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8/5 莫斯科
会议室早在昨日布置完毕,而远道而来的缔约国也在克里姆林宫得到了最高级别的待遇,经过一晚上休息,他们都有足够的精力在某些具体条款上斡旋。
当阿尔弗雷德右手搭着亚瑟的肩膀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他看到了他自从古巴之后就未曾见面的老情人。伊万坐在席位之上,正在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脖颈上围着的雪白围巾衬托他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色,轮廓深邃,眼眸却空淡至极,积着西伯利亚终年不化的雪。
他维持着军人的坐姿,在看到阿尔弗雷德可以称作挑衅的举动时,情绪毫无变化,只是抬了抬眼皮扫了他一眼,用钢笔指了指席位,说道:“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坐。”
这种敷衍的态度让阿尔弗雷德不舒服极了,他向来是天之骄子,自从和伊万认识以来,无论是同盟还是厮杀,他都未曾这样无视过他的存在。
“我想我们可以先聊一聊,反正时间还有很多……”他落座,转了转头望着已然开始浏览文件的英国绅士,故意抬高了声音问道:“亚蒂,昨天你睡得好吗?”
“如果你不是跑到我的房间缠着我玩象棋的话,我想我睡眠质量还会更高一些。”
“亚蒂,你这话说的太无趣了,我们也有几年没见,你难道不想和Hero一起睡吗,想当年你……”
“那是当年。”亚瑟讥讽地挑起嘴角,似乎是被阿尔弗雷德的口不择言戳到了痛脚,他斜了一眼被他打断了话的前殖民地,说道:“独立战争早就结束了,美国。”
他不再是辉煌的日不落帝国,他需要在大国夹缝中斡旋谋求利益,在美苏的合围之中选队站,听命于他曾经的殖民地。这种转变着实让人黯然。
阿尔弗雷德被噎了一下,似乎还想找什么话头,却被坐在他对面的雪国打断。伊万淡紫色的眸光毫无情绪地掠过他的脸,然后说道:“没有人关心你昨天做了什么,美国。”接着他向着亚瑟微微点头致意,说道:“英国,我们可以开始了。”
伊万这种直接越过他的态度让阿尔弗雷德不满地眯起眼眸,拍了拍桌子,伊万终于舍得施舍他一个眼神,但那种像看脏东西一样的态度实在是过分,让阿尔弗雷德微微咬牙。
“有点东西要还给你。”他这样笑着说。
说完,他伸手,把拆下来的窃听器全数撒到了伊万的面前,几十个铁灰色的小东西泛着淡淡的冷光,有几个还滚了两滚,碰到了伊万面前的文件。
国与国之间,在外宾的房间里装窃听器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但是很少有人把这种事情摆在台面上,而阿尔弗雷德却是个绝不吝于打破惯例的家伙,几乎没有人够资格阻止他。
“针孔摄像机,窃听器,录音设备……连浴室都装了,苏联人不懂隐私权吗?还有一部分拆不下来,建大使馆的时候居然把窃听器砌在墙壁里,呵,克格勃的手段。”他淡淡地眯起眼睛,站起身抗议似的俯视着他,讽刺地挑了挑嘴角说道:“看来美国驻苏联大使馆得推翻重建了,你说是吗,苏维埃。”
“请便。”伊万对这样明显的挑衅也只是淡淡揭过,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这又噎了阿尔弗雷德一下。
“你这个态度真是令人不悦,让人没法和你谈事情。”
“《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可是你先提出的,美国。”伊万淡淡开口,说道:“现在你不想谈了?倒也可以。”
“阿尔弗雷德,给我坐下。”英国在桌下踹了阿尔弗雷德一脚,无论何时,美国永远不那么省心,他揉了揉太阳穴用呵斥的语气厉声训道:“合众国,你是来吵架的吗?注意场合!”他对伊万歉意地点了点头,似乎不想引起对方的排斥,说道:“苏联阁下,请继续。”
阿尔弗雷德被英国呵斥才如梦初醒,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还是坐了下来,毕竟他们坐在这里只有一个统一的目的——限制中国。
符合美国的利益,也符合苏联的利益。美国不需要另一个拥核的社会主义国家,而苏联主导的社会主义阵营之中,也不需要一个拥核的第二大国。
他的无名火来得快也去得快,在国家利益面前,伊万和他的关系自然要往后排。他有了这样的自觉,接下来的谈判自然无比的顺利。
英国人率先签完了自己的名字,递给阿尔弗雷德,金发蓝眸的美国青年洋洋洒洒地签下自己的国名之后,刻意的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毫无表情的望着他的伊万。
比起古巴的时候,伊万的脸色多了几分苍白和疲惫,阿尔弗雷德凭着自己的情报网得到了一星半点的资料。苏联内部派系分明,党同伐异,伊万自从导弹危机之后就开始致力于整顿,不过暂时不知情况如何,那已经属于高级机密。
而他和中国的关系破裂之后,似乎也没什么进展,据说三年自然灾害之后,王耀基本不怎么踏足莫斯科。阿尔弗雷德满意的扫了一遍自己签署的文件,然后放在桌上推向对面,视线一瞬间相接。
比起之前望着他冷清中带着热烈的眼神,现在他的眼神宛如雪山巅上的坚冰,冻人彻骨。
阿尔弗雷德被扫了一眼,连骨髓都在发冷,这种剧烈的转变让他极为不习惯,甚至对此咬牙切齿。以前他的所有挑衅都会收到对面的如数返还,即使被弄得伤痕累累,好歹也有回声,而如今却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忽然开始疯狂怀念那个会被他激怒,会揍他会和他斗嘴的伊万,而不是现在这样冰雕雪塑,拿他当透明人的苏维埃。
“你签了它,也就表示你将要和中国彻底撕破脸了,也许在王耀眼里,你还在落井下石。”阿尔弗雷德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文件上的墨迹还未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我们毕竟有些方面的利益相同,比如在这方面。”阿尔弗雷德刻意没有说明,而他知道伊万明白他的意思。既然挑衅他没有反应,那么试着谈一谈共同利益也许会有点收获。
“他总会知晓他翻不出什么浪。”伊万接过阿尔弗雷德递过来的文件,平静地落笔签署了自己的国名。“等到那一日,他会回到我身边,如其他盟国一样依赖我。”
这句话意味不明,让阿尔弗雷德笑容微微敛起,眉峰微微一皱,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他不开心的话一样。
伊万已经开始签起了俄文版文件,字迹一如他的人一样冷而锐利,笔锋仿佛利剑。而阿尔弗雷德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低头签字时的模样,下意识地找着话题,即使得不到回答。气氛一时间异常尴尬。
被晾在一边的亚瑟抿了一口红茶,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气味,他依旧能感受到阿尔弗雷德单方面的热烈和伊万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还有一件事。”阿尔弗雷德紧紧盯着银发紫眸的苏维埃,拿着他递给他的俄文版签完了自己的名字,而是用左手撑着侧脸,问道:“前段时间美苏热线已经竣工,可以进行测试了,我们也许可以商议一下……”
“这件事情和我的下属去谈吧。”伊万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公文,站起身淡淡地说道:“我还有别的事情,失陪。”
说罢,身着黑色大衣的银发男人就轻轻擦过他的身边,没有丝毫停留地向门外走去,白色围巾微微飘扬,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捉那摇曳的围巾,却因为短暂的怔愣而让那布料溜出手心,接着,脚步声越发远去。
门咔哒一声合上了,室内窒息一样的沉默。
“谁他妈和你下属谈,混账!”阿尔弗雷德先是安静了一下,忽然忍不住失态地一脚踹翻了椅子,他紧紧抿着嘴唇,脸色泛着铁青。
这种异常的暴怒令还未离场的亚瑟也下意识看向他。混杂着痛苦,怒气,爱与恨的表情,刻骨又淋漓,他从未从他开朗的笑着的弟弟脸上看过这种阴沉暴戾的神色,那是独属于冷战的一面。
阿尔弗雷德终于明白了,被他自己认为会相杀到死的宿敌当成透明人,是什么样的滋味。
大雪冰封了莫斯科,他再也听不到爱情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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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给了他三日时间去谈判,如今顺利达成目标,也该坐返程的飞机回国了。8月5日当天,亚瑟就踏上了回程的专机,先他一步离开,而阿尔弗雷德则是坐在克里姆林宫享受了一顿国宴级别的晚餐。
虽然在场的官员们注视着他的眼神充满敌意,却也没有人对美利坚的化身做什么,古巴的危机阴霾还未散去,没有人愿意再承受核大战的代价。
伊万只是露了一面就离去,只留下他和曾经去美国访问过的苏维埃主席聊天。阿尔弗雷德借口去洗手间拐到走廊,却只看见伊万离去的背影,和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的克格勃。
开什么国际玩笑,伊万在被监视?
阿尔弗雷德内心疑虑重重,甚至有点想笑,作为国家的化身,伊万居然被自家的间谍机构明晃晃地监视着,看来苏联内部的党争已经严重到了某个地步,甚至到把伊万拉下水的程度。
不论他怎么想,8月6日早晨他依旧得踏上回国的专机,自从古巴之后,上司把他看的尤其紧,这次来莫斯科签条约也是逼不得已才放行,还规定了时间。
莫斯科的清晨还是稍显冰冷,他披着自己的空军外套,一步一步地踏上舷梯,带来莫斯科的士兵们也紧随其后打算上飞机。
忽的他听到了身后有汽车的轰鸣声,一辆伏尔加汽车横冲直撞的闯入了莫斯科机场,甚至是突破了专为外宾设置的防线,这种出入无人之境的畅通无阻和蛮横开法让阿尔弗雷德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自嘲地撇了撇嘴,踏入了飞机舱。
“保护琼斯上将!什么人?”还未上飞机的美军随行人员端起枪,戒备地对着在飞机面前急刹车的伏尔加汽车的车胎连开两枪。紧接着汽车的车门被粗暴地踹开,银发的苏联男人紧紧抿着嘴唇,随手一扯围巾就硬生生推开所有人,向着舷梯大步流星的冲去。
他带来的几个克格勃特工也与几个不配合的美国人扭打了起来,一时间枪声,呵斥和骚动扩散了开来。
维护秩序的苏军面面相觑,他们的职责是保护美国的飞机顺利起飞,抹杀一切不安定因素,但是谁能告诉他们,如果来捣乱的是祖国呢?
“外头是恐怖袭击?”飞机舱还没关,专机的内部被布置的舒适至极,阿尔弗雷德刚刚坐到位置打算给自己泡一杯咖啡,就听见了枪声和骚动,他挑了挑眉,对身边的特种兵们说道:“这种时候才觉得美国比较安全……”
他身边保护他的特工大皱眉头,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枪,说道:“您不要担心,我先去外头看看情况。”
舱门附近传来一阵闷响,接着是空枪和倒地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下意识的拔出枪,对着即将闯入内舱的恐怖分子毫不犹豫地射击,多年在战场上的反应令他的自保几乎成为本能。但是当他看清了闯进来的到底是什么人的时候,他却怔在了原地,继而嘴唇哆嗦着颤抖起来。
那一枪打中了伊万的肩头,血把他的军服染得发黑,白色的围巾也溅上了血。苏联人随手抹了一把肩头的血,却恍若没有受伤一样,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
在道歉之前,金发蓝眼的美国人下意识出口的竟然是咬牙切齿的怒骂:“伊万·布拉金斯基,你到底发什么疯?闯进我的飞机做什么,难道你的脑子塞满了西伯利亚积雪吗?”
“没空和你解释。”他又轻又短促地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紧接着阿尔弗雷德就被伊万强硬地抓住了手腕拉到了怀里,过于粗暴的动作迫使阿尔弗雷德整个脸庞埋在了伊万的胸口,鼻腔里充满了鲜血的腥气,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都懵住了,这种强硬霸道似曾相识,还未等他脑子转过弯来,伊万几乎是抱着他就向飞机舱门奔去。
就在这时飞机却剧烈地摇晃起来,在舱门还未关上的情况下,飞机就开始爬升了。因为开的并不平稳,舱内的特工和抱在一起的两个国家开始左摇右晃,伊万不得不抓住座椅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怎么可能,还没到起飞时间……”阿尔弗雷德下意识说道。
“放开祖国!否则我们就开枪了!”特工们被颠得来回倒,还在敬业地试图用枪瞄准直接上来就抢了人的家伙,却又迟迟不敢开枪,怕打到阿尔弗雷德。
伊万没有理会,而是更加收紧了抱着阿尔弗雷德的手臂,跑到还大开着的机舱门就义无反顾地往下跳,紧接着,两个人就开始从半空中下坠。
这个疯狂的举动让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反抗起来,可他被一身蛮力的斯拉夫人死死箍住,差点把他的身体嵌入他的胸口处。
“你他妈想死别拉着我!伊万!”阿尔弗雷德气到口不择言,用头狠狠地撞着伊万的肩头,试图让他松手。
伊万闷哼一声,看来是牵动了伤口,痛的唇色发白。
飞机已经爬升了二三十多米,扑面而来的气流宛如锋利的刀子,两个疯狂的国家就在高空下坠,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这无疑是送命的节奏。
所以这家伙跑过来就是拉着Hero玩高空跳飞机的吗?阿尔弗雷德被这个猜想惊的只想苦笑,不过久违的怀抱即使满是血腥味,却依旧滚烫,仿佛有熔岩在冰雪之下汩汩流动。
要是他们是人类,这样落地估计就死透了。
啊,所以在这种死局面前,应该告白还是来个忘情的拥吻来着?
阿尔弗雷德脑子里一团乱麻,想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可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半空中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他的眼中陡然映出了漫天的火光,飞机的驾驶舱先炸掉,继而火药把飞机拦腰截断,继而全部爆炸。
燃烧着的残骸从空中下坠,宛如一阵流星火雨,少许擦过他们的身边,热浪在他们身上灼出伤痕,而伊万就更紧地拥着他,企图用自己的手臂挡掉些许,阿尔弗雷德能闻到衣料和皮肉灼烧的味道,混合着血的气味,炙热的怀抱让他甚至觉得自己置身岩浆之中,快要融化。
紧接着伊万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手护住阿尔弗雷德的后脑,改为自己背面落地。
阿尔弗雷德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给我松手,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伊万!你放开我,滚开!”他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撕心裂肺,湛蓝色的眼眸因为恐惧微微睁大,他简直无法想象伊万刚才那么疯狂地冲上来其实是为了救他,现在还在企图用肉身替他当垫子。
两个超级大国的重量,即使是伊万也是受不住的。
“可恶,给我松手啊,我可是世界的Hero怎么会有事……你他妈去顾好你自己!别管我!”他的声音几乎嘶哑,眸中燃着蓝色的烈火。
“安静一点,阿尔弗。”伊万的声音很低很沉,似乎还带着点鼻音,像是一簇积雪,又是飘荡的风。
很久没听到这个昵称,阿尔弗雷德微微一恍惚,地面已经近在咫尺。
“很快就没事了。”他听到伊万这样微微地笑着说道。
高空坠落的巨大压力让垫在底下的伊万整个人都像是被碾过一遍一样剧痛,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即使他有超出常人的强悍体质,这种冲击力也让他像是五脏六腑易位了一遍一样。剧痛令他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颤抖着嘴唇费力地喘息着。
被他死死箍在怀里的美国人终于能够挣脱伊万的铁臂,他被护的很好,除了被冲力撞断了一根肋骨之外,他几乎没有损伤。他半跪在倒在地上的男人面前,一摸伊万的肩背,却发现满手的血迹,这种红比起红场上空飘扬的国旗还要艳。
伊万原本就淡的唇色更加苍白,血接连不断地从唇角溢出来,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才能够表现出,他还活着。
“我就是恨极了苏联佬这一点。”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中带着些颤抖。
“……”伊万微微动了动眼睫,往日瑰丽的如同紫晶石一样的眼眸微微涣散。
阿尔弗雷德同样也沾着血污和灼痕的脸上渐渐地浮现了痛苦又复杂的表情,他看着满手的鲜血,一字一顿地说道:“自以为是的保护,霸道的要命,理想主义和牺牲精神……以为我会感谢你吗?”
国家不会死亡,即使全身的骨头都断了,长回来也是时间问题。只要国存,他们就是永生。但是这不代表着他们不会疼痛,阿尔弗雷德从没受过这样的伤,根本不知道伊万现在承受着怎样断肌裂骨的痛楚。
他身上酒和白桦的气味已经完全被血腥味覆盖,脸色因为失血更加苍白,手臂满是护住他时留下的灼痕,至于背后更是血肉模糊。斯拉夫人强壮的体质也经不起他这样的折腾,阿尔弗雷德用手拭去他嘴角的鲜血,觉得这个人越发的冷得像冰。
可是空中抱着他的时候,分明热烈的几乎能把他灼成灰烬。
“我不需要……美利坚……的感谢……”伊万的银发满是血污,紫色的眼眸已经暗淡一片,他失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气若游丝。“如果美国在苏联的境内……死掉的话……我可是会很困扰的啊……”
这个借口拙劣的要命。
他分明不愿再见三番五次欺骗他的阿尔弗雷德,也宁可从此和他当个陌路人,但是自从收到恐袭消息之后,他就一路飙车到莫斯科机场,带人堵截特工闯飞机,从即将爆炸的飞机上硬生生地把阿尔弗雷德抢出来,甚至还在落地时用身体护住了他,这一切之中蕴含的复杂情绪,怎是三言两句道的尽的呢。
“闭上眼睛,伊万。”阿尔弗雷德轻轻地扶起他的后脑,微微低头看着已经接近昏迷的伊万的侧脸。他单手覆上伊万的眼睑,语气很轻,却不容置疑。
“听好了,万尼亚,我要吻你。”
紧接着,他无视了周遭赶来的苏军和美军,径直低下头,让带着温度和血腥味的吻落在了伊万的冰冷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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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机场事件之后,阿尔弗雷德就被迫滞留莫斯科,通过刚刚启用的美苏热线传达了自己平安的消息,他才安抚住白宫一系列因为飞机讯号消失快要爆炸的政治家。苏联方承诺查出罪魁祸首给他一个交代,于是他就在驻苏联大使馆住了下来,顺便等待着伊万的康复。
祖国重伤的消息一流传,克里姆林宫也翻了天,克格勃整天忙的要死,彻查着党内的极端主义者,还在排查恐怖主义的可能性。而这一切都和阿尔弗雷德无关,作为美国化身,他连伊万病房一步都不能踏入,每次出门身后都会跟着一排的克格勃特工,束手束脚。
伊万在加护病房昏迷了整整一周。
等到阿尔弗雷德被容许见伊万的时候,已经是他离开病房之后的事情,他拿着一大束向日葵被引到克里姆林宫中伊万的房间,看着正在拿着一卷列宁看的入迷的伊万,轻轻把花朵放进了他房间里的花瓶之中。
室内摆着将军的雕像,铜浇铁铸,腰间悬挂的都是真正的军刀,床头的书柜里陈列着诗集和共产主义著作,还有一面国旗覆着大量的荣誉和徽章,苏维埃本人收藏的武器则是放在另一个柜子里,明晃晃的枪械诉说着主人的铁血和残酷。
“伊万,我是来……”他摸了摸鼻尖,尽力地扬起一个开朗的微笑,犹豫地开口。
“明日我给你安排回美国的专机,这次不会再出现当时的情况。”伊万打断了他的话,依旧没有放下手中那一卷书,他的声音冷酷宛如薄雪,又是一副拿他当陌生人的态度。
“你敢不敢听完我说的话?”阿尔弗雷德抽了张椅子坐在伊万的床边,湛蓝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他的侧脸,其中含着无与伦比的炽热。他见了伊万又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模样,怒极反笑道:“看来有些家伙做了不敢认。”
“阿尔弗雷德,也罢,索性一切都说清楚了。”伊万终于放下了手上的书,淡紫色的眼眸微微起了波澜,他淡如冰雪的声音响起,一字一顿地问道:“在古巴,你的表态已经很明显了,我也了解到并且按照你的意图去做,而现在你又不满意。那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阿尔弗雷德被伊万问住了,他同样凝视着脸色苍白的斯拉夫人,有些泄气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嗯,你别那样看着我,我觉得难过。”
别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我受不了。
“那我换个问法吧。”伊万静静地盯着他,也许是因为情绪的波动,他的脸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你到底想从我这里索取什么,阿尔弗雷德。”
给了你信任,你痛快地背叛了我。
给了你心脏,你毫不在乎地把它碾成碎片。
接下来,你还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我的理想,还是我的命?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他也说不上来他是为什么来找伊万,他既不打算挽回什么,因为伤害已经铸成,他也不是来道歉的,因为从国家的角度他的行为并没有错。复杂的纠葛已经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也绝无可能一刀两断,否则必定伤及肺腑。
看着他有些茫然的脸色,伊万微微叹息。
“多么自私的阿尔弗,你从我这索取太多,现在我只剩下一条命了。”他眉眼间带着些许倦色,嘴唇微微抿起,指了指现在还绑着绷带的肩膀。“柏林墙外欠你的最后一枪,我已经还了,现在我们两清,到此为止。”
一时间,窒息的沉默。
忽的,阿尔弗雷德笑了,嘴角带着些许肆意,他重复道:“两清?到此为止?”
“你要做什么?”伊万看着阿尔弗雷德走到他的储藏柜边拿出一把军刀,还拔出来欣赏了一下锋锐的刃,年轻的美国眉眼间满是他最喜欢的飞扬神色,唇角还有些微的上扬。
阿尔弗雷德走到伊万的面前,把锋锐的军刀放在了他的手心。
他迎上伊万惊疑不定的眼神,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浓烈又疯狂至死的执着。
“我叫你永远无法和我两清。”他说罢,以一种他绝对挣脱不了的力道用力握住猛然怔住的伊万的双手,然后笑着把刀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住手!阿尔弗!”伊万的声音第一次变的不复沉稳。
鲜血喷溅。
苏联人把刀刃送入阿尔弗雷德的胸膛的时候,拿惯了刀枪的手在颤抖,而阿尔弗雷德却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腕迫使他再把刀刺的更深。伊万甚至能够听到阿尔弗雷德的吃痛的喘息,可是他这种发疯的力道让伊万根本没法挣脱。
“阿尔弗雷德,你疯了?”
阿尔弗雷德胸口流出的血液染红了他的手,粘稠的血液接连不断的涌出,满手的血腥仿佛一场不醒的噩梦,而阿尔弗雷德确实是把试图从中抽身的伊万再一次拉回了泥淖。他微笑着,吃力得到说道:“你说得对,我疯了啊,我就是这种疯狂自私的家伙,谁容许你叫停这场游戏了?”
“不容许啊,眼睛里没有我这种事情,一直注视我吧,苏维埃,我会和你斗到死。”
阿尔弗雷德带着鲜血拥住了他纠缠至死的情人,这次他看见了紫色的海洋里冰川崩解的痕迹,听到了苏维埃的爱情的回声,于是笑着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说道。
“谁和你两不相欠,亲爱的万尼亚,你给我记住,我们……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