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春&夏推理事件簿/春夏推理事件簿(出书版)》作者:[日]初野晴【二卷完结 > 《春夏推理事件簿》作者:[日]初野晴.txt

第四章 初恋品鉴师.2

作者:日-初野晴(二卷完结 当前章节:146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33

「……好像变成像发明社回忆枕那样的话题了。」

我对他耳语。这道微小的声音传进朝雾学长耳中。

「哦,回忆枕啊。我听过传闻,他们是把色听跟记忆连结起来,对吧?构想很有趣,不过要做出结论还太早了。」

「你的声音有点大哦!」我站起来。「天晓得社办就在北边的发明社会不会在哪里装了窃听器!」

「不要小看朝雾征信社第三代!要是有那种东西,我马上就察觉了。」

即便是这种愚蠢的对话,芹泽姑姑仍带着圣母般祥和的表情倾听。

「……回归正题。我在初恋研究社提出一个假说,那就是——初恋是因嗅觉而生的感情。嗅觉是唯一一个与大脑直接连结的感官,而且还是直接连结到边缘系统这个主宰人类本能与情绪行为的大脑部分。有人四岁就经历初恋,也有人年过三十才经历初恋。第一次喜欢上异性的行为并非来自理性思考,而是接近本能的感情在运作。」

「讨厌,这样好像动物。」我像个梦想被破坏的小孩。

「倒不如说这样才好,正因如此,年幼的孩子也能经历初恋;正因为是与大脑直接连结的嗅觉所产生的感情,才会形成长久留在记忆中的现象。」

「……也就是说,初恋现场一定有『气味』这个因子。」

听到春太归纳重点,朝雾学长的眼神中流露出锐利神采。

「从刚才开始,你的悟性就很好。我们要重现那个气味,让顾客嗅闻。因此如何调配气味就成了重点。」

我莫名顺从地感到信服,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芹泽则因为内容太奇特而露出呆滞的表情。

「不知道这样是否能让你们理解初恋品监师的工作了?我们运用普鲁斯特效应,鲜明唤醒初恋的记忆。智慧的力量、想像力及重现技术都是看点。顺带一提,为求方便,我们将成功重现的气味称为『初恋费洛蒙』,将清楚回想起当时状况的顾客称为陷入『初恋恍惚状态』。」

芹泽倏然回神。她紧咬唇瓣,像要与山田风太郎小说中的幻术师对抗一般,摇晃姑姑的肩膀。

「不行、不行、别被骗了,姑姑你该不会真心相信那个人的话吧?」

被左右摇晃的芹泽姑姑闭上眼睛。

「我相信他。直子你好像对他有误解,不过他本性认真。」

芹泽一下说不出话,嘴巴一张一阖。

本性认真……这句话让我很在意。

他问了我一个相当「耐人寻味的问题」——芹泽姑姑这么说过。

绑好服务生风围裙带的朝雾学长泛着爽朗笑意。他俐落下达指示的声音响起,两位初恋品监师少女拿着工作手套离开社办。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可从没听过姑姑的初恋哦?可以告诉这些家伙却不能告诉我,当中有什么理由吗?」

芹泽指着那些家伙,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变出寿司桶跟饭杓,正用布卖力擦拭。

「……直子,有些事就是不认识对方才说得出口,也有些事不希望重要的人知道。」

芹泽的双眼流露出无法以言语表达的不满,她紧闭着嘴低下头。看着她这个模样,我觉得有点可怜。我轻戳身旁的春太肩膀。春太无声叹息,接着将身体往前探到桌上。

「不好意思,这样讲好像很多管闲事,但能不能请芹泽姑姑依您喜欢的方式叙述这件事呢?」

「……依我喜欢的方式是指什么?」芹泽姑姑回复。

「想隐瞒的事情就隐瞒不说也没关系。我可以理解芹泽姑姑的意思,但这对您的家人直子不公平。」

「你是不是误会不公平这个词的用法了?」

「那我换个说法。道理上可以理解,但无法释怀。」

芹泽姑姑眨了几次眼,望着春太淡淡微笑。

「……这还真的很多管闲事呢。」

芹泽直盯着不肯退让的春太。而芹泽姑姑思考一会后抬起头,考验我们般说:

「穿越这座森林……就会沿路走回方才的水车……鸟儿叽叽尖唳……似乎是迁徙的群鵣……」

听起来像诗,不过是哪首诗?我跟芹泽转头看着可靠的春太。

他面露苦思。加油啊,春太。

「宫泽贤治?」

听到春太没什么自信地这么说,芹泽姑姑默默催促他说下去。

「……我忘记哪首诗了。」

「收录在宫泽贤治诗集《春与修罗》中〈穿越这座森林〉中的一节。整首诗我都背得出来,这是那人教我的。我的青春就是在似深似浅的森林中旁徨,而在诗中照亮那座森林的是夜空星光,我们的情况则是萤火虫的光芒。萤火虫也可以写成星光垂落的『星垂る』哦。」

「我从电影学过写成火光垂落的『火垂る(注:「星垂る」与「火垂る」跟「ホタル」的发音都是hotaru,《萤火虫之墓》的原名即是『火垂るの墓』。)』,不过您的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又学到一个杂学知识的春太一脸开心。

萤火虫……星光垂落……照亮森林的夜空星光……

这跟芹泽姑姑的初恋有什么关系呢?

「——不好意思,朝雾同学。」芹泽姑姑客气地开口。

「有什么事吗?」抱臂站着的朝雾学长静静回答。

「是否有时间让我跟直子他们讲讲我初恋的事呢?」

「只要时间不长,我都可以等。不过,您该不会打算说出一切吧?」

「我会按照他的提议,尽量在短时间内依我的方式叙述一遍。而且有三个人的话,当中或许至少有一个人可以帮忙推测出真相。」

「……没问题,请吧。」

芹泽姑姑转向我们,我感到一股益智竞赛即将开始的紧张感。

我跟芹泽将春太夹在中间,自然形成靠拢春太的姿势。

「说起来有些丢脸,不过我的初恋非常晚,我到已经是个十九岁大学生的时候才首度有喜欢的男性。我和那名男性之间总有一样东西,也不断做了一大堆。那是穿越森林所需的事物。」

「……一样东西?」芹泽问。

「那就是饭团。」

我跟春太不由得互看一眼。她说的是我们中午吃的那个饭团吗?

3

芹泽姑姑啜飮一口茶,寻找词语般停顿片刻,接着开始诉说:

「……我呢,当时逃家一般来到东京,随后就在深深的森林中迷路了。我在温室中长大,除了顶撞父母外没半点能力。穿越森林所需的阳光指示方向,还是星光指示的小径,我都找不着。」

接二连三的比喻让我困惑,好像快在芹泽姑姑的回忆中迷路。我偷看春太的表情,他探出身子,听得一脸认真。我也得努力才行。

「……蹲坐在森林里的我遇到了救星,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得到的森林伙伴。领导者拉比斯托总是在前头高喊着开路,驯鸟人佩兰托为了向森林外头的人宣扬我们的存在,随时都想着那些一呼唤就大批聚集来的鸟儿。」

不可思议的光景环绕在脑中。我看着芹泽,她跟我一样摸不着头绪。

「一位名叫莫特的伙伴随身携带猎枪。老实讲,我当时很害怕,但我还是相信只要仰望天空,闪烁的星光必会将我们导向正确的方向。」

咚——指头轻敲桌面的声响打断了芹泽姑姑叙述回忆。那是春太。

「领导者拉比斯托、驯鸟人佩兰托、猎枪手莫特……请问为了穿越森林而聚在一起的伙伴共多少人?」

我知道他是在为我跟芹泽做简洁的整理。

「只有八个人。但当鸟儿聚集时,会暴增到数百个。不过那些都是一阵吵嚷过后,马上就会回去的鸟。」

聚集起来的数百只鸟在一阵吵嚷过后,马上就会回去……

听起来好像谜语。

「我派不上用场,被任命担任负责三餐的做饭人员,就是一个劲地捏饭团,说起来就是捏饭团人员。我得一口气为森林的同伴以及聚来的鸟儿煮一大堆米,然后迅速将刚煮好的饭捏成饭团发给大家。饭比想像中更烫,我的手红肿得像棒球手套。虽然等米冷掉再捏就没事了,但这样会被领导者拉比斯托责备没诚意。这是没人想做的工作,因此相当缺乏人手。就算希望鸟儿帮忙,可是我们只想让聚集的鸟儿看到我们光鲜亮丽的一面,因此没办法这么做……捏滚烫的饭团非常辛苦,但我只能选择接下这份职责,因为我也束手无策。『你是为什么而活?』『至今一直过着安稳的生活,你不觉得羞耻吗?』我被领导者拉比斯托、驯鸟人佩兰托跟猎枪手莫特围住逼问,但我在温室里长大,什么都答不出来,仅能含着泪水。我不断被责备、不断被责备,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因为自己这么笨,大家把捏饭团的工作推到我头上,我也没任何怨言。不过,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人担任充满荣誉的捏饭团人员。那位男性跟我一样,完全派不上用场。他唯一的优点就是体型高大,但个性怯懦,他称自己为凡真特。凡真特的故乡产米,所以他可以从父母那边收到大量稻米。对森林的伙伴来说,凡真特的利用价値就是米。」

芹泽姑姑啜了口茶,一脸怀念地眯起眼睛道:

「……森林伙伴的名字全是凡真特偷偷取的,他说这是独特的名字。凡真特也为我取了名字,我的名字叫珀拉史黛罗。」

负责捏饭团的凡真特。

而芹泽姑姑的名字——珀拉史黛罗……

「我跟凡真特整天都想着如何有效率地捏好滚烫的饭团。凡真特个性胆小,但他是个温柔的人。他为我准备了两个碗,我把刚煮好的饭放进碗里,再把另一个碗盖上去灵巧摇晃。抓到一点诀窍,圆滚滚的饭团就完成了。可是呢,我们的作法被猎枪手莫特发现,结果被他赏了耳光。他说,『你们本来就很没用,就算只有数十分之一也好,你们须体会大家的辛劳。』猎枪手莫特好像没看到我红肿的手。」

我觉得猎枪手真粗暴。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被拉进芹泽姑姑徘徊于虚构与现实狭缝的故事。

「我哭的时候,凡真特常常安慰我。有一天,他用斧头砍了一根粗大的木头,在上头挖出好几个饭粮的形状,把刚煮好的饭塞进去,一口气做出好几个给我看。我们都觉得这真是个大发现,开心得抱在一起……可是呢,当得意忘形的我们大量制作饭团的时候,领导者拉比斯托跟驯鸟人佩兰托发现了,结果我们又被赏耳光。他们说,『这样毫不用心』、『给我捏出提振我们士气的饭团』。这实在太不讲理,我很想痛哭失声,但凡真特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才能跨越难关。」

「……凡真特就是姑姑的初恋吗?」

芹泽轻声问,芹泽姑姑露出穷于回答的表情地垂下眼。接着,她慢慢点头。

「我至今还是不太清楚为什么喜欢上他。凡真特是我第一个长时间相处的异性。我们一起做饭团的时候,他教了不懂世事的我很多事。」

「这么说来,姑姑的行李中很多破破烂烂的书。」

芹泽操着压抑的声线再度插嘴。

「我就是因为凡真特爱上宫泽贤治的书。托此之福,即便到遥远他方生活,我依然一闭上眼就随时回到日本。凡真特很喜欢照相,常常给我看照片,当中很多萤火虫的照片。」

「——照相?森林里允许有相机吗?」

春太突然问,默默伫立白板旁的朝雾学长发出小小的「啧」一声。这表示春太留意到什么特别之处。但芹泽姑姑淡淡地微笑带过。

「不允许,所以凡真特偷偷藏起来,私下告诉我一个人。我们两人培养出深厚交情,无论是闲话、还是往事到将来的烦恼等等都能向对方坦白……我也得知了凡真特的故乡在更北方,那里有干净的水源孕育出稻米,因此萤火虫群生。他也告诉我国外有种奇特的萤火虫叫做蓝光虫,它是种会拟态成夜空的土萤。我自己调查后才知道这其实不是萤火虫,而是一种苍蝇,不过我还是非常想看看那种土萤。」

拟态成夜空……我在脑中描摹着幻想般的奇妙风景。

「凡真特告诉我好几次,『比起森林伙伴仰望的星光,你去追逐萤火虫的光芒比较好。星光伸手也碰触不到,但萤火虫的光芒触手可及。』」

我好像可以领会这段话,因此默默听得入神。

芹泽姑姑在桌上对我们摊开小巧的双手。

「捏饭团真的很辛苦。我捏出来的都会变成奇形怪状,而且饭烫得让我眼里含泪,因此总是遭到森林伙伴责备。他们说,这种饭团根本无法提振士气。为了不让我被骂,森林伙伴吃的饭团都是凡真特捏的。」

我心中对凡真特的好感度上升了。他真是好人。他的长处或许仅有高大身型,但个性怯懦,不过不能因此简单对人下判断。

芹泽姑姑重重地深呼吸。

「……捏法不同就变成提振士气的饭团,可以做出来的话,我也想做。因此,我偷吃凡真特捏的饭团,想知道哪里不同。但被凡真特抓到了,原本温柔的他勃然大怒,我被他甩巴掌,两颊通红。」

这场面太惨烈了,我心中对凡真特的好感急速下降。他终究还是领导者拉比斯托、驯鸟人佩兰托跟猎枪手莫特的同伴。

芹泽傻眼地说,什么嘛。

「太过份了。这样讲对姑姑很不好意思,不过凡真特真是气量狭小的男人。」

「女人不会懂的。男人有时挥出去的拳头更是疼痛。」朝雾学长感同身受地插嘴。

「你给我滚回去!」芹泽指着他大骂。

「你对学长说这什么话。这可是我的研究所,该滚回去的是你!」

「这里是你的研究所?别笑死人了。这什么时候决定的?从几点几分地球转了几圈的时候开始的?请在三十秒内回答——」

这里展开了宛如小学生吵架的惨烈场面。各位,要不要一起阻止这两人争吵呢?春太跟芹泽姑姑正津津有味地喝着茶,给对方看自己杯中的茶柱。最后,我介入朝雾学长跟芹泽之间,互瞪的两人喷出急促的鼻息。

芹泽姑姑将茶杯放到桌面,准备继续说。

「……刚刚讲到哪里了?」

「讲到凡真特打芹泽姑姑耳光。」春太帮忙补充。

「对哦。那时候比起疼痛,恐惧更强烈,因此我没掉泪也没出声,记忆也很模糊。当意识清醒时,我看到难以置信的景象:凡真特哭着用双手掐住我的脖子。我觉得自己会被杀死,所以从他身边逃掉了。」

听完事情的始末,我屛住气息。凡真特的行为足以让百年深情也瞬间冷却。

「……无论开始还结束,原因都是饭团。之后,我得知自己被凡真特放逐出同伴之列,终究还是在森林中落单了。我独自徘徊在森林里。星光遥不可及,但我相信若是萤火虫的光芒应该就伸手可及,于是一直往前。」

芹泽姑姑抬起头,视线停在朝雾学长身上。不知不觉,那群初恋品监师少女已经集合起来,站在他身边。我明白他们准备完成了,正等待芹泽姑姑说完这个故事。

「……我忘不了最后吃到的饭团香气跟味道。不管是领导者拉比斯托、驯鸟人佩兰托、猎枪手莫特还是温柔的凡真特,大家都离我而去,消失踪迹。我离开日本,变成这个年纪的大婶才归来,不过我还是想知道那时的感情是不是真正的初恋。或许只有短暂片刻,但我跟凡真特确实有心意相通的瞬间……伟大的初恋品监师,透过刚才的故事,你能品监我的初恋吗?」

办得到吗?我屛息抬头凝视学长。

朝雾学长两腿并拢,端正姿势。

那群品监师少女也抬头挺胸,认真注视着芹泽姑姑。接着,他们一起行深深一礼。

「遵命。」

4

领导者拉比斯托。

驯鸟人佩兰托。

猎枪手莫特。

聚集过来的数百只鸟。一阵吵嚷过后,马上就会回去。

还有被任命负责捏饭团的凡真特跟珀拉史黛罗。

珀拉史黛罗的初恋是真的吗?

真伪现在即将揭晓……

朝雾学长以优雅的手势将装水的杯子放在桌面,而初恋品鉴师少女将野炊饭盒拿到社办。形状如同蚕豆般凹凸的扁平饭盒令人怀念。一将饭盒里面的东西装到寿司桶,刚煮好的米饭香气就弥漫四周。她们迅速用饭杓将白饭拨松,形成一种仿佛突然开始上家政课课外教学的气氛。

「这什么东西?难不成要在这里重现姑姑故事里的饭团吗?」芹泽睁圆眼。「蠢死了。」

「别这么说。这次不只呈现气味,他们还会做成可以吃的饭团。我四十年没吃了。」

无视芹泽与姑姑的对话,那群少女正努力与刚煮好的饭搏斗。她们戴着塑胶手套,一面喊着「好烫」,像救火时传水桶般将捏好的饭递给隔壁的女生。

「不用连这种地方都重现呀……」芹泽姑姑说。

「那可不行。喂,你们给我加把劲。」朝雾学长道出没血没泪的话。

总觉得她们真是坚强。大概因为不熟练,她们完成的饭团歪七扭八,看得我心里发痒。好想帮忙。

春太两手撑在桌上,兴味盎然地伸长脖子。「这是没馅料也没海苔的盐饭团吗?刚刚才看过小千便当里的饭团,差异感觉特别大。」

「是啊……」

我也伸长脖子,此时芹泽姑姑的身子也往前探。

「好怀念。当初几乎都是吃盐饭团,常常要先做好存货。」

一位初恋鉴定师少女在刚做好的饭团上稍微洒盐。

「一般不是用盐水捏吗?」春太疑惑道。

「当时我们没有馅料也没有海苔,但盐有一大堆。味道重一点的话,冷掉也很好吃,所以完成后也会洒上盐。」芹泽姑姑说。

「我们打算尽可能如实重现芹泽响子夫人记忆中的饭团,无论米或水。」

听到朝雾学长这道声音,我发出「咦」一声抬头看他。

「当时用的米是凡真特老家送来的。凡真特的故乡跟老家的地址,芹泽响子夫人已经委托朝雾征信社调查出来了。当然,严格来说,我们无法准备品质、品种都跟四十年前完全相同的米,不过还是根据情报从产地订购品质相似的品种。当时也可能不是使用新米而是旧米,因此我们请对方分别准备新米跟旧米。若那时用旧米,香味就会差一截。」

听完这段流畅的说明,我很想叫他马上从高中休学继承家业。

「米是用瓦斯煮的吗?」芹泽姑姑问。

「是用卡式瓦斯炉煮的。要对学校保密哦。」

「好正式。」期待感在芹泽姑姑的声音中膨胀。

我盯着装水的杯子。这看起来像普通的水。

「……这也是当时的水吗?」

「你要喝喝看吗?」朝雾学长问。

「——可以吗?」我抬起头。

「请。你可以比较看看现在的自来水跟以前的味道。」

我对春太说声「拿去」,将杯子塞给他。

「骗人吧?明明听起来是你要喝,为什么变成我喝?」

「好啦好啦,快喝一口看看。」

春太战战兢兢地将水含在口中,喉头发出「咕嘟」一声后把杯子放回桌面。

「好像……比现在的水还难喝。」

怎么回事?我讶异地看朝雾学长。

「透过领导者拉比斯托、驯鸟人佩兰托、猎枪手莫特跟凡真特所在区域的自来水公司,可以调查到当时的水质标准与漂白锭使用状况。」

「漂白锭?」我差点误会成烤肋排(注:此处是文字谐音,漂白锭(karuki)和烤肋排(karubi)的发音很相似。)。

「就是杀菌的氯。量会根据各地区的水质调整。此外,气温高、菌类易繁殖的夏季会加入比冬季更多的氯。我们这次在自来水中混入一点漂白锭,让水变难喝。市面有贩售检测氯残留量的药。」

「——等一下。」芹泽的声音锋利划入。「不管是准备米还是水,都超过高中生能力范围了吧?」

「你现在才发现吗?早就超过了。」

我跟芹泽惊讶地望向春太。他靠到椅背上。

「朝雾学长跟芹泽姑姑,是不是差不多该跟她们两个讲明白了?无论怎么想,这次重现饭团的计划都不是靠一介高中生力量做得到的。朝雾学长的说明也是,那种说话方式听起来像在读报告。」

朝雾学长跟芹泽姑姑又交换一个眼神。芹泽姑姑垂下头,一脸难以启齿地开口:

「……直子,我已经付钱给朝雾同学了。」

芹泽眨了好几次眼后一楞,接着绷紧表情。她怒气十足地瞪向朝雾学长。

「你不过是个高中生,到底在想什么?」

「等一下、等一下,你别误会。正确来说,夫人是再次委托朝雾征信社。而且,听完我说明你应该就明白,初恋鉴定终究还是实验阶段,所以我开出相当优惠的价格。」

芹泽试图询问真伪的视线转回姑姑身上。

「……开端是朝雾同学寄来的明信片。我想请朝雾同学重现当时的饭团。」

「没错,一切都是为了重现当时的初恋。」

「拜托你,直子,请你体谅。」

芹泽默默注视两人良久,接着低头闭嘴。我稍微能够理解她的心情。跟自己很亲的姑姑怀着这样的心情,却什么都没跟她商量,这太寂寥了。

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想重现的初恋是什么呢……

朝雾学长弹个响指,初恋品监师少女亲手将装着盐饭团的盘子恭恭敬敬地摆到芹泽姑姑面前。

芹泽姑姑凑近鼻子,慢慢地、确认般地闻那股味道好几次。

「……老实说,朝雾同学的话也有可疑之处,但他达到目的的手段很厉害。虽然是睽违四十年的饭团,但连形状都完全一样。更重要的是气味影响极大,好像连不想回忆的事情都会想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

我跟春太也凑近鼻子。这似乎是平淡无奇的盐饭团,感觉也不好吃。

「——不只闻味道,也可以实际吃下肚吧?」

「当然。嗅觉跟味觉联系紧密。虽然是用刚煮好的饭捏的,但吃的时候者会先放凉所以我们另有准备。」

一位少女端来包着保鲜膜的盘子,上面放着一排形七扭八的冷盐饭团。

「……森林伙伴就是让姑姑吃这种东西吗?」

芹泽低声吐出这句话。

「别这么说。因为得不到父母援助,我常因生活费所苦,不得不跟亲戚借学费。光给我吃剩菜,我都觉得很感谢。」

芹泽姑姑的双手珍而重之地捧着冷掉的盐饭团,她啃咬似地吃了一口。

我们也分到饭团。即便在口中咀嚼多次,也仅尝到重重的咸味。

「这个饭团只有咸味,好难吃。姑姑真可怜。」

芹泽吃一口就将冷掉的盐饭团放回盘子。我犹豫着该不该放回去,于是偷偷瞄一眼芹泽姑姑。我这才发现芹泽姑姑一直没说话。她双手拿着盐饭团,身体动也不动。时间仿佛仅止在她周围停止。她全身僵硬。

「怎么了?」芹泽担心地伸手碰触姑姑的肩膀。

「…………」芹泽姑姑的喉咙深处似乎挤出什么话。

「什么?」

「……跟那时的饭团不一样。」

芹泽姑姑松手,盐饭团掉到桌上,她带着一副难以忍耐的神态起身离座。「味道不一样……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谢谢你们,初恋品监师。」她独自剧烈呜咽起来,频频喘着气地跑出初恋研究社的社办。

「——姑姑!」

芹泽瞪一眼朝雾学长,连忙追在姑姑身后。

怎么回事?发展太突然,傻住的我东张西望。那群初恋品监师少女也一脸惊讶,像印地安图腾般探头到走廊上。唯有朝雾学长一脸冷静,捡起芹泽姑姑弄掉的盐饭团。

春太一粒饭也不剩地吃光冷掉的盐饭团,开口道:

「芹泽姑姑只吃一口。光凭这一口,她就断言『不一样』。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盐饭团,她却一口都没吃就做出结论。」

朝雾学长目光一动,春太舔着大拇指继续说:

「……所以朝雾学长一次也没说明过的要素就是关键。」

「确实如此。这原本就是我为了得到芹泽姑姑的信任,一开始就先指出的问题。」

一次也没说明过的要素……是什么?我看着冷掉的盐饭团思考。米、水、炊煮方式、捏的方式——嗯?等一下,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是……难道说……

「是盐!」我跳起来似地离开椅子,看向朝雾学长。

「正确答案。不好意思,因为朝雾征信社正式接受芹泽姑姑的委托,我不能说太多。但给你们一个提示:你们可以调査看看到一九九七年为止的盐的秘密,问爸妈就会明白了。」

等等,现在我爸妈都不在家……

「小千,到此为止。我们是局外人。」春太也起身离开。社办时钟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分,我们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上条,你真懂事。」朝雾学长一边收拾桌面地说。

「抱歉打扰了。我们接下来还有练习,所以先告辞了。」

春太说完就点头致意准备离开,但他被我紧揪住制服拉回来。

「看到芹泽跟她姑姑那个模样,你还打算默默回去?你是这种薄情汉吗?」

春太皱着脸,小声回答我:「我觉得这次不要太深入比较好。包括芹泽姑姑的往事在内,我有非常强的不祥预感。」

「为什么?」

「小千,求求你认真练习吧。」

「我无论何时都使尽全力。」

「你该不会小看明年的普门馆吧?」

「我没有小看,我也有认真思考!」

「……哦,你们的目标是普门馆啊。」

我跟春太同时转头。朝雾学长兴味浓厚地摸着下巴。

「朝雾学长知道普门馆吗?」我问。

「就是管乐的甲子园吧?这比棒球社的世界更难晋级,东海五县这几年应该只有藤咲高中跟爱知的城南橘女校是晋级常客。」

「学长知道得真清楚。」春太说。

「我可是这所学校中被日野原另眼相待的人。原来如此……你们打算把芹泽当成秘密武器吧。这样好吗?她有重听吧?」

我跟春太都睁大眼睛。

「虽然小巧,不过她耳里有助听器。我跟她姑姑的对话,她大概只听得到两、三成吧?她好几次应声都牛头不对马嘴,似乎因为顾虑你们,她会犹豫要不要问清楚。」

我都没注意到这件事。我紧抿住唇,再度扯着春太的制服把他拉过来。你要放着芹泽跟她姑姑不管吗?我不想这样。我无言地向他倾诉这份心情。春太满脸迟疑。

朝雾学长呼出一口气。

「……哎,这个时期大家都有很多事要忙。不然这样好了,反正你们会遇到芹泽,假如她想跟我抱怨,能不能帮我转达请她到这间社办或征信社来?若是面对身为血亲的她,我至少可以告诉她姑姑跑出去的理由。」

「那是可以让她信服的理由吗?」春太问。

「比起跟你们说,跟她更能好好说明。你们快回去练习,我不想再惹片桐怨恨了。」

我跟春太数度向朝雾学长道谢后,离开初恋研究社的社办。芹泽要是为此苦恼,应该会直接联络朝雾学长,或者不管是不是练习时间就直接来找我们吧。

……当天晚上,我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

5

听到玄关的门铃响起,独自看家的我调低音乐音量,拿下耳机。我看向时钟,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我想像不出谁在这种深夜来访。门铃执拗地一直响,没有停止。有人正连按玄关门铃按钮。我走出卧室,静静走下楼梯。我一手拿着电话子机,做好随时按得出一一〇的准备后,提心吊胆地望出玄关的窥视孔。

眼前是芹泽大特写的脸,我差点吓得往后弹。

我连忙开门,穿着外出装束的芹泽站在面前。她抱着波士顿包的身影让我联想到离家出走的少女。她背后还有两个人。那是春太跟朝雾学长。

春太穿着制服,肩膀背着法国号盒。满脸闹脾气的两人像罪犯一样腰间系着腰绳,而芹泽紧紧握住绳子前端。那是搬家用的尼龙绳。我一眼就看出他们被强行带到这里。

我穿着睡衣,忍不住躲在玄关阴影处,只探出一张脸。

「……这怎么回事?」

「我听说岩手跟穗村父亲出差的工作地点很近。」

芹泽粗鲁地说,情报来源恐怕是春太。我心生警戒。

「我爸爸在仙台工作。盛冈的话,我找爸爸玩的时候安排过两天一夜的旅行。」

「是吗?太好了……我们决定坐明天的首班车到岩手的花卷,那里离盛冈不远吧?」

我们?决定?我轮流看着春太跟朝雾学长。

「春太也要去吗?明天练习怎么办?从静冈站过去,要花四小时以上哦?单程车费将近两万圆哦?你有那种钱吗?」

芹泽打开波士顿包的拉链,取出一个信封。我接过信封,里头装着四张万圆大钞。

「这是什么?」我眨着眼问。

「穗村的旅费。」

我揉了揉眉间又闭上眼睛。虽然花费一段时间试着整理现况,但完全一头雾水。总之我还是先踮起脚尖,问芹泽后面的朝雾学长:「这是什么玩笑吗?」

「我也想把这当成玩笑。」朝雾学长的手放上腰绳。

芹泽像是恶质的登门推销人员,伸脚卡进玄关缝隙。

「我们今晚要在这里过夜,明天早上搭计程车去车站,一天往返。」

「你又在开玩笑了。」我嘿嘿笑。

芹泽缓缓摇头,揪住我的睡衣袖子。

「拜托,我只有上条跟穗村可以依靠了。」

「那我在这做什么!」朝雾学长的声音在黑夜中清亮响起。

我温柔地拉开芹泽的手问:

「……抱歉,让我整理一下。究竟发生什么事?」

「我姑姑买了明天前往岩手花卷站的车票。」

「嗯……」

「凡真特就在花卷。」

我花了几秒钟才理解她的意思。「哦……」森林伙伴之一;芹泽姑姑的初恋;打了芹泽姑姑后将她赶出同伴之列的人;拥有奇妙名字的捏饭团人员。

「姑姑见到凡真特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我眨了几次眼,芹泽带着求救的表情说:

「我们要抢先一步,大家一起阻止她。」

这句话不太对劲。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动摇的我拼命安抚比我更动摇、甚至泪眼汪汪的芹泽。我要加油,此时就是要站稳脚步坚持住的时刻。

「就、就算突然听你这么说,我也搞不懂状况。不要说听起来这么恐怖的话嘛。」

「小千,问题在于盐。」春太的嘟哝传入耳中。

「盐……」

「你之后有做过什么调查吗?」

「……等一下。」

我转身快步跑上楼梯,回房间换好衣服,接着急急忙忙下楼前往厨房。我从架上拿了盐袋又回到玄关。

「我问过隔壁阿姨,盐是这个吗?」

我气喘吁吁地拿一个袋子给大家看。

上面印着食盐两字,这种盐在超市里卖得最便宜。

「对对。」春太说。

「不过这就是普通的盐。」我上下摇动盐袋。

「那你知道一九九七年以前,盐只有这一个种类吗?」

我停止摇动盐袋地呆愣在地。朝雾学长接着春太的话:

「一九九七年专卖制废止为止,盐都是由日本专卖公社垄断,所以可以断定当时流通市场、一般人使用的食盐只有一个种类。在这次的饭团重现计划中,就是用这种盐。」

这听起来像说明过无数次,倍感疲乏的口吻。

我好像明白芹泽姑姑说的「耐人寻味」是什么了。

「等一下,这不会像自来水一样味道出现变化吗?」

「这是以排除矿物跟杂味等物质制作法所制成的盐,时代改变,味道也不会变。比起咸,更接近重咸对吧?」

究竟怎么回事?

……跟那时候的饭团不一样。

味道不一样……

为什么芹泽姑姑会说出这种话?当时只有一种盐,但芹泽姑姑说味道不一样。那过去芹泽姑姑他们吃到什么盐?不是盐的盐?

「……芹泽的姑姑到底被骗着吃下什么?」

「没错,小千,最后就是这个问题。」春太偷瞄芹泽。

「姑姑可能被骗着吃下奇怪的药,也可能是乱七八糟的玩意,反正不是寻常的东西,否则姑姑不会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陷入深深苦恼!」

芹泽宛如悲鸣,我望着朝雾学长。他盘着胳膊,对我耸耸肩。

关键的你怎么可以摆出那种态度?我满心混乱。

在深邃森林中徘徊的伙伴……领导者拉比斯托、驯鸟人佩兰托、猎枪手莫特,还有凡真特……一呼唤就会有好几百只聚集过来的鸟儿,一阵吵嚷过后,马上就会回去的鸟儿……不是盐的盐——

可怕的想像瞬间布满脑海。

我真的搞不清楚哪里是真实,哪里是虚构了。

被芹泽姑姑奇妙寓言所影响的芹泽也是如此……

我定睛一看,芹泽的眼皮泛着红潮。

「我无法原谅一直欺骗姑姑的男人。管他叫凡真特还叫什么,我不会让姑姑一个人见那种玩弄他人的男人。我要抢先赶到岩手的花卷,拜托你们,我一个人会害怕,请你们跟我一起去。」

我跟芹泽一样害怕发生万一,但我还没下定决心,不过——

「我不要姑姑离开我,我再也不要孤伶伶一个人了!」

听到她悲切的声音,我总算明白芹泽的真心了。不过一天往返岩手……我有点头晕眼花。我试着靠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时,耳中传来朝雾学长的声音。

「她都说想去了,你们就陪她一起去嘛。反正费用是芹泽出的。」

「朝雾学长无所谓吗?」

「我吗?我做好觉悟了。都到这个地步,我要亲眼看着自己的研究成果到最后。」

「……那我跟春太去的理由是什么?」

「你们不是朋友吗?朋友有难,不是该伸出援手吗?」

我听到吸鼻子的声音。芹泽抓着我的衣服不肯放开。我抬头看春太。

「……反正骑虎难下了。只要到花卷,所有谜团都会解开。」

春太说声「打扰了」便走进玄关脱下鞋子。

因为腰绳的牵引,芹泽跟朝雾学长都被拉进来。

我揉揉眼睛,仰望着河堤般绵延而去的白云。岩手晴朗的天空好刺眼。

转搭两班新干线后搭地方线抵达花卷站,如今是上午十一点过后。单程将近五小时的旅程理所当然让人腰酸背痛,不过在中午前像现在这样站上这个车站,我不禁陷入「想不到日本其实还颇狭窄?」的错觉。

不管怎么说,今天我们别想赶上管乐社的练习了,但还是得垂死挣扎,我于是效法春太穿着制服提着长笛盒过来。

「这个车站的昵称是切拉克(ielarko)……这什么语言?」我看着挂在车站内的布告牌,上头详细介绍花卷一带。

「好像是代表彩虹的世界语(Esperanto)。」朝雾学长念出上头的说明文。

「我记得世界语是一种没有国家的语言?宫泽贤治好像相当着迷,这条路线上各车站都据此取了昵称。」春太翻着在盛冈站买下的最便宜导览。

我也低头看导览。如同春太所说,世界语被创造出来当作世界各国的共通语言。宫泽贤治在故事中将故乡地名写成世界语风格,例如Ihatov是岩手(Iwate),Morioh是盛冈(Morioka),仙台(Sendai)是Sendado。好像也有发源日本的名词,譬如漫画(manga)是mangao,折纸(origami)则曰疋origamio。

「难道说……我是朝雾欧(Asagirio)?」朝雾学长说。

「那么……我是春太欧(Harutao)?」春太回应。

「我是千夏欧(Chikao)……哇,只要加上『欧』就是世界语!」

我们三人哈哈大笑着击掌。

仿佛被排除在外的芹泽望着我们。

「怎么了,芹泽欧(Serizawao)?真不配合。」我环住她的肩膀。

「别用那种说法。」芹泽欧动动身体甩开我的手臂,她拿起手机试着联络姑姑。

朝雾欧拿走她的手机打开荧幕,并且按下通话记录的按钮。上头留着连续数十次打给「响子姑姑」的拨号纪录。最新一则是五分钟前,她到刚才都还尝试联络姑姑,但全没接通。芹泽欧紧抿住唇瓣。

正午前的车站内,行走着零零星星穿着立领制服的高中生,边走边擦汗的西装上班族以及高龄观光客等等。

「要在车站里等吗?还是到外面的圆环等?」

我举手发问。站前广场上栉比鳞次的纪念碑群让我在意得不得了。

我的心态完全就是观光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