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阿拉斯加金线一样的光芒透过米色的窗帘漏入室内,地上隐隐错错地铺上点点光斑,美国人柔软的金发陷在雪白的枕头中,赤裸着臂膀抱着被单捏揉着,像是抱着大号的毛绒玩具。当光芒掠过阿尔弗雷德小麦色的肩膀,漫上他带着些孩子气的睡颜时,他的眉头动了动,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地摸向身边,伊万·布拉金斯基并不在,床铺冰凉的温度预示着他离开了很久。
昨晚的疯狂余韵还未散去,他就挣扎着撑起自己的身体,被单从身躯上滑落下来,露出脖子到下腹青青紫紫的吻痕。他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眼镜戴上,才稍微找回了平常的冷静。
很好,这个该死的苏联佬成功把他操的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做完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人,下次见到一定得一枪打得他脑袋开花。
就在阿尔弗雷德痛骂伊万的时候,外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接着,伊万依旧保持着他令人生厌的甜腻微笑,倚着门看着目光凌厉的他。
“早上好,我亲爱的美国。”伊万在阿尔杀人的眼神中走进屋内,把手提袋放在他的床头,然后从里面翻出一套衣服毫不温柔地丢到他的身上。“穿上它们,我们要在半小时内离开这里,你还可以下床吗?”
“毫无疑问,Hero没有做不到的事情。”阿尔弗雷德横了伊万一眼,三两下把套头衫穿好。而在穿内裤的时候,阿尔在伊万越发灼热玩味的目光中犹豫着把手伸进了被窝。
“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你这具身体的每一寸我都尝过了。”伊万微笑着说道。
露骨的情话让阿尔弗雷德白了他一眼,也就毫不顾忌地掀开被子,暴露出被艳红痕迹覆盖的大腿内侧,嚣张地把不着寸缕的下身暴露在情人的目光下。他为自己套上内裤,还故意在布料包裹住下身的时候弹了一下松紧带,这样带着性暗示气息的动作让伊万眯起眼睛。
“发生了什么事?我以为你宁可我整天都不穿衣服呆在你的床上。”阿尔弗雷德套上牛仔裤,紧绷的线条包裹住他的臀部,勾勒出他修长的腿型。
“我的甜心,虽然我很喜欢你的提议,也万分乐意把你干的下不了床。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半小时后大概就会被你家的特工先生们抓奸。”伊万抓住他的小腿顺着抚摸到脚踝,然后扶着他的脚为他套上袜子,宛如伺候一名倨傲的女王。紧绷的脚趾让伊万想起昨晚阿尔弗雷德用脚勾住他的腰的模样,有种难以言喻的色气。
“哈,苏维埃也有怕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伊万的伺候,带毒的嘴巴一刻不停地讽刺着:“待会我就把你交给FBI,让苏联政府拿钱来赎,哈,苏联在美国被抓,这大概会成为国际社会的一大笑柄。”
“你舍不得,亲爱的。”伊万放下阿尔的脚踝,单膝跪下为他穿上鞋子,而他可爱的情人挑着眉毛慵懒地看着他,表情生动的像一幅画。
然后阿尔费力的扶着床沿直起身,为自己扣上皮带。
“我想你连站起来都勉强,不向我求助吗?”伊万顺势在阿尔腰间一捏,昨晚使用过度的腰就软了下来,单臂一捞就把温暖的国家抱了满怀的伊万低低地笑着道。
“见鬼去吧。”阿尔骂人的模样也有种意外的性感。
“走吧,和我走吧,阿尔弗。”伊万低头亲吻着阿尔弗雷德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狂热和期待,即将逼近的阴影并没有阻碍他现在的好心情。此刻就是天崩地裂,也无法阻止他的邀请了。
确实,在美国特工的眼皮底子下把他们的国家拐跑,这需要相当大的勇气。而苏联,却是极其乐意接受这样的挑战的。
“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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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外面已经停着一辆保时捷越野车,伊万把阿尔弗雷德塞进副驾驶座,并且贴心地为他垫了一个软垫,并且提醒他系好安全带免得咬到舌头。
“保时捷597,纳粹为二战设计的最高功能的越野车,你怎么弄到的?”阿尔弗雷德扬了扬眉,侧头对着坐进驾驶座的伊万问道,而还没等他得到他的答案,伊万就猛然踩了油门。
惊人的速度让阿尔弗雷德整个人都向前倾,伊万表面上的优雅都是摆出来看的,骨子里其实是个疯狂且不计代价的家伙,硬生生把跑车开出坦克的气势,飞机的速度也是天上地下,唯苏维埃一家。
“啧,老鼠闻到味道就聚拢过来了。”伊万瞥了一眼后视镜,举着枪的特工已经向他们围拢,可两条腿却追不上伊万近乎疯狂的车速。寥寥几发子弹只打扁了后备箱,特工们只能看着保时捷越野车绝尘而去。
清晨的阿拉斯加还未曾从酣睡中醒来,而刺耳的鸣笛声已经响彻云霄。
穿越过三个街区,横冲直撞的越野车悍然到所有车辆都得避其锋芒。
“这车开的也太他妈刺激。”阿尔弗雷德咬着牙,因为一个急转弯而向侧边倒去,险些一头撞上车窗,他看着车身险险擦过墙壁,而伊万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的打算。
阿尔弗雷德向窗外一望,嘟嘟鸣笛的警车已经尾随了他们,他道:“东边是警车,三辆,前面也有三辆,开车的是联邦调查局的,哦,该死,我发誓我回去一定要教训他们。”
“真是不负责任的长官,阿尔弗,我敢保证你的画像,今天已经贴满了整个阿拉斯加。”伊万耸了耸肩,毫不在乎地向左一打方向盘,来了一个惊险的九十度转弯。
“一群蠢货,我可不想因此变成名人。”阿尔弗雷德撇了撇嘴。“Hero还想多玩一阵子,到哪里都被认出来的感觉太糟糕了。”
一个急转弯让越野车脱离原先的包围,偏离轨道,而跟在他身后的警车猝不及防下与迎面而来的车子撞了个正着。狡猾的斯拉夫人在阿拉斯加的这些日子已经摸清了地形,游刃有余地改换着方向,车轮在道路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接下来我们去哪?”阿尔弗雷德没有问为什么伊万要带他走,伊万也没有提。
兴之所至,乐意为之,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呢。
“我会甩掉他们,然后带你去个好地方。”伊万猛地一个加速,直接闯过前方的红灯,这回追他的估计又多了几个交警。
他这疯狂不顾一切的开车法子让人心里发憷,而阿尔弗雷德却不在此列,他享受极了这种刺激的方式,和苏维埃亡命天涯是个新奇的体验,这几乎让他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万尼亚,你这是要带我私奔?”
“私奔……哈,也可以这么说吧,只要你乐意我甚至可以带你渡过白令海峡,回苏维埃哦。”
“然后勒索白宫,让他们用新式导弹把我换回去?”
“呀,被发现了。”伊万笑眯眯地说道:“阿尔弗真聪明,不过万尼亚更想要你的轰炸机设计图哦。”
“嘿,他们真的敢开枪,Hero回去把他们的薪水统统扣光!”子弹擦过玻璃,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一层细纹覆盖在玻璃之上,只要少许压力就能破裂。阿尔弗雷德咬牙切齿,下意识地掏出裤腰处别着的左轮手枪,却又想起那是他的家人,作为国家的他是不可能对他们射击的。
“有空想那些,不如来想想怎么躲避隔壁大楼顶上的狙击手吧。”伊万转头拐入小道,狙击手的子弹击中了伊万的后视镜。
“呀,好险呢。”伊万猛踩油门继续加速,他有些懊恼地说道:“这次来的好像不是杂鱼了,好难甩掉,对着轮胎打实在是太犯规啦,现在后轮胎好像坏掉了,怎么办呢,阿尔弗?”
“那可是我引以为傲的王牌特工。”阿尔弗雷德难得地为伊万自大轻狂的语气翻了个白眼,却因为急刹车而被迫向前仰去。
“怎么,打算束手就擒?”
“不,我们换车,阿尔弗。”
千疮百孔的保时捷已经支持不了长时间,伊万已经开车闯进了公园,暂时性的把追兵甩在了身后,而不出五分钟他们都会全数赶到。这一次出动来带回他们国家的特工多的异常。保时捷横冲直撞地开进了茂密的树丛,继而两个人直接弃车。
伊万为阿尔弗雷德裹上黑色的大衣,并且用围巾把他的半张脸都围住,即使是在随时都会被赶上来的特工抓住的情况下,伊万依旧冷静的可怕。
阿尔弗雷德把眼镜取了下来,然后戴在伊万的脸上,遮住他过于凛冽的紫眸。
“德克萨斯州送给我了?”伊万笑了笑:“这真是一份大礼,比得上我的阿拉斯加了。”
“做梦吧,借你的。”阿尔弗雷德嗤笑一声。“还有,是我的阿拉斯加。”
“备用的越野车我停在另个出口附近了,不快点跑也许就被追上了。”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伊万一把抓住阿尔弗雷德的手,拉着他向前飞奔而去。
他们这样奔跑过绿树成荫的公园,感受着风从两侧穿过。阿尔弗雷德想起了他小时候奔跑过的美洲原野,一样的金灿灿的阳光,一样的馥郁气息。久违的刺激点燃了他干枯的血液,这种感觉只有伊万能够带给他。
阿尔弗雷德天性自由,难得有这样疯狂到让他不顾一切的事情,这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冒险因子。危险的宛如一团烈火的情感流窜在他的心口,几乎灼烧他的理智。
自从作为国家诞生之后,他们就从未这么疯狂过。无论是铁与血浸透的冷酷苏维埃,还是精明狡猾的美利坚,所谓的利益考量已经统统去见上帝,就连伊万也未曾想过他会在美国的地盘这么嚣张地飙车并且拐带他们的祖国,合伙把身后无头苍蝇一样的特工耍得团团转。
备用车子近在咫尺,很快他们就能够甩掉这一堆尾巴扬长而去。
出乎意料的,等在那里的是他的下属强尼,敏锐的观察力让他抢先围堵了这里。
“琼斯先生,总统先生为你的消失操心了好久了,玩够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吧。”强尼举起枪对准了站在阿尔弗雷德身边的伊万。这个颓废的特工一旦遇到正事就认真的不行,还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强尼,我的伙计,就当没看见怎么样。”阿尔弗雷德看着中情局的间谍佼佼者,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他深知这位老朋友有多难缠。
这个男人的资料,强尼在中情局的机密档案上看过无数次,这是伊万·布拉金斯基,白令海峡对面的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化身。
“您被苏联先生绑架的事情,总统先生具体会和赫鲁晓夫主席聊聊的。”他示威似地举扬了扬枪,对着伊万严肃地说道:“我们会请您去CIA总部好好谈谈的,苏维埃先生,即使是采用暴力。”
“哦?如果你做得到的话。”伊万微微眯起眼睛,敢于挑衅他的人类并不多。
“如果我说不呢?”阿尔弗雷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自己能处理,不需要别人插手。”
“那您就别怪我对苏联先生开枪了。”强尼耸了耸肩说道:“您要知道,刚才追您的是FBI和阿拉斯加警察,而CIA是比FBI还高半级的,我们的行动更为隐秘,同样,也更效率。”
陆续赶来的间谍小队,让阿尔弗雷德心里一沉。
“好吧,也许你说得对,不过……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艾森豪威尔先生那边,之后我自然会给出合理的解释。”阿尔弗雷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还有,把你对准苏维埃的枪放下来,能这样做的只有Hero。”
“如果我拒绝呢,琼斯先生?”强尼咬了咬嘴里叼着的烟,说道:“我接到的任务是用任何不伤害您的手段把您带回去,与逮捕非法入境的苏联间谍。”
阿尔弗雷德湛蓝色的眼眸弥漫出摄人心魄的美丽和冷酷,他从腰间抽出手枪,做出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他毫不在乎地把枪管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这种举动太过危险了,这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国家该有的举动!
“放下枪,全体撤离,这是命令!”阿尔弗雷德笑的一脸轻狂,他勾了勾嘴角,冰冷的枪管指着自己脑门的感觉对他来说是另一种新奇的体验,他有恃无恐地说道:“你们上前一步,我就开枪。”
他要向自己开枪!
以自杀威胁自家特工的国家,美利坚合众国绝对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这种程度的任性狂妄,让教导出他的英国见到估计要昏厥过去。可是他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做出这样的举动,轻松地宛如吃饭喝水。
而不得不说,这正巧击中了软肋。
没人承受得起逼迫祖国对自己开枪的罪,这可是得上军事法庭的。
“您是认真的吗?”强尼震惊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嘴里叼着的香烟掉落在地上。他身后的特工们几乎崩溃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超级大国,明明是水火不容的两极,却在全美最精英的特工围堵下进行这样荒谬又疯狂的大逃亡。
“阿尔弗,你实在是太可爱了。”伊万先是错愕地看着阿尔弗雷德这样的举动,继而克制不住地笑出声来。“敢嚣张的用枪指着自己的脑袋威胁国民的,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闭嘴,你以为这是为了谁啊。”阿尔弗雷德不满地睨了他一眼,盛气凌人的紧。
伊万只是把手插进口袋,心情很好地笑弯了眼眸。
强尼一摆手,所有特工不甘不愿地放下举着的枪,向后退去。
“您先放下枪,我们可以慢慢谈……”强尼知道阿尔弗雷德要是不讲理起来,可是固执到油盐不进,他像是被打败了似的扔掉枪举起双手,连声苦笑道:“您被苏联先生绑架到阿拉斯加之后我们一直在不眠不休地找您,劝您离开您身边的苏联先生吧,太危险了。”
说的是岌岌可危的关系,也是荒谬到可笑的感情。
阿尔弗雷德身上还裹着黑色的大衣,脖颈处的白色围巾猎猎飘扬,不戴眼镜的模样让蓝眸里所有的凛冽都尽数暴露出来,他骄傲且狂妄,傲慢且固执,有着身为超级大国的一切特点。
他的手指勾着扳机,嘴角带着威胁的笑容,说道:“不许跟踪,不许上报,否则我会开枪。”
“好,我知道了,一切听从您的命令。”强尼紧绷的神经终于颓然地垮了下来,他万般无奈地说道。
伊万掏出了钥匙启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似乎崩断了紧张气氛最后一根弦,所有特工都用恶狠狠的眼光瞪着拐走他们祖国的苏联,就好像是看着叼走小白兔的大白熊一般,气的想杀人却被祖国指着脑袋的枪管搞的不敢轻举妄动。
“再见了,CIA的小老鼠们。”伊万轻巧地笑了笑,用刻薄的语言问候道:“代克格勃问候你们,你们是个好对手,就是偶尔蠢了些。”
说完,伊万一把捞过阿尔弗雷德的腰,不顾他的挣扎,捏住他的下颌就示威似的深深吻了上去。
霸道又极尽缠绵,充满了宣誓占有欲的意味。
这个吻看的强尼都傻在了那里,他从来没有看过他精明又果决的祖国露出那样的神情,那是几乎要杀了某人的憎恨却又克制不住的迷恋的表情。
苏联就在全副武装的中情局精锐面前,堂而皇之地把他们的祖国捞进车里,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这应当是这一年全美最有趣的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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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而载着两个国家的越野车里却温暖如春。阿尔弗雷德坐在副驾驶座上咬着汉堡,惬意地享受着阿拉斯加冰天雪地的风光,这片土地雪白剔透如同上帝最后的净土。
被警告过的美国特工暂时不敢追上来,即使追上,也会或多或少的遭受到克格勃的堵截,毕竟阿拉斯加还未正式建州,政府对于这里的掌控并不强,大量苏联特工就抓住了时机潜伏于此,正好为伊万所用。
“你居然在温泉旅店也安排了你的人,Hero真是怀疑你到底想干什么。”阿尔弗雷德打开可乐喝了一口,甜甜的汽水让他满足的叹息了一声。“被自己的祖国逼着去做狗拉雪橇的生意,这就是克格勃的待遇?Hero可以给他们开双倍价钱,只要他们愿意为美国政府卖命。”
“这叫融入生活,偶尔也得锻炼一下可爱的孩子们不是吗?”伊万看着面前带着积雪的国道,体贴地把车速放慢。“亲爱的美国,你可别敢说不敢用,想要提供苏联特工打入上层的机会我可举起双手欢迎。而且,他们不是刺探到了美国的最重要机密吗?”
“在那种鬼地方能刺探什么机密?”阿尔弗雷德轻轻嗤笑一声,懒洋洋地眯起眼睛。
“比如,美国先生被雪橇犬追着跑的照片。”伊万伸出手抽了一支烟叼在嘴里,侧了侧头向阿尔弗雷德一努嘴:“阿尔弗,来个火。”
“真想点着你的头发。”阿尔弗雷德泄愤似的掏出打火机,心不甘情不愿地打着火,为伊万点上了烟。
也许是因为太粗暴,伊万差点被烧到鼻子,换来阿尔幸灾乐祸的笑。
“亲爱的阿尔弗,如果我想的话,你每天的内裤颜色我都可以打探出来哦。”
“呵,别说大话了,你恐怕连白宫第一层安保都突不破吧。”
“彼此彼此,你在克里姆林宫也没有成功过。”伊万优美的唇上叼着的烟被点着,尼古丁的气味弥漫在他的口腔。他侧了侧脸看着托着腮看着周围白雪的阿尔弗雷德,提醒道:“别看外面太久,雪盲症可不会因为你是国家就轻轻放过你。”
“那你为什么不戴墨镜?”
“忘了我家的情况了吗。”伊万若无其事地说着,只是声音有些冰凉:“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都快到北极圈了,你到底想带我去哪里?”阿尔弗雷德啧了一声,识趣地换了话题:“难道是想把我扔进北冰洋?”
“……猜猜看?”伊万向来是个玩神秘主义的家伙,却在阿尔弗雷德怀疑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叹息了一下,轻轻地说道:“我怎么舍得?”
阿尔弗雷德在听到这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时,轰的一下血冲向脑门,于是连忙把头撇到一边假装看窗外,唯有通红的耳根没有被碎发遮住,暴露在伊万的眼底。
明知道伊万说惯了这种话,他依旧像个初恋的男孩一样按捺不住欣喜和悸动,这丢脸极了。阿尔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脑袋冷静下来。
这种可爱的反应让言语调戏他的伊万弯了弯眼眸,不再继续调侃。这话是真的,假的,都不重要,也说不清。动听的情话讲得太多,就变成真的了也说不定。
这两天阿尔弗雷德和伊万住过雪山脚下的温泉旅馆,乘着阿拉斯加雪橇犬的雪橇在冰原上狂奔,兴致来了折磨一下跟在他们屁股后头的下属,时不时玩一下失踪让他们找不见影子。
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作为国家的身份,纯粹作为人投入这一场惊险刺激又格外珍贵的旅行中。政见,立场和身份,都不再是阻碍,在上帝的净土里,他们同样为人。
阿拉斯加的费尔班克斯南部有一个小村落,当地人叫它北极村。这个地方小的连美国的国家化身自己都不知道。当伊万把车停在了这片被大雪覆盖的地方时,阿尔还裹着伊万的备用大衣在后座睡觉呢。
带着伊万独有的酒和冰雪味道的大衣暖洋洋的,温暖的国家陷入香甜的梦乡。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气味他该死的着迷的很,甚至令他癫狂。
厚厚的积雪覆盖在小镇的房顶上,圣诞老人的壁画遍布墙壁,浓郁的圣诞氛围让空气似乎也充满了节日的甜美。
“醒醒,圣诞节到了,阿尔弗。”打破他的梦的是伊万独有的低柔声线。他打开车门,风从顿时灌入车内,让半梦半醒的阿尔弗雷德打了一个喷嚏。
“见鬼,还没到明天呢。”还在揉眼睛的金发青年金丝边的眼镜悬在鼻梁上,蓝眸带着惺忪。
“只要你希望,这里的每一天都是圣诞节。”伊万伸出手,把斜躺在后座的阿尔弗雷德拉起来,然后俯下身把他鼻梁上的眼镜摆正。这种难得一见的温柔让阿尔恍惚了一下,彻底清醒了。
视线清晰后,入眼的是明晃晃的暖黄色灯光。一簇一簇的照亮了他的眼底,让阿尔弗雷德不禁睁大了眼睛。被大雪覆盖的深绿色松树成片成片的,被夜晚的星光辉映着。在他们踏着积雪走进这一个小村落的时候,圣诞歌的旋律伴随着他们的脚步声回荡。
这里在举办圣诞派对,人们欣喜的脸庞被暖色的灯光和篝火映照着,每个人都带着相似的幸福。
从叮当大街到广场,一路的圣诞壁画和灯光。仿佛能听到圣诞老人驯鹿雪橇的叮咚声,圣诞歌的旋律混合着各种国家语言的歌唱,花花绿绿的拐杖糖和铃铛悬挂在圣诞树上,姜饼的甜味飘散在雪地里。广场上人们围着篝火跳着舞,不在乎舞伴,不在乎规则,互相搂抱着笑着唱着,连不同的语言都不会成为沟通的障碍。
穿着圣诞装的老头子提着一个巨大的袜子,为孩子们分发圣诞糖果,得到糖果的孩子笑声萦绕在歌声中。年轻的男女则是用着异国的语言唱着《平安夜》,声音有种缱绻的悠扬,醉了漫漠寒夜。
苍穹下的冰雪难得这样暖,连星光都跌落在这里。
他们的靴子陷入松软的雪中,两个超级大国居然有点犯傻,就在这样快乐的气氛中面对面地愣住了。阿尔弗雷德的镜片因为乍寒浮起薄雾,遮住了他的蓝眼睛,他茫然地看着面前带着淡淡笑容的宿敌,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干什么?”他难得问出这么傻气的问题,历经战争都游刃有余的美利坚居然感到不知所措。
“费尔班克斯的圣诞村,我也是第一次来。”伊万拿起一根拐杖糖,恶作剧似的塞进阿尔弗雷德的嘴里。
紫色的眼眸里的冰雪似乎消融了,跌进去的是阿拉斯加漫天的星辰。
“所以,一起来过个圣诞节吧,阿尔弗。”
他们学着正常情侣那样拥抱起来,跟随着旋律,跳着乱七八糟的圣诞舞。凭着心意围绕着篝火大声的谈笑。阿尔弗雷德使劲踩着伊万的脚,伊万也不甘示弱地用手拧着他的腰。厚厚的大衣没有阻碍他们的贴近。温暖的火,寒冷的冰,都抵不过滚烫的拥抱。
“你不是跳舞很好的吗?万尼亚。”阿尔弗雷德报复般的踢上伊万的小腿,让他差点跪在了雪地里,没有得逞的他遗憾地说:“又踩Hero的脚,故意的吧?”
“你太会破坏气氛了,愚蠢的小英雄。”伊万手一捞,就把他带进自己怀里,在寒冷的冬天抱住温暖的国家简直是最佳的享受,这让他低头亲了一下阿尔弗雷德的脸颊。“这种时候,应该什么也不想。”
“这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把你的熊爪从Hero的身上拿下去。”阿尔弗雷德用力拍掉伊万摸进他腰带的手,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微笑起来,连眼底也带着一层令人心动的亮光。“要跳舞就认真一点啊。”
“万尼亚可是很认真的。”
他们上身贴在一起,亲密无间,脚下却互相踢打。他们吵吵闹闹地绕着篝火乱转,旁若无人地拥抱亲吻。狠绝的厮打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也许连横跨亚欧大陆的铁幕都未曾降下,白令海峡的距离都被拉近,他们又一次回到了斯大林格勒的日日夜夜。
“Welcome to Alaska!(欢迎来到阿拉斯加!)”
圣诞老人装束的镇民用着带着口音的英语祝贺着,并且把手里的圣诞帽递过去。他向他们挤了挤眼睛,脸上有明显的笑纹:“年轻人,上帝保佑你们。”
阿拉斯加穹顶之下,白雪皑皑的小镇,远离城市的净土显得有些虚幻的真实。即使幸福荒谬到让人嗤之以鼻,却在这短短的夜晚悄然而至。
“我说你这个蠢样子,Hero能笑上三十年!”阿尔弗雷德把圣诞帽套在了伊万的银发上,看着他像个白熊一样可笑的脑袋,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大笑道:“再来一个白胡子就完美了!”
“哦?我想英雄先生才适合这样的装扮。”伊万拿起假胡子就往阿尔弗雷德的脸上贴,成功让阿尔中招。
任性又傲慢的超级大国,手握地球重启按钮的美利坚和苏维埃,如今却像是小孩子一样争斗起来。他们戴着可笑的圣诞帽和假胡子,拿着超大的拐杖糖你来我往互殴,说着孩子气的诅咒话语,连杀气都被圣诞的欢歌溶解了。
似乎世界和平是个很容易达成的字眼,在这远离人世的地方,连防备也能卸下,连身份与理智都能抛弃。
“万尼亚,你蠢得要命,居然拿拐杖糖战斗!连Hero的皮都蹭不破。”
“阿尔弗,拿着装满礼物的袜子砸我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
“看来你注定打不过Hero嘛。”
“那是我没有认真,总不好和历史还没有我一半长的小孩子计较。”
最后超级大国先生们都躺在雪地里喘气了,拐杖糖和礼物袜子的残骸还散落在雪上,甜蜜的互殴最终还是变成了调情。
他们毒舌地互相讽刺后,随即为自己幼稚透顶的行为大笑起来。阿尔弗雷德笑的几乎趴在了伊万的膝盖上,用伊万的围巾擦着他笑出来的眼泪。伊万漫长的生命里也没有这样尽情的笑过,星光跃上了他的眉梢,让他淡紫色的眼眸中带着别样的温情。然后阿尔弗雷德从地上捞起一把雪,大笑着往伊万的脸上砸去。
“我赢了!”他还没来得及夸耀胜利,英雄先生的头就被微笑着抹去脸上雪的苏维埃按在了雪地里。
钟声敲响了十一下,圣诞的欢歌似乎还要响彻夜晚。华丽的游行开始,雪橇在街道上滑行,人群,祝福声和歌声似乎已经在遥远的地方了。
“快到时间了,带你去个地方吧。”伊万弹掉身上的积雪,把同样倒在雪地里的阿尔拉起来。他凝视着他湛蓝色的眼眸,微笑着说:“不会让你失望的,阿尔弗。”
夜幕低垂,星辉灿烂,雪后干净的天穹美的几乎让人窒息。伊万紧紧攥住阿尔弗雷德的手,领着他向钟楼的方向走去。那是最高的一处了,可以看到整个北极村的风貌。
游行的人们,歌声和光亮,都在街道上蔓延。阿尔弗雷德从钟楼顶上往下望去,好像所有人声都远离了,积雪掩映的村落载着歌声和笑语。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当——当——
“Hero可不吃你玩浪漫的那一套,难道是又折腾你家的特工们搞出了什么花样?”阿尔弗雷德在钟声中侧头望向伊万,挑衅一样地说道。
当——当——当——
“如果预测是准时的话……”伊万站在钟楼之上,白色的围巾被风鼓荡,他的话语淹没在了骤然响起的钟声中。
……——当
最后一下钟声的余韵结束,阿尔弗雷德看着没有任何动静的天地,刚想转过头嘲笑伊万的劳师动众。
可是就在他转过头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此生最美的奇迹。
墨蓝色的天穹中突然涌现了淡紫色的极光,这光由一点点迅速延伸渐变,继而成为漫天光海。极光在深蓝色的天穹尽情翻涌,宛如蜿蜒的河流。
蓝的紫的,蔓延成一片。交织涌动的光影在天幕上演自然的鬼斧神工,就连满天星辰淹没在那乍起的光芒中,璀璨至极。
当光芒坠落在被积雪覆盖的村落上,遥远的歌声已经演变为欢呼,盛大的游行也鼎沸了。阿尔弗雷德双手撑在扶栏上,仰着头眼睛眨都不眨地望着天空,奇迹让他几乎失声也失去所有的语言。
“我家好不容易算出的极光时间……看样子差不离。”伊万看着怔住的阿尔弗雷德,那个年轻的国家湛蓝色的眼里映照着蓝的,紫的,橘红的光芒,像剔透的宝石。他的眼睫毛上也盛着令人心动的光。
自然的奇迹面前,连骄傲的国家也臣服了。他的金发被极光辉映着,年轻的脸庞上表情几乎空白,让人觉得可爱极了。
壮观恢弘的极光,自从得到阿拉斯加之后就很少踏足这里的阿尔弗雷德也只是闻名而已。而伊万带他几乎横跨阿拉斯加,期间躲避无数追踪,目的已经很清楚了。
“我想即使是缺乏审美的美国佬,也是会喜欢的这样礼物的。”这个冷静傲慢的俄罗斯人,骨子里却是有着令人心醉的浪漫的。他已经把诗歌和音乐融入了自己的骨髓,在夜幕中,伊万的侧脸拥有着古典的美,他说:“阿拉斯加,可是我给你最好的东西了。”
金矿,美景,极光,上帝的恩赐。
“Hero很满意这个礼物。”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里有一点颤,莫名的冲动让他揪住伊万的围巾拉下他的脸,横冲直撞地亲上去。
完了,他彻底陷在了该死的苏联人精心的布置中了。阿尔弗雷德这样懊恼地想着,他不可避免地向着伊万坠落而去,并且被这个来自红色帝国的家伙拖向地狱。他奋力挣扎却又无法抵抗,温柔的缚网让白头海雕无力振翅,只得甘心收拢翅膀,沉沦在他的怀中。
唇舌交缠的亲昵,冷与热的接触,两极的短暂相交。自从伊万来到阿拉斯加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失控了,开始不再满足于交锋和厮杀,开始奢求更多的什么。而这种扭曲也将让他们遍体鳞伤。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万尼亚,Hero不会放过你的。”阿尔弗雷德的情话带着特有的味道,让人甘之如饴。他年轻却又凌厉的脸上,浮现了势在必得的表情,他在斯拉夫人耳边说道:“管你十年还是二十年,等着瞧吧,我们有时间慢慢耗,你最终还是会输给我。”
“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伊万笑了笑说道。“我们还能活很久,可以搏斗至世界毁灭。”
极光倾斜在他们的头顶,天穹之上一片光晕。
“呵,你这算是战书吗?”
“也许可以算是承诺,我不会轻易被你杀死的,阿尔弗。等到哪天我撑不下去,我就是拖也会把你拖进地狱,不会留你一个人搅乱这个世界的。”
“哈,你若是哪天死了,Hero可不想陪葬,不过我也许会在圣诞节怀念你一下。”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看来他并不认为伊万会轻易去死。他总归是认为他们能斗到天长地久的。
“哦?那我可真是荣幸,能得到英雄的思念。”伊万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在手里摩挲了一下,直接丢给了阿尔弗雷德。“算是给你的小礼物。”
“该不会是窃听器之类的吧,要知道你的前科很多。”阿尔弗雷德怀疑地眯了眯眼睛,然后在伊万注视下打开了。
那是一枚银质指环。
式样极为简单,表面镌刻着浅浅的勿忘我花纹。阿尔弗雷德向着指环内壁看去,那里刻着一行字,他熟悉不过的名字。
Иван Брагински
“勿忘我?”阿尔弗雷德问道。
“不喜欢可以丢掉。”伊万的话语太过轻松自在,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一枚指环他是融了他从沙皇时期戴到现在的十字架,重新打制而成的,纪念意义极为重大。
他想要死死圈住他的白头海雕,他的阿尔弗。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即使是作为人类伴侣缔结的象征也可以。他迫切的想要阿尔弗雷德从全身心都打上他的印记,却又给出了一点点的余地。
如果阿尔弗雷德拒绝了,伊万就不会再做出这样的努力。他的疯狂极为珍贵,只有一次,一旦错过了就不再回头。
“你的答案呢。”伊万一向沉稳的声音也带上了一点不确定,他看着阿尔弗雷德端详戒指久久不回答,一点点沉下了心。
阿尔弗雷德把戒指放回了伊万的手掌里。
伊万淡紫色的瞳孔一缩,镇定的表情有些许的崩裂,一点疯狂的情绪流露出来。他面沉如水,死死地咬住牙,哑着声音说:“既然你拒绝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拒绝的?”阿尔弗雷德高傲的脸上浮现出得逞的笑容,他顽劣地看着伊万错愕的表情,向着他示威似的伸出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想绑住我,自己来。”
情人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摆在他面前,眼里是和他一眼的焚尽一切的执着。这阵热烈充斥着年轻的美国独有的热情,阿尔弗雷德晃了晃自己的手背,似乎在催促着有些失神的伊万做他该做的事情。
终于,苏维埃微笑了。
执起手背,落下亲吻,然后戴上戒指。
普通却又极为慎重的仪式,带着极强的占有欲。
那并不是情侣的约定,姻缘缔结的象征。那是一条勒在阿尔弗雷德脖子上的绳子,也是困住伊万的锁链。注定对敌的他们各自把弱点摆在了面前,把心剖了个透,那就是已经显露无疑的,作为人的情感。
短暂的作为人的日子里,他们无可救药地沦陷了下去。喜欢自由的阿尔弗雷德心甘情愿地掉进了伊万的陷阱。而在冰雪中行走多年的伊万,终于在那一天绑住了属于他的太阳。他把亲手铸造的项圈为他的白头海雕戴上了,囚禁了他的心脏。
这一切虚幻且甜美,就像他们天真的认为他们能够斗到天长地久,在世界的舞台上厮杀至双双坠落。
而这场爱情战争,最后失败的是两个人。没有赢家,他们都一败涂地。
后来,阿尔弗雷德最甜美也最痛苦的节日,是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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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 白宫
“琼斯先生,阿拉斯加建州的事宜艾森豪威尔先生交给了您,请问您打算把州花定为什么呢?”
金发的国家翻看着阿拉斯加建州的文件,阳光透过白宫办公室的窗户照在他的身上,右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熠熠生辉。阿尔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指环,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的脸上浮现出微笑来。
“那就定为勿忘我吧。”他对秘书说道。
勿忘我的花语,永恒的爱,永远的回忆和……请不要忘记我。
Don’t forget me,lv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