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尔弗雷德请战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个艰巨的任务。在他与伊万派遣的波尔夫中将领着一个步兵师撤出斯大林格勒时,他就料到了一路不会平顺。
自斯大林格勒至顿河沿岸果然有大量军队驻扎,不过不是德军,而是意大利兵团和罗马尼亚兵团。这些军团在战斗力上远远弱于德军,而且他们只与其中一小股打了遭遇战,所以折损不严重,小胜一场。
“波尔夫中将,11月伏尔加河结冰,所以同盟国的物资不可能是从河上来。”阿尔弗雷德严肃的时候自然有他令人信服的魅力,他巧妙地引导意大利人以为自己目的地是伏尔加河的港口,实际上只是遣出一小部分士兵故布迷阵,实际上大部队向西部转移。
“伊万大人命令我全力配合您,请指示吧。”中将脸色凝重,他知道这次任务关系到城内士兵的生死存亡,必须在三日之内完成。·
“我收到联络,不出意外今天就能够会合。不是在伏尔加河,而是从顿河流域从陆上运输。”阿尔弗雷德看着急行军的苏军,斩钉截铁地命令道。
“继续加快速度,务必在天黑之前到达。”
顿河流域不是没有把守的,但是因为斯大林格勒城中战斗越发白热化,德军兵力不足,从外围抽掉了相当多的兵力入城。而新入城的士兵往往活不过24小时,双方几乎无视了士兵和平民伤亡,苏军从西伯利亚不断驰援,德军及其同盟也不惜代价,双方几乎杀红了眼。
苏联红军经历过漫长的战斗,能活到现在的几乎都是骁勇善战的士兵,深深地贯彻了死守的精髓,打起仗来都是疯了不要命的类型,剽悍无比。整个步兵师行军,即使武器短缺,却也凶悍的佛挡杀佛。
坐在坦克上的阿尔弗雷德把军服领子往上拉了拉,费力的遮住脖子上有些明显的痕迹。身边的波尔夫中将微妙地瞟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看什么看,虫子咬的。”阿尔弗雷德抢先一步打断了可能的疑问。
“琼斯上将,您……11月的苏联没有虫子啊。”
“闭嘴。”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抹了抹嘴唇,心理诅咒了那该死的斯拉夫人一百遍。
隐隐约约听见美利坚先生恼怒地骂着自己的祖国不举和蠢货该死之类的话,波尔夫中将看见他微微发红的脸颊,意识到了什么的他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于顿河附近的会合倒是很顺利,物资交接很快完成,此外他们还得到了大量的坦克和弹药补充,石油的供给也至关重要。阿尔弗雷德欢呼着换了一把自己最喜欢的狙击枪,欣喜地填装上子弹。
“等Hero圆满完成了这次任务,一定要把伊万揍的爬不起来。”他这样嘀咕道。
物资的到来让许多苏军的脸上隐隐发光,波尔夫的表情也非常的高兴,看着阿尔弗雷德的视线也越发热切。
只是这么丰厚的物资,在德军看来,是肥肉一块。要想顺利地送进城,简直是难上加难。
果不其然,在斯大林格勒城郊,他们被德军堵截了。
必须保住这批物资!阿尔弗雷德清醒地认识到,这几乎关系到东线战场的胜败和伊万的生死存亡。
现在是第二日临近清晨之时,双方都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于是交战较之更为谨慎。
所以他在与德军交战之前,通过波尔夫中将下达了命令,且战且退,向斯大林格勒城内撤退,那里不但地形有利于步兵师的苏军,更可能与援军会合。
蒙蒙雾气之中,有些看不清对面的人数,只能看得清大致。德军的中校看见对面最显眼的苏军坦克上坐着一个金发的美国人,有些不解。但是他还是下令:“出击!务必全部歼灭这群斯拉夫人!”
坦克悍然向还运送着物资的步兵师碾压过去,德军的钢铁洪流名不虚传。阿尔弗雷德不敢托大,立即说道:“开火!”
必须争取时间,移动到城内,只要有废墟作为掩体,阻碍住对方坦克的进行,他们的赢面就大了。
可是要阻住这样的悍勇攻势何其困难。阿尔弗雷德和士兵趴在以前城外的壕沟之中,为子弹上膛,坦克密集的火炮如果落到人的身上,必死无疑。苏军承受火力的坦克表面被烤得滚烫,依旧坚定勇往直前,碾压对方的阵型。
德军中校是个坚定的种族主义者,他粗暴的德语指挥特别响亮,趴在靠前的壕沟里的阿尔弗雷德稍微听懂了一两句。
“雅利安人是最优等的民族!完成元首的指令,斯拉夫民族不该存在!第一坦克梯队,开火!”
“这群德国猪猡脑子被靴子抽过吧,种族灭绝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简直毫无人性!”阿尔弗雷德把用光的弹匣拔了下来,利落地装上备用的,整个人趴在壕沟里用枪瞄准滚滚浓烟中和苏军交战的德军。
“砰——!”一击即中,挡在中校前面的士兵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勾起一个残酷又血腥的笑容,战栗的蓝色眼眸几乎被杀戮染红,他的枪法准极了,几乎每一枪都能成为死亡的镰刀,收割生命。
“波尔夫中将!你去带领左右两翼从两侧包抄,佯装堵住退路,掩护物资团撤离!”
“得令!”中将的效率极高,立即传达。他回头看了看趴在战壕中随时准备冲锋的阿尔弗雷德,犹豫地说道:“您不随着一起撤离?”
“你见过指挥官夹着尾巴逃命的吗?”阿尔弗雷德的耳边都是嗡嗡的炮火声,为了让对方听见,他大声说:“快撤,带人来接应!这里交给我。”
硝烟的气味消散不去,阿尔弗雷德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美军军帽,费力的把自己藏在战壕中躲过一次更加密集的火炮。直接崩在他脸颊的沙粒让他灰头土脸,他却咧嘴露出了一个凶残笑意。
“好啊,路德维希,等这场仗打完了Hero非得把你家搬空了不成……”他嘀咕着,眼中闪出威风凛凛的自信光芒。
上膛,瞄准,射击,这似乎成为了本能动作。
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每呼吸一口气,里面都带着浓厚的血腥味儿,他的肺部快要充满火药的气味。
好像断了根肋骨,他费力的喘息着,按着自己的胸腔,尽量让自己无视嘴角溢出的血。
他身边的战壕之中,英勇的士兵都悍不畏死,以手中一管枪与德军厮杀,他们战壕中渐渐堆满了战友的尸体,就干脆以死去战友的尸体作为掩体,继续战斗。
这一场掩护付出的代价格外惨痛,但是幸好德军变阵不及时,没有及时洞察他们的意图。等到放物资团进了城,德军的坦克开不进小路,又追不上熟悉地形的苏军,很快就被分散击破。
只是城外负责掩护的阿尔弗雷德一行,现在面临着死战危机。
阿尔弗雷德来不及痛斥自己,他明明是美国人,却为了苏联如此尽心竭力,说不定会把自个儿赔上。虽然作为国家不会死亡,但是被抓后一顿折腾是免不了的,尤其是在路德维希恨死了为苏军提供物资的他的情况下。
他看了一眼撤退的情况,发现比预想中的顺利许多,只要再拖住一阵,他们这些殿后的士兵必须要撤了。
只是能够活下来的恐怕不足三分之一。
“一百二十二……”口中数着自己击杀的人数,阿尔弗雷德为躲火炮趴回战壕,军服上满是泥泞。胸口肋骨断掉的痛苦让他倒抽一口冷气,肩胛骨似乎也被弹片击中,他抱着过热的枪想要缓一缓,却在换弹夹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手因为后坐力在颤抖。
他看了一眼隔壁战壕,刚才趴在战友尸体背后还在开枪的战士,现在牢牢地保持着握枪的姿势,已经永远动不了了。
鲜血染红了壕沟,染红了土壤。
清晨的枪响让整个战场笼罩着死的阴影。可是在阿尔弗雷德半跪着以枪支起身体打算继续战斗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飘落在自己的脸上,继而融化了。
迟钝的他抹了一把脸,感受到冰冷的水渍时,他终于意识到,下雪了。
冰冷刺骨的雪落入土地中,很快让本就不平顺的土更加泥泞,已经有坦克深深地陷入泥泞之中。
可是这只是微弱的挽回了一点苏军的劣势。阿尔弗雷德以少数兵力拖住德军大部队,这样的交战本就是没什么胜算的。
“物资送到了自己却被俘,这可不是Hero会做的赔本买卖。”他自言自语着,苦笑。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够赚。
麻木地持枪,射击。但是阿尔弗雷德却没有后悔对伊万说下的大话,让他出马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而他却不介意为了胜利而行动。
或者说,他其实只是下意识的不想看到那家伙捉襟见肘的处境吧。
更为密集的炮火声猛然响起,几乎摧枯拉朽一般。阿尔弗雷德以为是德军识破了他的把戏,打算把他们全部歼灭,心脏咚咚直跳。
继而,他听到了边上某个壕沟里年轻的士兵兴奋的喊叫:“援军,是援军来了!”
是援军?阿尔弗雷德吐出一口血,有些不相信地眨了眨眼睛,他费力地爬起来露出头,看着四面八方出来的苏军坦克把德军坦克包围在中间,刚才还占据多数的德国军团顿时陷入劣势。
得救了,他一下子如释重负地坐在地上,以这少得可怜的兵力,他们已经足足抵抗了三小时。
从夜里打到了清晨,实在是耗不住了,他想闭上眼睡一觉,却知道现在不能睡,只是眼前出现了模糊的重影。他昏昏沉沉地以枪支撑住自己,想要扶着壕沟的边缘爬起来,却听到背后军靴磨蹭土壤的声音,继而他被背后伸出的一双臂膀抱住了。
“真是狼狈啊,阿尔弗。”熟悉的声音中不知夹杂了什么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用刻板又疏离的琼斯称呼他,反倒是下意识地喊了他的昵称,轻柔又低沉。
阿尔弗雷德连斗嘴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往后一仰,倒在那个人的怀里。他尽力睁大眼睛看着前来救援的伊万,只能看见他胸口别着的明晃晃的胸章,和那人逆着光看不清晰的脸庞。
“你以为……这是因为谁啊。” 他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抱怨道。
“不要说话了,你现在的肺部像个破碎的风箱。”伊万伸出手为他抹去唇边的血污,即使脸庞被灰尘和硝烟布满,阿尔弗雷德依旧有着他天生的光芒,多么的耀眼。
苏维埃冷冻宛如西伯利亚的心脏似乎恢复了跳动,他的紫色眼眸微微颤了颤,四周响起连绵不绝的炮火声和交战声,坦克碾压过平原的声音,这些轰鸣让这战场的一角充满了血腥的气息。
“不感谢我吗?咳……世界的Hero,可是救了你一命哦。”阿尔弗雷德边咳边看着半跪在壕沟中,与平日有些不同的伊万,露出惯有的骄傲笑容。
在战场与杀戮之声中,在浸透鲜血的战壕中,伊万突兀地就扳过阿尔弗雷德的脸,对着唇狠狠地吻下去。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愣,杀戮让他的精神持续兴奋着,被荷尔蒙的力量一刺激,他就立刻顺着伊万的动作迎了上去。
这是真正带着淋漓鲜血的亲吻,仿佛是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与信任欣赏统统爆发出来,两个人几乎是在战壕里撕咬着对方,阿尔弗雷德用还能动的左手抱住伊万的腰背,把自己压在对方的怀抱中,加深这个狂暴的吻。伊万的眼眸几乎成为暗紫色,他死死地搂紧了怀中温热带血的身体,宛如找到喜爱玩具的任性小孩,即使把对方四肢折断,也不让他离开自己。
多少年了,终于找到你了,我亲爱的美利坚。
在阿尔弗雷德看不见的角落,伊万暗紫色的眼眸之中露出了几欲疯狂的占有欲,某种可怕至极的东西被唤醒了。他收紧双臂,即使压到了阿尔弗雷德胸口的伤也没有放松,一种清醒又丧心病狂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彻底让美国,变成他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