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例行会议刚刚结束,在一些重要议题上,两党依旧没有吵出个结果,最后达成共识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舒适的座位,暖风和热饮,这让连续熬夜好几天的阿尔弗雷德实在撑不住,干脆一只手支着脑袋就这样睡了过去。他睡得极为香甜,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将落未落。注意到祖国睡着了,副总统比出了嘘的动作,所有议员的声音顿时压低了。
自从在人造卫星,洲际导弹等方面接二连三输给苏联,他们的祖国连续精神紧张了好几年,如今还要强撑着参加每一个重大会议,太过拼命了。
直到散会后他的副总统才轻轻地推醒他们的国家,体贴地提醒他接下来去一趟老地方。
“华尔街的那些老家伙又找我做什么,Hero可不想管什么驴象斗争。”阿尔弗雷德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道。他用手臂夹住公文包,挠了挠自己凌乱的金发,刚才因为睡梦而朦胧的蓝眼睛如今一片清明。
他警惕地看了一下周围,然后绕过几个弯,踏进了熟悉的会议室。深红的窗帘紧紧拉着,杜绝了一切窥探,任何阳光都无法穿透这里,而里面早就坐着一排熟悉的人了。
“下午好,尊敬的祖国。”
“先生们,真是好久不见了。”
阿尔弗雷德随手把公文包丢在了面前的桌子上,一屁股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他扬了扬眉,看着对面衣冠楚楚的绅士们,开玩笑似地说道。
“说吧,找Hero做什么?可别说是想久违的爱国一下啊。”
“您说笑了。”
华尔街的幕后操控者们,或是巨商,或是银行家,或是军火贩子。他们身份不一却又成为美国政府的背后支持者,政府的钱袋子。美联储拿捏在他们的掌心,即使是阿尔弗雷德也不得不给他们几分面子。
“那是当然,刚才总统先生给出了一个外交提案。我们谨慎地交谈之后,认为是时候给莫斯科递一份邀请函了。”
“你说,给苏联?”阿尔弗雷德本来还兴趣缺缺地看着一致挂着绅士假笑的大佬们,听到他们的提案之后,顿时眼神一凌。一提起那个人,他似乎被点燃了斗志,分外在意起来。他耸了耸肩,口吻中难掩敌意:“我可不觉得对方会欣然接受我们的邀请。”
“克里姆林宫会接受的,毕竟和平竞赛是他们提出来的,不是吗?”其中一人说道:“您应该是最了解苏联人的,毕竟您和对方的国家化身关系相当不错。
“也许如你们所言。”阿尔弗雷德眼皮一跳,他知道自己和伊万的关系早就在国家上层瞒不住了,但是被这么直白地点出来还是第一次。他终于面色凝重地看向他们,湛蓝色的眼眸里透出些许冷冽和凶戾,他冷笑一声道:“先生们,我们不妨开诚公布一下,你们打算让我做什么?”
“请您继续和苏联‘交好’吧,直到美国不再需要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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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 华盛顿
来自莫斯科的飞机徐徐降落在华盛顿的机场,远方的访客将在这里进行为期十三天的观光。苏联访美,这是一场席卷世界外交舞台的风暴,仅仅存在于唯二的两个大国之间。
机场已经高高悬挂起了两面国旗,在风中猎猎飘扬,仪仗队手执旗帜,挺直脊背列在大路两侧,不断涌上的人潮被维持治安的军人制止着,场面热烈非凡。
镁光灯自从飞机降落时就疯狂地闪个不停,各地媒体都想拿个大新闻,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华盛顿。
终于,飞机的舱门打开了,赫鲁晓夫与他随行的人员一同向前来迎接的美国人挥手致意。
伊万跟在他的左侧,依旧穿着他笔挺的苏联军服,白色的围巾松松地围在脖颈上,紧绷的皮带勾勒出他结实的腰身。他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柔和笑容,看上去亲切随和的不像是那个独裁又高傲的苏维埃,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着所谓的大国气度。
伊万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和对方的总统亲切握手的模样,目光便转到站在艾森豪威尔身后的阿尔弗雷德身上。他久违的阿尔弗难得穿着正装,修长的身体包裹在黑色西装之下,显得帅气逼人。他先是松了松自己的领结,不自然的咳嗽一声,湛蓝色的漂亮眼睛就是不肯和他目光正对。
鼎沸的人声淹没飞机场,拍照的声响不绝于耳。
“给您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的祖国,美利坚合众国。”艾森豪威尔笑容满面地对远道而来的客人介绍着他们的祖国,虽然他清楚,祖国的具体资料都躺在克格勃的档案袋里。
“去吧,你想见的人。”赫鲁晓夫看着伊万直勾勾的眼神,做出一脸很懂的表情,拍了拍伊万的肩膀感叹道:“要加油啊。”
祖国和对方国家的关系好也有助于他和美国和平相处,共治世界的理念嘛。赫鲁晓夫这样乐观地想着。
“不打个招呼吗?美国。”在几乎淹没他们的闪光灯中,伊万玩味一笑,看着被迫直视他的阿尔弗雷德。
“……看样子你很闲。”金发的年轻国家骄傲的蓝色眸光依旧亮的惊人,唇抿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语气带着惯性的嘲讽。
“你的邀请我怎么能不来?”伊万抬了抬自己的军帽边缘,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阿尔弗雷德的身影,执着和狂热让阿尔弗雷德无端有些不自在。他看着僵在原地的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道:“美国待客的礼节仅仅如此吗?”
“希望您玩的愉快,苏维埃先生。”阿尔弗雷德终于伸出手,打算履行必要的礼节。这几年伊万和他的暗中竞争依旧没有停歇,输他几轮让阿尔弗雷德面对伊万的时候浑身不自在,自尊心严重受挫。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想极了伊万,这种矛盾让他一直不愿正视站在他面前的情人,选择了回避他的目光。
阿尔弗雷德伸出的手停在空气中,而对方却没有握上去的意思,这让一开始闹别扭的阿尔弗雷德不满地眯起眼睛。
从来都只有Hero这样无视别人,还没有人敢这样无视他的,伊万是第一个。
“怎么?苏维埃出访美国并不是抱着友好的态度吗?”于是他的口吻也带了些火药味。
伊万凝视着阿尔伸在他面前的右手,无名指上一抹银色的光芒让他愉悦地眯起了紫眸,也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灼热,阿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
该死,他在见伊万的时候忘记摘戒指了!
“我更喜欢苏联的打招呼方式。”
伊万微微一笑,他一手搭上阿尔伸出的手臂把他拉向自己,一手强行托起阿尔的下颌,在阿尔猝不及防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当伊万泛着薄雪气息的唇触与他柔软的唇瓣交叠时,金发的美国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近在咫尺的熟悉呼吸让他几近发疯,而明晃晃的镁光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里是外交场合。
Fuck!这个苏联佬是疯了吗!
全世界的媒体都扛着长枪短炮对着他们!他居然敢……居然敢——!
这个吻持续了三秒,仅仅是温柔地触碰他的唇瓣而已。懵住的美国人还被伊万搂在怀里,连挣扎都忘记了。于是伊万笑着侧头,亲昵的在他的左右脸颊上各吻了一下,这彻彻底底地让阿尔弗雷德聪明的脑子断了线。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尖叫声淹没了机场,今日的特大新闻产生了!
霎时,机场变成了闪光灯的海洋。
苏联亲吻了美国,这该是多么爆炸性的新闻啊!北约和华约的内部恐怕都要沸腾,而被两国指挥着互殴的国家估计捶胸顿足,吼着被他们欺骗了感情吧。
“哈哈,我们的国家很热情啊,拥吻,这是俄罗斯传统的打招呼方式,我们的兄弟国家之间常常用这种礼节。”
“和平才是一切,你我祖国的相处,让我看到了冰释前嫌的可能性啊。”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的总统先生笑了笑。
伊万在礼节结束之后非常自然地放开了阿尔弗雷德,而被人熊抱一通又连亲三下的阿尔弗雷德已经难以维持他淡定的态度。苏联方解释为外交礼仪,他一点也听不进去,只想该死的拔枪把这只见鬼的熊开个洞。
操,他纵横外交场,只有他比别人更流氓的份,没见过这么流氓的。
他绝望地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这只熊居然还偷偷舔了一下他,还这么轻描淡写,简直是不放弃任何揩油的机会。
他现在已经能想象明天各国的报刊头条是什么了。
“看来您不太习惯苏联的外交礼仪啊。”伊万神情自若地拍了拍怔在原地的阿尔弗雷德的肩膀,他的情人私下里的时候热情的不行,一到正式场合,遇到这样的事情就不知所措。不过这样子倒是有些可爱。孤高傲慢的苏维埃眯起眼睛,颇为暗示性地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唇,说道:“看来下次打招呼的时候,我需要入乡随俗。”
“不,您误解了,我只是稍稍惊讶于您的热情,苏维埃先生。”
如果是在私下里,这种久违的吻也许会让他有些意犹未尽。可是这是公众场合啊,如今骑虎难下的阿尔弗雷德咬了咬牙,要不是顾忌着外交影响,说不定英雄还会冲动的一拳揍上他假笑着的脸
“愿我们的友谊永存。”伊万没有管还在言语交锋的上司,非常自然地挽过阿尔弗雷德的手,拖着他走到上司身边。
“希望我们的合作,能让世界维持和平。”阿尔弗雷德又僵硬了一下,没有拒绝伊万的拉扯,而是配合地挽着他说道。
又是相机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低呼声分外热烈,有质疑,有讨论,有争辩。
阿尔弗雷德还维持着笑容的脸色有些僵硬,他不能甩开伊万,毕竟他们代表的是国家的形象。而伊万就是吃定了阿尔弗雷德利益至上的性格,借机挽着他的手向全世界示威。
伊万就是在向全世界示威——从前,今天,未来,阿尔弗雷德只能是他的东西,这一点永永远远不会变。
他们看上去关系极好,手挽着手跟随着沿着红地毯向前的上司们前行,唯有他们自己知道挽着的手进行了怎样的较劲。伊万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忍耐着阿尔弗雷德死死掐着他的手臂的疼痛,而伊万也狠狠捏着阿尔的手腕,几乎要把他的关节卸下来。
“祖国们的关系还真是友好啊,您说是吧。”
“哈哈,是啊。”
众人纷纷看向看似亲密,面带微笑的祖国们,纷纷点头认同。
“阿尔弗,他们说我们关系好呢。”伊万侧了侧脸,压低了声音,轻笑着调侃着维持着礼节性笑容的阿尔弗雷德。
“……谁和你关系好了。”阿尔弗雷德咬牙切齿,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蠢熊,你这是脑子坏了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不想要华约,Hero还想要北约的信任呢。”
“我在你身边,你还需要什么北大西洋公约?”伊万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道。“共治世界,听起来不错不是吗?”
“满口谎话。”
伊万看着阿尔弗雷德对他的话明显不屑一顾的表情,也只是笑了笑没有作声。他无意识地用自己的拇指抚摸了一下阿尔戴在手上的指环,在心里轻轻地叹道。
这不是谎言,亲爱的阿尔弗。
多疑敏感,倨傲冷漠的苏维埃很难爱上什么人,但是一旦动情了……
连心都可以掏出来,捧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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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 伦敦
午后温暖的阳光漏过油桐的枝叶落在地面上,精致的点心摆在英伦式庭院里的桌上,红茶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下午茶时间永远是英伦绅士每天最惬意的时光,今日也不例外。亚瑟随手翻开报纸,端着香气四溢的红茶喝了一口。
《BBC头条——苏联访美,美国与苏联在华盛顿机场激情热吻!这预告着两极格局终将结束?美苏终将联合?》
这个标题隐隐挑战着亚瑟濒临崩断的神经,让他惊愕地瞪圆了他碧色的眼眸。
而在他翻开下一页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和伊万激情接吻的特写占据了整整一个版面,这画面太过震撼,让亚瑟终于失态地把嘴里的红茶喷在了报纸上。
“阿尔弗雷德——!该死的……你到底做了什么!”这天下午,英国绅士的怒吼声响彻了白金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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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莱坞的片场难得迎接了大人物。
柔和惝恍的光线编织出五彩斑斓的迷梦,姑娘们的衣裙宛如花朵一样绽放,激越的音乐回荡在电影片场,音符在她们的裙摆上,大腿上跳动着。贵宾们看的如痴如醉,直到导演叫停,这性感热辣的一场才正式拍完。
二楼的贵宾席上却发生着有趣的一幕。身着正装的苏联随行人员们都正襟危坐,或多或少的不敢看这豪放的舞蹈,姑娘们白色的大腿在眼前晃动着,挑逗至极的舞蹈带着直白热辣的诱惑。而伊万似乎看的很专注,他唇角扬着浅浅的笑意,在音乐结束的时候,他也象征性的鼓起掌来,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因为不符合价值观而大发雷霆。
这样的态度让美国的东道主们心里一宽,只有坐在他身边的阿尔弗雷德眯起了眼睛。他在伊万拍手的时候抬脚狠狠踹了一下他的椅子,这让猝不及防的伊万被迫后仰,连人带椅子向后移了一点。
“我的举动有哪里失礼吗?尊敬的美国先生似乎不太高兴。”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是笑着问道。
“没想到艰苦朴素的苏维埃也会欣赏享乐主义的东西。”阿尔弗雷德非常自然地收回自己的腿,维持着端正的坐姿,只是语中习惯性带着嘲讽。他冷冽地睨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道:“看的那么入迷,是看上Hero家的姑娘了吗?说说看看上了哪一个,今晚就送到你床上。”
“第二列第三位姑娘,她的眼睛很漂亮,动人的蓝色。”伊万倒是顺着阿尔弗雷德话说了下去,他似乎看不懂阿尔弗雷德阴晴不定的脸色,手撑着下颌弯起了他的眼眸。
“……好啊,看来安排行程的时候忘记考虑您的需求了,接下来的日子,Hero一定让你尝尝宾至如归的滋味。”阿尔弗雷德咬牙切齿地笑着说。
“一脸想杀人的表情呢,阿尔弗。”伊万瞟了一眼自己的上司,他刚刚离席,和随行的人员下楼去和演员们合影留念。身边的美利坚合众国翘着腿,嘴角带着嘲讽冷冷地斜睨着他,那张他喜爱的面孔上浮现的薄怒清晰动人。
“我好的很!倒是你,在办事的时候小心Hero抓到你风流的把柄……”阿尔弗雷德说到一半就想到伊万搂着女人的画面,语气中带着的戾气几乎满溢出来。
阿尔弗雷德自从二战之后就变了很多,曾经那个青涩又意气风发的小家伙,如今变得多疑,敏感而锋利,他学会了把情绪掩盖在假面之下,学会了软硬兼施的手段。当然,他的所有成长都是用来对付他,为了冷战的那一套顺利实行。
“醋意可真大,阿尔弗。”伊万毫不怀疑,他要是再刺激一下他占有欲极强的小情人,他就不能完完整整地回到莫斯科了。他带着笑的紫色瞳仁中倒映着阿尔弗雷德唇角冷冽的弧度,于是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阿尔放在扶手上的腕子,用拇指轻轻摩挲。
他轻笑一声说道:“……刚才我的话没说完,你的眼睛比任何人都动人。”
他的蓝色眸子中充斥着骄傲凛冽,无边无际像是浩瀚的天空和海,年轻和自由让他野心勃勃,征服欲和霸道让他傲慢的理所当然。而这一双眼眸在凝视他的时候,伊万仿佛被卷入了漩涡,他的瞳仁中,幽蓝色的永不休止的活火焚烧着他的骨骼与精神。他的敏感与神经质,坚定与疯狂,那都是阿尔弗雷德特有的诠释。
真是美啊。
“你以为我会把你该死的情话当真吗?”阿尔弗雷德偏开头,维持着自己冷淡的表情。
“我对资本主义的享乐至上并没有兴趣,也许我可以认为你们安排的康康舞是想刻意塑造苏维埃风流成性的形象。哦,看你的脸色,我似乎猜对了呢……”伊万直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他扫了一眼在和姑娘们拍照的上司,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又转过眼看向阿尔弗雷德说道:“……想拍摄我风流成性的证据,CIA不把你送到我的床上恐怕是不行呢,你说是吗,亲爱的阿尔弗?”
低端的间谍手段和色诱统统没有用,阿尔弗雷德也从没抱希望。他听到伊万的挑衅,略有暴躁地转头面对站在他跟前,用阴影笼罩住他的男人。
“……该死,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压着声音,道:“反常地一口答应我来到美国,在机场进行那见鬼的亲吻礼节,还和我做出关系亲密的样子……”他微微提高了声音,语气有些颤:“有没有搞错,我们是在冷战!你以为你那一套和平竞赛能骗得了我?你的卫星,洲际导弹,哪一样是冲着和平来的?”
阿尔弗雷德紧紧盯着伊万,那个他总是看不懂的,变幻莫测的苏联人。那个或许暴戾或许温柔,深情又无情的男人,在听到他的一席话时,居然意外地露出了些许惊讶和受伤的神情。在阿尔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情绪化的时候,有个人打扰了他们的对话。
“打扰了,苏联先生,赫鲁晓夫先生邀请您去楼下一起与他合影。”书记官颤抖着声音说道。
本想说什么的伊万欲言又止,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用指尖抚了一下阿尔的侧脸。阿尔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金色的眼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薄唇似乎又要吐出伤人的话语。
伊万以指尖点了一下阿尔的下唇,指腹的触感让阿尔噤声。伊万低下头,凑近他的耳边说道。
“今天晚宴之后溜出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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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宴会主人是风靡美国的一位女性,被媒体称作尤物的她欣然同意了以她的名义举办一场晚宴,宴请远道而来的苏联客人。
从未有那么多的好莱坞巨星和社会名流争相出席这一场宴会,所有人都对白令海峡对面的,意识形态完全不同的大国极其感兴趣。
虽然伊万对应付热情的美国人稍微有一些心得,但是他被轮番轰炸了半个小时,也是有些头疼地找了个角落呆着,拿着伏特加自斟自饮。
“您一个人吗?”火辣性感的女星端着酒杯就走向了伊万,本身她对于这一场政治晚宴兴趣缺缺,但她的上司对她说,美国对于苏联人而言,就象征着可口可乐和梦露,这让她骄傲无比。自信没有男人能够拒绝她的魅力的梦露笑盈盈地对着伊万举了举杯,说道:“伊万先生,我对苏联很感兴趣,您能不能给我描述一下呢~”
“如您所愿,小姐。苏联的制度是优越的,社会主义让我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发展起来。苏联人勤劳,朴素,安居乐业,他们过着公平,没有剥削的生活。”伊万说道:“共产主义,那是我为之奋斗的理想,发展到最后,我们将要创造一个没有国家之分的和平世界。”
“呀,那可真是令人羡慕。”梦露微微有些惊讶地说道:“您知道,我们的报纸,把苏联人描述成三头六臂的恶魔,说他们手里握着核武器,随时乐意与美国进行一场核战争。”
闻言,伊万似乎有所感触地笑了笑。他说道:“在苏联的国内,我们的媒体也将美国的资本家画的肥头大耳,愚蠢之极。”
“您很英俊,一点儿也不像恶魔。”她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男人。她情不自禁地向着伊万靠近了一点,去倚入他坚实的怀抱。
阿尔弗雷德单手拽住伊万的围巾,把他狠狠地向后一拉,让女性的投怀送抱落了空。继而阿尔弗雷德用颇为不耐烦的声音催促着梦露:“梦露小姐,你该接待的人物在那一边,赫鲁晓夫先生想要见你。”
“啊,可是……”
“告诉你的上司。”阿尔弗雷德眼神里有种淡漠的凌厉。“别打他的主意。”
被失礼的赶走的梦露第一次尝到了这样狼狈的滋味,但是出言的是她的国家,她多次在总统的晚宴上看到这个年轻人,而她的魅力对这位琼斯先生丝毫不管用。她咬了咬下唇,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伊万,而这个男人也丝毫没有留她的意思,而是灼热而专注地看着阿尔弗雷德。
“你在一边看了我很久了,就是不来找我玩,万尼亚很寂寞哦。”
“你不是和人家玩的很好吗?”阿尔弗雷德象征性地和他碰了个杯,口气不满。“虽然我知道苏联的娱乐不多,但也不至于扛不住这点诱惑吧。”
“忍不住的是你吧,阿尔弗。”伊万叹了口气说道:“你的视线足以在我胸腔上开个洞了。不过,这么拆你上司的台真的好吗?总觉得,这些天你的上司可是处心积虑地想往我的床上送女孩子呢。”
“如果你这样做了,就现在给我滚出美国。”阿尔弗雷德摇了摇自己的杯子,把残酒一饮而尽。他湛蓝色的眼眸染着些绮丽的风情,轻飘飘地瞥了一眼伊万,道:“难道你想来一场伤筋动骨的外科手术吗?”
“……阿尔弗,别试探了。”伊万似乎了解他的心思,于是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我只有你一个。”
阿尔弗雷德身体一僵,看了一眼伊万带着笑的淡紫色眸子,然后夺过伊万手里的伏特加一饮而尽。烈酒冲上他头脑的刺激让他脸颊温度急剧升高,双颊浮现出薄薄的红晕,意外的让人怜爱,他随意地抹了一下嘴角,恨恨道:“谁会信你的甜言蜜语,Hero又不是小孩子了。”
说过那么多话,谁能分得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这不是一段应该维持的关系,意识形态的差异,同为核大国的威慑,各自领着一个阵营分庭抗礼的立场。常年的对抗让阿尔弗雷德患上了严重的被害妄想,他觉得伊万的一举一动都有深意,他绝对是为了麻痹他而来,将会伺机在他柔软的地方狠狠地插上一刀,让他无法翻身。
这种危机感让阿尔弗雷德无法相信伊万半真半假的甜言蜜语,可是他又深深为之动摇着,这种折磨让他快要疯掉。
“阿尔弗,你怎么样才肯相信我是认真的。”伊万凝视着他,紫眸里流淌着冬雪初融的淡淡温柔。
“想让我信你,是不是该有些投名状。”阿尔弗雷德挑起眉,凑近他说道:“比如,你是不是和中国走得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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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接近尾声,其他人都乘车去了宾馆。除了两个溜出去的国家。当阿尔弗雷德甩开所有人,来到关闭了的好莱坞片场时,伊万已经在等他了。
夜幕之上繁星闪烁,今夜天色晴朗,能够清晰地看到浩瀚的银河在天际蔓延成一条光带。伊万一身宴会正装还没有换下,脖颈上的围巾下摆随着微风轻轻飘舞。他漫不经心地玩着他手上的打火机,星光拉长了他的身影,整个人古典的宛如诗歌中寂寞的白桦。
“所以说叫我来这个地方干什么。”阿尔弗雷德忽然想起了那一年的阿拉斯加,他穿过小巷见到伊万的场景。伊万·布拉金斯基,这个男人永远有着让他无法抵御的魅力,阿尔每一次都可悲地沦陷在这种令人上瘾的情绪之上,至今仍旧没有戒断。
“来一根?哦,我忘了你不抽烟。”
伊万为自己点烟的模样性感又冰冷,紫色的瞳仁在夜空下微微发亮。而阿尔弗雷德则是啧了一声,伸出手就摘下他唇角叼着的烟,丢到脚下踩灭。
“我不喜欢闻烟味。”阿尔弗雷德如此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是个喜欢莫名其妙发怒的小孩子吗?”伊万耸了耸肩,算是宽容地原谅了阿尔弗雷德的任性。
“把我当小孩子可是会吃亏的,万尼亚。”阿尔弗雷德浅浅地眯起眼眸,他单手揪住伊万的领子,伸手一推把他按在墙上,以胜利者的姿态倾身吻了一下他还带烟味的唇。他的舌色情地舔舐着唇线的弧度,带着挑衅说道。
伊万错愕了一下,随即以手搭上阿尔弗雷德的腰,打算加深这个吻。而这个时候,他却看见他的小英雄狡黠地弯起眸子,接着熟悉的痛感在他的小腹蔓延。
“这里可是美国,Hero的地盘。”阿尔弗雷德收回了他的拳头,带着嚣张的笑容看着伊万一脸痛苦地揉腹部的模样,得意的仿佛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坏孩子。“让你在这里占到便宜,岂不是让我很没有面子?”
很可爱。无论是诡计得逞后的得意洋洋,还是那种舍我其谁的嚣张任性。即使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也让人有种不舍得和他计较的感觉。
“今天你对电影一直兴趣缺缺。”伊万看着阿尔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的发,忍不住伸手去帮他整理。在他的指尖划过阿尔耳廓的时候,他能看到阿尔的耳垂有些泛红。于是他轻笑道:“抛弃那一套官僚主义的作风吧,带我看看你真正想让我理解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阿尔弗雷德都有些怀疑伊万是不是有读心术,他一直不满上司执意用康康舞试探的行为,他想要给伊万展示的,是真正的,属于美国的个人英雄主义的价值观。
他们之间的意识形态之争分不清输赢,而阿尔弗雷德就偏偏想告诉他,他的坚持和正义。
“既然你这么想看,那就和我来吧。”
阿尔弗雷德以个人名义投资了一部英雄主义的电影,也有片场的钥匙。一天的拍摄早已结束,片场静悄悄没有人,阿尔就带着伊万溜了进去。室外片场里还留着当天拍摄地道具,于是阿尔弗雷德就向伊万讲这个电影的剧情。
“……主人公仗着一把枪冲进敌人的领地,他要救出自己的恋人,拯救世界于水火之中。”阿尔弗雷德翻出军帽往自己头上一扣,摆出了一个帅气的造型。星空下,他的蓝眼睛里有着比星辰还灿烂的光芒,他在说起自己喜爱的东西时,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里在外交场上的虚假和圆滑。
冒险精神,英雄主义,他是富有传奇色彩的新大陆,他无所不能。
阿尔弗雷德把拘束的西服脱了下来,然后从道具箱子里翻出了星条旗披在身上,爬上了集装箱。废旧的集装箱似乎成为了他的舞台,他手舞足蹈地演绎着他理想中的那个英雄,浪漫,传奇又强大,他似乎成为了故事里那个拯救世界的主人公,一举一动带着自信和理想的辉光,热烈的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的阿尔弗雷德像一个太阳一般,温暖到几乎能灼伤人。伊万看着阿尔帅气地玩着道具手枪,做出一些可笑的,看上去幼稚极了的动作,而他的侧脸焕发的光芒非常的美,被风吹扬的国旗猎猎作响。
“真是个伟大的英雄。”伊万即使平日里尽情地讽刺阿尔弗雷德的意志背后虚伪可笑的利益,却不得不承认阿尔弗雷德的初心和奋斗。
在长期的冷战之中扭曲的,不仅仅是阿尔弗雷德。
伊万想着,他的信仰也许也在这样的冷暴力之中渐渐地偏离了道路,他变得固执,残暴且一意孤行,可他不能乱,也不能后悔,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在找他的破绽,只要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他和他背后的阵营就会万劫不复。
他必须走下去,历史不容他回头。
“我想成为这样的英雄,万尼亚。”阿尔弗雷德演完了一段,看着一如既往地凝视着他的伊万,不知不觉地叹了一口气。阿尔弗雷德似乎也清楚地意识到,他的正义早在冷战开始之时,就向着悲哀的地方偏移。他渐渐地信奉力量就是正义的那一套,他变得无情,残酷且利益至上。
十多年过去,他们都被折磨的面目全非。
“利益让你成为了一个依靠战争吸血的可怜虫,阿尔弗。”星光坠落在他的眼眸之中。
“信仰让你成为了一个不停歇地运转的战争机器,万尼亚。”阿尔弗雷德反唇相讥道。紧接着,他单手一撑集装箱,从容地从上面跳了下来,披在身上的国旗潇洒地飘扬着。
“为世界消灭危险可是英雄该做的哦~”他灵活地转了一下手中的枪,然后用道具枪的枪口堵住了伊万的心口。眼镜逆光,遮住了他凛冽的蓝眸,年轻气盛的英雄披着星条旗站在魔王的面前,似乎在宣告着什么。
“最后的结局就是英雄打败魔王,Game over,I’m winner!”
“所以,你要开枪吗?”伊万低头看了看阿尔弗雷德抵在他胸口的枪口,即使是一把玩具枪,伊万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阿尔弗雷德一瞬间泄露出的敌意。他们之间难以消解的,始终存在的杀意。
砰——
枪响了。
阿尔弗雷德脸色不变地收回枪口,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看着面前的伊万。空枪只有声音并不能造成伤害。但是他这一枪,几乎毫不犹豫。
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打败魔王拯救世界,本就是英雄的职责。
“……电影的结局,英雄发现魔王是自己的恋人。”阿尔弗雷德把手上的枪丢掉,扯掉了身上的国旗。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演戏,也许是吧。他看着伊万紫晶石一样的眼眸,牵动了一下嘴角笑着说道:“所以英雄只能在魔王死后去吻他,在他的墓前纪念他。不过这个结局也不错不是吗,魔王已死,世界和平!”
但是他的年轻锐气,似乎被什么东西磨平了,他忽的微微合起眼睛,疲倦在他的眉梢蔓延开来,常年的争斗让他背上了沉重的负累。
伊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一枪明明没有填装子弹,但是他莫名觉得胸口开了个洞,鲜血淋漓。
接着,他看着星光下阿尔弗雷德的侧脸。
他又为什么,露出这样即将寂寞至死的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