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當然我阻止不了他，因為我完全用錯方法。我把腦中的意象全盤告知毫無保留，盼望他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我預言他的婚姻會是災難，預言他的騎士將會背叛──

他當然不願意信我。

畢竟是我最早說歌妮薇是個好女孩，最早教導他圓桌精神，教他要敬愛蘭斯洛。如今我又全盤否定告訴他的一切。

我真是一個糟糕的老師，不是嗎？

Chapter 8

被亞瑟的小虎牙一口咬住下唇之前，梅林不過單純想聽清楚 王子的問題罷了。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會讓對方必須立刻咬──好吧，是吻──吻他的舉動。

「唔……」

被亞瑟啃吻瞬間，梅林的頭下意識往後仰，但立刻發現自己的處境：被禁錮的手腕限制了行動，而亞瑟正半跪在他兩臂中間，避無可避。下一秒他的腦袋就被亞瑟給固定住，對方的手梳進他的髮際，動作輕柔卻無法反抗。

該死的亞瑟居然在吸他的舌頭。

該死的亞瑟……

梅林就在一邊訝異於亞瑟親吻技巧，以及一邊惱怒的狀況下笨拙回應他的吻。身體的沖闖積聚的魔力似乎找到了疏導的方向，而亞瑟──亞瑟就是唯一出口。

亞瑟前額垂散的金髮搔弄著他的眉眼鼻尖，濃密的睫毛刷過他顴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金髮王子是多有魅力的一個人。梅林的手指不自覺輕輕摳著地面。他不合時宜地想著，如果這時雙臂能靈活運用，他或許會順著本能把眼前這大型貓科動物更抱近自己。

他向來喜歡閃閃發亮、漂亮的東西。

亞瑟似乎受到鼓舞般地，將他曾經讓少女們神魂顛倒的吻技全在梅林的舌腔裡施展。梅林感到自己的牙齒全都被仔細又深情地舔過一遍，亞瑟的舌頭攪動著他口腔裡每條神經。他甚至懷疑他是否想舔進他喉嚨裡，因為亞瑟是如此靈活又具侵略性，持續撩起他從尾椎處蔓延到牙關的酥麻。他身體上好幾個部位集中性 地凝聚熱度。耳朵，胸口，側腰，還有其它難以啟齒的地方。

既舒服又難熬。

想要趕快結束又想永遠不結束。

帶著水澤的親吻聲震耳欲聾。

亞瑟似乎正用令人瘋狂的搔癢與甜蜜的顫慄，來換取他肺部所有的空氣。

他感到即將滅頂。

直到亞瑟雙唇用力在他嘴角上摁了一記後驟然離開。

分開的唇間還有銀絲相連。異常綺靡的空氣圍繞四周。

「梅林，白痴，呼吸。」亞瑟微微喘氣，輕拍梅林的臉。

突然灌進的清冷空氣讓梅林大聲咳嗽，不住喘息，眼眶泛著水霧。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竟然和亞瑟親吻到渾然忘我，根本不記得要換氣。他仿佛一個全然青澀無知的少年，只能匍伏於狂飆的欲望，毫無節制忍耐的美德。

哦，老天。

還有什麼比在亞瑟面前衣衫不整一臉軟弱、魔法完全沒作用，又被吻到幾乎窒息還要更尷尬的畫面呢？梅林心想。以前魔法還沒被亞瑟發現的時候，他多多少少還有些優越感，亞瑟罵他白痴，他也不以為意，因為他知道真正笨的是被拯救無數次還不知情的亞瑟；可是現在……

他瞥見亞瑟仍然躍躍欲試的表情。好像只要等他順過氣後，對方就會毫不猶豫地把他一口吃掉。

皇家大白痴！漿糊腦袋！自大狂！

「怎麼了？」亞瑟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梅林紅腫的嘴唇上移 開。然後看見梅林不滿的眼神。挑了挑眉，「你在瞪我。」

──怎麼了！？

「什……什麼怎麼了？你倒是好意思問……你咬我……像個野獸一樣……像之前在山洞裡遇到的蠻牙獸！」梅林控制不住自己的語無倫次和微顫音調。

「……蠻牙獸？」亞瑟對梅林竟敢把他如此用心取悅的吻和巨大鼠輩相比覺得莫名火大──「蠻牙獸會吸你舌頭、讓你發出好聽的聲音嗎？哦，你那顆我一直以為是裝飾用的腦袋想像力還真豐富，簡直讓我刮目相看！」

「你……誰發出……」

「我可以原諒你的經驗不足……但容我提醒你，這可算是相當高明、超過水準的吻──當然，我還可以做得比這更好，假使你不是被這樣銬住的話。」

「……亞瑟，這並不好笑。」梅林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搖搖頭。亞瑟說得好像他隨時還會再吻第二次的樣子。

「我知道，梅林。」亞瑟若有所思地看著梅林防備的表情。你逃不掉的。他在心裡對梅林說。

他從來不曾對任何人產生這種心情。一方面覺得梅林惹人同情憐愛，一方面又想看他哭泣崩潰；想要守護他同時又想要欺負他。

如果單純只是生理需求的話不會讓他這麼驚訝。梅林本來就長得不醜，更何況他身上散發著的香氣正是引逗欲念的源頭；再加上他現在的姿勢，泛紅的肌膚，無辜的表情……亞瑟相信任何人都會為梅林瘋狂。

而讓亞瑟驚訝的是此刻盤旋在他腦海裡的念頭──

想要。想要。想搜集梅林所有表情，探索他所有秘密，要他只在我面前展現不為人知的風情。

他從來沒有那麼想要完完全得到一個人過。

亞瑟大部份時候給人的印象總如太陽般燦爛光明：精緻的容貌、優雅的體態、良好的騎術劍術，不僅是甘美洛全體人民的偶像，在鄰近國家也頗享聲譽；雖然他常因難掩鋒芒而顯得傲慢自大，眾人還是一致公認亞瑟是位善良、正直的王子。

然而，即便亞瑟對於他人的憧憬總表現出司空見慣的態度，其實他的內心比誰都還要不確定。

母親為了生他而逝世的這段回憶，讓他深信一旦擁有衷愛的事物，最終都會一件件離他而去。因此他敬愛父王，卻不敢主動和他親近、撒嬌討好；他敬愛領養他的艾克托爵士，於是毅然決然拒絕了艾芙琳與凱的追求。他從不和露水姻緣藕斷絲連，他總是平等應付他人的愛意，沒有任何偏好。避免任何糾紛。

他珍惜和每位騎士的情誼，卻禁止自己和他們太親近。他不奢求他們瞭解他，只要他們獻上足夠忠誠。

隨時拿捏安全距離──這是金髮王子維持多年的習慣。

然而他居然打從一開始就無法拒絕梅林進入他的生命。

他曾經試著嚇退這個看似笨拙的青年，對他忽冷忽熱，頤指氣使。

一般人都會受不了他自動退場。但梅林沒有。

梅林總是……

留下，陪著他。像個奇蹟。

經過了三個秋天才第一次真正分開。幾天後再見面，亞瑟終於理解，梅林早就蠶食鯨吞自己的生活。

自從宮殿的捨命相救後，十六歲的梅林和十八歲的亞瑟經由命運的莫名牽繫成為主僕，打打鬧鬧度過幾個年頭。不論遇到什麼災難，梅林和亞瑟總是並肩作戰。

他原本以為是梅林必須跟在他身邊、仰賴他才能存活──時至今日他發現根本是自己依賴梅林成性。

梅林會魔法，而且似乎頗為強大；梅林有敵人、有自己的難題要解決。

梅林不用跟在他身邊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但亞瑟已經沒辦法先疏遠退開。

對於這個人的消失再也不能從容以對。

他想要梅林，一直一直在他身邊。

這樣的吻並沒有紓解他萌發的渴念，反而星火燎原地喚醒心 中對梅林的真正想望。

「先別說這個，你為什麼不用魔法把水晶手銬解開？」金髮王子決定先解決眼前問題，梅林的體力看來是沒辦法再忍受用這種姿勢久待了。

「……魔法也有做不到的事……這些水晶不知為何有聚集魔力的作用，我念咒的力量會全部回向到自己的身上，最後全身通電。」梅林試著以最簡單的方式解釋，不過其實亞瑟也沒在聽，只是兀自檢查手銬結構。

「你運氣真好，我剛從訓練場回來，我的男僕又不見了，沒人幫我卸全部裝備。」亞瑟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梅林，從腰間取出佩劍，接著開始挑弄水晶鎖銬的機關。「我剛剛看過了，除了是水晶材質和屬於嵌地式之外，這玩意兒和你一般常去報到的那個 枷銬裝置沒什麼不同。剛好我以前有興趣研究了一下解開的方 法……」沒兩三下就讓水晶手銬自動打開。

「哦，幸運。」亞瑟輕呼。

但幸運從來不是梅林的好夥伴。

「啊──」梅林還來不及甩甩重獲自由的雙手，一下子解除禁錮讓多股強悍的力道仿佛河流潰堤，從他體內爭相沖闖而出。他眼睛浮現金芒，身體冒煙，表情痛苦，四周的水晶環狀似地依序破裂，地表不斷震動。

「不、梅林──」亞瑟把手中的劍丟在一旁，趕緊抱住失控的梅林。飛射的水晶碎片在他們兩人身上劃出一條條小口子，腥甜氣味與焦燒的熟香四逸。接著他快速地用一隻手把梅林兩條手臂攬在自己肩臂上，另一隻則環過他背後，扶住黑髮青年的腰際。

「腳……腳……」梅林痛得講不出正確的詞彙。

為了不讓梅林摔到地面，亞瑟順勢一抬，再將梅林上半身掛在自己肩上，扶住梅林腰際的手則往下搭在他的尾脊骨邊，讓彼此距離更貼近。跟著他摸出掛在靴子旁的備用匕首，甩掉刀鞘，撬開梅林腳踝的鐐鎖。

「梅林──」

「噢──────」亞瑟扛著梅林，舉目所見只看到一雙白晰的長腿狂亂蹭蹬，四周的水晶仍持續破裂，直到前方一條堅實無比的水晶柱應聲粉碎才終於停止。

梅林不再掙扎，但亞瑟卻可以從黑髮青年起伏劇烈的身體頻率知道他正急迫呼吸。亞瑟自己也心跳劇烈。

解開水晶銬鐐與梅林魔法失控所造成的爆破地震雖僅維持一瞬，但對兩人來說似乎耗去了半天力氣。

「梅林，你還好……」恢復鎮定的亞瑟問句還沒結束，梅林就急著推拒著他的身體，從他身上下來。幾乎是用彈開的方式。

「很好。讓我……讓我自己一個人先待一下……亞瑟，」梅林臉色蒼白，聲音啞膩，雙頰浮現不正常的紅暈，抓著頭髮，既不知所措，又懊惱為難。

「我現在 ……該死的 ……你可以 ……你可以先離開嗎……？」

「梅……」

他看到梅林一瘸一拐退後幾步，隨即被自己絆倒，跌坐在地上的瞬間正拼命拉低衣服下擺。

他突然領悟到是怎麼回事了。

「你怎麼還……還不走？」

「………」

當亞瑟往洞口方向走兩步又轉身朝自己快步走近時，梅林第一個念頭就是向後退，但他發現自己的運氣大概在解開水晶手銬時就被亞瑟給用完了──他身後已經抵著水晶岩壁，沒有後路可退。

法力化身為強勁的攻擊力道，從他身體各處飛射而出，而顯然地，梅林本身並不能控制這些力道往哪裡奔走，更無法預料居然還會有一股無法化解的能量凝聚在他的雙腿中間──代表雄性性徵的地方。

於是，是的，他正在亞瑟面前，不可理喻且荒謬可笑地勃起了。

「……很難受？」亞瑟再一次蹲在梅林面前，低低淡淡的聲音撩撥梅林全身。梅林不自覺地夾起腿，好保持安全距離。亞瑟面無表情地望著他，眼神複雜深沉，難以解讀。強大的威脅感，強大的安全感，同時從金髮王子身上傳遞過來。他目光低垂，點點頭。感到自己身體又開始顫抖了。

「梅林。」亞瑟的聲音環繞在他的四周。他溫熱的氣息包圍著梅林。他的聲音滿溢深情。梅林懷疑亞瑟其實不是在叫喚自己，而是在召喚他身體裡別的東西。

「亞瑟，走開。你這樣會讓整個情況變得……很尷尬。我等一下就好……」梅林感到亞瑟的視線正在灼燒他。低下頭不看。

「梅林。」

「走開。」緊閉雙眼。

「梅、林。」

「………」抿唇。

亞瑟不再喊梅林的名字，只是牽引著男僕的手腕來到自己的大腿根部。

黑髮青年吃驚地睜開眼睛。

「我和你一樣。」眼前是亞瑟放大數倍、佔據他所有視線的臉──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錯覺，那張臉此刻竟掛上了極輕極輕的笑容。儘管臉上還有劃傷的小血漬，仍然是那樣漂亮，甚至更加炫目。亞瑟的鼻子蹭著他的，帶點撒嬌的意味。梅林覺得自己的身體簡直像隨時會綻裂開來般疼痛。魔法在身體裡翻天覆地。

亞瑟不讓梅林有更多的時間思考，輕鬆分開了魔法師的雙腿。態度隨意自然，好像他每天都在做這件事。

「───────────」

接著握住他昂揚的性器。

「啊──」年輕的魔法師弓起了身子。

「梅林……」亞瑟低吟。

千吻如雨。

於此同時，另一名黑髮青年因時空扭曲反被轉換到男僕房間，他看到那淩亂不堪的房裡，每本魔法書冊都自行攤開，內頁唰唰舞動，不停翻飛。

一條又一條黑色墨粉竄飛到空中，形成一個個渦旋，不停回圈翻攪，最終拼湊成深奧難解的文字。

然而對德魯伊最高領袖來說，解讀那些訊息再簡單不過。莫德雷德朝半空中的墨字仔細端詳了一番，再從袖口抽出那本來自不存在之未來的白皮書比對。

他先是微微皺眉，之後牽起嘴角。瞇起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