻抄起一根铁条朝那人抽去。蓄水罐旁边就是天台边沿,防护栏早已破烂不堪。可惜洛毅一掀之下没掀动,铁条断了。那人顺势往前一冲,千钧一发之际,洛毅就地一个翻滚,那人没有咬着,手却抓到洛毅后背,血顿时从伤口冒了出来。
那人嗅到血味儿,进攻越发疯狂起来。他移动到哪儿,林杨的电筒光就跟到哪儿。林杨被风雨吹的睁不开眼,抹干净又有雨水进眼睛,他强睁着眼盯着那人,一没留神被东西拌了一下,原来是太阳能板。
这么一晃神,那人不见了,洛毅道:“上面!”
林杨把电筒往上一照,那人趴在了水泥柱子上。天台上有好几根水泥柱子,似乎为加建楼层准备的。洛毅身上有血,成了那人重点关注的目标。洛毅不管躲到哪儿他总能追过去,林杨看着干着急,喉咙痛又说不出话。洛毅一直往天台边沿转悠,好几次绕到了防护栏外面,林杨以为他掉下去了,洛毅却从另一边翻了回来。那人移动,林杨也跟着移动,远远地照着他。林杨跟着那人,渐渐地往天台边沿靠拢。林杨朝护栏外看了一眼,那下面不知是什么地方,黑乎乎的,巨大的混凝土墙斜斜地往下,一路延伸进黑暗中。
洛毅再次用油纸伞挡开那人,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脚步有些不稳。一阵大风吹来,那人停止动作,压低了身子趴在地上。洛毅往蓄水罐后面绕,只听“咚”一声闷响,那人居然又跳到了蓄水罐上方。距离太近了,那人扑下来时洛毅已经没办法躲了。这时林杨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把手里的电筒砸了过去。那人歪了一歪,与洛毅错身而过。电筒打着旋儿飞出去,磕在混凝土墙上,灭了。黑暗笼罩天台,忽然“啪”一下,一束火苗亮了起来,洛毅点亮了火.枪。火苗距离那人不到半米,那人壁虎似的,“嗖”地爬上了蓄水罐。
此时,正好划过几道闪电,林杨真盼着一道天雷把这怪物灭了。但是并没有,闪电只是瞬间照亮了天台。
林杨看见地上散落着好多破碎的太阳能板,他抄起一块朝那人甩去。圆柱形的蓄水罐并不好着力,那人躲避的时候差点儿又滑了下去。闪电没了,但林杨记得他的位置,鼓足劲儿又丢出一块。这时洛毅点亮了电筒,抬手抛给林杨。
“最后一个电筒了,别丢了啊!”洛毅说话的时候把手伸到后背,揩了一点血,伸向那人。
“来!”洛毅朝那人说。
那人估计是真饿疯了,除了血,他什么都不懂思考了。在他扑下来那一刻,洛毅已经把油纸伞挥了起来,在半空抡住了他,然后两手发力,将他抡向天台外沿。那人如同炮弹一般,在风雨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外面掉了下去,落进混凝土墙下方的黑暗中……
通风口——
“妈的,真是白费力气!”郑川川爬出通风口,随后陈国旗和陈冉也出来了。
“此路不通。”陈国旗在墙上划下个X,叹道,“还继续吗?”
“继续!”郑川川咬牙道,“今晚通宵把这些口子全看一遍,我就不信没有出去的路!”
“如果没路那怎么办?”陈冉叼着烟坐在地上,他好累,胳膊疼腿疼腰疼,骨头都快散架了。
“没路怎么办?那就回去厂房,把那门搞掉呗!”
“搞搞搞,你说怎么搞?那门从里面根本打不开!”陈冉没好气道。
“没准几个人合力可以弄一弄。”
“呵,那厂房里都是毒气啊,我可不想再过去了!”
“陈主任,很多事情由不得你说,有时候你不想也得想。”郑川川坐在他旁边,点上烟吸了一口。
“啪嗒啪嗒!啪!”混凝土墙那边掉下来一个东西,听声音似乎是什么零件。
“去看看?”陈国旗问。
郑川川道:“大雨哗哗有什么好看的?专心卸螺丝吧!”
陈国旗只好招呼:“陈主任,起来干活了。”
陈冉懒懒道:“累,不想动。”
“啪嗒啪嗒……砰!”又一个东西掉下来,动静还挺响。三个男人转头一看,掉下来的东西差不多有成年人那么大,不知是什么玩意儿。
“哟,难道天上还掉下一个林妹妹?”陈冉叼着烟,随手用电筒照过去。
☆、番外14
番外14
暴雨倾盆。
湍急的水流冲落一块石头,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灌木丛被风吹得直不起腰,渐渐倾斜,随着坡道缓慢地滑.动。山体慢慢变化,在暴风雨中一点一点地崩塌。
林杨觉得脚下轻微震动,他以为是自己脚软发颤的缘故。洛毅身上湿漉漉,混了血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林杨将洛毅半扶半拖地弄到楼梯口。背包里没有纸巾,林杨只好扯开纱布帮他清理。老鼠擦着脚边跑过,林杨抬腿将它蹬飞到墙上。等林杨拿起火.枪时,那只老鼠已经跑得没了踪影。还有几只老鼠朝他冲来,角度刁钻诡异,林杨见躲不过,连忙将洛毅护在身后。然而,那些老鼠竟然无视他们,沿着墙快速逃窜,大大小小,一只接一只,全家大移民似的。它们爬墙,爬水管,钻窗户,想尽一切办法远离他们。林杨愣了片刻,朝洛毅竖起拇指,意思是瞧瞧你真牛逼,老鼠都怕你了。洛毅扶着墙,站起来说事情有点不对劲,老鼠好像在躲什么。
林杨心想,除了你,它们还能躲什么?
洛毅与他眼神一碰,轻笑道:“我可没你想的那么牛逼。”
他示意林杨看窗外,看看外面有什么。林杨拿着手电筒只照出厚厚的雨帘。暴雨天气能见度极低,别说远处有什么,就连几米开外都看不见东西。
洛毅说老鼠不是怕他,而是在逃。如果不是外面出问题,那么就是这栋楼有危险。那些老鼠出于求生本能,放弃近在咫尺的食物,选择了逃命。不管问题出在哪儿,这栋楼肯定不能待了。
林杨扶着洛毅下楼,下到二楼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林杨耳朵嗡嗡直响。雷声过后,脚下又传来微微的震动。
山上水流奔腾,坡道崩塌,树木歪斜,泥土沉降。
暴风雨中,一场灭顶之灾马上要来了。
通风口——
郑川川心急火燎,膝盖破了,手肘伤了,一抬头还撞上通风口顶部,顿时头晕眼花,眼看又要滑下去了,陈国旗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苏助理也搭了把手,两人合力,把郑川川拽了出去。
“陈主任!”陈国旗朝通风口里吼,“你快点啊!”
通风口那边传来东西撞到墙壁的声音。“嘭”一声闷响,木乃伊把陈冉摁在墙上,那变形的手指卡进了他的脖子,力气奇大,陈冉几乎透不过气来。木乃伊全身骨头几乎没有一处完好,身子扭曲变形,已经完全废掉了。陈冉还以为这怪物快完蛋了,但没想到木乃伊的动作竟然如此敏捷。病毒急需血肉修复身体,一举一动带着毫不留情的疯狂劲儿。陈冉掰着木乃伊的手,抬腿猛地一蹬,挣脱开,翻身往通风口里钻,还没爬出半米,腿上一疼,陈冉又被木乃伊抓了出去。
又累又乏的陈冉已是强弩之末,论力气比不过人家,论速度也比不过人家。刚才木乃伊那一抓弄伤了他的腿,要不是陈冉反应快,恐怕那腿早被木乃伊吃了。
木乃伊被打飞到墙上,身子一翻顺着墙面爬上半空。这怪物不知疼痛,也不知疲倦,脚下一蹬又扑向陈冉。距离太近了,陈冉见躲不过,顺势将力量集中在手臂,抬手一拳揍向木乃伊。手感不太好,他感觉就像打在塞了棉花的防水布上。木乃伊骨瘦如柴,仿佛风吹就倒,落地一个回身又朝他冲来。陈冉朝通风口的方向吼:“丢把刀过来!”
“哐当”一响,折叠刀滑出通风口。陈冉抓起小刀,抬手一挡……小刀断了,还刮伤手指,出血了。嗅到血腥味的木乃伊更加疯狂起来,他的进攻毫无章法,但无奈力气非常大,陈冉几乎招架不住,挨了几下,胳膊也出血了。那木乃伊如同饿狼,逮着机会就咬。陈冉躲闪时被木乃伊撞到墙上,电筒掉到角落,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木乃伊匍匐在电筒旁边,陈冉只得放弃电筒,飞快地与对方拉开距离。他的体力不多了,手麻,腿酸,眼前还一阵阵地发黑。他的身体在提醒他,体力快要透支了,必须休息一下,好好睡一下。陈冉晃晃脑袋,全神贯注地盯着木乃伊。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木乃伊不知疲倦,但他不行。
通风口又传来陈国旗的吼声:“陈主任,你快点过来!”
陈冉也想快点过去,无奈实在脱不了身。他揉揉酸痛的胳膊,心想要是有棍子或者长刀就好了。通风口又“哐当”一响,掉出一根东西。
陈冉避开木乃伊,瞅准机会扑到通风口,捡起来发现是一根L型转角架。此时木乃伊已经来到他身后,速度实在太快,陈冉没敢硬抗,贴着墙弯腰一躲,几乎与木乃伊擦肩而过。如果木乃伊聪明一点,只要抬手就能抓着陈冉,可惜木乃伊脑子不太灵光,咬了个空才懂得调转方向。陈冉看见木乃伊的一条腿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身体了。病毒再怎么厉害,也无法凭空弄出一条新腿。只要对着那条腿,再给他一击的话……
木乃伊移动到黑暗中,只剩下两个光点。陈冉朝电筒的方向看了一眼,距离挺远,得先把电筒捡回来。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木乃伊爬到天花板上,陈冉看不清对方了。如果木乃伊跳下来,陈冉并没有把握可以躲得开。
算了,他想,反正被咬过,感染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大不了拼了!
窸窸窣窣……木乃伊又开始移动,就在这时,一道光线破开黑暗,照在木乃伊身上。
苏助理拿着电筒,站在通风口前给他照明。陈冉目光一凝,朝着天花板,卯足力气挥出转角架。L型转角架如同回力标一般打在木乃伊身上,把他从天花板打落下来。苏助理光线一晃钻进通风口中。陈冉紧跟着来到通风口,钻进去之前,隐隐约约看见木乃伊四肢着地,爬行的样子像是一只白色的蜘蛛。
陈冉身材高大,在狭小的通风口里特别吃力,爬到半路,他感觉脚踝一疼,知道又被木乃伊抓住了。木乃伊在通风口里也施展不开,发力要把他拖出去。陈冉手一松,身子顿时后退一截。一只手伸进来,苏助理吼道:“把手给我!”
陈冉咬咬牙,伸出手。还差半米的距离,陈冉又被往后拖了一截。他用脚去踹,挣扎着,试了几次,终于抓住苏助理的手。苏助理受不住力,眼看也要被拖进去了,陈国旗探进通风口,抓住陈冉另一只手。
“靠,陈主任,你体积太大,把通风口都堵住了!”
“得,就你家郑主任苗条!”陈冉连续几个蹬腿,身子忽然一松。苏助理和陈国旗立刻使劲,终于拔萝卜似的把陈冉拽出通风口。陈冉的脚踝鲜血淋漓,他顾不得包扎,拽过标识牌挡住通风口。
郑川川搬来机箱顶在标识牌上。标识牌后方响起“砰砰”的撞.击声,陈冉坐在地上,用身子顶着机箱。失血的缘故他有点儿头晕,说他在这儿守着,让他们快点上去开门。标识牌顶不了多久,郑川川和陈国旗争分夺秒往楼上跑。
苏助理给他包扎的时候陈冉还从兜里掏出一支烟,苏助理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烟,凶道:“你不要命啦?!”
陈冉回过神:“哦对对,忘了。”
苏助理怕陈冉犯糊涂,索性把他兜里的烟和打火机全没收了。
陈冉迷迷糊糊坐了一会儿,空气刺鼻,喉咙开始火辣辣地疼。他问苏助理要烟,说不点火,只闻一下烟丝的味儿。一根烟抛过来,讨到烟的陈冉把烟放鼻子下嗅了嗅,然后挂在耳朵上,过了一会儿又拿下来嗅一嗅。
标识牌又发出巨响,开始弯曲变形,陈冉顶着机箱不敢动,示意苏助理把角落的铁柜子挪过来。苏助理的身材不及他那么强壮,陈冉曾经想过,面容英俊皮肤白皙的苏助理换上女装肯定没有人能认出来。当然,这仅仅是想一下,平时除了工作他们并没有多余的交流。苏助理看似文弱,没想到双手一抬,居然把整个铁柜扛了起来。铁柜顶住标识牌,随着撞击“砰砰砰”地颤动。两人并肩坐着,气氛有点尴尬。
陈冉一直想对苏助理说一件事情,只是拉不下面子,憋着没说。如今再不说,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说了,于是他思虑再三,终于开口道:“我不喜欢喝茶。”
苏助理没吭声。
陈冉自顾说下去:“办公室那套茶具是招待客人用的,平时我喝卡布奇诺……那些学徒泡的都不错……我比较喜欢奶泡……”
陈冉昏昏沉沉,声音越来越低,苏助理推了他一下,陈冉醒了,又闻了一下烟,叹道:“你从来没有给我泡过卡布奇诺……你说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有你这样当助理的吗?”
对此掏心掏肺的话,苏助理冷冷道:“陈主任,请你分清工作与私事,难道你没有手,不会自己泡吗?”
好吧,陈冉心想,阎老板派来这么一位爷儿,铁定是来故意隔应他的。
陈冉不吭声了,苏助理也不说话。沉默半晌,苏助理又开口了,他问什么叫卡布奇诺。
陈冉说,卡布奇诺就是咖啡加牛奶,上面再打一层厚厚的奶泡。苏助理没喝过,说回去让他泡一壶尝尝什么味儿。这简直小菜一碟,陈冉爽快地答应下来,说回去泡一壶给他开开眼界。
空气非常刺鼻,陈冉头疼,嗓子疼,他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再不出去他们迟早中毒身亡。他让苏助理上去看一下门开了没有,上层的空气比二层要好,苏助理上去一会儿又下来了,说郑川川他们在拆螺丝。要是拆螺丝能开门他们当初早出去了。陈冉把烟叼嘴里,糊里糊涂地摸打火机,摸来摸去想起打火机被苏助理没收了,随后回过神,心道好险,幸好被没收了,要不然点上火,大伙儿铁定得一锅熟。身后的撞.击一声比一声响,陈冉睡一下被惊醒,睡一下又被惊醒,昏昏沉沉特别疲惫。苏助理咳了咳,嗓子有点难受,陈冉让他上去帮他们拧螺丝。苏助理没搭理他,依旧坐在旁边,用身子顶着铁柜。陈冉半梦半醒间,听见上层传来大呼小叫,然后听见郑川川的声音:“苏特!苏特!快把陈冉带上来!”
临走之前苏助理又找来一块装置顶在铁皮柜上,算是做了加固,但也顶不了多久。他扶着陈冉上楼梯时回头看了一眼,铁柜歪了,机箱移位,标识牌露出一道缝隙,光点就在里面,透过缝隙盯着他们。
陈国旗和洛毅跑下楼梯,帮着扶起陈冉。等他们上到负一层时,通风口那儿传来巨响,“呱啦呱啦”铁柜移动。
“快点!那东西马上要来了!”苏助理话音才落,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林杨和郑川川抵着门,看见楼梯下方出现白色的身影……正是那个木乃伊,他已经顺着墙壁爬了上来!
陈国旗和洛毅几乎是拖着陈冉往门口冲,木乃伊像是壁虎,速度非常快,眨眼追到他们身后。洛毅朝他们奋力一推,苏助理摔出大门,随后陈国旗拖着陈冉一起摔了出去。郑川川迅速撤退。林杨当时还抵着门,清楚地看见那变形的手几乎要抓住洛毅了。林杨从背包抓出东西,来不及细看,砸出去才发现是压缩饼干。三包砖头似的压缩饼干只有两包打中了木乃伊。就这短短的一瞬间,洛毅朝门口猛地一冲,顺势揽过林杨,两人双双摔出门外。大门“砰”一下关闭,木乃伊出现在窗玻璃上。要是晚那么个几秒,木乃伊恐怕也跟着出门了。
来不及休息,洛毅又催促他们快点跑。此时大伙儿都是筋疲力尽,爬了几下才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外面冲。炸雷过后,脚下的震动越发明显,有落石和植物滚到了厂房附近。几个死里逃生的男人一头冲进雨帘,顶着风雨埋头狂奔。等他们跑到半山坡的平地时,对面山体开始坍塌,大量泥土混着植物和石块奔涌着压向厂区。他们脚下的土地也开始移动,不停地往下倾斜。此地不宜久留,众人只好继续狂奔,最后的几米距离几乎是连滚带爬,拼了命地冲上去。他们不敢停下来,一鼓作气地翻过山坡,逃到了山的另一边。
大雨并没有停歇的迹象,黑暗的林子又潮又闷,但对比起厂房,林子里简直是天堂。大家坐的坐躺的躺,全都累坏了。
郑川川把背包随手一丢,坐在一棵树下,他也不管什么雷劈不雷劈了,这时候有个东西给他靠一靠休息一会就不错了。豆大的雨滴劈头盖脸,想睡又睡不着。郑川川这才问起林杨他们之前去了哪儿,怎么拍门没有回应。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们遇上木乃伊,还在天台打了一架,最后把木乃伊丢了下楼。难怪木乃伊从天而降,原来是这两位爷高空抛物丢下来的。幸好两人没有放弃他们,特地跑到厂房想着再找一找,这才遇上折腾大门的郑川川和陈国旗。
林杨嗓子还是疼,不能说话,坐在石头上听洛毅和郑川川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雨帘中什么都看不清,陈冉抱着石头睡着了,苏助理歪在树干旁边也睡了。陈国旗用大叶子盖住脸,早就呼噜震天了。郑川川说他也睡一会儿,下半夜换班叫醒他。
郑川川想用背包做枕头,他记得背包丢在旁边,可伸手没捞着。起初他没有在意,以为自己记错了地方。他用电筒照着,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
没有……
到处都没有……
那个装有救命样本的背包,竟然像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了!
☆、番外15
番外15
背包不见了,郑川川记得自己只是随手丢去一边,范围不超过三米。郑川川把附近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到处都没有。没人看到背包是怎么消失的,郑川川忽然意识到,林子里不止他们几个,也许还有其他人,例如……手段高超的小偷?
“起来!别睡了,出事了!都起来!”郑川川挨个弄醒他们。
陈国旗睡眼朦胧,醒来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陈冉抱着石头一脸茫然,问他什么背包不见了。
郑川川跳脚:“就是我的背包!刚刚还在这儿,一眨眼不见了!”
“嗨,没准滚到什么地方,找找就是了!”陈冉又晕乎乎地躺回去。
郑川川把他拽起身:“就是找不到才急呀!”
苏助理挣扎着起来了,陈冉见状也不好意思再躺下去。几个男人在暴雨中找了一轮,还是什么都没有找着。陈冉这时候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开始急了,一个人滑到坡底翻找灌木丛。郑川川说不可能掉坡底下,他又没有故意踢那背包,怎么可能滚那么远呢。陈国旗也纳闷了:“难道山里有小偷?”
“风大雨大,有谁会跑来鸟不生蛋的深山老林偷东西?脑子有毛病?”陈冉在灌木丛里仔仔细细找了一番,攀着树枝往坡上爬,脚下打滑,爬了好几下才上去,说,“坡下没有……真奇怪了,背包长翅膀飞了?”
林杨灵光一闪,往树上看去,心想会不会是猴子,把背包弄树上去了?但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可能,林子里没有猴子……就算有猴子,也不可能在这种天气出来活动。
那么,偷背包的是什么东西呢?
林杨用电筒往树上照,一棵树一棵树地看。在距离营地五米开外的地方,林杨看见树上有东西,好像蹲着一个人。他绕到树的另一边,举着电筒往树上看。雨帘太厚了,他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林杨抄起石头丢上去,那东西动了,雨帘中隐隐约约亮起两个光点。林杨看到光点的时候冷汗都下来了,几乎连滚带爬冲回营地,嗓子疼又说不出话,连比带划,树上有东西,危险,叫他们赶紧逃。大伙儿略一琢磨,明白过来,树上有东西,林杨叫他们赶紧去看看。只有洛毅喊了一声:“等等!”然而郑川川一马当先撒开蹄子就冲,林杨拦都拦不住。
几个男人将那棵树团团围住,齐齐用电筒往上照。无奈枝叶茂密,有光也看不清楚。“什么人?!”郑川川吼了一嗓子,树上那人立刻蹦到另一棵树上,速度极快,看身影竟然像是个半人高的小孩子。
那孩子落到树上立刻躲进阴影里,他们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只见着黑暗中剩下两个特别明显的光点。
“好像是那个小王八蛋?”郑川川举着电筒往上照。那小男孩蚱蜢似的又蹦去另一棵树上。
陈冉气急:“我说郑主任,你别用电筒刺激他,你看他越跑越远了!”
郑川川没好气道:“你说怎么办?难道哄他下来?”
“你可以关了电筒,趁他不注意,从树后面爬上去呀!”陈冉话音才落,那小男孩居然又蹦走了,几个起落跟他们拉开好远的距离。
林杨还担心小男孩会攻击他们,但没想到对方只是一躲再躲,抱着背包不肯撒手,偶尔还会嘴馋,偷偷地舔背包上的血迹。
在地上他们还有把握用火对付他,但小男孩一直躲在树上,用石头砸不下来,丢燃烧的材料也弄不下来。郑川川叼着火.枪爬树,那小男孩一下子又蹦走了,逗他们玩似的。有次陈冉叼着匕首无声无息地爬上树,已经去到小男孩身后了,就差那么一点距离,陈冉眼睁睁看着小孩一蹦又逃了。折腾到下半夜,众人已是又累又乏,小男孩远远地蹲在树枝上,两个光点亮亮地朝着他们。郑川川躺在地上,任凭暴雨冲刷身子。他好累,好困,只想好好地睡个觉。陈冉坐在地上也不想动了。苏助理忽然抬起手,指着树枝:“他又跑了!”
陈国旗和洛毅最先反应过来,拔腿就追。小男孩速度很快,他们不怕他蹦哒,就怕蹦哒到什么角落把背包弄丢了。林杨坐了片刻,也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追上去。前面不远有一道陡坡,小男孩在对岸,抱着背包望着他们,洛毅忽然一摆手示意不要追了。
陈国旗说距离不远,怎么也得爬过去,不能让他跑丢了。
洛毅说不怕,那小男孩不会跑太远。陈国旗半信半疑,停下脚步,隔着陡坡眺望。小男孩身形一闪又不见了,陈国旗顿时急了,洛毅拦住他,让他再等等。
“再等等他就跑了,我们上哪儿找?!”
“没事,他还会回来。”
等了大约十来分钟,树上又亮起两个光点。小男孩果然又回来了,正躲在树上盯着他们。小男孩只要想逃,没人可以追得上他。但这一路,他却走走停停,故意等他们追上来……像在给他们带路似的。
弄明白后大伙儿也不急了……想急也急不来,他们追到这儿已经是筋疲力尽,没有体力爬坡了。郑川川歪在坡边昏睡过去,陈冉躺在地上,苏助理坐在树下打盹儿。林杨也好累,眼皮子直打架,半梦半醒间看到树上落下来一个身影。小男孩下树了,没有人搭理他。小男孩往前走了几步,还是没有人搭理他。陈国旗看了他一眼,说:“包留下,你可以滚了!”
小男孩面无表情,也不知有没有听明白。他抱着背包远远地坐在地上,嘴馋就舔一舔,把背包当成棒棒糖。林杨想问问洛毅要不要烧一团篝火,后来也不知有没有问,他记不得了,脑子昏昏沉沉,再一闭眼也昏睡过去。这一觉睡得沉,被弄醒时眼睛还睁不开,林杨躺在地上,听见他们在讨论事情,原来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他们还盼着小男孩把背包留下,可找了一圈,没有。小男孩居然把背包也带走了!
此时天色已亮,四周的环境非常陌生。往前不知该走哪个方向,往后返回吧,昨夜一通昏天暗地也不知路线是怎样绕的。经过一番商议,众人决定先过陡坡。暴雨后泥土松软,有水哗哗往下淌。他们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爬到陡坡另一边。爬过去后他们又后悔了——陡坡附近没有路,只有落差非常大的山壁。
“没路了,退回去么?”陈国旗没了主意。郑川川也为难了,原路返回不仅浪费时间,还丢了背包,得不偿失。那么往前走吧……路都没了,该怎么走?
洛毅在坡边逛了一圈,踩着石缝慢慢往下爬。大伙儿看着他的动作,学着,也慢慢爬了下去。
等下到山崖底部,郑川川手软脚软,说不走了,休息一下。他挠挠肩膀,不知是不是没洗澡的缘故,总觉得肩上的皮肤有点痒,挠一挠,又火辣辣地疼。郑川川抓了几下,出血了,陈冉盯着那血,神情仿佛入了迷。陈国旗见不对劲,马上吼了一声:“陈主任!”
陈冉回过神:“……噢!”
“你可别盯着他,转过去!看你家助理去!”陈国旗给郑川川擦去血迹,上药包扎,免得陈冉又触景生情。
陈冉移开视线,不屑道:“哼,就你家郑主任金贵,谁稀罕看他!”
苏助理的水喝完了,抬起头时正好对上陈冉的视线。陈冉接过水壶,起身去扫叶子上的水。只要下雨他们就有水喝。林杨看看天,云层薄了许多,亮堂堂的,好像快要出太阳了。苏助理淋了一晚上雨,又发烧了。陈冉体质倒是挺好,感染病毒后还没出现感冒症状,他每天给自己探脉搏,至于脉搏多少,他没吭声,大伙儿也没问。
临近中午,路过一棵歪脖子树时林杨觉得眼熟,好像他曾经来过这附近。绕过弯道,林杨忽然奔了出去,一头钻进半人高的杂草丛中。他想起来了,他曾经和大发他们来过这个地方,那时候为了拍照,他还特地走过这一条路。林杨急切地拨开杂草,映入眼眸的,果然是那片开满野花的花田!
山村——
阿辉又在四处游荡。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印象里好像应该去找什么人。他又一次站在农家乐门前,呆呆地朝院子里眺望。院子里一片狼藉,暴雨冲刷了飞溅的血迹,没有人知道农家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院子的铁门虚掩着,里面大厅的门也是虚掩着。阿辉走进院子,站在大厅门前。他的手放在门板上,似乎想推门。阿辉呆呆站了一会儿,放下了手。门缝里亮起两个光点,他盯着那两个光点看了好一会儿,摇摇晃晃地又转身离去。这几天他来了好几次,每一次总是走进院子,却没有进大厅。阿辉离开农家乐,漫无目的地到处走。村子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空荡荡,剩下一栋栋的空房子。路过河仙姑家,阿辉进去了,从一楼走到三楼,抓着一只猫,吃了,然后又下来。路过村庙,阿辉进去,走了一圈又出来。阿辉在路边坐下,他不知该去找谁好,呆呆坐了半晌,起身回家。院子门开着,阿辉捡起地上的胳膊,继续满脸呆泄地啃。
二楼阳台,小男孩满身血地爬出来,阿辉抬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爬了出去,在墙上留下一个个血淋淋的手印和脚印。
阿辉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他看见院子门外,站着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太婆。
村子外围,山路上——
狭路相逢。那小男孩果然来“接”他们了。见着小男孩那一刻,大伙儿并不惊讶。小男孩的家在村子里,他们往村子走,迟早会遇上对方。
小男孩来了,但是……他两手空空,背包不见了!
“我的包呢?!”郑川川顿时火冒三丈,如果不是这小王八蛋,他们早出到外面去了。
小男孩一下子又蹿到树上,迅速往村子的方向逃。他再怎么逃,还是要回家的。变异的村民保留了平日的习惯,他们记得回家的路。
时隔多日,山村彻底成了死村,一栋栋空房子血迹斑斑,门户大开,浓浓的腥臭味飘散不去。林杨捂着鼻子难受极了。全村估计差不多被吃光了,但几个攻击力强的“危险份子”肯定还活着,小男孩就是其中一个。郑川川叮嘱着,如果他不攻击他们,那他们也不要招惹他,找到背包就走。
小男孩趴在墙上,见他们来了,“嗖”地钻进窗户。他们绕到院子门外,正好那恐怖的老太婆逃了出来,速度快的像一阵风,一下子从他们面前掠过。阿辉站在院子里,表情呆泄,一点儿也看不出刚刚打过一架。他不动,他们也不敢动。阿辉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捡起地上的胳膊继续啃。林杨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阿辉满大街逛却没有人攻击他,原来阿辉自己就是一个攻击力极强的“危险份子”。但再强,他也不敢对自己儿子出手。阿辉脖子上的伤,正是那小男孩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