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巍巍,诺曼底的黎明还没有来到。深沉似墨的海平面上却出现了盟军的舰队。这些舰船悄无声息地于海上乘风破浪,而诺曼底海滩的警哨却对此毫无防备。
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来自英吉利海峡对面,即将决定西线战场的未来。
英国皇家巡洋舰上,海军总司令伯特伦·拉姆齐正陪伴着一位遥遥望向对面陆地的英国军官。
他总是拿在手中的权杖如今已被枪支取而代之,胸前别着维多利亚女王赐予的皇家勋章。千百年的战争让他的气场沉稳而冷厉,大英帝国的荣光与落寞都盛在他高贵的祖母绿色眼眸中,最后成就了他无与伦比的孤独。
“已经逼近诺曼底了,柯克兰先生。”
“伯特伦上将。”亚瑟平静的嗓音蕴含几分肃杀。
“是!”
“攻下诺曼底,然后,解放法国。”亚瑟挑了挑他的唇角,绅士的矜持和昔年海上霸主的气场糅合在一起,为他的嗓音更添几分雍容与冷酷。
“愿国王陛下的威仪护佑我们的胜利。”
些微的月光穿透云层落在波澜起伏的海面,跨越英吉利海峡的风扬起他的军服衣摆,他的侧脸湮没在浓浓的黑暗之中,唯有一丝锋利的笑容清晰可辨。
亚瑟手中的枪支轻轻地点着甲板,他有些焦虑,也有些不安和期待。但是他依旧贵气逼人,无可挑剔的礼仪几乎让人有这样的错觉:他手中拿的不是代表战争的枪,而是国王的权杖。
而在巡洋舰逼近滩头的时候,他看了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六点二十八分。
他轻轻地点头,伯特伦会意地向全体海军下达了命令。
“霸王行动——正式开始!”
舰队的炮火撕裂了虚伪的平静,在漫漫火光之中,抢滩登陆战开始了。前方,率先到达的背着装备的士兵们前赴后继地涌向诺曼底海滩,用生命撕开防御。
亚瑟站在巡洋舰的甲板上,周身炮火连绵,他拒绝了伯特伦让他去安全的舰内一避的请求,而是提起了自己的枪。他身边的炮火手已经在轰炸海边防线,士兵们接连下海,向着海岸处推进。
“请您去舰内吧,这里太危险了,丘吉尔先生要求我保护好您的安危。”
“伯特伦上将。”亚瑟微笑着以食指压了压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利落地为枪上膛。“不要告诉丘吉尔,他总是瞎操心。”
“可是您……”
“伯特伦,漫长的一天,已经开始了。”亚瑟仰望着破晓时分染上血色的天边,自言自语道。
他要做很多事情,攻克诺曼底,越过塞纳-马恩省,渡过莱茵河,然后——解放巴黎!
金发的英国绅士不禁微微握紧了手中的枪。
弗朗西斯,你看,到最后还是我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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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奥马哈海滩的登陆却没有那么顺利。由英国海军和美国海军送上奥马哈的美国陆军遭遇了比想象中严重得多的损失。海滩上早就被德军布置了地雷,工兵只得顶着德军的炮火缓慢地清除陷阱。
而6月6日起,盟军已经在四个海滩进行了登陆,务必要攻下诺曼底才能够建立桥头堡。
这次筹策良久的霸王行动必须成功。否则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的计划就会失败。
阿尔弗雷德呆在美国海军的驱逐舰上,海滩登陆部队久未传来消息,他立即意识到也许是登陆出了问题。他湛蓝的眼眸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一种责任感激荡在他年轻的心中,如今的形式让他已经不能只呆在军舰上。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不顾海事防御的威胁,强行突破支援陆军?这样会让我们的海军冒触雷,搁浅,甚至被155m海岸炮炸毁的风险。”
“但是,如果我们不当机立断,我们可能会失去大部分登陆部队,这样的景象我不想看到,您也不想吧,阁下。”
阿尔弗雷德甩下一句话,没有理会他剩下的辩驳。他行使了自己的上将权限,迅速地取得了临时指挥权。
然后他立即命令十七艘驱逐舰随他一起去奥马哈海滩,为陆军提供火力支援。
总归,不能被亚蒂……还有那家伙看扁啊。
阿尔弗雷德想起特工为他传递的情报,伊万那家伙,应该已经推进到白俄罗斯附近了吧。为了把妹妹从路德维希手里抢回来,那家伙估计会不顾一切地打赢这场仗。
舰队在海面上乘风破浪,阿尔弗雷德压了压自己的船型军帽,望着无边无际的海平面,那里的旭日正高高升起,一视同仁地普照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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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一周的血战终于结束,德国驻军投降,巴黎解放。这座优美的文化之都,最终因为德军指挥官的一念之差而完整地保存下来。即使空气中仍然有着血腥味儿,巴黎人民的脸上依旧充满了欢悦。
随着自由法国第二装甲师入城的亚瑟却无暇随着游行的人们走过香榭尔大道,而是快步向着一条偏僻的路而去。
他向来沉稳的脸上,此时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急切。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喂,等等我亚瑟!”阿尔弗雷德还沉浸在拯救世界的成就感中,他见到步履匆匆的英国,怀着疑惑跳下坦克,快步追上去。
“阿尔,你可以不用跟来。”
“路德维希被打退,巴黎解放,很快戴高乐就会出现在演讲台上,作为盟军的一员,你应该出现并且发表讲话。”
“这种事情交给你了,听着阿尔,我有重要的事情去做。”
阿尔弗雷德湛蓝色的眼珠转了转,一丝了然的笑意浮现在他的脸上。他笃定地说道:“你是打算去救法国?”
亚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攥紧了手中的枪。他似乎已经做好了恶战的准备,即使德军投降,不代表弗朗西斯被囚禁的地方是安全的。根据军情六处的情报,那里还残余忠于法西斯德国的特务。
“拯救世界是Hero的责任哦,我和你一起去,不接受反对意见。”
弗朗西斯被关在巴黎一座偏僻的别墅中,由接管法国的纳粹军官看管。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军情六处曾在德国本土仔细寻找过弗朗西斯的行踪,毫无所获。最终留驻法国的特工把情报给了亚瑟——弗朗西斯被关在巴黎。
碧绿色的藤萝爬满了铁质的围栏,鲜艳的玫瑰一簇簇地盛放,在巴黎的阳光下格外的明媚灿烂。二层小楼平平无奇,从外表看完全不像监牢。
亚瑟输入了密码,门嘎啦一声打开了。
他提着枪,决然走入门内,而第二道锁他并没有钥匙。不复沉稳的绅士已经不想管是否有陷阱,而是急不可耐地举起枪直接打穿门锁,踏入玄关。
“这个阵仗真是挺大的啊~”阿尔弗雷德看着对准他们脑门的三把枪,微笑着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这意味着我的情报准确。”亚瑟脸色一冷,面前的三名德国特务在看到他无机质的祖母绿色眼眸时,不知为何有些畏惧。
“小时候你给我讲的童话故事。”阿尔弗雷德指了指面色不愉的亚瑟,又附带暗示意味地指了指楼上,取笑道:“王子救公主~”
亚瑟被三支枪指着脑门的时候,脸上依旧没有浮现出畏惧。他微微一勾唇角,昔年的强盗本性在他的身上焕发,常年的战争更加磨砺他的筋骨。他拔出手枪闪电般地打爆了一个特工的头,然后以手肘击落第二个人手上的枪,侧头躲过擦着耳朵的子弹。当他坚硬的军靴踩在第三个人的头上时,剩下两人已经成为了尸体。
微烫的枪管抵着特工的脑袋,亚瑟冷声问道:“弗朗西斯是不是就被关在这里?”
果不其然没有得到答案,忠于职守的德国特工就直接自尽。
厌恶的甩了一下爱枪上的血液,亚瑟头也不回地向着楼上走去。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的阿尔弗雷德有些遗憾的对着德国特工的尸体摇了摇头。
“所以来救公主的不是王子,是海盗啊。亚瑟·柯克兰,这个海盗帝国可从来没有讲过理。”
等到阿尔弗雷德踏上二楼时,所有的守卫都被亚瑟单人单枪干掉了。金发的年轻国家颇为怀念地想起上一次见到这样的亚瑟时,他还是辉煌的日不落帝国,殖民地遍布全球。
而在一战后他采取绥靖政策,变得犹豫而安怠,讲实话阿尔弗雷德是看不上那样的亚瑟的,可是在营救弗朗西斯时,亚瑟沉睡在身体中多年的一个灵魂,在悄然苏醒。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在戴高乐请求盟军协助解放巴黎时,亚瑟答应的那么爽快,甚至利益至上的他没有提出什么要求。
阿尔弗雷德踏着一路的血迹走向尽头洞开的那扇门,他最终没有进去。
那是一对宿敌互诉爱语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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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着他的金发男人穿着白衬衫,柔软的晨光透过铁栏杆照射在室内,冷灰色的铁的光芒象征着不自由,这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书柜,里面装着的都是法西斯的著作,那从未被翻开过,架子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看来法西斯企图改造他的意图最终还是失败了。整个欧洲文艺的导师,法国大革命的兴起国思想上可没有那么软弱,能够被肆意揉搓。
男人双腕上戴着铁质的锁链,另一端牢牢地钉死在墙上。他侍弄着一支快要枯萎的玫瑰,即使手指伤痕累累,他的气质依旧透着贵族般的优雅雍容,那一种无论在任何逆境中都不会被剥夺的美丽几乎刺痛了亚瑟的眼睛。
走廊上的枪响,他没道理听不见。
亚瑟咬了咬牙,定神看着弗朗西斯的背影。金发的法国男人终于在亚瑟的脚步声到身后之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接着他用优美的法语说道:“Bonjour!Arthur.”
祖母绿色眼眸的英国人放下了手中紧握的枪,军服上残留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血泊。巴黎的晨光透过栅栏的缝隙漏进这个简陋的囚室之中,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地上。
“哥哥我现在没有欧罗巴第一美人的风度了,如果被小亚瑟看到会笑一辈子的。”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苦笑道。
“和你对着干了一百多年,也无所谓这一个弱点吧。”亚瑟抿了抿唇,说道:“就是因为执着于这些毫无用处的东西,你才输得那么惨。马其诺防线的教训还不够吗?”
“损人不戳伤疤啊,小亚瑟,哥哥我受伤了。”
弗朗西斯微微转身,露出无奈带着包容的笑容,微光笼罩着他的侧脸,他面容疲倦却不绝望,依旧光辉夺目。
亚瑟丢下枪,走上前一步,低下身拥住坐着的弗朗西斯。他不知不觉中声音已经嘶哑,只能低声在弗朗西斯的耳边喃喃道:“红酒混蛋……我来解放巴黎了。”
我来救你,所以不要怕。
“不要这个表情啊,小亚瑟,哥哥我会心疼的。”弗朗西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金发男人温柔的手拂过他的鬓发,玫瑰的芬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悱恻至极。伴随着那个男人无声落在额角的吻,强韧的几乎能扛起一切的亚瑟几乎觉得,一切都值得。
接纳并且扶植法国的流亡政府,在欧罗巴孤军作战,与德意志进行几乎绝望的对抗的大不列颠所有的意志都随着这份温柔溃散,德军对伦敦的轰炸造成的伤口似乎也不再疼痛,诺曼底登陆之后一直不眠不休的亚瑟·柯克兰,终于宛如船舶停靠在归宿的港湾,安静地在放在心上许多年的男人怀中,慢慢阖上了眼睛。
此时晨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