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1月, 北方雪国漫长的冬季即将来临。
苏联的军队于斯大林格勒坚守已久。三个多月的漫长战争让双方都陷入疲态,到处都是火光和炮火,废墟中埋葬的城市每一寸土壤都染着鲜血,人命似乎成为了最为轻贱的东西,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铺满尸骨,这情景宛如炼狱。
冬季带来的不仅是令人颤抖的严寒,它冻结飞机坦克赖以生存的石油,它使补给不便的德国士兵葬身漫漫寒夜。战线拉的越长,就越有利于熟悉地形的苏军,德军坦克的履带在雪中无法行进,而苏军则是依照气候改进坦克,四条履带足以使它们再冰雪中畅行无阻,不会被泥泞和冰冻困扰。
战争的天平微妙地偏向了拼死护卫自己国土的苏联人。这个看似古老却又新生的国度拥有巨大的战争潜力,丰富的资源与人口让军需与后备军都跟上了战斗的节奏。
“长官,刚才有来自美国的电报,已经破译完毕,请问是否要查看。”传令士兵于军帐外双腿一并,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斯大林格勒这座城市之中有无数的根据地,这只是其中之一。城市之中无数的暗巷和下水管道使强击队最大化的发挥作战能力。
“拿进来。”柔软的声音从里面响起,语气却不容置疑。这声音过于年轻,不像是久历沙场的指挥官,但是他确确实实是斯大林格勒的指挥官。
传令官面带激动的红晕,响亮地应了一声,进入军用帐篷之中。
也许是因为条件简陋,军帐中除了办公桌上满满当当地摆着文件,只剩一张床。燃烧的火炭带来融融的暖意,这样的火光照亮了围着长长围巾的青年的脸庞。他的面前铺着一张画满了密密麻麻标记的地图,而他转着手中的派克钢笔,似乎在思虑着什么。
他异常年轻,唇角带着似有似无的温柔笑意,但是那冰冷的紫色眼眸在看着别人的时候无端的让人发冷。
“阁下,这是电报的内容。”
“哦?美利坚这个月的援助这么快就到了?”被称作伊万的青年从头到尾地读了一遍电报的内容,视线在最后的一行字上顿了顿。他有些不相信地眨了眨眼,自言自语道:“阿尔弗雷德?这次是他送物资过来?”
“是的,琼斯上将将在近期与物资一同抵达斯大林格勒。”
“在这个节骨眼里,美国不在他的太平洋战场,来我这做什么?”
他随手打发了崇拜地看着他的传令官,自己缩回椅子里,思考着对方的意图。从去年大西洋宪章签订后的那一次物资运送开始,那家伙像是爱上了这边一样,每隔几个月都会亲自跑一趟。当然,自从斯大林格勒战争打响,忌惮于战争的威慑,那家伙才渐渐地不再踏入白令海峡这边的雪国。
不管资本主义的小鬼想要做什么,该进行的策略还是不变。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已经打了三个月了,进入十一月后纳粹明显出现疲态,露出后劲不足的态势,而他能做到的就是把他们往死里拖,狠狠地耗光法西斯的后继力量。
欧洲东线是他的地盘,以苏维埃之名,绝对要让这些敢于入侵他的国家的家伙有去无回。
第二日巷战依旧,德军的坦克在城市的大道上缓慢推进,冰冷的气候让他们的行动显得迟缓。无数隐蔽的苏军躲在废墟之中,城市四处布满了伪装良好的反坦克炮、雷区和火网,只要德军一集结,就会被无数枪炮淹没。
伊万端着枪倚在墙壁上喘息,因为长年累月的战争,他的身体疲惫无比。鉴于国家的特殊身份,他不会死亡,所以这三个月中他英勇的深入敌阵,不畏生死和士兵一齐冲锋,获得了士兵的尊敬。
“长官,您还好吗?”身边的将官忧心地低声询问。
“嗯,没事喔。”伊万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战争的疼痛在他身上造成经久不愈的伤,而这份疼痛他早就习惯。
他们心照不宣,与自己宣誓要保护的人一同作战,让这些年轻的士兵充满了自豪感与责任感。
伊万在疯狂地往这场战争上叠人民的命,但是他必须冷下心肠去争这一场消耗战的胜利,因为斯大林格勒太重要了,盟军的补给全靠这个伏尔加河流经的富饶港口,更别说他的军工厂也在这里,附近的高加索还有他的粮食,石油和煤炭的产地呢。
“长官,猎物进入埋伏圈了。”
“收网。”伊万抹去嘴角的血迹,冷冷的命令道:“士兵们,送那些见鬼的德国佬去见上帝,他们胆敢入侵我们的家园,我们必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是,长官!”
视野内已经出现了笨重的坦克,沉重的履带压着支零破碎的道路。德军的钢铁洪流在斯大林格勒不好使了,今日的气温已经到零下二十五度,德军的炮火手正在用火烤坦克,只有这样才能让温度骤降的坦克动起来。为首的指挥官军衔不低,鹰隼一样的眼正在如雷达般扫视周遭,严寒让他开始痛骂行军迟缓的士兵。
伊万提起手中的枪支,熟练地上膛瞄准。视野中出现了那正在指手画脚的指挥官的脑袋,他瞄准,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直接爆掉了对方指挥官的头颅。鲜血随着子弹的轨迹飞溅在坦克上,随即人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有敌袭!苏军,是苏军!”
这一声枪响仿佛是什么讯号,训练有素的德军立即开始组织反击,但是失去指挥官的现实让他们骚乱成一片。
“干掉他们!”伊万的俄语腔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随即,冲锋的号角就响彻天地。
常年的磨练让斯大林格勒的苏军格外的骁勇,他们抱着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下手毫不犹豫。手雷与反坦克炸弹炸开的声音在这一片响起,霎时间燃起一片火海。
一挺机枪因为不止歇的发射而枪膛发热,伊万不知道这轮夺去了多少人命。他的眼中是惊人的冷酷,那是底线被人触碰时,属于苏维埃的愤怒。
“报告长官,东南角德军全歼!”副官激动的洪亮声音响起。
伊万丢下已经报废的枪,于斯大林格勒刺骨的寒风中直直站立,挺拔的身影宛如原野上的白桦树,他悍然踏着血肉模糊的尸体与已经成为破铜烂铁的军械,一步一步的向前行进,那是无论付出多少牺牲也不会后退的彻骨觉悟。
“继续前行,保持游击!”他拢了拢被血液染红的白色围巾,大声命令道。
笼罩着硝烟和石灰的天空已经很久没有放晴,宛如这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战争。
阿尔弗雷德开始思考自己脑子是不是坏掉了,非要在战时潜入这么一个处于乱战中的城市,去秘密寻找身在东欧斯大林格勒战场的指挥官伊万。在这个金发的美国青年拔枪爆掉一个无意间发现自己的德军的头之后,他依旧这样唾弃着想不开的自己。
“该死,Hero现在应该坐在我的专用战斗机上往本田菊的航空母舰上投炸弹,而不是拿着这没用的手枪在这个废墟城市里玩躲猫猫。”
阿尔弗雷德用力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听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判断着方向。交火声从西边传来,不知是哪一方占优势,抱着碰到苏军之后差不多就能找到伊万的想法,他开始隐蔽地移动。
他拐出一个巷子,猫着腰沿着掩体前进,这一下就很顺利地没有遭遇德军,他小心翼翼的贴着废墟的边缘走,很快找到了靠近火光处的大路。
而在他刚踏出巷口一步的时候,他发现面前站着背着枪的路德维希,他率领着一个十人的小队正在巡逻。
“美利坚?你居然在这里。”路德维希看到了那个本该在太平洋战场上和本田菊死磕的青年,先是有些不信地扬起眉,但是很快这个已经有些丧心病狂的国家就扬起了嗜血的笑容。他黑洞洞的枪口转眼间就对准了刚刚从巷子里出来的阿尔弗雷德,身后的士兵迅速包围成扇形,将他的退路牢牢封死。
迫于无奈,金发的美国青年讪笑着举起双手。
“德国?哈哈哈,真是巧啊,Hero来旅游也能遇到你呢。”
“来正在交战的斯大林格勒旅游,你真是清闲,看来本田菊还没有给你足够深刻的教训。”
“Hero家可是很强的,区区一个本田菊还拖不住我。”
“我想你一定为强弩之末的苏维埃带来了盟军的支援。”路德维希眯起了眼睛,冷冷地笑了一下:“正好,冬天快到了,如果拿你去和美军换物资,我想我一定能得到很多补给。”
阿尔弗雷德心里暗暗叫苦,他们身为国家不会死亡,但是他的人民会不惜任何代价保护他,即使是付出很多也会换取他的平安。如果这样简单地被路德维希俘虏,恐怕他的美国会被德意志狮子大开口地勒索。
现在也许只能祈祷不知道在哪里的苏军能够冒出来拯救他一下,然而这希望渺茫。
“琼斯,趴下——!”一个从后方扔出的闪光弹在半空中爆炸。
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判断出那声音属于与他互看不顺眼的伊万,立即条件反射地向下卧倒。就在刺目白光炸开前,围住他的的几个德军就被子弹击穿头颅,仰倒在地。而路德维希似乎被闪光弹晃了眼,有点辨认不清前方,下意识地对着空气连开了三枪。
一双有力的臂膀揽住他的肩背,然后把他用力拖出了战局。阿尔弗雷德的头颅被粗暴地压在了那个人的肩头,险险避过两枪,而路德维希最后一下却打在了那个人的背上。阿尔弗雷德清晰地听到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被粗暴地拽进废墟,随即他听见了德国追上来的声音。
“德国佬。”他听见伊万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厌烦和憎恨。接着他又用俄语说了些什么,阿尔弗雷德猜想也许是骂人的话,配合他柔和的嗓音,却又显得奇异的动听。
伊万极为熟悉自家城市的路况,几乎是拽着阿尔弗雷德的衣领,粗暴地带他七拐八绕的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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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处于一个狭窄的楼道中,这里只有一个小窗口,折射出暗淡的光芒,四周全都是战争的痕迹,砖瓦和废弃的钢铁遍布。阿尔弗雷德尽量找到一个稍微平整的地方,一屁股坐下来平复呼吸。伊万将手枪插回枪套,右手揣在军服的口袋中,然后透过窗口观察了一下外面,终于说道:“这里暂时很安全,我们可以休息一下。”
“哈,没想到你会救我,伊万。”阿尔弗雷德轻松下来后难免调侃两句,他看着冰冷如同雕塑一样的雪国,抬了抬眼说道:“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刚才的救援真是漂亮极了。”
“琼斯,你真是个优秀的麻烦制造机”伊万叹了口气,他对于任性的美国盟友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我们互相看不顺眼,但你现在毕竟是我的同盟,你去见上帝可会给我带来很大的困扰的。”
“……我还以为你会秉持人道主义,稍稍安慰一下我。”有些挫败的美利坚眨了眨他天蓝色的眼眸,露出有些不满的神色。
“我想你应该先解释一下在这个时间踏入斯大林格勒的动机。”伊万没有理会他扮可怜的样子,而是用拇指摩擦着枪管,仿佛答案不对就会立即给他来一枪。
“我是来传达讯息的,我们互相联系的密码好像被破译了,我不敢拍电报过来,只得自己走一趟。”阿尔弗雷德顺手抖了抖怀中的密码本,拍在伊万的身上。“从此之后,我们联系用这个密码。”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也不信刚才尊贵的美利坚先生,差点就成为德国佬的俘虏,成为勒索自己祖国的工具了。”伊万顺手把密码本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伸出手摆弄了一下枪支,换好弹匣。
“对了,你还有子弹没?”
“伊万,你一天不说Hero的坏话会让你难过的去见上帝吗?”阿尔弗雷德摸了摸腰带,只剩下一盒子弹,剩下的都是空弹匣,他捣了一下伊万腰部,道:“喂,借点子弹。”
“似乎刚才会去见上帝的是你才对。”伊万顺手从口袋一摸,丢给他两个弹匣。“省着点用,在你的那批补给到之前。”
“自己保自己的命,我没空管任性的小孩。”伊万站起身,刚才的遭遇战虽然歼敌顺利,却让他挂了点彩,而在救出阿尔弗雷德的时候,肩背处被路德维希的子弹划出一道明显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
也许是因为战争的痛让伊万有点麻木,他感受不到自己受伤,流出的血把他军装的后背染成黑红色,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直直的,宛如雪原上的白桦。
“这不用你说,还有,如果你再不包扎,我可能就要看到第一个失血过多而死亡的国家。”阿尔弗雷德扫了一眼有点狼狈的伊万,也许是因为刚才差点被俘虏显得有些心虚,他主动说:“要不Hero稍微帮你止下血,当然,这是出于人道主义。”
伊万放下手中的枪,紫罗兰色的眼眸盯了他三秒,接着默不作声地从口袋掏出一卷绷带扔给他,算作同意。
“那就让我稍微享受一下盟军的服务。”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你应该说请帮我一下吧,沙皇时代的礼仪都被你丢到伏尔加河里了吗。”
“呵,阿尔弗雷德,这是你为自己鲁莽行动做补偿的机会,否则你差点丧生德国枪口下的一幕,我会原原本本地转达给英国知晓。”
“……真是服了你了,亚瑟会念死我。”
阿尔弗雷德下手并不温柔,他稍显粗暴地揭开和皮肤黏在一起的军服,在看到斯拉夫人过于白皙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的刀痕与弹痕时,他停止了喋喋不休的嘴巴。
一时间这狭小的空间陷入沉默,唯有伊万略微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你伤的真重。”阿尔弗雷德凝视着伊万在暗淡光芒下依旧美丽的银发,以有点惆怅的语气说道:“但你看上去像没事人一样。”
“琼斯,你应该清楚,这是国土的伤痕在我身上的反应。”伊万毫不在意,身在冻土中的国家从小就在冰雪中度过,酒与血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髓中。
“有酒精吗?”
“只有伏特加。”伊万拿出一个扁扁的小瓶子,晃荡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那是我的燃料,给我留点。”
“现在你需要用它为你的伤口消毒,而不是考虑你的酒。”阿尔弗雷德毫不犹豫地接过酒瓶,相当豪放地往他的伤口上倒酒,完全不考虑他会有多痛。
伊万皱了皱眉,却没有哼一声。阿尔弗雷德甚至以为自己倒上去的是水,只是对方抽搐的肌肉让他知道这个男人还是有痛感的。
明明是个骨子里独裁又霸道的家伙,表面上却披着纯良的外皮,还总是露出令人反感的微笑,他想拆穿这个家伙的伪装,剥离他的外壳,看他柔软的内脏到底是什么颜色。阿尔弗雷德这样狠狠地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放轻了一点点。
在阿尔弗雷德看来,这位与自己两看相厌的盟友是那么的独特,他私心里想为自己数次亲自担任盟军押送物资的重任找个理由,想了半天却还是挫败的承认,他是想要看伊万·布拉金斯基能够在战场上拼到什么地步。
他好奇着,资本主义的敌营,红色主义第一把交椅的伊万,是否能够抵挡住德意志无往不利的钢铁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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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苏军临时驻扎地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来自大洋彼岸的美利坚的军官性格开朗又富有活力,尤其是在挑衅年轻的苏军指挥官时,充满了浓浓的冒险精神。
伊万坐在自己的营帐的椅子上,披着军绿色的大衣,等待着军医替他重新包扎伤口。因为处理及时,他的伤口并没有发炎,负责他健康的军医松了一口气,上好药后就以担忧的口吻仔仔细细地询问了伊万的身体情况。
难得和缓下情绪的伊万听完了他的下属一连串的唠叨后,终于送走了他。等到彻底安静下来,他终于舍得分一个眼神给躺在自己床上的阿尔弗雷德。
“美国,我想你现在占据的是我的床。”伊万对阿尔弗雷德的口气就没有那么温和了。他半倚在椅子上,神色慵懒又傲慢,他一字一顿,以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现在,你给我离开那里。”
“虽然你的床又硬又冷,Hero还是毫不嫌弃地征用它,你应该感到荣幸。”阿尔弗雷德迅速蹬掉自己沾满了血和泥浆的皮靴,扯过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盖在自己的腹部,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看来英国教你的礼仪都教到北美野牛的肚子里去了。”
“……懒得理你。”阿尔弗雷德先是以战斗机渡过重洋,又在战火燃烧的斯大林格勒找人,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让他快要撑不住了,刚倒在床上的时候就迷迷糊糊闭起了眼睛。
伊万肩膀上披着棉大衣,听着背后的床上临时盟友渐渐均匀的呼吸声,低笑。自从第一眼见到美利坚,他就知道这会是个麻烦的存在。
他随手摸起一根斜放在桌边的枪管,走向自己的床边。见到阿尔弗雷德金色宛如麦穗一样的头发落在枕头上,眼镜也没摘就闭眼睡了过去,疲倦染上他眉眼,往日生机勃勃宛如朝阳的面容有几分憔悴。也许是因为冷,他在梦中不自觉地蜷起身体,鼻尖冻得通红,倒是显得有些可笑的可爱。
天真又愚蠢的家伙,这里可是社会主义的大本营。如果用枪托把这睡着的坏孩子砸醒,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也许是本能感受到了杀气,阿尔弗雷德眉头一皱,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伊万高高举起枪托准备往他脑袋上砸,他仰起脸就能见到那人单纯无害的微笑,只不过更像恶魔的催命符。
“喂——!有话好好说!”
“呀,琼斯你醒了,如果稍微慢一步也许你就要躺在病床上享受永恒的安眠呢。”
“你是虐待狂吗?好歹Hero帮了你!”
“我并不想和随随便便就占了我的床的没礼貌家伙讨价还价。”
阿尔弗雷德一把夺去伊万手上的枪,丢在地上,另一只手揪住伊万长长的围巾,借助蛮力把他往下拽。年轻的国家有一身怪力,还处于战争中的伊万现在的身体状态是拼不过的,但是伊万也不是省油的灯,抬起膝盖往阿尔弗雷德的腹部顶去。阿尔弗雷德拽着他的手臂把他向后扯,造成的后果是两人都栽倒了床上。
年轻男人的贴身肉搏总是凶狠又富有力量,最终伊万以膝盖压住阿尔弗雷德乱蹬的腿,属于军人的体术格外的干净利落。而阿尔弗雷德手上的力量也不小,死拽着伊万的围巾和手肘不放,汗湿的身体紧紧地相贴,在昏暗的火光下,他们能够看见对方脸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表情。
“看在我们还是盟友的份上,伊万,你先移开脚怎么样?”
“不,琼斯,我想你可以先放开我的围巾。”
“那么同时?”
“同时。”
“……三、二、一,你怎么不放?”
“你不也没放手吗?”
对话有种可笑的幼稚,但是两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国家化身却保持着这种一上一下的对峙姿势,仿佛谁让了一步就会输掉一筹一般,本能的斗争欲令他们不动声色地暗中较劲。
被自己压着的青年脸上有着恼怒的红晕,一双含着被挑衅的愤怒的蓝色眼眸澄澈宛如天空,即使是被压制的一方,也有种令人心动的桀骜不驯,嘴唇一开一合吐出带着刺的话语,句句切中要害。
“孱弱,愚蠢又故作强劲的苏联,德军发动巴巴罗萨之后你可是一溃千里,是不是弱的打不动了?”
伊万脸上依旧挂着他标志性的柔和笑容,左膝示威性的往阿尔弗雷德的下身顶了顶。
“我们的Hero大人也只是外强中干,被本田菊炸了珍珠港后又吃了好几个败仗啊。”伊万不甘示弱地嘲笑着。
阿尔弗雷德被戳中怒点,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伊万长官,有紧急电报!”传令官冒冒失失地闯进伊万的军帐,却看到他的长官死死地压在金发美国人身上,身体相叠,双腿交缠,姿势让人面红耳赤。
年轻的士兵耳根刷的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长官,我该先通报的。您……您可以先忙着。”
“等等,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是说……”阿尔弗雷德一着急,试图起身解释,却在仰头的时候牙齿磕到了伊万的嘴唇,在感受到对方柔软又冰凉的唇贴着自己嘴唇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感觉到一阵荒谬的头晕目眩。
该死的,他们接吻了。这是个愚蠢到让人难以接受的意外。
伊万见到刚才不甘示弱的美国人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似的,闭起眼痛苦地呻吟一声,倒回床上。于是他默默地放下限制住他行动的膝盖,故作镇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是谁的电报?”伊万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刚才被某人的门牙磕出了血,摸一下就是一道血印子。
“长官,是来自莫斯科的。”传令官的表情精彩纷呈。
“把情报放在我的桌上,你可以走了。”伊万道:“还有,擅闯指挥处,自己去领惩罚。”
传令官几乎是逃出了他的营帐。
接着,伊万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试图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宛如土拨鼠的美利坚,嘲讽道:“我相信美国总会比苏联更加开放。亲爱的琼斯,你的表现简直像个纯情的处女。”
“闭嘴,我只是对亲了你这件事情感到接受不了,天哪,那多么的可笑。”阿尔弗雷德的表情生动极了,也许是因为气愤而耳根红红,他继续嚷道:“Hero居然和一头西伯利亚的蠢熊接吻,看在上帝的份上,让我忘记这回事吧。”
“而你表现的越是夸张,我就觉得你越心虚喔。”伊万耸了耸肩,一脸平静地看着夸张地用手脚比划的美国。
“那不会是你的初吻吧,琼斯?”
阿尔弗雷德被这话一噎,恼怒地抹了抹自己的嘴角,然后狠狠地锤了一下床板。
哗啦一下,本就脆弱的床板经历过两个大男人的搏斗还奇迹一样的坚挺,却也承受不了阿尔弗雷德的怪力。于是,坐在床上的阿尔弗雷德哗啦一下,陷入了破碎的木板间。
也许是这样有趣的反应令伊万感到了愉悦,这个冰冷的男人整理了一下围巾,终究微微地扬起唇角,紫晶石一样的眼眸里满是盎然的趣味。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依稀能够回忆起方才的意外,他想,这种感觉还不算坏。
夜晚的炮火声暂时止歇。
城市的废墟依然在风中萧索,唯有营帐微弱的亮光依稀可辨。当阿尔弗雷德裹着大衣哆哆嗦嗦地爬上废墟顶部的时候,他发现苏维埃正占据了他看中的位置。星光披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优美的银色轮廓。
深绿色的军装依旧刻板又笔挺,那股孤高禁欲的姿态却有种别样的性感,这令阿尔弗雷德感兴趣地挑起眉毛,自顾自地在他身边坐下,夺过他手上的伏特加灌了一口。
“咳咳咳……上帝啊,你是把工业酒精当水喝吗?”他几乎是一口酒喷了出来,咳嗽着抱怨道。
“还是个小孩子。”伊万轻轻地嗤笑一声,他的眸子流转着三分醉意,冰雪堆积的脸庞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你在看什么?”金发蓝眼的年轻人微醺,他仰望着难得晴朗的夜空,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繁星点缀在丝绒一样的天幕之中,映入他的眸底。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住星空,没心没肺地对着身边的人笑道:“苏联的星星真漂亮……Hero以后要去那里,更高更高的地方……”
“你在说什么蠢话,人类怎么可能踏出大气层,那里可没有氧气。”
“为什么不可能?人类曾经以为自己不能像鸟类一样飞翔,而现在我们拥有了飞机,我们曾以为无法触及深海,但是潜水艇应运而生。这足以证明了……”阿尔弗雷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仿佛要比划出什么。“Hero想造一个很大很大的飞船,能够把人送上宇宙,去探索我们所不知道的领域。”
“很有梦想的小家伙。”伊万浅浅地挑起嘴角,倒是没有如他人一样否认他的想法。
阿尔弗雷德反倒有点认真了,他抓住伊万的肩膀有些执着地摇晃着问道:“你也觉得不可能?也觉得Hero是胡说八道?”
“为什么会做不到?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我们可以动用举国之力,聚起人类的智慧,我们可以探索更远,更加辽阔的宇宙,我们能够踏入太空,甚至踏上月球。”
“人类的寿命很短,而我们的生命很长。”伊万的紫眸里似乎也盛满了星河,常年冰封的国家内心一直保存着沙俄时代就燃烧着的野心,虽然为旧事物束缚,但是革命的火苗足以烧断一切阻碍,让他变得更加强健。他似乎也为阿尔弗雷德所描绘的未来微微打动,他不置可否地挑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我们总能等到这一天。”
阿尔弗雷德仿佛是第一次被同类认同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到他身旁坐下,殷切地看着他,期期艾艾地说道:“你真的觉得可以吗?伊万,呃,我是说……亚蒂曾经驳斥我这个举动,说又无意义又浪费钱,古怪的英国人……”
“你需要去睡觉了,美国,明天还有战斗。”伊万的微笑仿佛只绽放了短短的一瞬,继而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他一如既往地拎起他的领子,让有些喝多了的阿尔弗雷德摇摇晃晃地趴在他的肩膀上。
“伊万……放开Hero,我没醉……你的手臂顶的我想吐,喂!”
“苏联不接受这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