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格勒的深夜炮声渐渐消弭,多少的生命在这一天悄然消失,化成胜利的垫脚石。在狂热又绝望的战争之中,所有的生命都是砝码,而死亡也不成其为死亡,只变成了双方死磕时不断增加的数字。
从北部的列宁格勒到南方的高加索油田,从7月至11月,漫长的战斗带来无休止的死亡,血几乎把伏尔加河染成鲜红,宛如天边赤霞般凄美。
“伊万长官,今日收复了斯大林格勒的东南角,三个兵工厂不日就能恢复使用,此外我们还缴获了德军最新式的坦克和若干军械!”
“长官,斯大林阁下特地发电报表扬了我们的成果,并且命令继续坚守斯大林格勒,拖延德军有生力量。”
“伤亡有多少?”高大的斯拉夫人站在办公桌前,手指不紧不慢的敲击着桌面,在听过战果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喜悦,但是很快他就以他独有的带压迫感的目光盯着他们问道。
“这个,长官……”两位中尉闻言面面相觑,犹豫地开口报了一个数字。
三倍于歼敌数量,损失惨痛。
“好,我知道了。”伊万沉默了一下,眼睫微微一动,把所有的想法掩盖在眼底。继而他维持着他习惯性的笑容说道:“明天请继续努力哦,这场战争还有很久,希望你们能够尽全力保护国家。”
“是!长官。”两名中尉忐忑不安地走出临时指挥处,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祖国紧紧地攥着拳,即使指甲嵌入肉里流出血也浑然不知。他们也不会知道,明明是笑着的祖国,他的血肉在一点点地被消耗,被侵夺,逐渐变得伤痕累累。
冰冷毫无生气的城市被严寒拥抱着,天幕沉沉让人心情压抑,硝烟的味道还未散去,夜色中破败的城市已经看不出往日的模样。从临时指挥处回到自己的营帐中的伊万仰头望了望天空,无星无月,暗淡的不可思议。
他讨厌这片总是笼罩着阴云的天空,皎白的月光也无法穿透云层,满是战争的伤痕被大雪覆盖,白茫茫空荡荡一片。
一行又一行触目惊心的数字摆在他的案头,那是以命换命博来的成果。这几个月里,他们不放过每一寸土地,即使是一个废旧的工厂,一个谷仓,都会经过反复的交火争夺。这座城市早就乱了套,似乎到处都有德军,也到处都有苏军,而最不缺的就是尸首。巷战的残酷可见一斑。
而疲倦的他打算回去歇息一会儿,刚刚脱下外套放在一边,他就在床上挖出一个金色的脑袋。美国抱着他的被子睡得昏天黑地,那过于没心没肺的睡相居然显得有些纯真。
“我想我已经把你安排到其他的地方去了吧?美国。”他毫不犹豫地打搅了盟友的睡眠,以把他提起来扔到地上的方式。
“你不觉得和普通士兵一起住不符合Hero的身份吗?我们才是同类,国家接待国家,这才是基本的礼仪吧?”阿尔弗雷德被打搅了睡眠,不满地伸了个懒腰,盘腿坐在地上打了一个哈欠。
“我想这是剩下的唯一一张床了,或者你愿意睡被你压塌的木板?”伊万尽力维持着他的微笑,忍住把这家伙丢出去的欲望。“亲爱的美国,我相信你会喜欢它的。”
“那真是‘No,thank you’了。”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说道:“我刚才出去逛了一圈,你家的士兵都快冻死了,那个小伙子叫什么……阿列克谢?我把我的被子让给了他。”
阿尔弗雷德顽皮地眨了眨他眼眸,那流转的眸光宛如明媚的阳光。
“你不会把我赶出去的吧,亲爱的盟友?”
“不,正相反,看到你的脸我就觉得生理性厌恶。”伊万银色的眼睫毛动了动,似乎是默许了他的举动。
阿尔弗雷德没有管伊万冷冰冰的语气,凝视着他冷酷的眼眸,说道:“你心情不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琼斯。”伊万不笑了,他面无表情地提起了面前人的衣领,把他丢回床上,单手徘徊在他的脖颈边,似乎回答不合意就会痛下杀手。
阿尔弗雷德凑近他的脸,直直看进他深邃的眼中,那里的一抹紫色中似乎覆盖着西伯利亚的积雪,毫无融化的迹象。
“你在难过,你的笑比平时低了大约九度。”阿尔弗雷德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瞳仁中出现猎食者的侵略性光芒。“发生了什么吗?让我来猜猜看……难不成你在为人民的死亡感到痛楚?”
“与你无关,你的战场在太平洋,而不是欧洲东线。”伊万瞳孔中掠过一丝嗜血的赤色,那股赤色浓稠的宛如鲜血,仿佛是被刺到了痛处,他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可怖。
说到底,不会读空气也只是伪装,阿尔弗雷德相当了解面前这个与他结盟一年多的家伙,于是见好就收。若是把伊万逗过分了,他相信自己承受不来玩脱的代价。
阿尔弗雷德捡起伊万丢在一边的军服,大大咧咧地披在自己身上下床找食物。他打开抽屉,摸出几个行军罐头撬开。而在他看到里面糊成一团的食品时,忍不住垮下脸抱怨道:“你们就吃这个东西?猪食也比这玩意儿美味。我宁可让亚瑟下厨!”
“面包里加百分之五十的锯末我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伊万从他手里拿出一个罐头打开,用叉子搅拌着难吃到哭的东西,看上去已经习惯了。
“你的味觉系统绝对是遭受过严重破坏。”阿尔弗雷德苦恼地瞪着手中的口粮,思索该怎么把这闻起来就让人倒胃口的东西塞进自己的胃里。在物资丰厚的美军之中,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物资短缺,就是军粮也是紧着最高级的给他享用。
“战场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不想饿死就得吃下去,大少爷。”伊万轻哼一声,像是嘲讽又像是警醒。
因为过于冰冷的气候,食物都被冻硬了,他只能放在火上烤一烤才能让冰渣一样的食物融化到能入口的地步。在战场容不得挑剔,想要活命就得适应,阿尔弗雷德把罐头放在火上热了一会儿,皱着眉毛闭起眼睛想塞一口进嘴里。
上帝,这世上居然存在比司康饼更难吃的东西!
伊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搞定了他的那一份,见到盟友异彩纷呈的脸色,玩味地勾起了嘴角。他扫了一眼披着苏联军服的美利坚,盘着腿坐在地上,鼓着腮帮咀嚼食物的模样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像松鼠,柔软的金发也宛如涂了蜂蜜一样光滑美丽。
阿尔弗雷德用控诉的眼神望着他,蔚蓝色的眼眸清凌凌的如同贝尔加湖的波光。
伊万叹了口气,然后从下层抽屉中拿出一罐肉罐头丢给他,上面印着的是USA的标志。
“看在你可怜的份上。”
似乎想不到性格恶劣的苏维埃也会有好心的一天,阿尔弗雷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斯拉夫人。他坐在火盆前烤火,活动着冻僵的手指,让它们一点点的回暖,他似乎感受到了过于赤裸的打量视线,回过头瞥了一眼。
那一眼美丽又傲慢,瞳仁中印着跳跃的橘色火光,以西伯利亚冰雪堆砌的男人心中似乎有侵略一切的烈火。狂热与冰冷交织着融在那火光中,矛盾又吸引人。
阿尔弗雷德心里清楚,被困城中许久的苏军物资已经快要耗尽,而独自鏖战的伊万暂时没有和其他方面军汇合,这造成了物资上极度的短缺。伊万现在还能拿出肉罐头给他,已经算是意料之外了。
也许是他自个儿的定例,毕竟士兵们不可能饿着他们的祖国大人。阿尔弗雷德把玩着小小的罐头,用灼热的视线盯着他。
漂亮与凶猛,强大与脆弱,伊万简直是矛盾的综合体,但是就是这样的他却让人该死的着迷。
“把你愚蠢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伊万似乎是被看烦了,不软不硬地警告道。
“你是打算十一月展开大规模反击吧?”阿尔弗雷德从罐头里夹出一块汉堡排,把它当成某人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那要先和朱可夫同志汇合。”伊万微微阖了阖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琼斯,在那之前你必须离开。”
“为什么?”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问道:“这是逐客令?”
“明天我会发电报给你的上司,让他派人把你领回去。苏联并不负责看护你这样天真又愚蠢的小孩子。”
阿尔弗雷德微微的睁大了眼睛,不满地反驳道:“Hero我也是上过战场的,而且还没有完成物资接应!我不回去。”
“不必。这些我会解决。”伊万说道:“去你的太平洋战场轰炸本田菊吧,这里,是我的卫国战争。”
金发的美利坚忽然感觉到一阵愤怒,面前讨厌的苏联人面色淡漠,仿佛事不关己。他就是最讨厌他这一套虚伪又逞强的模样,让人想狠狠地打碎他的假面具,看他哭出来的样子,又想彻底地看穿这个迷雾一样的人,迫使他卸下防备露出柔软的内脏,任他为所欲为。一想到那副场面,阿尔弗雷德就兴奋到浑身颤抖。
阿尔弗雷德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他欺身揪住他的衣领,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凑近伊万的鼻尖,刻意暧昧的距离让两人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伊万的脸色一变,刚想把几乎是趴在他身上的阿尔弗雷德甩开。
却听见金发的美利坚带着些许顽劣的笑着说:“苏维埃,让Hero猜猜你这样做的理由吧。”
“你喜欢我,是不是?”
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在他们中间,只能听到彼此过于急促的喘息声。阿尔弗雷德保持着揪住伊万衣领的动作,执着又骄傲地望进他的眼底。
“听着,琼斯……”伊万微微动了一下唇,喉结滚动。“见鬼,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蠢话吗?”
“我很清楚,苏维埃。”
阿尔弗雷德松开了他的领子,修长又温热的手指从面前男人的耳侧摸上了他的喉结,感受着脖子上脉搏鲜活有力的搏动,阿尔弗雷德吞了口口水,不怕死的凑上去,用舌尖舔了一口。
湿热的嘴唇与对方致命弱点接触,这种刺激宛如一阵狂风过境,伊万忍无可忍地揪住阿尔弗雷德后脑的金发,让他被迫扬起头,露出泛着得意笑容的脸庞。
伊万柔软的声音含着些许沙哑:“阿尔弗雷德,你昨日不还像是被侵犯的处女一般想杀了我,今天就打算爬上我的床?你可真是善变的很。”
“你说谁像个处女,Hero我可是和热情火辣的美国女孩子有过无数浪漫的夜晚。”阿尔弗雷德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稍微整你一下反应就这么大,难不成你真的看上Hero了?我知道我很有魅力,不过劝你放弃吧,Hero怎么可能会看上红色主义的恶魔……喂,唔……你怎么咬人!”
伊万抬手捏起他的下巴,低头狠狠地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大口,淡淡的血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接着他顺势深深地吻了上去。自诩经验丰富的阿尔弗雷德对这样的深吻毫无抵抗力,被死死地箍在对方的怀里,被动承受着一切。舌头被勾住和吸吮,让他觉得灵魂都被吸了进去,有种危险的冲动在身体中燃起。
荒谬至极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在接吻。
该死,身为世界的Hero他居然和社会主义老大在拥吻。更可怕的是,他有充足的理由和能力去拒绝,却完全不想挣扎。
晕头转向之前,他恍惚看见那人的浓深的紫眸中透出了殷红。
“哈,你太嫩了,小鬼。”在把投怀送抱的人亲的晕头转向之后,伊万饶有兴趣的用食指抹了一下他嘴角溢出的透明津液,凑到自己唇边用舌尖色情的舔净。
“你的技术真差。”嘴上虽然这样反驳,但是阿尔弗雷德在看见伊万的动作时,耳根微微一红。
这太勾人了,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他几乎克制不住的上去咬他的指尖。
他像是挠小猫一样抚弄着阿尔弗雷德柔软的金发和起伏的脊背,傲慢的一挑嘴角,用他独有的柔软嗓音蛊惑着:“你独立才多久?琼斯,我可爱的小向日葵,你太年轻了,需要我来教教你吗?”
“你叫的太恶心了。”阿尔弗雷德恼怒大声说道,掩盖住被刻意亲昵称呼产生的情绪波动,他以怀疑的口吻说道:“再说,你又能教我什么?”
本身心情不好的伊万像是捕捉到了合心意的猎物似的,餍足的眯起了眼。漫长的战争让他很久没有考虑过自己的需要,他打量着年轻,充满活力,天不怕地不怕的美利坚合众国,他的性格让他想起了美洲温暖的气候与金灿灿的原野,过分的灿烂,美好的几乎要灼痛他的眼。
“万尼亚会教你很舒服的事情喔,琼斯。”他这样轻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