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波罗的海的什切青到亚得里亚海边的里雅斯特,一幅横贯欧洲大陆的铁幕已经降落下来……”
1946年3月,美国富尔顿,一场影响世界的演说开始了。
丘吉尔的言语中带着对苏共的满满恶意,而伊万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是某人的授意。斯拉夫人一边听着,一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手中关于土耳其的文件摔在桌上。
自从美国的原子弹试爆之后,感到无形压力的苏共上层,最终决定停止对土耳其的军事行动。也许土耳其人该感谢日本人,是他们的牺牲让他们免遭厄运。
“说英语的民族即将联合起来吗……真是敢说啊,英国。”伊万微微地抿起唇,冰雪冻结了这位孤高又傲慢的国家化身的眼底。“铁幕,这倒是个有趣地说法,既然你们主动拉下了这道铁幕,万尼亚也该好好回敬一番才是。”
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滑过,标着红色标记地方的已然成为了他的势力范围,华沙、柏林、布拉格、维也纳、布达佩斯、贝尔格莱德、布加勒斯特和索菲亚,这些古老的城市正在逐渐形成以莫斯科为中心转动的趋势,就是这样的现实让大不列颠惶恐不安吧。
勃勃的野心与骨子里深藏的不安感让伊万不择手段地扩张领土,进驻军队,简单粗暴地推翻政府,重新扶植布尔什维克党上位。残酷的二战砥砺出他坚不可摧的苏联红军,这一股力量成为世界上任何国家都畏惧的武力。
这就是独属于苏维埃的,征服的暴力美学。
“外交上以什么辞令回敬呢?对了,就说他的演说非常像希特勒的种族优越理论吧,当成宣战看也并无不可呢……该叫什么?英国企图挑拨苏联与美国开战,破坏来之不易的世界和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自言自语着,这类政务他总是处理的轻车熟路。只是他在无意识地说起美国的时候顿了顿,舌尖缠绕着的那一个名字,他始终都无法说出口。
他难得回想起斯大林格勒的日日夜夜,想起他扛着枪与年轻的美利坚奔逃过的街头巷尾,他们发生在战争间隙的争吵与吻,寒冷冬日的相互依偎与体温传递。他再难找到一个这样的人,和他一起躺过战壕,一起挨过枪子,与他出生入死。冬雪之寒,伏特加的辛辣,炮火和硝烟纷飞四散,阿尔弗雷德唇角嚣张又飞扬的笑意依稀可辨,冷冻夜空下对方望向他的蔚蓝色的仿佛盛着星辰的眼睛,是那么美好。
他倨傲而热忱,坚强又美丽。他们舔舐过彼此的伤痕,宛如困兽一样取暖。他也曾完全承受过他的一切阴暗和残虐。他是美洲的原野,阳光和雨露,一切他深深迷恋着的光和热。
他总有一天会融化他冰冷的血管,支离他的理想和斗志,离散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国度,最后让他在时代的洪流中成为历史的尘埃。
但是他的体温是如此的温暖灼热,伊万觉得自己是一个企图拥抱太阳的雪人,越是用力抱紧,越是会融化。可是却又克制不住地去触碰,即使自我毁灭也在所不惜。
这样想着的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碰到的却是冰冷的窗户,虚幻的笑脸像泡沫一样一碰就碎了。
大概那个人,也会觉得他的拥抱太冰冷了,会冻伤吧。
孤寂的克里姆林宫伫立在红场,莫斯科的夜晚静谧如死。强大如同苏维埃忽然觉得冷,不是源于三月的莫斯科,也不是源于原子弹的威慑,更不是源于西方各国对于苏联的敌视和防备。
心脏涌动的温热渐渐地被冷冻,接着席卷身体的就是西伯利亚的寒流。他听到甜美虚幻的爱情渐渐死去的声音,宛如他注定无法在冰天雪地成活的向日葵,凋零了花瓣。
他是如此的冷,心脏都是空洞的。在无言地怀念过他们的往事后,苏维埃清明的紫色眼眸中一片冰凉。
挡在他面前的是美利坚,是罪恶资本主义中最强大的国家,是他缔造理想世界的最大障碍,是随时随地会威胁他生命的敌人。毫无疑问,他们会在冰封的战场互相用枪抵着对方的脑门,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对方去死。
利益冲突,理念相悖,无法媾和。
无形的铁幕,终究会隔断他们遥遥相望的目光。
是时候了,在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互相厮杀,看看谁能把谁推下地狱,谁又能踏着谁的血肉铺出道路,登上世界的顶端,成为真正的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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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说散场,密苏里州富尔顿的威斯敏斯特学院一片沸腾。在涌流的人群中不乏情绪激动的学生和官员,可以预想,演说会引起美国政界的大震动。
“亚瑟,我想事情也许还没有糟糕到那个程度……我是想说,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对待苏联。”演说结束,阿尔弗雷德追着抱着文件和上司离开的英国,拦住了他。
而英伦绅士只是瞥了大口喘息的他一眼,那带毒的薄唇就吐出了犀利的话语。
亚瑟在提起苏联时厌恶的牵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阿尔,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感情用事?毫无疑问,苏联是暴君,是独裁者,他是世界一切自由公民的敌人。”
“亚瑟,我并不想否认这一点,只不过我并不想要与苏联直接冲突,这不利于美国的发展。”
阿尔弗雷德似乎也有些不愉,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对着曾经的哥哥皱眉,说道:“而你的上司,讲的话是不是太敏感了点,Hero可不想为了英国的失误买单,承受苏联的怒火……”
“是关于‘铁幕’?”亚瑟平静地说道。“我并不否认,这是我的授意。”
“英国!”阿尔弗雷德有些愠怒地直呼他的国名。
“天真的美利坚合众国,你觉得如果没有杜鲁门总统的同意,我的上司会随随便便地进行这样的演说吗?”英国绅士笔挺的西装服帖的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说道:“接下来我还有一个会议,阿尔,我想你可以去等待你的国会做出的反应了,而你的新上司估计对此万分期待。”
阿尔弗雷德咬紧了牙关,这和他预想的不同,他本以为这一天会更晚到来。巨大的怅然与挫败笼罩了年轻的国家,杜鲁门的政策与罗斯福完全不同,比他想象的,更为激进。
“阿尔,你和苏维埃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亚瑟瞥了一眼他为自己选定的今后盟友,他独立出去的曾经弟弟,缓和了语气道:“我知道你们同盟时期关系还不错,年轻气盛有点冲动也是难免的,玩玩还好,不过不要把错觉当真。”
“……我没当真。”阿尔弗雷德目光闪烁,他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重复:“Hero可没有当真,只是玩玩而已。”
“真的?”亚瑟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他抱着过来人的心绪提点道:“国家和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知道了,英国。”阿尔弗雷德紧紧地握着拳,连指甲嵌入肉里也未曾发觉,斑斑血迹染上他的指尖和手心,最后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你的提议,在我与国会商议之后会给你答复。”
大英帝国满意地点点头,绝对的理智让他掌握世界霸权多年,并且在如今渐颓之时也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明白英美联盟的重要性,并且在反复试探着阿尔弗雷德的意思。
“等等,英国。”阿尔弗雷德忽然出声叫住他。“你是爱着法兰西的吧,为什么又能和他打百年战争?”
亚瑟碧色的眼眸终于不那么平静了,他握紧了手中的演讲稿,冷冷地说道:“爱?我与法兰西?阿尔,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这样天真的谎言了?”
“那你为什么救他?”阿尔弗雷德想起巴黎的早晨,他想起大英帝国在进入法兰西的囚室中露出的这场战争中唯一的软弱,他想起那天的阳光和温柔的空气。于是他执着地盯着比他年长的国家问道:“你为什么在乎弗朗西斯?”
“大概是因为……”亚瑟想了一下,终于无奈而悲哀地开口说道:“不能当朋友,就只能当永远的敌人。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牢牢地记住这段仇与恨,才能……”记住我的存在。即使互相厌恶,即使从不说爱,却是相互习惯。
英国离开了。
阿尔弗雷德的脚步有点恍惚,似乎还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就真的发生了。在演说之前他甚至规划了下次见面的时候,会把关于土耳其和希腊的文件摔在伊万脸上,他会大声地嘲讽那个独裁的暴君,并且威胁他撤出那里。
然后呢,然后去索求一个吻还是捅他一刀?
烦躁让阿尔弗雷德抓了抓自己灿烂的金发,他把自己关进学院的会议室,看着密苏里州灿烂的阳光。而现在的莫斯科正是夜晚,八小时的时差让阿尔弗雷德无力地承认,他们的距离太过遥远,无法跨越。
年轻的国家感觉到,当这场战争真正要打响的时候,他的血液里涌动的不是仅仅是战意,而是惶惑。他渴望着世界第一的位置,却对只有杀死伊万才能达到目的这个现实感到了恐惧。
世界上唯二的超级大国,用自己每一寸尖锐的棱角与对方硬碰硬,最后受伤流血的是两个人。他们是如此的冷酷和锋利,即使彼此动心,却仍在互相伤害。
带毒的言辞与刀锋一样的吻。
充斥硝烟的谈判桌和鲜血淋漓的战场。
虚情假意的笑脸下却有着恨不得撕碎对方的狰狞。
也许那将是,以后他们相处的所有方式。
在三月温暖的阳光中,阿尔弗雷德听见了爱情凋零的声音,那么轻微,却又是无人知晓的悲哀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