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次日清晨，Merlin被一阵客栈外的争吵声给弄醒。
＂站住！＂那是一个女子气势凌人的声音，Merlin听见她言辞犀利地呵斥着什么人：＂偷的钱袋拿出来！＂
＂胡说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钱袋了？！＂Merlin打开窗口望去，只见说话的男子满脸胡渣神情闪躲，声音里透出几分心虚。一个身着骑士服的女子拦住他，从Merlin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孩儿盘在脑后的乌黑长发。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时，Merlin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身着黄裙的少女，两个女子的声音都让他莫明地觉得熟悉。
黄衣女子上前一步，大约是想拿他藏在左边衣服内侧的赃物，却见那男子忽然掏出一把匕首，凶神恶煞地将她逼退：＂滚开！＂
围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男子的神情也越来越焦躁，Merlin正思索着要不要出手帮衬一把，却听男子乍然一声痛呼，匕首掉在了地上。
＂Gaius教的新咒语真好用！＂骑士服打扮的女孩儿在阳光下笑得张扬，而后接过黄衣女子递过来的绳子把男子捆了个结实，扭头的瞬间Merlin看见了她的脸，再然后，他呆若木鸡地听见她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你今天偷的是公主的金子，我是King Angelo的女儿，Lady Morgana.＂
那是Arthur离开后的第三百零九个春天。
***
Merlin见到Gaius的时候，老御医正在高层的书架上找书，和第一次见面一样，他又摔了下来，而Merlin又救了他。
Merlin有些局促地扯着衣角，甚至不知道要怎么介绍自己——这一次，他可没有妈妈的介绍信。
Gaius半晌才慌慌张张地爬起来，隔着那张被他用魔法移过来的床望着他。
＂我……＂Merlin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单音节。
＂你又救了我的命，Merlin，＂Gaius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穿过房间的狼藉走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
除了Gaius，没人记得三百年前的事情，所有人都是新的生命，只是Camelot不再禁止魔法，因为这一次的国王也不叫Uther，他只有一个叫Morgana的女儿，并没有用魔法缔造出来的那个叫Arthur的儿子。
虽然猜到会是这个结果，Merlin的心还是一沉，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Arthur会回来的。＂Gaius安慰他，可那时的Gaius并不知道剑灵的事情，他在进入阿瓦隆之后也只是沉睡了那么些年，所以他没法给Merlin一个保证。
Merlin在Gaius家住了下来，不过他没有进宫去见Morgana甚至Gwen，即使如今的Morgana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邪恶的女巫了。
Merlin并不觉得这表示自己是个记仇的人，他只是不想一遍遍地去回忆那些事情。
事实上他仍旧盘算着回阿瓦隆，可Gaius每天都和当年一样指使着他帮他去采药和出诊，Merlin几次想要开口，最终都只能不了了之。
直到有一天Gaius自己提出来。
＂Gaius？＂那天Gaius盯着捣药的Merlin看了很久，终于把他盯得不自在了。
Gaius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来，语气无奈：＂你还是想回阿瓦隆是吗？＂
Merlin瞪大眼抬头望了他一眼，立刻垂下眼皮，他没有否认。
是的他想回去，哪怕只是陪着那个人的灵魂，他也觉得阿瓦隆能够让他心安。
＂那么你走吧。＂一双枯老的手覆上他捣药的手，那是一双父亲的手，Merlin有些想哭。Gaius对他有养育之恩，他却又要抛下他。
＂行李我已经帮你打包好了，＂Gaius松开手对他说：＂明天就走吧。＂
Merlin有些诧异地望过去：＂其实不用那么急……＂
＂不，明天就走！＂Gaius奇怪地坚持着。
***
要打仗了。
离开Gaius家的第三天，Merlin才从逃难的百姓那里听到这个消息。这些年Albion陷入多国混战的局面，卡梅洛周边也一直动荡不安。当初为了便于管理，政权中心被Gwen移到了王国中部的阿比亚，即使后来外戚篡权政权分裂，阿比亚却一直是Albion人心中默认的都城。
如今却忽然从阿比亚城里冒出来一支军队，没有人知道谁是统帅，只听百姓们把他传得像是战神一样无往而不胜的存在，短短半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势态收复了北方各国，如今正南下朝Camelot而来。
甚至有人说那很可能是个女人，因为她拒绝任何仆人的服侍。
Merlin对这种神乎其神的八卦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他已经很久不关心这个国家的局势了，但他明白战争这种东西，无论是师出有名还是谋权篡位，伤亡都是必不可少的。当年Merlin跟着Arthur打下Albion，他比谁都清楚这背后流的血。
Gaius！
Merlin总算知道了Gaius这么仓促地让他离开的原因，他调转马头往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Camelot的城门已经被阿比亚军控制了，王城只许进不许出，城门的守卫正一个个排查着来往的百姓。Merlin念了个衰老咒混进城，街道两旁空落落的，所有人都躲回了家。
＂Merlin？！＂看到忽然出现的人，Gaius差点儿砸了手中的药瓶，他望着他那个古怪的样子：＂见鬼的你回来干什么？＂
＂我担心你，＂确认Gaius没事儿后，Merlin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笑得赧然：＂我饿了，有吃的么？＂三天的路程并作一天往回赶，他这一天就喝了几口水。
Gaius盯了他半晌，叹了口气，塞给他一个苹果：＂先吃这个，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
所以这就是他知道的Merlin，无论他看起来多么不在乎，他还是会为了他觉得重要的人冒险，做他认为对的事——只要他觉得那样值得。
年迈的老人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
Gaius做饭的时候Merlin在一旁打着下手，顺便问了问战争局势。Gaius表示他也不清楚是哪里忽然冒出来的军队，事实上整个晚上他都显得有些不安。
＂Merlin，＂餐桌上，Gaius终于犹豫着开了口，语气间有些吞吞吐吐的：＂这也许有些困难，但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Merlin狼吞虎咽着没有抬头，＂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能帮我去看看Morgana么？我很担心她们。＂
＂她们＂当然也包括Gwen，他抬起头望着他。
其实Merlin想到过这个可能性，所以即使Gaius不提，他也打算问的。
＂她们在哪里？＂他沉默片刻，这样问道。
Chapter 5
大军攻进城堡的时候Morgana已经不见了，老国王Angelo早几年前就得了中风，一直处于半昏迷的瘫痪的状态，所以Morgana才是卡梅洛真正意义上的掌权人。事实上不同于以往的执政者，年轻的公主刚柔相济，卡梅洛的百姓都很喜欢她。
Merlin躲在角落里，看着来往不断的巡逻兵在每个房间里搜查着，他当然知道他们在找谁。
Morgana不可能在自己房间，可老国王在阿比亚军手中，据Gaius说，以她和老国王的感情，断不会丢下父亲不管，所以她一定在城堡里的什么地方。Merlin迅速理了理思路，他想到了当初他们送Mordred逃出城的地方——那里可进可退，一定会是Morgana的最佳选择。
骗过站岗的侍卫永远那么容易。暗道里一片漆黑，依旧是当年那股潮湿难闻的气味。他用魔法点亮一个光球来照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身后猛地一阵劲风擦过，Merlin眼疾手快地闪开，扯出一个屏障护住自己，光球迅速增大一倍照亮周围。
＂Morgana！＂他低声念了个咒语制住她。天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水平，他可不希望自己救个人却被被救的人给弄死在这个人迹罕至的鬼地方：＂放轻松，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Gaius让我来找你们。＂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相信你？＂Morgana在黑暗中瞪着Merlin，用力地挣扎着，Gwen则在一旁焦急而戒备地打量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年轻人。Merlin把一个药瓶塞进Morgana手里，那是帮助Morgana睡眠的专用药瓶，只有Gaius那里才有。
＂没空解释了，你只能相信我，阿比亚军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你必须跟我离开！＂Merlin见她们仍旧有些怀疑的样子，试图用魔法牵着她们往城堡外走。
＂我不能走！＂Morgana拼命地反抗，紧紧抓住没被魔法控制的Gwen：＂不管你是谁，要么你把我交出去，要么让我自生自灭——我绝不会丢下我的父亲！＂她浅绿色的眸子在微弱的光源里闪着坚定的光芒，Merlin被她扯得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沉默地望着她。
＂你很在乎你的父亲？＂这是个没有情绪的句子，或许连说话的人自己也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他只是忽然就这么问了。
＂他是我父亲！＂Morgana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和全世界最蠢的人说话：＂放开我！＂她清楚自己的法力远不如眼前这个少年，只能拿出一个王者的架势威慑到。
然而Merlin是跟在Arthur身边多年的人，加之那之前还有个更恐怖的Uther，自然不会轻易被唬住。他只是意味不明地打量她许久，终于，帮她解了咒。
＂等等，＂他抓住立马就要回城堡去找老国王的公主，冷声道：＂你们离开这里，我去帮你救他。＂
Morgana吃惊地回头，她望向Merlin的碧蓝色的眼睛，努力想要分辨这句话中的真实性有几分。
＂听着，所有人都认识你，你回去就是送死。我替你去。＂Merlin语气缓和了些，耐心地解释着。
＂My lady，＂Gwen终于插上了话：＂我相信他。而且他是对的，你不能回去，＂她心疼地望着公主因为逃难而变得憔悴的面容，柔声道，＂你是Camelot唯一的希望。＂
Morgana木然望着老国王寝宫的方向，没有说话。
＂我向你保证，＂Merlin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想传递一点儿信任和力量：＂去找Gaius，我会在黎明前让你见到你毫发无损的父亲。＂
她终究是点了点头。
Gaius在城外的树林里接应她们，他会把她们送去Druids那里暂时避难。Albion有个不成文的条约，无论战争怎么打，不能侵犯到Druid人的地盘。
***
目送着Morgana和Gwen离开，Merlin转身消失在黑暗中。他再次念了个衰老咒改变自己的容貌——原本的相貌被太多人看见过，一旦被抓，他不能连累Gaius.
根据Morgana的描述，老国王的房间应该就是当年Arthur当国王时住的那一间，大军出其不意地进攻时她正在城外狩猎，连转移父亲的机会都没有，能够溜进城堡这一处都是她动用了魔法才成功的。
Merlin顺着暗道溜进城堡，一路上安静得近乎诡异，甚至没有遇到什么障碍，他警觉地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再三确认四周没有情况，Merlin推开老国王的房门闪身而入。
这间屋子已经变了许多，三百年间改朝换代那么多次，如今也只是大致的格局还维持着老样子了。他有些茫然无措地打量着这个房间，一时间回忆像是决堤一样朝他涌来。Merlin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不合时宜的泪意拼命地压下去。
三百年来他从没回过这个地方，甚至除了Gaius当年的房间，他没去过这个城堡的任何一处——他无法忍受回忆带来的那种凌迟般的感觉。
虽然他猜想如果Arthur知道了一定又会说：＂噢不，Merlin，拜托别像个姑娘一样！＂
Arthur是个感情很少外露的人，他会担心Uther，在意Gwen，甚至着急当年消失的Morgana，但他对于Merlin的感情却大多是通过一种类似需要和埋怨的方式来表达的。
比如他会说：＂Merlin，去把我的衣服洗了！＂或者是：＂Merlin，你怎么这么蠢？！＂
Merlin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Arthur总是一边说着自己蠢一边奴役着自己，终于在Arthur死后漫长的岁月中得出一个＂Arthur脾气太差只有我能忍受他＂这个结论，然后又在心里为自己的男仆修养默默地加了一分。
老国王还在床上昏睡，Merlin帮他号了号脉，倒是没什么大碍。但他有些纠结该怎么把这个比当年的Uther的体型还大上那么一号的老胖子弄出去，从大门走太冒险，他也搬不动，唯一的办法是窗户。
这里是二楼，他可以做个绳索把国王吊出去，至于下面守着的侍卫，只需要两个咒语就能解决了。Merlin从柜子里找出床单撕成条搓成长绳，然后从老国王的腋下绕过把他绑了个结实。他给他下了个昏睡咒，以确保他不会在途中醒来顺便惹出什么事儿，紧接着小心翼翼地把他弄下床。
＂为什么一个生病的人可以这么重？＂他望着地上睡死过去的Angelo轻声抱怨着，＂看在上帝的份上，Morgana真该给你少吃点儿！＂
Merlin决定先解开自己的衰老咒，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拖动这个国王。
但在那之前，他听见背后传来拔剑的金属声。
冰凉的剑稍抵在身后的触感太过鲜明，即使那把剑并没碰到他，他仍旧能感到剑身传来的彻骨寒意。
Merlin的头皮有些发麻，他把老国王放在地上，感情上他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但理智还是逼得他说点儿什么来拖延时间：＂听着，朋友，这是个误会，我……＂
＂Show yourself. ＂剑的主人不耐烦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安静的房间里低沉温厚却不乏严厉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那一刻Merlin如同被雷击中，彻底僵住。
事实上整整三百年，Merlin一直希望能够梦到Arthur，哪怕是梦到他在生自己的气或者指使他干这干那。
可是这么久了，大约是没有缘分，他一次都没有梦见过他。
他有段时间总是害怕自己会忘了Arthur的样子和声音。如果那些回忆和思念最终变成一片无声的空白，那和失忆又有什么分别？于是他开始练习他的幻术，他用水用火用风用所有的一切变成Arthur，但那个Arthur永远只是站在那里对着他笑，他不会说话，甚至不能被碰触。
在伊尔多长大的Merlin说话时总是带了些家乡口音，为此他曾被Arthur嘲笑过很多次。Arthur老爱用最纯正的英音纠正他，每一次，都带着那个字正腔圆的＂M-e-r-l-i-n！＂
Arthur喜欢把第一个音节拖很长，无论是冲他发火还是嘲笑他都会这样。之后的很多年里，Merlin再没找到一个人像Arthur那样叫他。
又比如他再见到Morgana和Gwen的时候并没听出她们的声音，所以他一度觉得，他也已经记不得Arthur的声音了。
可事实证明他竟然还记得。
Merlin用极缓的速度转过身，他安慰自己如果只是听错了，那么这样或许可以让这个错误维持得久一些。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糟老头的模样，只是清楚地感觉到全身的魔力都因为个声音放弃了抵抗，在体内舞蹈和雀跃，和他一起哭泣，那些眼泪不争气地偷跑过脸颊，弄湿了满脸的发须。
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尖叫或者跳起来，可是原来，这种三百年后终于等到奇迹的心情却是脱力一般的，充斥着心满意足和如释重负。
很努力地，他想要看清眼前的人，但眼前模糊的全是水汽。
然后Merlin听见那把剑掉在地上的声音，清脆一如当年。
他想说点儿什么，可是那个声音先他一步开了口：
＂Merlin？＂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地，那个一头金发的混蛋站在他的面前，再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终于梦到他了。＂Merlin对自己说。
再然后，他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Chapter 6
老国王房间的壁炉烧得格外温暖，Merlin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一动不动地蜷坐在角落，碧蓝的眸子死死地粘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金发少年身上。这是一种类似自我保护的姿势，三百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每一次都这样看着自己变出的幻像Arthur.
＂见鬼的，你能不能别这么盯着我？＂Arthur终于忍受不了Merlin赤裸裸的目光，停下来冲他抱怨。
＂好的。＂接到投诉的人答应得无比干脆，眼神却半分没有挪开。
＂……＂Arthur无语地背过身抚额，想了想，朝着Merlin这边走过来，然后在他面前半英尺的地方蹲下身，微微仰起头望着面前眼睛眨都不愿意眨一下的人：＂别看了，我是真的，不会跑，嗯？＂
Merlin到底是听懂了他的话，他愣愣地抬起手，想要碰碰他，然而举起的手在半空停了许久，终是落回了原处。他有些茫然地注视着Arthur跟他说话的嘴唇，露出一个呆滞却无比灿烂的笑容，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Arthur被这个笑容狠狠地撞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像是又一次被沉进了阿瓦隆湖底，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再次给他一个拥抱，伸出的手迟疑了片刻，最终也只是捏成了拳头，砸在他的肩上。
＂笨蛋！＂他骂他。
而Merlin依旧只是笑，Arthur放弃一般叹了口气，拖了个凳子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纵使有很多问题要问，很多……当初没来得及说的话要说，眼下最关键的，却是战争的局势。
＂你怎么会在这里？＂一旦开启国王模式的Arthur立马是另一种气场，若不是害怕吓着Merlin，这句话的口气或许还会严厉一些。
＂我来救Angelo，＂Merlin也找回了一些状态，虽然他依旧没把目光从Arthur身上挪开，他诚实地回答道：＂受Morgana所托。＂
Arthur看向他的眼光顿时多了几分探究，他皱眉：＂你见过Morgana？＂
＂Gaius让我来找她……和Gwen，＂Merlin小心翼翼地说，他不知道三百年后的Arthur听到Gwen和Morgana在一起会有什么反应，尽管她们都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两个人了：＂她们已经出城了。＂他告诉他。
不过Arthur只是皱了皱眉，然后起身拉开房门，对门口守着的人吩咐了几句什么。门外的侍卫领命后立刻就离开了，接着Arthur回头……
＂M-e-r-l-i-n！＂受到惊吓的国王朝着面前的人大叫出来。
他不过是让侍卫撤掉寻找Morgana的人手，转身的瞬间却发现Merlin站在离他一根手指不到的地方，距离近得他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见鬼的你在干什么？！＂
然而Arthur终究没能知道Merlin的睫毛根数，他在第一时间往后靠了靠，死死地贴在门上，惊魂未定地盯着他。
Merlin后知后觉地退到安全距离，无比委屈地咬住嘴唇，却倔强地一言不发——事实上，他只是想跟着他。
Arthur举起双手做出个投降的姿势，再也受不了地冲他翻了个大白眼，举步朝屋内走去：＂Merlin，我说过我不会离开！有些时候我真怀疑你活了三百多年这个事实，你的智商简直就跟我离开时一模一样，＂他回头瞪了瞪还在状况外的某人：＂而你那时的智商就是你三岁时的智商！＂
＂这不是事实！＂这是Merlin今晚做出的的第一个反抗。
天快亮的时候Merlin给Gaius稍了个口信，请他转告Morgana说Angelo很安全，并且会尽快安排他们见面。
***
次日，Merlin哈欠连天地跟着Arthur参加了圆桌会议，虽然相比会议内容，似乎所有人都更关心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男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资格坐在国王右边一起参加圆桌会议的男仆，只是碍于Arthur，没有人敢发问。
是的，Arthur对于忽然冒出来的Merlin的介绍是＂我的男仆＂，他并没有因为Merlin会魔法而给他一个更高的职位，他想过这个必要性，但不是当下这个时机。Arthur明白Merlin所做的一切值得最好的，可大臣们不会接受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拥有比他们更高的荣誉，他们也不会理解。与其如此，Arthur倒宁愿把他留在身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并不想放弃每天都有个人免费供他欺负这样的大好机会。
而Merlin对此完全没提出任何异议，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况且除了Arthur向大家介绍他那会儿，直到会议结束这名男仆都在一旁撑着脑袋打瞌睡，否则他不会没有感觉到整个早上他被骑士团的汉子们逐个用探究的眼神视奸了一遍。
＂M-e-r-l-i-n！＂Arthur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Merlin一个激灵瞌睡全醒，这才发现骑士团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眼睛在喷火的Arthur和他身后似笑非笑的Gwaine.
＂我一夜没睡！＂Merlin举起手帮自己辩护，说完这句话发现Arthur的眼里的怒火比刚才更盛了一倍，这才想起Arthur也是一夜没睡：＂好吧，对不起，嗨……我是说……现在什么情况？＂
Arthur气急败坏地转身走出大厅，留下在一旁看了半天好戏的Gwaine好心地告诉他：＂收拾收拾，Arthur让你和我们一起去找Morgana，一个小时后出发.＂
Merlin愣了愣：＂知道了，谢谢你，Gwaine.＂
被感谢的人一脸惊讶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不明白一个刚来的仆人为什么会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很快，向来自我感觉良好的Sir Gwanie就把这一切归结为国王太欣赏他，总是在自己的男仆面前提到他的名字，这才被人记住了的缘故。
他一脸骄傲地哼着小曲儿离开了会议大厅。
***
国王的房间里，Merlin心事重重地帮Arthur穿着锁子甲，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后者是不知道说什么，前者则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Arthur……＂帮他打理好肩上的披甲，Merlin终究没忍住，迟疑着问道：＂你要杀了Morgana么？＂
Arthur手上的动作一顿，吃惊地回头望着Merlin，一时间没有回答。
＂嗯，是这样的，＂他为他系好披风，开口道，＂大约因为在阿瓦隆湖底沉睡的缘故，除了你和Gaius，没有人记得曾经的事，＂Merlin盯着自己的手，努力让句子间的逻辑更清晰一些：＂Morgana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女巫了，好吧，她的确会魔法，但她不是个……坏人。＂Merlin想了很久，最终决定用这个词，事实上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当年的Morgana。
而这番话明显起到了效果，虽然不是说话的人期望中的那一种。
因为Arthur看上去很生气，在接下来的所有事情中，他故意将每个动作都弄出很大的声响，甚至在把Excalibur插进腰间的剑鞘时都是恶狠狠的，但这似乎都不能向他永远慢半拍的男仆准确地传达出＂国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这个事实。直到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走到Merlin面前，揪起他那条口水兜一样的红围巾，咬牙切齿地威胁道：＂Merlin，我发誓，如果再有下一次，＂国王把脸凑到呆滞的男仆跟前，这使得后者不得不往后仰了仰头，避开他忽然放大的蓝眼睛：＂让我抓到你在开会的时候打瞌睡，我就罚你去广场吃！烂！西！红！柿！＂
Merlin一头雾水地看着又一次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出的Arthur.
这个金毛睡了三百年还是这么大的脾气，他抚了抚胸口，遗憾地评价：＂原本以为会变得稳重一点儿。＂
＂不过这样也蛮好，＂Merlin歪了歪头，兀自笑得开心：＂更像是个活的！＂
＂M-e-r-l-i-n！＂远处传来Arthur催命的声音，小男仆理理情绪拔腿跟上。
***
＂所以你叫Merlin？＂一旦进入非正式场合，那群顶着骑士头衔的男人们就开始八卦起来，对他们来说，Arthur忽然冒出来一个男仆比他忽然冒出来一个情人还要奇怪。
整个Albion都知道Arthur从来不喜欢仆人，无论男女。
＂……是的？＂Merlin不着痕迹地躲开了Gwaine那张充满酒气的脸，同时有些无语地看着这群虎视眈眈的男人，不理解他们对自己的兴趣点在哪里。
＂你为什么跟着Arthur？＂这次问话的是Leon，他总是带着怀疑和戒备，不过也正是如此他才能跟着Arthur那么多年。
＂Leon，＂Lancelot觉得Leon有些冒失了，他替他道歉说：＂对不起，Merlin，他总是这样，不过没有恶意，你不要放在心上。＂Lancelot永远是温润如玉的样子，没有人会不喜欢他，Merlin笑了出来。
＂没关系的，＂他表示不介意：＂事实上我救过Arthur，他父亲把我赐给他当男仆。＂这句话轻飘飘地传进走在最前面的Arthur耳朵里，国王鄙夷地翻了个大白眼。
可是骑士团都愣住了，三秒后从Percival那里爆发出一阵大笑，紧接着是Gwaine，到后来所有人包括Lancelot都笑了。
＂Merlin，那你一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一个不认识的骑士调侃道，＂从来都只有别人让Arthur救的份儿。而且Arthur说过，他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
＂我救他也是很早以前的事。＂Merlin早在三百年前就习惯了从来没人相信他救了Arthur这件事，所以他只是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骑士团又爆发出一阵笑声，大家都只当Merlin跟他们开了个玩笑，一时间倒是把关系给拉近了不少。
然而一直在听他们闲聊的Arthur却是无比心虚，他又想起了曾经很多次Merlin说＂I was covering your back＂时自己也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Merlin！＂他大声叫他：＂前面就是Druids的地盘，你能停止一下对你的‘丰功伟绩’的吹嘘然后干点儿正事吗？＂
＂噢，陛下，我就来，＂Merlin对着骑士团的人耸耸肩，边往前赶了几步边扯着嗓子问：＂请问这件‘正事’是您的皮带又需要打孔了么？＂
Chapter 7
骑士团努力抑制的笑声并没能将Merlin从Arthur的暴打中解救出来，Merlin躲不过，只能让他逮住揍了几拳。
＂我要罚你打扫整个城堡的马厩洗干净整个城堡的床单擦干净整个城堡的地板……＂Arthur恶狠狠地开始细数着所有他能想到的惩罚Merlin的措施，而它们又是永远的那么没有创意。
＂是的是的，还有整个城堡的臭袜子和脏衣服，以及帮整个城堡的皮带打孔……＂Merlin不怕死地接嘴。
＂M-e-r-l-i-n！＂骑士团再也忍不住的爆笑中爆发出Arthur的怒吼，声音甚至惊走了一旁枝头上的几只鸟儿：＂告诉我，你一定非常想念那些腐烂的蔬菜砸到你身上的感觉！＂
Merlin终于将他的嬉皮笑脸收敛起来，他脸色难看地想着那些令人讨厌的西红柿：＂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Arthur……＂
＂闭嘴！＂Arthur铁青着脸打断他，这一声效果奇佳的怒吼让所有人都在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忽然间变得严肃的气氛有些吓住了Merlin，他猜他可能真的生气了：＂嘿，Arthur，这只是个……＂
＂我让你闭嘴，白痴！＂Arthur瞪他一眼：＂附近有人。＂
骑士们都拔出了佩剑，跳下马呈防御队形散开。
＂Show yourself！＂Arthur把Merlin护在身后，戒备着慢慢往前挪。他显然忘记了他身后站着个法力高强的魔法师，以及他本还应该在跟他生气这件事。
＂Emrys.＂
一头白发的Druids族长Earl缓缓从前方树林中现身，Merlin已经很久没听见别人叫他这个名字了，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从Arthur身后走出来，给了后者一个安慰性的眼神。
＂Earl.＂Merlin上前，欠了欠身表示尊敬：＂我带Arthur来找Morgana.＂直到他说出这句话，所有人才意识到过来今天这趟寻找Morgana公主之行，这个不起眼的男仆并不只起着陪同的作用。
Earl点点头，并未多加为难：＂你们两个跟我来。＂说罢便转身向前带路。
Arthur阻止了想要跟过来的骑士团，命他们原地待命，跟在Merlin后面往林子深处走去。
***
Druids生活的地方大都坐落于密林中，作为掩护的树木全部被族里的长老施过法，每一次的入口都不一样，没有Druids带路的入侵者，很容易迷失在树林里。
似乎不管外界怎么变，这一族的人们总是在自己的世外桃源里过着平静的生活，他们并未因两个外族人的到来而停下自己手中的事，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即使路过他们身边，也仅仅是在向Earl行礼之后，顺便对他们点点头表示友好。
＂Morgana就在前面那个房子里，去找她吧，＂Earl好心地提醒Arthur：＂不过她看上去有些激动。＂
Arthur点点头，道了谢就往那幢木屋走去，Merlin想要跟上，却被Earl叫住：＂他不会有事的，＂他对他说：＂你有你的任务，跟我来。＂
Merlin有些不放心地望了一眼Arthur的方向，但还是乖乖跟了过去。
Arthur见到Morgana前在门外遇到了Gwen，她正拎了一桶水往房间走，Arthur习惯性地帮了她一把，Gwen因为从天而降的好心惊讶地红了脸。
＂谢谢你，先生。＂她感激地望着这个漂亮的年轻人，身为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在这样一个地方要被接纳总是很困难的，虽然Morgana告诉她她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
她还记得她们昨晚的对话。
＂那个叫Merlin的男孩儿会有办法的。＂月上中天的时候，Morgana终于决定睡觉了，她在入睡前望着Gwen的眼睛这样对她说。
＂你为什么相信她？＂Gwen有些不理解：＂你们才见过一次，他还袭击了你。＂
＂不，我不相信他，但我相信Gaius，＂Morgana笑着闭上眼：＂Gaius从来不会骗我，他相信他就够了。＂
＂我叫Guinevere，＂Gwen回过神，她有些不太擅长开始一个话题，尤其是当她想要表示她的感激甚至是好感的时候：＂嗯，我的意思是，谢谢你的帮忙，你真是好心。＂
＂不用那么紧张，Gwen，＂Arthur嘴角含笑，瞥了一眼这个三百年前曾是他妻子的女子，看着她因为自己叫她Gwen而微微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真是一点儿都没变，Arthur想，接着说道：＂我是Arthur，Arthur Pendragon.＂
＂我来找Morgana.＂
Gwen没来得及闭上的嘴张得更大了。
***
又是尼雅德魔晶。
Merlin头痛地望着前方祭坛上有手掌大小的晶状物体，忍不住抚额。
For all their sakes，他一点儿不想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知道了未来的人是没有未来的，曾经的经历让他深刻地总结出这条真理。
所以此刻的Merlin朝Earl坚决地摇着头，而Earl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地站在祭坛旁。他们整整僵持了快一个世纪那么长，至少在Merlin看来，是这样的。
＂好吧，于是这次又是为什么？＂终于，Merlin在Earl的气定神闲中败下阵来，妥协地做出让步。
在他看来，如今一切都很好，Arthur已经明确表示他不会对Morgana怎么样，甚至她会一直是卡梅洛的公主然后继承她父亲的王位。那么除了尚未登场的Mordred，没有任何理由需要他去担心未来。至于后者，Merlin不会给再他任何机会找到某个一定要杀Arthur的理由。
由此一来剩下的那些不过是Merlin抬抬眼皮就能解决的小打小闹。
＂我不知道，＂Earl终于开了口，他睁开眼，平静地回答他：＂预言的内容只有你能看到，而这一次，你看到的，是你必须去阻止的——这是神谕，我负责传达，却不拥有它本身。＂
Merlin愣了片刻，但很快便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他对着年迈的族长摇摇头：＂三百年前我就努力过了，虽然那时你还不是族长，＂Druids一族的生命没有他那么长，三百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个黑发的少年成为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瞥他一眼道：＂可是你清楚当年发生的事。＂
＂我什么都阻止不了。＂他告诉他。
Earl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片刻，然后上前几步，虔诚地将水晶从祭坛上取出。
＂那是因为你执意改变了Mordred的命数，＂他把水晶放到Merlin手上，肃穆而森严，仿佛正在执行族里最崇高的某种仪式：＂但是这一次，你必须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年老的族长无比认真望着他的眼睛告诫他：
＂神谕中说，那会是比Arthur的死亡更大的代价。＂
是什么？Merlin脱口就要问，但他很快想起来Earl并不知道预言的内容，所有的这些只是他占卜出来的神谕。
Merlin并不想相信这些，可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太好，他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他知道他看到的将会在未来发生。
虽然在他看来，不会有比Arthur的死亡更大的代价了。
Merlin托起水晶，有些犹豫地瞥了一眼Earl，后者冲他点点头。于是他将所有的魔力凝聚在手中的水晶上，催动体内的魔法运转，画面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瞬间的极度不适。
不过，没什么可怕的，他这样想。
尽管水晶里显示的内容仍是让他感到了强烈的震惊，但而今早已身经百战的法师很快就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Arthur没事儿，Merlin有些欣慰，虽然他仍旧能感觉到自己的颤抖，不是身体，事实上他的外表看上去和他想要表现出的一样平静。
那种颤栗源自内心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预言里，Morgana带着刺骨的恨意站在一个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冰冷的目光仿佛是在注视着一件死物。
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剑稳稳地悬在他的胸口正前方，而Merlin只是一动不动地闭上双眼，任由Morgana念动咒语，将那把剑插入他的胸膛。
他仿佛能感受到剑身穿透胸口的瞬间带来的的刺痛和寒意。
伴随着他的倒下的，是夹杂了巨大悲痛的一声＂Merlin＂，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即使Merlin从画面中并未看到Arthur，这一声怒吼仍旧无可避免地成为他方才感到不适的主要来源，因为它所爆发出的情绪实在是太过真切，清晰到年轻的魔法师此刻仍在切身体会着发出这一声的人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而它又是如此的熟悉，恍若令他想起了三百年前，他在阿瓦隆湖边不堪回首的记忆。
有那么一瞬间Merlin完完全全被困在了这样的情绪中，这份悲痛甚至比当年亲眼目睹Arthur在他面前死去时感受到的还要强烈，因为它不仅仅是悲痛，还有来历不明的愤怒以及失去一切的恐惧。然而最激烈的，是一种Merlin体会不出来的情绪，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无比清楚正是那一味情感彻底触动了他，让他茫然无措。
曾经的预言里有着刀剑交刃的嘈杂，有自己的哭泣和哀嚎，有Arthur临终的细语，这一次却无比安静，安静得只剩Arthur那一句直直撞进闻者心底的＂Merlin＂。
在无际的空间里，清晰得像是某个梦境里的回音。
这个声音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关于预言本身所带来的应有的恐惧，他茫然地看着魔力渐渐褪去的水晶。
手脚冰凉。
这一次的预言宣告的，是Merlin的死亡。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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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lin找到Arthur的时候后者仍在劝说丝毫不配合的Morgana，他敲了门，许久才得到回应，黑发少年推门而入。
Arthur坐在Morgana对面的椅子上，有些头痛地用手撑着脑袋，房间里到处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味道，看起来谈话果然是意料之中的不顺利。见他进来，Morgana很不开心地瞪了他一眼，但仅仅是单纯的埋怨，并非Merlin从预言水晶中感到的那种强烈的恨意。
他暗自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以免弄巧成拙。
Gwen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安地用眼神瞅瞅自家公主，又瞅瞅那个漂亮得像是天神一样的国王，有些不知所措。
＂Arthur？＂Merlin出声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被点到名的人有气无力地冲他招招手，语气里满是不耐：＂你！你来跟她谈！果然无论是什么时候，我和她之间都永远没法沟通。＂
