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皆有其代價。然而我卻不忍心讓他和我一樣禁止體驗男女歡愛的過程。
那位救過他性命,讓他鍾愛一生的女子,最終還是把溫柔的眼神轉向他人。
如果當時我成功阻止亞瑟追求歌妮薇的話,命運會不會改變呢?
Chapter 15
如果有這輩子能做過最愚蠢的事這種比賽,那麼梅林確信只要一直跟在亞瑟身邊,他將會是最大贏家。
就拿早晨那場令人難以置信、沒完沒了的歡愛來說──在別人的國土,在冷冽的冬日──他與他的王子拋卻了理智,袒裼裸裎,肢體交纏,激情又狂烈地佔有彼此……簡直完全失控。
他們顧不得疼痛與悖德的本質,甚至有可能被任何人發現的後果,兀自跌入情欲的漩渦,只在乎是否能夠取悅對方或被對方取悅。
他們像是迷失在彼此身體沙漠的旅人,唯一的目的地就是往對方身上探求、挖鑿,企圖找到能滿足他們乾涸靈魂的愛欲泉源。
還有什麼比這樣的放縱還要令人羞恥的呢?
在他們數不清第幾次更換體位的時候,梅林的好友──亞瑟未來的得力助手──擁有騎士血統的高文差點推門而入。
「……梅林,你還好嗎?我好像聽到你的叫聲……」
梅林這輩子恐怕永遠不會忘記,高文當時尚未清醒的慵懶聲音,以及門被悄悄推開一條小縫的瞬間。他的心臟仿佛跳到喉頭,整個身體陡地緊繃。梅林事後萬分感激上天給予自己的天賦,讓他可以在關鍵時刻用魔法讓門栓扣下。
「……我在洗澡……嗯……我等一下就……出……去……啊嗯……」
然而最令人氣憤的是,在他千鈞一髮用魔法扣下門栓、拼命思考如何不讓高文起疑的同時,金髮王子仍壞心地不抽出自己,反而更加埋入梅林的身體,俯身在他耳邊呢喃。
夾得更緊了怎麼辦,梅林……
亞瑟你這混帳……
「你確定你已經沒事了嗎?」因宿醉而沒察覺出梅林房間早已春色無邊的高文,還繼續煞有其事地詢問。
亞瑟在短暫停頓後,又開始緩慢而持續地朝梅林身體最深最敏感處戳刺,後者被亞瑟堅挺的欲望填滿且不厭其煩摩擦的地方,此時更加灼熱火燙,一連串甜膩的顫抖便從那隱晦的地方拉 扯到肌膚表層,惹逗得梅林幾乎要狂抓全身。
「沒事,只是水……太……燙……」梅林抓著床單,用盡最大的力量不呻吟出聲,完整地把句子講完。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如果高文夠清醒的話,他絕對能分辨得出門後的梅林那帶著喘息、哭腔的語調所代表的意義。
……水太燙?
等到確定高文遠離房間後,背後的亞瑟用喑啞的氣音搔拂梅林耳朵。惡質的調侃。
閉嘴……
皇家大白癡輕笑出聲,似乎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何過分之處,只是用嘴唇在梅林光滑的背上重新點起火苗。
想當然爾,接下來根本不會有什麼我等一下就出去的事情發生。
事實是,等到梅林再度恢復意識時日已西沉,而他是被自己的饑餓給喚醒的。
當亞瑟的石中劍在半空中劃過漂亮的弧,和戈德溫第一劍士打成平手時,訓練場上爆出一陣掌聲。這場由伊蓮娜主導的友誼賽與甘美洛的日常操練完全不同,戈德溫國的騎士們並不顧忌他的身份,出手絲毫不放水;甚至因為他拔出石中劍的緣故,個個卯足全力,躍躍欲試,想要一探傳說中王者的真正實力。
亞瑟承認這是一場相當痛快又驚險的比試,並暗暗把自己訓練的騎士團與伊蓮娜的騎士們做了強弱分析。
當然,他精湛的劍術表現同樣沒令戈德溫的精銳們失望。
這不能不說是上天寵愛;亞瑟的外表如果要用俊美漂亮以外的字彙來描述的話,大概只有純正足以形容。人們會不自覺地欽 慕他,信任他,幫助他。
明明是個浴血戰士(很多時候還被自己的男僕戲稱成自大的皇家笨蛋),但渾身上下就是有股不受污染的純潔正氣,以及不知世事的天真。亞瑟篤定的眼神,眉宇間流露出的自信,光是臉蛋就足以說服大半民眾;加上他這陣子在外磨礪斂去了驕氣,做人處事更為圓滑成熟,但凡再見識他的身手,任誰都會心甘情願為他所用。
亞瑟微笑,和第一劍士摩洛德握手。彼此說了些溢美之辭。
伊蓮娜走到莫洛德身邊悄聲吩咐後,褐色卷髮的青年便帶領其他騎士向亞瑟點頭致意,逕自退下。而淡金髮絲的清秀少女則飛快地來到亞瑟身旁。
「對不起,我想我可能太心急了。」伊蓮娜投給亞瑟一個充 滿歉意的微笑。
「嗯?」
「你才剛來戈德溫,體力都還沒恢復過來,我就讓你和我的騎士們比試。」
「不會,剛好可以使順這把劍……」他揮了揮手中的劍,撥動額前掉落的劉海。
「怎麼了?」亞瑟發現伊蓮娜仍然盯著他瞧,好像他臉上黏了什麼。
「總覺你有些精神不濟。還是你在擔心梅林?……你的男僕叫梅林對吧?」
「………」伊蓮娜仿佛用話語作斧,一舉劈開了亞瑟思緒的閘門。亞瑟不可思議地看了伊蓮娜一眼。他以為自己沒表現得這麼……明顯?
他皺皺眉,感到有些臉熱。
在戰鬥時心不在焉是很要不得的一件事,既不尊重對手,也會為自己帶來危險。他一向自豪自己在戰鬥中能保持絕對的專注,然而這堅持了十多年的原則卻在瞬間被年輕的魔法師打破。
是的,他在想他。比擔心更純粹一點,他只是想念著梅林。
長長的眉毛與睫毛,水氣蒸潤的碧藍眼珠,彈性光滑的肌膚。被自己吻到紅腫的雙唇也許是全身上下最豐潤的地方。充滿骨頭、硌得他有些生疼的身體在亞瑟進入之後,瞬間變得柔軟,不時散發焦糖一般的甜香。
黑髮青年體內的溫度是如此灼熱,引逗他忘情地抽顫。無比舒服。
他的每個表情動作都在亞瑟腦海放大而靜止,揮之不去。
亞瑟無法克制自己,只能發狂似地掠奪梅林才能安心。
然後,只是離開了一個上午,他就焦躁不定。
我想我愛上你了。
亞瑟從沒預料自己有天竟然能說出這樣肉麻的甜言蜜語。
「哦,希望你不會認為甘美洛的男僕都像他那樣弱不禁風,隨隨便便就昏倒……」金髮王子強迫自己開口說些什麼,免得又陷入了綺靡的回憶空間裡。
「怎麼會呢?當然不。」伊蓮娜對於亞瑟拐彎抹角的態度感到有趣極了。「善待自己的僕人,將他們視如己出,並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啊。我一向如此。你實在沒必要這麼不好意思的,亞瑟。」
「……」如果你知道我是如何善待梅林的話,絕對不會這麼說的,亞瑟心頭暗忖。但他完全無意和任何人分享自己和梅林關係上的質變,隨即以拙劣的技巧轉移話題。
「我沒有在不好意思……話說回來,你的騎士們表現得真不錯。」
「是吧?」伊蓮娜笑得很燦爛,看來挺重視亞瑟的評價。「不過儘管他們訓練有素,但讓空降的騎士團團長來領導的話,還是很難讓他們信服……」
「……等等,伊蓮娜,你的意思是?」
「我說過戈德溫會無條件支援的。雖然領導一群騎士很有意思,但我真正喜愛的還是騎馬和鑽研劍術。我希望可以把他們交給你。」她向金髮王子眨眨眼,隨即看向遠方,「只是……如果我父王在今天晚上的宴會中,遊說你成為這個國家的下任繼承者……到時還請你務必再次拒絕。」
「……我會。」亞瑟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她要把整個騎士團交給他,卻不要婚盟關係。戈德溫王本來就一直想替自己女兒物色理想的丈夫人選,挑上能拔出石中劍的他本來就很合理;更何況他不但要接手騎士團,未來還得借用戈德溫國的軍隊──如果他是戈德溫王,當然要考量婚盟才有保障。
「只是,為什麼你要為我做這麼多呢?」
「哈哈,亞瑟,我可沒忘記你愛的不是我,而我也不愛你。為了政治結婚對我們而言都是地獄吧?否則當初你就會答應了。所以這其實是為了我自己……我生來就屬戰場,而不屬閨房。」伊蓮娜充滿自信、開朗、不卑不亢的語氣讓亞瑟頓時充滿敬意。這位公主充滿了騎士精神──不,她根本就是一位騎士。
「……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伊蓮娜,」亞瑟點點頭:「我無法逞強地和你說,我要用一己之力收復甘美洛,不需要你的説明……所以,我只能和你承諾,將來收復甘美洛後,戈德溫絕對會與我共用榮耀。」
伊蓮娜笑笑:「我相信那天的來臨不會令我們久候。喔,回到騎士們身上吧。有哪位騎士是你印象深刻的呢?」
「……騎士莫洛德。我沒看過像他那樣難纏的身手。」
「嗯……他也很欣賞你呢。」亞瑟瞥見伊蓮娜臉上似乎泛起淡淡紅暈。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對方便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猛地拍手。
「啊!我都給忘了……我得先去一個地方準備宴會事宜才行,你可以自己先回王宮嗎?亞瑟?」
亞瑟聳聳肩,比了一個請自便的手勢。
伊蓮娜意味深長朝他笑笑:「哦,對了,我收回剛剛要你拒絕的話。」
「……什麼?」
「晚上你就知道了。」伊蓮娜揮動馬鞭,「我會帶給你一個大驚喜。」
地上一團皺卷起來的白色被單,空氣中還殘留著濃郁的男性氣息,肌膚上殘留的體液已經乾凝,乾凝的部位呈現一股緊繃感──在在提醒著梅林與亞瑟稍早之前的荒唐行徑。
冬日下午的寒冷依舊,梅林裹著紅色的大毯子企圖走到靠近門口的小圓桌旁吃點東西──圓桌上似乎擺著不知是隔夜還是今早的餐點。但他單腳跨出床沿的刹那,卻發現膝蓋根本支撐不了自己的重量,整個人滾到地上。
「該死的……」腰直不起來,雙腿無力。他只得用魔法將椅子移到他身邊,爬著坐上去後,再讓椅子承載著他緩慢移動到小圓桌上。
胳膊稍微動一下都覺得酸麻吃力。
然而始終沒好好吃過一頓飽餐的梅林並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他狼吞虎嚥結凍的肉粥和蘋果,記憶與食欲同時回籠。 他們沒有喝醉、沒有魔法介入、沒有誰勉強誰。
滿臉淚痕啃著亞瑟的下巴與喉結,貪婪地撫摸著亞瑟,雙腿夾緊他的腰,下身幽隱的入口被亞瑟的手指一根一根開發後,內壁逐漸習慣潤澤的油膏以及來回逡巡的節奏,接下來便是拋卻道德束縛、毀滅般的性愛。髖部疏離又貼近,帶著水澤的撞擊聲不斷持續著,彼此都很清楚他們像野獸般激烈交合。直到汗水從髮稍滴落至唇邊,一道白光從眼前閃過,規律的動作才稍稍停歇。
亞瑟在他身體裡面高潮,而自己白濁濕熱的液體則噴灑在金髮王子的腹部。
光是想到這就讓他身體一陣搔亂。
好像是另一個人。
一個同樣叫梅林卻擁有完全不同性格的傢伙,那麼地……渴望被進入,被亞瑟炙熱的吐息包圍。
並不是誰都可以,只能是亞瑟。
而自己也想要進入他。
想要亞瑟的欲望仿佛天河倒灌,那滿溢整身不知如何是好的情感,全都想往這個皇家大白癡身上注滿與澆淋。想要那個一直叫喊著他名字,嘴裡呢喃著淫穢話語,在他體內射精的金髮王子意志崩潰碎亂,除了他之外誰也不能想。
這太瘋狂了。梅林甩甩頭,然後被口中咀嚼的食物嗆到。用力咳嗽。
亞瑟是男人,他也是。
亞瑟是王子,未來將是統一阿爾比恩的王。
亞瑟終要迎娶王后,產下子嗣,傳承潘達剛的血脈。
王者的命運。
這是他以往衷心樂見的。
而在那和諧而輝煌的歷史畫面中不會有他的存在。
也不該有。
他是魔法師,是光後面的影子。輔佐亞瑟的臣子。再厲害一點的話,也許會被評價為亞瑟王的開國功臣。
然而亞瑟讓魔法回歸甘美洛大陸後,他們之間命運牽繫就會結束。他們會放彼此自由。他可以榮耀地離開。
應該要開心的。
然而這種無論如何也想要獨佔的心情又是什麼呢?
與亞瑟之間的媾合,與其說是意外,不如說是一場宣示。宣示自己的身體和心交給彼此,再也無法完全分離。
怎麼會渴望到這種程度?
如果可以,他真想向莫德雷德要來那本白皮歷史書,看看現在命運已經被刪改成什麼樣子。
莫嘉娜近日重複著兩個夢境。
其中之一是空蕩蕩的王座。鑲滿珠寶的王冠被隨意棄置在中央的大圓桌上,空氣中逸蕩著乏人問津的冷清寂寥。不是亞瑟也 不是她,更不是任何人成為甘美洛之王。
另一個夢境則更為逼真鮮明:亞瑟半跪在長滿百合與水仙的靜謐湖畔,他的前方是一座碧綠澄淨的大湖。夢裡的亞瑟一臉沉重,臉上有些髭須,比她所認知的年紀看上去還要大些。
接著湖心浮泛泡沫,一把發光的劍便突然從湖面躍升,在半空停駐。劍身完全透明、純淨無雜質,光從其中散發,勾勒出美好鋒利的棱線,而靠近劍柄處的刻字光芒尤其強烈,交織成令人盲目的光網,讓人無法逼視。
艾斯卡利斑。莫嘉娜腦海裡擲入沉穩的音響,仿佛是那把劍自己介紹自己似的。她伸出手想要觸摸劍柄,但腦中的畫面卻全然向亞瑟拉近,近到讓她清楚看見王弟臉上的淚水。
亞瑟在哭。
這讓黑髮麗人想起這個男孩最美麗的時候。那時他剛滿十五歲,最心愛的座騎在征討薩克遜人時受傷死去。回城堡後金髮少年躲在自己房裡不想讓任何人察覺他的善感,卻被推門進入的她撞個正著。那是莫嘉娜第一次覺得金髮小王子沒那麼自大、驕傲,終於有了點人情味。
亞瑟絕不輕易哭泣,從他來到甘美洛的第一天開始,就被教導要性格強硬如鋼鐵。
然而莫嘉娜夢裡的亞瑟竟如此哀痛逾恒。幾卻滅頂的龐沛哀傷延著四周景物攀爬到她心頭,連帶感染了她。
於是她發現了不對勁。
兩個夢境都沒有梅林。
亞瑟的身邊沒有梅林。
她被那種無可名狀、連她都無法說明的深沉悲哀從長眠中撈起,並帶著淚痕醒來。
她很快發現一切是那麼索然無味。
為了要讓梅林受苦,讓烏瑟親眼看到最愛死在他面前,她聽從莫德雷德的計策,讓自己的魔法曝光,讓甘美洛籠罩在極端的恐懼之中;她一邊收攬擅用黑魔法的術士,折磨來不及逃出城的王宮貴族,操控不會魔法的平民百姓,一邊秘密挖建地下城堡,以供畜養惡靈與魔法生物。
她的魔力就是讓整個甘美洛妖異化的最大能量,但可惜的是這樣的魔力並非毫無極限。
她起身下床,望向梳粧檯前的圓鏡。鏡中的她用乾皺的手臂捧起自己早已失去光澤的頭髮。外層勉強維持的烏黑下盡是一片雪白髮絲,以及貌似老者膚齡的四肢,是使用超過她身體所能負荷魔力的代價。
現在的她必須定期飲用處女的鮮血,才能保有原先年輕細緻的容貌。
一開始報復的痛快很快地轉成瀕臨枯竭的痛苦,然後由痛苦變成了漠然。
與報復梅林,報復烏瑟再無關係。
她殺人,只是因為成了真正的嗜血惡魔。
甘美洛成了與她同生共存的桎梏,全城的少女成為治療她老化的藥材。
而莫歌絲,她親愛的姊姊,最初時還能不厭其煩地安撫她的絕望,然而她終究選擇了森瑞德作為魔法延續的工具,進而懷有身孕。
她知道莫歌絲在製造替代品。
莫歌絲小腹逐漸隆起,她的笑容添上了身為一個母親該有的溫柔。然而莫嘉娜再明白不過──那個生命替代的正是未來耗盡魔力的自己。
這是我們的神賜給我們的禮物哦。她還記得莫歌絲捧著她的臉,非常溫柔、充滿希望地說。這個孩子會帶來新的世界。
但她不可能會喜歡那個新生命的。就像她現在甚至學不會喜歡自己。
她痛恨自己懷念當年與亞瑟、梅林一起冒險的日子。
痛恨懷念互相鬥嘴、互相幫助、互相取鬧的曾經。
她痛恨後悔這件事。
「梅林,亞瑟,你們太慢了……」
傾倒著回憶的箱櫃,她赫然記起從前幫她調配藥水的御醫。
能讓梅林與亞瑟對她有所顧忌,同時也可以加快他們回城速度的籌碼。
「快點來吧。」
她眸綻金光,開始施念不知名的咒術。雙手舉向空中。
「把我們全都毀滅……」
跟著拿起梳粧檯上的酒杯,將赭紅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看著手臂上的肌膚又恢復應有的豐潤柔滑,黑髮迅速生長及地,莫嘉娜神情複雜地嘆了口氣。
令人吃驚的盛宴。
天花板鑲著一座座樣式精美的水晶吊燈,四面大方長桌乃用難得一見的東方檀木製成,上頭鋪墊酒紅色的絨布,各式雕功細緻的大理石雕塑等距座落其中,上等的乳豬、烤雞、羊排,美酒佳釀,新鮮時蔬,以及當季盛產的水果雜然紛陳。優雅華麗的宴會佈置不但顯出戈德溫王的品味,也顯現出這個國家難以置信的財力。
「哇噢,你全身都是藥草的味道耶,梅林。」被侍女們帶領進入宴會大廳的梅林和高文,此時正倚著室內圓柱,和戈德溫國的貴族們一樣,淺酌小酒,或坐或站地閒聊。因為主角戈德溫王、伊蓮娜公主以及亞瑟都尚未到場的關係,他們一時還不用急著回到座位。
高文發現梅林身上已沒有原先在競賽場時醇鬱的食物香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青草膏味。這抹藥香在梅林身上非但半點違和感也沒有,反而出奇的搭襯,把一身深藍服飾的梅林襯得更加乾淨脫塵。
「所以你一大早洗浴就是為了這個?」他雙手環抱,嘴裡咬 著櫻桃梗,饒富興味地打量梅林。
不得不說戈德溫的公主實在是個相當厲害的人物,不但劍術頗有一手,就連選擇服裝顏色的品味也十分出色。高文一身深棕騎馬衫加上款式簡單卻顯得尊貴的皮帶,讓他豪曠不羈的氣質完全突顯;而梅林寶藍色的緞面長衣與新靴子則一改先前男僕裝扮的窮酸氣。他們在宴會中各自贏得了許多目光。
「……嗯,伊蓮娜公主派來的僕人帶了一大包藥草到我房間,說這樣傷口泡一泡比較快復原。」梅林有些心虛地抓抓臉,他當然不會告訴高文事情的真相,「我不想拒絕公主的好意……嗯,真的很難聞嗎?」
「不,意外地滿適合你的。不過你還需要藥草復原嗎?等等……」
梅林低頭湊著自己袖口聞味道的時候,高文看到梅林頸椎附近肌膚上一個玫瑰色的印痕。
與齒印交錯。
高文的動作比他思考回路運作得還快,幾乎在發現的瞬間手指便搭上了那片異色肌膚。
「梅林你這裡……」
「噢──!」只見梅林像觸電一樣抓住高文的手往旁邊跳開,拉出彼此之間的距離。
模樣非常滑稽。
「呃……」
「我……」
一時之間他們僵在那裡,高文的手還被梅林抓著。高文訝異於自己的失禮,四處漂泊的他從來沒有好到可以隨意觸摸頸後的同性好友,他很清楚男人和男人之間相處的分際──但他為什麼不假思索就朝梅林摸過去?只因為他脖子後面有個很明顯的叫做吻痕的東西?他的行為簡直跟在與女人調情時沒什麼兩樣……
梅林則是被自己的劇烈反應嚇到。
太蠢了。雖然知道高文不是故意捉弄他,但他的手指仿佛真的帶電似地逼著他像個兔子一樣跳開。究竟怎麼回事?
他尷尬地看著同樣吃驚的高文,從前和亞瑟鬥嘴時長串長串的句子竟然一個都想不起來。
正當高文也失去以往的從容灑脫,顯得莫名詞窮時,所幸熱鬧的樂聲響起,現場掌聲歡呼齊鳴,把兩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氣氛 中解救出來,成功轉移注意力。
人群讓開一條走道,隨著悠揚的音樂,拍手迎接宴會主角:走在前頭的是穿著鮮黃洋裝,花樣素淨,只有胸前縫著細工蕾絲的伊蓮娜公主;右後方則是一身剪裁得宜的白色滾金邊麻衫,外罩同色系緞袍,看起來聖潔卻又相當華麗的亞瑟;最後進大廳的是戈德溫王,黑色滾薔薇花紋禮服搭配裝飾用的鑲金盔甲,顯得雍容大度、貴氣逼人。
高文手腕一鬆,知道是梅林在亞瑟經過時瞬間把手放開。
亞瑟朝兩人看去,挑眉示意,臉上沒有笑容。
梅林沒有說話,只是兩隻耳朵發紅。
「……」高文在腦中組織著兩人一連串的反應、表情、動作,腦袋裡的訊息如同散落拼圖一塊塊拼湊,即將形成明顯圖案。
三人入座之後,大家也紛紛往自己座位靠攏。此時伊蓮娜有些俏皮地附耳與亞瑟說話,接著一名膚色黝黑的騎士便引領一位穿著紫羅蘭色禮服的黑髮女子,從後方側門緩步走出。
高文感到身旁的梅林倒吸一口氣。
而亞瑟則是瞪大了眼睛。
騎士將黑髮女子的手交給戈德溫王,後者牽起她的手,滄桑低沉的嗓音在大廳中響起:
「諸君萬福!這位把我從久病苦痛中拯救出來的女子,她的勇氣與高明的醫術令我折服,我將在今日收她作為我的養女,讓她和伊蓮娜一樣享有我的姓氏。先生與女士們,讓我們舉杯為她祝賀:歌妮薇公主──」
歌妮薇……
掌聲淹沒了黑髮青年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